考古密档2:神农墓虎(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郁金峰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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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密档2:神农墓虎

考古密档2:神农墓虎试读:

楔子

“喂,这位乘客!醒醒!醒醒!”列车员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高长胜猛然一惊,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的半个身子已经掉到床铺之外了,双手则紧紧地抓着床铺的边缘,胸口抵在了一个桌角之上。

唉,原来是虚惊一场!应该是由于这个桌角才导致做了刚才那个梦。高长胜满脸汗水,苦笑了一下,尴尬地说道:“谢谢!”“你睡觉不老实,万一摔伤了谁负责!”列车员白了高长胜一眼就走开了。

坐了几日的火车终于来到了南方。高长胜欢喜之际,也见了南方的一些朋友,并很快跟随着这些朋友做起了买卖。生活还算安定,可是没有过多长时间,这种安定的生活却被来自在神农架生活的何大壮的一封信打破了……

第一章 神农架打猎

夏季,神农架地区依旧雨水充沛,甚至隔三岔五就要下一场大雨,这天雨后,一名猎人带着自己心爱的猎狗去山林中打猎,他八九岁的弟弟也跟随一起前去。

树林中厚厚的落叶经过雨水的浸泡,显得更加松软,每踩上去都会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神农架中的猎物颇多,有獐子、野兔等,在那个缺少粮食的年代,每打到一只猎物,都意味着将增加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餐,所以小孩经常央求大人去打猎。但是因为那时的一些情况,其实打猎并不总是可以进行的。

这一壮一少两人走在神农架的密林之中,小孩说道:“哥哥,我还记得上次吃野兔肉,那叫一个香啊!”说着吧唧了几下嘴,似乎还在回味着吃肉时的那种喷香的滋味,“哥哥,这次不知道能打到什么。”猎人微笑着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弟弟的头,信心满满地说道:“小二,今天就等着吃肉吧!”

神农架位于湖北省西部,地处湖北省、重庆市交界的长江、汉水之间,全区面积有100多万亩,总体上分为东、西两片,东片以老君山为中心,西片以大、小神农架为中心。西边面积远大于东边。

其实在神农架分的好几个区域之中,北部的熊山和西部茂密的森林,一般猎人去得比较少,一是那里山高路陡,特别凶险;二是大型猛兽多,即使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难保不出现一点差池,所以一般猎人都选择林子稍微稀疏一点的地方捕猎。

正在这时,忽然猎人身边的那只猎狗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但是没有叫,通过猎狗的这种反应,猎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是有猎物在接近,便停下了脚步。确实,从树林之中传出来一些“沙沙”的声音,声音很轻,可以辨别出是一只体型较小的动物,而且这个动物还是停一会儿,走一会儿,脚步声也是时有时无。“野兔!这是一只大野兔!”猎人心里暗想,的确,凭借着经验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随即,他把身子靠在了一棵大树上,敏锐地观察着这只将要走到生命尽头的野兔的行踪。

而这只训练有素的猎狗则慢慢地从侧面向野兔移去,准备随时策应猎人的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猎人的小兄弟虽然不是第一次跟随着打猎,但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兴奋,毕竟,今天一定又有野味吃了,想到这里,哈喇子几乎流出来了,他也几乎屏住了呼吸。

猎人的眼睛在寻找着,同时手中的枪也在寻找着目标,终于,一阵压抑的沉寂过后,“砰”的一声枪响从树林中传来,野兔被打中了。“哥哥,打中了!打中了!”小孩一边喊着一边兴奋地跑了过去,看了看地上的兔子,体型肥硕,浑身的毛呈灰色,煺了毛都得有四五斤重。他弯下腰正准备捡起这只浑身是血的兔子,忽然这只垂死的兔子一个翻身,肚子上的血溅了小孩一脸,随后兔子竟然像离弦之箭一样向着密林中跑去。小孩吓得惊叫了一声,一屁股蹲坐在落叶之上,整个下半身都被树叶中的积水浸湿了。

猎人显然也没有料到受了重伤的兔子居然还能跑这么快,可是再次射击已经来不及了,兔子钻入了密林之中,坐在地上的孩子呆呆地望着消失不见的兔子,两眼茫然。

但是过了三五分钟,那只浑身是血的兔子又出现在了猎人兄弟面前,不过不是它自己跑回来的,而是被猎狗叼回来的。猎狗将兔子往地上一扔,这只大灰兔子彻底不动了,流血处还冒着热气。

小孩跑了过去抱住黑色的猎狗的脖子亲吻了几下,猎犬表现出非常舒服的样子。

小孩把这个灰毛大兔子装进了一个网里,背在肩上,继续向着林子深中走去。“哥哥,今天打到了这么大一只兔子,还不够吃吗?”“够吃是够吃了,可是我还想叫上你大壮叔一起吃,上个月你大壮叔打了点儿野味不是给咱家送过吗?”

走着走着,忽然猎狗又停下了脚步,耳朵竖着,望着前面的密林,似乎看到了什么猎物,可是猎人仔细地听了听,密林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声响,也朝着林中看了看,双目所及,没有发现什么动物的踪迹。

他摸了摸猎狗,继续向前走去,猎狗走走停停,反应不同寻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最后竟然咬住了猎人的衣服,好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往前走了。猎人打了十来年猎,这种被猎狗咬住的情况非常罕见,他记得有一次遇到了一只凶猛的雄性黑熊,猎狗也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次猎狗又咬住了自己,可能是前方有什么危险。“算了,今天就到这里,改天再打。”想到这里,猎人招呼了一下小兄弟,便扛着枪往回走。“哥哥,你听到有什么哭声没有?”背着兔子的小孩仰头问道。“哭声?”猎人愣了一下,停住脚步,侧耳倾听,果然,在前方的密林之中好像有哭声,而且好像还是小孩子的哭声,若有若无。“不对,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小孩呢?”猎人觉得很可疑,可是转念又一想,“是不是谁家的孩子独自跑到树林里玩,迷路了呢?不行,得看看去。”

可是猎人心里忽然又咯噔了一下,因为在这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在密林之中曾经有一种可怕的动物,这种动物长得像猴子,手臂奇长,长有利爪,而且会发出一种类似小孩的哭声,传说这种动物浑身发红,会吸人的血液。方言中这种动物叫“血爪猴”。目前还没有发现这种动物的活体,不过曾经有人发现过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尸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大脑袋和一只手臂,手臂上长着锋利的大爪子。大爪子上还粘着一些干涸了的血渍,当地人认为是不祥之兆,就把这具尸体烧了。但是那个被风干了的大爪子还在村庄之中,让人看了心里发毛。要是被这样的爪子抓住身体,非得把皮肤给撕下来一大块不可。

猎人琢磨了一下,又听了听哭声,壮了壮胆子,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担心真的是有孩子跟大人来打猎,小孩走失了。

猎人检查了一下子弹,便又全神贯注地扛着枪循着小孩的哭声走去。

可是猎狗突然从后面跑了过来,再一次咬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再往前去。“猎狗今天是怎么了,就算可能有危险,可是万一前面是个迷路的小孩呢?”

猎人抚摸了几下爱犬,继续向前走去,不知不觉之中,跟着声音,已经走进了密林深处,走了许久,他来到了一个湖边,刚才小孩的哭声好像就是从这个湖附近传出来的,以前他没有来过这个湖边,没想到在这个密林之中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宁静并不算大的湖泊。“是不是谁家的孩子掉水里了?”他沿着湖边走了走,可是湖面非常地平静,除了偶尔有几缕微风吹出一些波纹之外,并没有什么小孩挣扎的迹象。

猎狗此时在湖边,看着湖水,眼睛里充斥着一种奇怪的神情,似愤怒,又似恐惧,嘴里偶尔还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猎人也觉得非常奇怪,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见过自己心爱的猎犬有过这种表情。

湖边甚是平静,似乎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小孩站在湖边也向湖里张望,湖边的落叶很厚,每踩上一下都形成一个脚窝,而且由于落叶里含有不少水分,走起来有些费力。

小孩正在湖边站着,忽然觉得脚下厚厚的落叶有些松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下移动。小孩刚想往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双脚一下子陷进了落叶之中,只觉得腿部一阵剧烈的酸麻,紧接着便被落叶中的一股强大的力量向湖中拖去,小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喊着:“哥哥救命!哥哥救命!”

站在不远处的猎人听到小孩的哭声立马飞奔过来,此时小孩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到了湖中,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小男孩近旁的猎狗一下子冲向湖边,咬住小男孩的衣服,可是水中的生物力量大得惊人,猎狗与小男孩一起被拽入了水中,猎狗已经看不见了,水面上只剩下忽上忽下的小孩的脑袋。

岸边的猎人顾不得脱衣服,直接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湖面上溅起一阵水花,猎人水性不错,在水中双手摸索着抓住了小男孩的身体,使劲地向后拽着,可是他觉得水中拉扯的那个动物力量奇大,自己连同小孩一起被拖向湖水深处,他隐隐约约看见猎狗在小男孩的腿下面正撕咬着什么东西。猎人恍惚瞧见有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在水下,随着那个东西的不断摆动,水中的泥沙被搅动起来,水越来越浑浊。

第二章 湖妖

猎人拼了命地往回拽,在水里他感觉到了有一些触须缠到了自己的手上,黏糊糊的,而且还在向他的身上蔓延。忽然他觉得手中一轻,因为之前使的力量太大,身子一下子向后翻去,不一会儿,猎人抱着小孩浮出了水面,赶忙爬上了岸。两人如同落汤鸡,小孩吓得脸如白纸,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猎人赶忙拿起猎枪,瞄准了湖中。可是水中除了冒出一连串的气泡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露出水面了。

在湖边等了好久,也没见有什么浮上来,那只大猎狗就这么不见了!太阳渐渐西斜,林子中充满了一种肃杀的气息,暗褐色的湖水更显得狰狞恐怖,而且似乎有一些薄薄的雾气弥漫了过来。气愤的猎人虽然想给猎狗报仇,但是想到一到夜晚,林子中还是有些危险,只好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改天再召集些人来一起收拾湖里的这个怪物!

傍晚,猎人回到了家里,和小孩洗漱了一下,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在自家的院子里一边剥着兔子皮一边对小孩说道:“小二,把你大壮叔叫来,就说一起吃肉顺便商量点事情。”小孩答应了一声,向着何大壮家跑去。

何大壮此时正在家里劈柴,这几年,他依旧在神农架之中穿梭,寻找着那些踪迹缥缈的野人。有几次,他布下的陷阱几乎抓住了那些类似野人的动物,但是总是阴差阳错,让它们给跑掉了,尽管他对神农架有野人几乎是百分之百肯定,可是仍然需要证据,尤其是活体证据。

何大壮劈了半天柴,感觉有些累,便放下柴刀,甩了甩充血的双手,活动一下酸痛的腰部,此时肚子也是饿得咕咕叫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门口叫他:“大壮叔!大壮叔!我们今天打猎打了一只大兔子,哥喊你去吃饭,还说有点事情和你商量一下!”何大壮抬头一看,是程越的弟弟二福,便朝着门外说道:“好,二子,告诉你哥,我等一会儿就到。”

小孩又带有一丝哭腔地说道:“大壮叔,我家的灰子(猎狗名)被吃了!”

何大壮一愣:“二子你说啥?灰子被吃了?谁吃的?”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湖怪!湖怪吃的!”何大壮听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湖怪吃的?哪有湖怪?!”何大壮这么多年来虽然在神农架中见过很多新奇物种,血蛙子、花纹双头蟒,但还从未见过什么水怪。

见二福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何大壮便说道:“二子,你等一下,我这就跟你过去!”

不一会儿,何大壮来到了程越家中,此时锅灶里正大火炖着兔子,还没进门就有一股子香味飘了出来。

程越正在院子里磨着腰刀,看到何大壮来了,起身说道:“大壮叔,你来了,快坐。”

何大壮走到磨盘旁边,说道:“大越,我听二子说你家灰子被吃了,还说是被湖怪吃了,这究竟是咋回事啊?哪里有湖怪啊?”程越叹了一口气,双腿一盘,坐在石磨之上,就把今天去林中打猎遇到湖怪的事给何大壮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程越低头不语,似乎还是对猎狗被吃有些伤心。

何大壮听完之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事件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因为照程越所说的湖的地点,他应该去过,虽然去过的次数不多,但他还是有一些印象的,在那个湖边可没见到有湖怪啥的。就是有一次比较奇怪,那次下大雨,他正好经过湖边,忽然听到湖中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看到湖中一个粗大的水柱蹿起了两米多高,当时也把自己吓了一跳,但是水柱落下之后湖里并未出现什么生物,也没有什么湖怪。

又仔细地琢磨了一下,何大壮面带疑惑地问道:“大越,你确定是湖水里的东西把灰子拖下水的?不是什么森林中的大型动物悄悄地潜下水后把灰子拖走的?”

程越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大壮叔,这个我也想过,可是灰子被拖下水之后,我拿着火枪在湖岸边守了足足有三四个小时,湖的面积也不大,站在岸边就能看到整个湖面,如果是什么大型动物下水的话,能憋这么长时间的气吗?也没见到上来换气啊。”何大壮想一想也是:“那这到底是什么动物呢?”脑袋里也是没有任何能说得通的解释。“还有,大壮叔,你看看这是啥?”程越说着从旁边的一个口袋中捏出了一小缕毛发,“你在神农架走的地方多,见过没?”

何大壮接过毛发,仔细地端详起来,这些毛发呈金黄色,摸了摸,比较柔软,而且还很滑。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些毛发可能是野人的,因为自己曾经也在密林之中看到过类野人动物长着与之颜色相似的毛发,可是转瞬这种假设就被推翻了,因为这缕毛发虽然长短不一,可是最长的几根居然达到了三十厘米左右,何大壮虽然没有亲手抓到过野人,可是凭他捡到的类野人的毛发判断,野人的毛发绝不会达到这么长。

何大壮又把这几根毛发凑近鼻子闻了一闻,虽然已经干了,可是还带有一种浓重的腥味,就像刚从淤泥里挖出来的大泥鳅的那种腥味,这种味道无论是谁闻时间长了都有些想吐。何大壮吸了吸鼻子,问道:“大越,这些毛发是在哪里发现的,是那个湖怪身上的吗?”“这个我吃不准,这些毛发是在湖边落叶中的一具已经腐烂的兽骨旁边发现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湖怪的,我觉得奇怪就捡了回来。”

何大壮点了点头,随即扭头问起了程越的弟弟二福:“小二,你被那个东西拖下水时,身上什么地方被咬了?”

二子蹲下去挽起了裤脚,指着腿上的一小块瘀青,说道:“就是这里,不过当时它主要咬住的是我的裤子,也好像是缠的,然后直把我往水里拽。当时喝了好几口水,呛得我气都出不来,我还看见灰子下水好像咬住了那个东西。”“嗯。”“可能是大灰伤到了那个动物,然后它就放开了二福,转而攻击灰子,看来是灰子救了二子一命啊。”何大壮心想。

程越突然把腰刀往旁边的一个树墩上一扎,刀刃进去有两寸多深,他嘴角有些颤抖,愤愤地说道:“大壮叔,今天我找你来就是想商量一下咋给灰子报仇的事,灰子跟了我十来年,没想到今天却被湖里的东西给吃了!我非要把那个东西逮出来不可。”“大越,你别激动,这事咱们得好好地合计合计。看来这并不是简单的水生动物,而且还比较凶猛。”何大壮说道。

程越点了点头。

兔肉的香味越来越浓了,何大壮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程越这才想起吃饭的事,说:“咱们先吃兔子肉吧!”

进了屋,程越打开锅盖,兔子肉煮得刚好,热气直往上冒,喷香喷香的。

程越拿过一个大瓷碗,用筷子夹了一个兔子腿,端进了屋里。何大壮也跟了进去。屋里的炕上躺着一个老妇人,身上盖着被子,脸色发白,正在睡觉。

何大壮低声问道:“大越,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程越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样子……”说完,他把盛着兔肉的碗往旁边一放。

老妇人睡得并不沉,可能是听到他们说话,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何大壮,便说道:“大壮来了。”说着就想坐起来。“嗯,嫂子。”“妈,今天炖了兔肉,您吃点吧。”

程越把老妇人扶了起来,老妇人咳嗽了几声,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她看了看程越,又看了看兔肉,便笑了笑,可笑得十分不自然,但老妇人还是用手拿起了兔肉,吃了几口,然后又喝了几口水,说道:“这兔肉真香。”

程越笑了笑。

吃完之后,程越又扶着老妇人轻轻地躺下,把被子盖好,便来到了外面。这时程二福正拿着一个兔子腿啃着,嘴边直冒油沫。

何大壮和程越也吃了一些儿,随后便商量了一下去湖边的事儿。

第二天,何大壮和程越起了个大早,扛着两把猎枪出发了,晨露微滴,朝阳转晕。两人身体都比较强健,脚力也快,穿林登山,没用太多时间,就来到了昨天那个湖泊旁。要想捕捉湖里的怪物,必须先勘察一下湖周边的情况。“大越,说实话我以前也来过这个湖,但是没发现有什么湖怪的踪影,不过这个湖也硬实有些奇怪,我没有见过任何动物在湖边喝水。”

程越说道:“大壮叔,这河边有一具兽骨,平趴在落叶之中,像豹的骨头,昨天我不小心一脚踏进了骨头的缝隙中,还差点把脚伤了。”“哦?”

程越指着一处落叶颇厚的斜坡说道:“你看,这里就是昨天二子和灰子被湖怪拉下水的地方。”

何大壮走了过去,一看,这里厚厚的落叶都被拉成了一个槽型,向水中延伸而去,看样子这个动物极有可能是身子原本在湖中,然后慢慢地移动到了落叶之下才搞的伏击。

何大壮蹲了下去,用棍子往下扎了扎,没想到陈腐的落叶奇厚,约有半米多深,看来已经是沉积了许多年。随后何大壮又扒开这些湿湿的叶子,一股难闻的腥味从中传了出来,和昨天那些毛发的味道有些相似。扒到落叶的底层,何大壮发现了一些透明的液体,但明显不是湖水,他用木棍拨了拨,似乎还有些黏性,好像是某种生物身上的黏液或者从嘴里吐出来的液体。

正在这时,程越突然喊道:“大壮叔,你看!”何大壮往湖中一瞥,发现湖面出现了一道很长的波纹,呈三角形,就像一条大鱼快速游过一样。

程越正举着枪瞄着那个波纹的前面。

但是这条波纹没有持续太久,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了,在湖面上留下了一个小旋涡,看样子像是某种生物正在下潜。

程越把枪放下,说道:“等准备好了,一定杀了它为大灰报仇!”

何大壮望了望有些晃动的水纹,说道:“大越,如果咱们要想捕捉这个动物,首先得做几张结实的大网,然后把村里那几个好猎手也叫来,这样才能有把握。”“好的,大壮叔,明天我就去找老赵做渔网,然后你把那几个好把式叫一下,过几天咱们来捉这个怪物。”“还有,看样子咱们还得再准备一条船,这湖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没有船只靠着人下水来下网抓这个水怪还是十分危险的。”“嗯,你说得对,咱们是得准备一条船,可是想把一条船从村子里运到这里来实在是太难了。”

也是,山高林密,凭着人抬着船进来几乎不可能。何大壮看了看周边的山势,突然有了主意:“大越,这个不难,我知道在这附近有一片箭竹,咱们可以就地取材,做竹排。”“大壮叔,你真行!”程越高兴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说着两人就往回走,走在路上,何大壮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似乎在树林之中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和程越。

第二天程越去找赵老头,赵老头做了三十多年的渔网,据说年轻时当过一阵民国的水兵,有一次用绳子编了一张大网捕捉到了一条大鲨鱼,不过对于这些他自己酒后所说的话,大家都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有人干脆认为是他吹牛,不过也没有人深究。

程越来到了赵老头家里,看到赵老头正在院子里编网。“赵大伯,您这几天忙吗?”程越问道。

赵老头扶了扶老花镜,抬头看了看,说道:“原来是程越啊,快坐,我闲着没啥事,这不拾掇拾掇这堆破网。”“赵大伯,我想请您编两张大网,要很结实的那种。”“程越,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你打过鱼啊,你这是想改行了?”赵老头说道。

程越想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要去捕捉湖怪,就说道:“现在山里猎物不多,我准备打打鱼。”

赵老头笑了一下,说道:“那后天来取吧,我不用现编,这里有很多,都挺结实的,我稍微加大一些。”“那好,赵大伯,谢谢您啦。”

何大壮召集猎手进行得也特别顺利,全村中最好的三个猎手都答应一起去。

这几天何大壮和程越两人也没闲着,而是在竹林之中砍伐竹子做竹排。

何大壮这么做是为了帮助程越,同时他对这个水中的动物也特别好奇,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生物。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挑选了一个好日子,何大壮、程越和其他三个猎人拿着装备向着湖边出发。

几个人常在树林中走动,脚程很快,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湖边。

湖边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依然丝毫看不出这里面居然藏了个能吞食生物的湖怪。

一名猎人说道:“程越兄弟,你家的灰子就是被这个湖中的怪物吃掉的?”

程越点了点头。

那名猎人摸了摸身上的枪,说道:“兄弟,今天它要是敢冒出头来,我非得叫它脑袋开花!”

何大壮看了那猎人一眼,然后对着众人严肃地说道:“大家都别大意,都小心一点,这湖水中的怪物可能非常凶猛。”

随后,何大壮指着岸边的两个竹筏子说道:“大家分成两组,竹筏子相隔一定的距离,然后下网,咱们就顺着湖面游走几圈。”

不一会儿,两组人站到了竹筏子之上,也把大网下到了湖中。两组人划着竹排开始在湖中慢慢前进。

众人虽然刚才还说说笑笑,可是此时心里难免都有一些紧张,都拿着火枪全神贯注地盯着竹排的周围,生怕一不注意,从湖里突然蹦出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咬向自己。

竹排拖着网来回走了两三圈,基本上已经覆盖了大部分的湖面,可是不仅没有套到湖怪,湖面上连一点波纹也没有,就只捞上来了几网散发着腐味的烂树枝子。“程越,你说这湖怪是不是前几天上岸跑到别的湖泊中去了啊?”“这个……”程越看了一眼何大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关于这只湖怪,他确实一点也不了解,更不知道湖怪究竟能不能上岸。“咱们再下网捞一圈。”两个竹排在湖泊的中间行进,突然,网子的缆绳被拉紧了,程越和几个猎人赶紧拿起了猎枪,瞄着湖面。

可是除了网比较紧,湖水中并没有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儿,网子也并没有被湖下生物拖动的迹象。“看来这回又是拖到下面的大树枝子了!”有人说道。

几个人慢慢地收起了网,发现这回拖上来的不是树枝子,而是一些碎石板块。这些碎石板被许多水草缠着,水草被网子挂住了。“妈的,难道这个湖怪真的跑了?!”程越骂了一句,其余几个人就要清网,把这些滑腻难闻的水草和破石块倒掉。何大壮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也是有些着急,程越直叹气,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你们看,这些石块上好像刻着图案呢!”

何大壮立马站了起来,走到渔网旁边,随手拿了一块小石板,用手摩挲了一下,的确,石板上确实刻着一些纹理。“大家先把这些石块带回岸上,看看上面究竟是什么。”何大壮说道。

几个人把竹排划到岸边,把水草弄掉,清理了一下这些石块上的淤泥,然后找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面,拼接起了这些破碎的石板块。几个大男人虽然在打猎上都是好手,可是拼接这些个图案还是费了一些力气,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是把这些碎石块拼成了一个图案,可是图案的底部仍然不完整,应该是还有许多散落在湖中,没有捞全。

几个人围着这个拼成的石板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何大壮也是看得糊糊涂涂的,这好像是一个人的头像,但是似乎又不完全是,因为没有长得这么奇怪的人,石板上的人的眼睛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好像是方的。

这个人看起来应该还戴着一个面具,身边似乎还有一团雾气,真是一幅奇怪的图案。“大壮叔,我听说在以前,神农架这里有山神,这会不会是谁刻的古代神灵图案啊?”说到古代神灵,在神农架这里传说颇多,据说曾经尝百草的神农就接触过一些山神,久居在这里的何大壮对这些传说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还有个猎人说这会不会是古代留下来的宝贝,比如藏宝图之类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莫衷一是。但从这些石板表面斑驳的痕迹来看,这应该属于古物无疑。

到底是什么呢?忽然何大壮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便说道:“大家不要着急,我有个朋友专门会看这些古代的东西,我一会儿用纸把这个石板上的图案拓下来,然后寄给他,相信他一定会给出答案的。”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第三章 一张诡异的拓纸

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南下做买卖的人如过江之鲫,凡是有些头脑的都趁机捞了一把。高长胜此时已经在南方工作了一年,从考古所出来的他本来对经商不太懂,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摸爬滚打以及一些朋友的帮助,生意虽说不算红红火火,但也称得上风生水起。

高长胜的性格其实非常适合做生意,为人幽默仗义,头脑灵活,结交了许多商场上的好朋友,大家也都互相往来、称兄道弟。

一日,他的一个朋友从北京回来,来到了他的住处,说在北京的古玩市场上淘到了一个古董,让他鉴定一下真假。这个淘古玩的人特别相信高长胜。俗话说鉴定古董一靠看,二靠摸,三靠经验,高长胜考古多年,做的不仅是挖掘古墓,探访古遗迹,还担负着收集古董的任务,所以他与各种各样的古玩打了不少的交道,见多识广。虽然他不是专门的古玩鉴定专家,但是靠着积累的多年经验,一般来说真假都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他拿着这个大浅红颜色的瓷碗,摸了摸,感觉到釉质细腻光滑,胎子品相非常好,看了看感觉应该是乾隆时期的胭脂红瓷碗。乾隆时期的瓷器工艺非常高超,无论是单色釉还是混合彩瓷都足以令人叹为观止,胭脂红应算是此时期极具创新意义的代表性彩釉之一。胭脂红不同于以往御制瓷所用的铜红和矾红,它是一种以金着色、带有紫色调的粉红色,由于釉中含金,因此也常被人称为“金红”,色泽非常漂亮。

观摩了一会儿,高长胜笑着对朋友说道:“大哥,这应该是件真货色。要是花钱不多的话,放个几年你就赚大了。”这个朋友乐呵呵地谢过了高长胜。

高长胜把他送出了大门口。

其实高长胜除了做生意,自己偶尔也遛遛卖古玩的地方,买一些古董收藏,也算是对以前工作的一些留恋。

正在这时,一个邮递员走了过来,说道:“您是高长胜先生吧?”“嗯,对。”“这里有您的一封信。”高长胜一边说着谢谢,一边伸手接过了信件。他看了看信件上的地址——湖北省某某地,凭信件上苍劲有力的草书字迹,即使不看名,也知道是何大壮的信。

高长胜在南方安顿下来以后,就逐一写信把地址告诉了以前的老朋友,当然也包括何大壮。不过他并没有跟无关人员说过关于在新野考古的任何事情,那是属于保密的。他对何大壮说的是考古所调派他到南方工作,也并未提过林颖的任何事情。

高长胜看到了这封信,就有如看到了几年前的何大壮,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高长胜看了看这个黄色的信封,不知道何大壮这回邮来的又是什么。他走到屋里,看了看信件。信囊鼓鼓的,似乎装的还挺多的。“不知道大壮写这么多究竟又是什么事?”高长胜想着,就坐在书桌旁边,顺着一头慢慢地撕开了这封信。

信封里有两张纸,其中一张应该是非常大的纸叠了起来,另一张纸上写着字。高长胜首先读了读这封信。“大哥,你好,最近一切都好吧……”先是一番客气话,信中接着叙述道,“不久前,在神农架的一个湖泊之中,有个猎人的一条猎狗被湖中的东西拽入了水中……”之后大意就是叙述了一下他们抓湖怪的事情。

最后何大壮在信里写道:“大哥,我们没有打捞到水怪,但是打捞到一些碎石板,在石板上有一些图案,经过拼接之后发现这图案很奇特,我看着像一个人的头部,不过也不敢肯定,还有人说是山神的图案,说是古董,大家看法都不一样。可能还有一些碎片在水里,所以这个图案不是全的,我估计也就是三分之一。我用纸把这个拼接好的图案拓了下来,想让大哥给鉴定一下到底是什么。弟何大壮。”

高长胜看完这封信总算明白了,原来另一张纸是拓的那个石板上的图案。

高长胜展开那张纸,在写字台上平铺了开来,这张纸有半米见方,非常皱,高长胜展平了之后,用东西压住了四角,仔细地观看了起来。

粗粗地一看,这纸上拓下来的确实是一个模糊的人的头像,不过高长胜端详了一会儿之后,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他急忙用双手压了压这张纸上的弯折之处,使它更加平整。

像,确实像!

这张纸上拓下来的图案与在新野发现的那连体铜棺上的铁鬼图案非常相似,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怕是看差了,高长胜又从上到下细细地看了几遍,确实是,也就是说,这块石板上刻的应该是冥将铁鬼的图案!

可是铁鬼的刻像怎么会出现在神农架地区的一个湖泊之中呢?难道铁鬼去过那里?据何大壮信中所说可以看出来那个石板非常古老,那么铁鬼去的时候也应该是非常早,究竟是谁把铁鬼的图案刻在了这块石板之上?为什么要刻?铁鬼去那里做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充满了高长胜的大脑。

看到了这幅图案,在新野发生的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了眼前,恍如昨日刚刚发生过,连体铜棺,将军庙,自己被血鼠吞噬时恍惚间看到的“铁鬼”,虽然到现在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电流击过自己的身体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

但是现在看到了这个图案,这双眼睛,高长胜又觉得“铁鬼”可能真实存在于世间。

铁鬼如果去过那里,那么会不会和缇姬有关系呢?甚至与林颖的失踪有关系呢?

想到了林颖,高长胜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楚与思念。用几句词来形容高长胜的心态也许并不为过,“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自己虽然在别人面前总是一番笑脸,可是在长夜孤灯下,依然有难以排遣的孤独与冷清。

可是虽然思念,却仍然没有一丝线索。

这千百个长夜里,他自己经常在梦中惊醒。

在梦中,他恍惚间看见林颖在大海的波浪中越漂越远,在向他招手,在向他大声呼救。可是还没等他下水,就看到林颖被波浪吞没了……

高长胜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去一趟,看看是不是能发现一些关于铁鬼、缇姬和林颖的线索。

此时高长胜的儿子高安成和从罗布里带来的那个小孩罗华男已经上了小学,高长胜做了一下安排之后匆匆地乘车赶往神农架。

第四章 湖水惊魂

在等待高长胜回信的这段时间,他和程越两人又去湖边蹲守了几天。可是依旧没有发现水怪的任何踪迹,是水怪潜入水下不出来了,还是水怪真的爬上岸后逃之夭夭了?这些都不好判断。踩着湖边的落叶,两人也很是焦急。还有那块石板上究竟是什么图案?为什么会在这个湖泊之中?这些问题也一直困扰着他们。

一日,何大壮和程越两人正坐在湖边聊天,忽然从树林之中出来了两个人,何大壮一看,原来是给程越做渔网的赵老头和村里的刘神婆。

看见赵老头,他们俩并没有觉得特别意外,可对于刘神婆的到来,两人心中倒是有些惊奇。

刘神婆头发上盘,脸上蒙着一层浅紫色的面纱,只露出眼睛部分,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的还带有一些环纹的白色布袋。

据传言说这刘神婆在年轻时容貌非常俊俏,有一回进山采药,发现有一拨人中了瘴气,都昏死了过去,有一个人的腿部还被山猫咬伤了,几乎感染了。事情紧急,好心的刘神婆用药救了人,还用嘴吸出了那人腿上有毒的黑血,自己却不小心毒血入心,受到了感染,面部生起了许多大疮。最后百般医治,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脸上却留下了大面积的难以抹去的伤疤,非常丑陋。

刘神婆从此以后就用紫纱遮住自己的面部,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人再见到过刘神婆的真容。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年轻的刘神婆有一段时间闭门不出,用紫纱遮面,连和父母都很少说话。更是不见外人。

后来刘神婆一个人跑到了山里,一连几日未归,她的家人可是急坏了,召集了村里的人进山去找,许多天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就这样,刘神婆失踪了,有人说可能被山里的动物吃了,有的为了安慰她的父母就说可能暂时是迷路了。

可是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大冬天的,一个年轻女孩去山里这么多天还没出来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即使不饿死也得冻死。后来实在不再抱希望,她的父母甚至都给她建了一个小坟墓,埋了一些衣服。

可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过了几个月之后,刘神婆居然从山里出来了,自此以后,她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神婆。

但她并不是装神弄鬼,而主要是给大家治病,一些难以治愈的奇怪病症都被她治好了。而且要是哪个村里的人突然暴病死了,没留下什么遗言,那家人就会找到刘神婆问问,看看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这时刘神婆便会施法“通灵”,然后讲出逝者的心愿,家人莫有敢不遵从者。

这么多年来,刘神婆在这一带可是非常的有名气,谁都打心眼里敬畏她三分。

何大壮和程越赶忙迎了上去,疑惑不解地说道:“赵大伯,刘大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赵老头一脸怒色,气冲冲地说道:“我为啥过来,我再不过来你们就得把命搭在这里了!”“把命搭在这里?赵大爷,这话怎么说,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程越不解地问道。

赵老头瞪了一眼程越,说道:“要是我早知道你来这里捞东西,我说什么也不给你做那两张大网!这个湖里有吃人的湖妖!而且听说你们从这里还捞出来了东西,你们把镇守在这里的神灵得罪了!”“湖妖?我们把神灵得罪了?”赵老头的这一席话把两人都说蒙了,何大壮继续说道:“赵大伯,您慢慢说,这究竟是咋回事,哪个是神灵?我们怎么把他得罪了?”

赵老头喘了几下,说出了原委,原来有个同何大壮他们一起来捞湖怪的猎人自从捞出那些石板后,晚上总是睡不好觉,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落水几乎溺毙,这些天来一直头昏脑涨的。

这个猎人喝了一些凝神的草药,但是没好转,实在熬不住,以为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就去找刘神婆解决问题,然后也就把何大壮和程越等人捞水怪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刘神婆听后大吃一惊,两人这才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湖边。

赵老头一直说这里有神灵,到底哪个是神灵呢?

赵老头继续解释说:“许久以前,这个湖中是有湖妖的,湖妖有九头,会分身,伤害附近的百姓,吞食附近的牲畜,后来不知从哪来了一位神灵,打死了湖妖的几个分身,少了几个头颅的湖妖便蛰伏在了湖中,不敢再出来作恶。附近的村民把死了的湖妖的尸体抬到了一个地方。“原来许久以前在这个湖附近有个山洞,村民们便在那里建立了一个祭祀的地方,专门来供奉这个神灵。“后来因为山体坍塌,把那个洞穴给埋了。有手巧的人就按照祭祀中神灵的刻像刻了一块石板,投入了这个湖中,用来镇压这个湖中的湖妖。“这些事情以前的老人都略微知道一些,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近几十年都不愿意再说起了。你们打捞出的那块石板,应该就是神灵的刻像,你们可是冒犯了神灵!”

赵老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有鼻子有眼的。

何大壮这才听出了一些眉目,点了点头,原来赵老伯所说的镇守在这里的神灵,指的就是这个湖中的石像。“大伯,这可能只是一个传闻,这湖里究竟有什么?所说的湖妖说不定只是一些水生生物呢。”何大壮说道。

听何大壮这么一说,赵老头更加生气了:“什么水生生物?!这里的妖物会兴风作浪!”

何大壮见赵老头说得言之凿凿,便没有继续反驳,因为他知道赵老头脾气特别拧,即使再说下去无非是闹得更僵。

可是程越似乎不明就里,也许是对于自己猎狗的死还耿耿于怀,怒气冲上脑门,就直冲冲地顶撞道:“赵老伯,您也根本就没见过,我看您是捕风捉影!”

程越这几句话差点没有把赵老头给气死,只见赵老头两眼通红,嘴边的那一缕小胡子在不住地颤动。

赵老头看着程越,目光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说道:“我说程越,你爷爷还在的话,看到你捞了神灵的刻像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这时何大壮赶紧打圆场,说道:“好了好了,赵大伯,既然您说我们打扰了神灵,那我和程越以后就不来捞这个湖怪了。”说着,何大壮推了一把程越,意思是叫程越表个态,程越嘟囔着说道:“赵大爷,那我们不来了。”

赵老头听他俩这么一说,气才消了一些,但是脑门上青筋一绷,又继续说道:“本来我自己来就行,你们知道刘神婆为什么也一起来吗?”

两人摇了摇头。“我就是请她替你们向湖神赔罪,祈求湖神不要惩罚你们!”

随后,赵老头看了刘神婆一眼,示意这种“赎罪”的仪式可以开始了,刘神婆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中拿出了一些黄色的画满了奇形怪状图案的符纸,用火种点燃了,烟气上腾,口中还念念有词。

符纸烟气蹿腾,火苗跳动,待符纸烧完,刘神婆才点了点头,表示赎罪仪式完成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正在这时,密林之中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一些树枝嗡嗡作响,像是一些蜂群在飞动,不过更像是一个人沉闷的说话声。

赵老头听着风声,突然腿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这大湖使劲地磕了几个头,说着一些祈求神灵保佑村子里百姓的话。待这阵风过后,满头大汗的赵老头这才站起身来,似乎确实对某些东西从心底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随后他又看着两人说道:“这次神灵原谅了你们,记得下次一定不要来这里了!神灵的身像被人毁了,湖妖有可能随时作恶,这里十分危险,你们千万别再到这个湖边来了!”何大壮和程越两人听了也是将信将疑。

回去的路上,赵老头走在前面,何大壮和刘神婆走在中间,程越低着头有些不服气地走在最后。

何大壮凑近刘神婆的身边,低声却又十分恭敬地问道:“刘大娘,这湖里面真的有湖妖吗?”在他心里,刘神婆的话远比赵老头的话靠谱得多。

刘神婆听完,扭头看了何大壮一眼,目光中透露着一股凌煞之气,似乎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刺得何大壮把头一缩,脑袋一垂,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不敢再试探询问。

第五章 赶赴神农架

高长胜把家里和工作上的事做了一番细致的安排后,从南方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又转了几次汽车,终于赶到了神农架地区。何大壮的村庄在神农架深处,要想到达还得走一段山路。

这是高长胜第二次来,第一次是前几年在神农架考察时期。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赶到神农架的时间是在早上,估计中午能到何大壮的家里。

此时山林依旧茂密,道路依旧崎岖。

高长胜呼吸着山林中新鲜的空气,情不自禁地一边走着山路一边哼起了山歌。“糯米粒粒白嘞,小曲儿圆又圆,情妹妹酿的苞米酒,比呀比蜜甜,去年八月十五喝一口咧,今年中秋还在甜,比呀比蜜甜也,甜了一整年也,甜了一整年,咋能叫哥哥不思念嘞?”

所有的琐事似乎随着山歌都抛到了脑后,他越唱越兴奋,越唱声音越大。

正在这时,忽然森林中传出来“哎呀”一声大喊,声音沉闷而苍老。高长胜一惊,可能是有人受伤了!想到这里他马上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跑到了一处稍高的土坡之上,他看到在前方五十多米的草丛之中好像有一个人正在向下翻滚。

高长胜顾不得择路,顺着草丛就穿了过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年人,穿着粗布衣服,身上、头发上挂的都是草叶,看来是刚才跌的,脸也划了几道血口,还好有这些高草垫底,要不非得摔坏不可,现在这个老者横躺在草坑之中,左胳膊上血迹斑斑。“大伯,您怎么样了?”他关切地问道。

这个老人看了看高长胜,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十分痛苦,有气无力地回道:“小伙子,我没事儿,刚才跌下来的时候脚扭了下……能不能帮我把坡上面的包取下来……”

高长胜往草丛深处一看,确实有一个好像布褡裢似的袋子:“大伯,您说的是那个吗?”

老头点了点头。

高长胜紧走几步,把那个布褡裢取了下来,老人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瓶,然后敷在了左胳膊上的伤口处。“老伯,您这么大岁数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高长胜一边说着一边帮老人包扎伤口。“唉,小伙子,我刚才正在采草药,却突然从山缝里蹦出来一只大山猫,我急忙一躲,这不,脚下一滑,便摔了下来,腿也崴了。”老头继续说道,“身子骨老了,腿上有病,想采点药泡酒,驱驱寒气,就走到这里来了。”“哦,那您老可得注意点啊,草多路滑的。”“唉,是啊,老了腿脚越来越不利索了。”

高长胜又扶着这个老头来到了刚才跌落的地方,这个老头指着那个山壁上的赤芝说道:“我就是想采它来着,没想到摔了下来。”

高长胜仰头一看,发现在不远处的山壁之上真的有两枚赤芝。赤芝是灵芝的红色品种,又名“丹芝”,俗称“灵芝草”,是灵芝的代表种类。

这两枚赤芝略呈圆形,表面红褐色,有一些漆样光泽,个头还挺大,这在神农架地区也非常少见,高长胜上一次来神农架的时候就没有见到这种被当地村民称为有奇效的“神芝”。据说赤芝能治愈百症,其功能应验,灵通神效,怪不得这老头宁可冒险也要去摘。

高长胜扫视了一下这里的山势,并不算陡峭,而且赤芝生长的地方不高,徒手攀岩上去应该没问题。便说道:“老伯,您等会儿,我给您摘下来。”“小伙子,你小心点!”老头说道。“没事,老伯。”说着,看好了落脚点,高长胜小心地攀到岩壁之上,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两个赤芝之前,伸手刚要采摘,忽然发现在岩石的缝隙中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正在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生物。

那个东西突然往外一蹿,高长胜一惊,急忙右腿使劲,把身子一闪,那个东西扑了一个空,他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山猫。山猫身体攀在一块岩石之上,浑身的毛都奓开着,蓬松的尾巴高高地翘起,冲着高长胜龇牙咧嘴,“喵喵”地叫了几声。山猫和家猫相似,是野猫的另一种称呼,可是凶狠、残忍而且狡猾,高长胜上回来神农架的时候,有几名队员就被凶猛的山猫抓伤过。

即使在平地之上,一个人对一只山猫都难免会受伤,何况高长胜正攀附在岩石上,几乎不能动弹,最多只能腾出一只手来。

被激怒的山猫晃动了一下身体,两条后腿一蹬,身子一弓,就像一支利箭一样向自己扑来。高长胜手边也没有武器,突然想到自己在身上别着的一只手电,急忙用右手从腰上一拔,也来不及对准,只是用力一抽,正巧打中了山猫的头部,打得非常重,手电差点脱手。山猫“喵”地大叫了一声,尾巴缩了起来,整个身子像圆球一样滚落到了下面,落荒而逃。

这个突发状况惊得高长胜是一身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老头惊得张着大嘴,两眼发直,身子就像木雕一样,似乎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大伯,没事儿!”高长胜喊了一句。这老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嘴巴闭上。

刚才山猫蹦过来时,带来一阵山石上的细尘,迷得眼睛有些发疼,高长胜揉了揉眼,然后一伸手,把那两个赤芝采了下来。装入口袋之中,然后踩着岩石一步一步地爬了下来。“谢谢你啊!”老头接过这两个大赤芝,不住地连声道谢。“不客气,老伯。哦,对了,您家住哪啊?我看您的脚有些不方便,要不我送您回去吧。”“小伙子,我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你这是要去哪啊?”老头问道。“哦,大伯,我要去红叶村,找个朋友。”“红叶村?我也是那个村子的!”老头笑了一下说道。“您老也是红叶村的啊?”“对啊,在那生活了几十年了。”“那正好顺路!”

说着,高长胜搀着这个老头,向红叶村走去。两人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老头说他姓赵,年轻时在部队当过兵,扔手榴弹从未偏离目标,曾经还有个将军的女儿看上了他,曾经还用绳子编网捕捉住鲨鱼……高长胜听得有好几回都想笑,但是口上也是不住地应承,夸得老头是满面红光,越说越带劲,似乎忘记了腿上的疼痛。

中午的时候,两人来到了红叶村的村口,高长胜停住了脚步,向村子里望了望,这个村子和前几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古朴房子,一样的安静,还有几缕炊烟。这的环境和北京截然不同,没有那种喧嚣,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一种原始的古朴。“小伙子,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搀着我,到晚上我自己也回不来啊。你来村里要找谁啊?知道门口不?”赵老头问道。“哦,老伯,不客气。我要找何大壮,知道门口。”“你要找何大壮?”“对。”

赵老头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小伙子,我家就在最西边住,有空来歇歇脚。”“哦,好的,老伯。”

赵老头背着褡裢,一瘸一拐地向西边走去。

高长胜则走到何大壮的家门前,上一次他来神农架的时候,只是路过大壮家,并没有进去过。

看着屋顶升起的缕缕炊烟,知道何大壮应该正在做饭。“几年了,也不知道大壮样子变化了没有。”高长胜一边想着一边向院子里走去,刚走了几步。突然间觉得似乎有两只手搭在了他的肩部,而且有些毛茸茸的感觉,脖颈甚至感觉到了动物呼出来的热气,喉咙里还发出一种呼噜噜的声音。高长胜心里不禁一惊,冒了一脑门的冷汗,第一反应这可能是一条凶猛的大狼。因为他听说过,狼会跟在人身后,像人一样立起后肢,再用前爪轻轻拍拍人的肩膀,人会以为是熟人,一回头就会被狼咬断脖子或用爪子撕烂。高长胜的心怦怦直跳,在神农架地区狼是极其罕见的,但是就算有狼,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了村庄的院子里来呢?

正在这时,屋里有人走了出来,朝他看了一眼,喊了一声:“黑子!”那只“大狼”立刻从高长胜的背上移下了上肢,如顺从的小兔子一般跑到了那个人的脚下。

高长胜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头体型健壮的黑色大狼似的动物,但应该不是狼,耳朵没那么竖,显然,刚才它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不是十分友好。“大壮!”高长胜喊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

这个人愣了几秒钟之后,马上跑了过来,站在高长胜身前,打量了两秒钟,激动地说道:“大哥,你怎么亲自来了?!”这人正是何大壮,此时他看到到来的是高长胜真是又惊又喜,就如见到了阔别许久的亲人一样,两眼一发红,几乎要流出了眼泪。

高长胜也是激动万分,拉着何大壮的手,左看右看,嗓子眼儿也似乎有些发堵,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看看兄弟哪变了没有!”虽然相隔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也颇有些称名忆旧容的滋味。

两人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喜极而泣的声调,也难怪,久别重逢本来就是大喜事一件。

六七年不见了,何大壮的样子几乎没有怎么变化,还是留着平头,只是脸又黑了一些,胡子痕印又深了一些,身体也更加健壮了。“大哥快进屋!大哥来了,兄弟太高兴了!”何大壮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高长胜的胳膊往屋里走。“大壮,看来你家黑子有些不欢迎我啊,哈哈。”高长胜开了一句玩笑。“大哥,哪会啊,它只是没见过你,过两天就熟了。”“对了,大哥,你怎么亲自来了?你工作那么忙,路途还那么远。”“哦,我来看看兄弟,也是为那块石板上图案的事。”

何大壮把高长胜请到屋里,拿起水壶沏了一壶茶水,不一会儿一股天然的香味从壶里溢出:“大哥,那块石板的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你直接写一封信不就得了。”

高长胜一笑。“来,大哥尝尝这新茶怎么样?这是神农架茶山上的,大哥上次来没有喝到。”说着,何大壮给高长胜端了一杯茶水。

高长胜闻了闻,确实是特别地清香,记得上次来,自己也经过了神农架的茶山。神农架的茶山众多,记得那是一条窄长而蜿蜒的峡谷中的一段,谷底有一些稀稀疏疏的人家,上面便是茶山,从远处眺望,在苍苍莽莽的原始森林及砍伐后而成长起来的原始次森林之间,有那么一片巨大的茶山,葱葱翠翠,齐整有序,沉浸在缥缈的白雾间,最是美妙。

茶山上空气清新,多雾多雨,晴天亦阳光灿烂,气候变化频繁,或者说是在地球最纯净的绿色山野上,神农茶在这里生长着,长成的风景如翠绿之屏。即使在远处看着,似乎都有一股股的茶香扑鼻而来。

茶水清澈见底,高长胜喝了一口,顿时感觉到茶香四溢,有心旷神怡之感。“大哥,这新茶味道怎么样?”“哎呀,大壮,在城市里确实是喝不到这样清新的茶叶呀。”

何大壮憨厚地笑了。

高长胜放下茶碗,说道:“大壮,这几年在山里又见到野人了吗?”许久未和人调侃的他终于又露出一丝幽默。“唉,确实是见过几次,但是一直也没抓到。这不,跟大哥的打赌,看来我是要输了啊。”

其实提到了野人,在高长胜心里,长期以来总觉得对何大壮有一种愧疚之情。“大壮,你这也不对啊,这么大了,也该成个家了,怎么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你看,我这回都把礼钱拿来了,你得抓紧啊。”说着高长胜拿出了一千元钱,塞在了何大壮的手里。何大壮推辞了半天,高长胜态度十分坚决,这才收下。虽然一千块钱在现在不算太多,可是在当时也绝对算得上一笔可观的钱了,高长胜心想,这么做也算是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之情了。“对了,大哥,那块石板上的图案到底是什么啊?”“我研究了一下,那个图案应该是汉朝时期的一个人,不过只是头部,我在一个棺木上看过与这幅图案相似的雕刻。”高长胜放下茶杯说道。“哦,原来是这样。”何大壮点了点头。

这时一股喷香的味道从外面传了进来。“大壮,你这煮的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香?”“大哥,这是野生山蘑菇。新采的,你尝尝。”说着,何大壮去外面盛菜。

这还是高长胜第一次来到何大壮的屋子里。

他四周瞧了瞧,何大壮家里的摆设很是简单,但却十分整洁。在柜橱上还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一支毛笔悬挂在墙上。还有一支钢笔端正地摆在木盒子之中。何大壮虽然文化不高,可是却写得一手好钢笔字。

在一个棕黄色的古朴的立柜上摆着两个木框镜子,镜子的木框之中镶满了照片,高长胜拿起一面镜子看了看,发现上面几乎都是一个小男孩,还有几张是别人和这个男孩的合影。

高长胜抽出一张照片,看了看后面,发现上面写着“何大壮和周红仪”。原来这个小孩子是何大壮,小时候长得十分瘦弱,稀疏的几根头发,和现在截然不同。他笑了笑,随即又把照片插进了这个镜框之中。

这时,何大壮已经把桌子摆好了,随后把菜端了进来。“大壮,这照片上的小男孩是你吧?”高长胜笑着问道。“对,大哥眼力真好!”“一开始我也没看出来,是拿下来看到背面上的名字才知道的,呵呵。这个和你一起照相的小女孩叫周红仪吗?”“对!”“大壮,想不到你小时候还挺时髦的啊,照了这么多的相片,我在城市里照的还没有你多。看来你家那时至少是中农啊,比我家的条件要好很多。”高长胜幽默地说道。

何大壮憨憨一笑,擦了擦手,说道:“大哥,啥中农啊,我家就是贫农。”“那也真舍得花钱照相。”“大哥,是这么回事,我小时候,我爷爷和镇上的一个照相馆的老板是朋友,两个人关系特别好。有一次,爷爷去照相馆里办事,顺便带着我去了,我和爷爷就在那里住了几天,爷爷好像是让那个老板洗相片,不过没让我看,我也不知道洗的什么照片。就这样照相馆老板顺便也给我拍了许多张照片,那个照片上的小女孩叫周红仪,是那个老板的孙女!”何大壮说道。“哦。”

何大壮盯着这些照片看了一会儿,抽下来一张看着那个小女孩说道:“可惜……”语气中带有些许惋惜。“可惜什么……”“哦,没什么,不说这个了。”他把照片又夹在了玻璃框中,“来,大哥,尝尝这神农架的新鲜野菜!”

高长胜看着这些油绿的野菜,吃了一口品了品,有一种非常特别的香味,去了南方经商之后许久没有吃到这么天然的食物了。“嗯,大壮,这野菜味道还真不错,要是运到南方的市场上卖,说不定能赚一大笔钱啊。以后有渠道了,我给你联系联系。”“那敢情好。”

两人寒暄了好一阵。“对了,大壮,咱们啥时候去那个发现石板的湖泊看看,明天白天怎么样?”“大哥,这个……”何大壮话语之间略显迟疑。“大壮,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吗?”高长胜察言观色的功夫也有一定水准,一看就知道其中可能有事儿。

何大壮沉默了一会儿,道:“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咱们晚上去行吗?”

何大壮此时担心的是白天去被人发现,如果告诉了赵老头和刘神婆那可了不得。但是此时他并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高长胜。

高长胜从话里话外也听出来了何大壮一定有难言之隐,就没有深问,便笑着说道:“晚上去就晚上去!”“好,大哥!”

两人吃了一阵,何大壮突然一拍脑瓜,撂下筷子,走出了屋,不多时捧着一个坛子进来了。“大壮,你这拿的是啥?”“大哥,你尝尝,这是苞谷酒,新酿的!”说着开启了封子,给高长胜倒了一碗。

第六章 查看怪湖

高长胜喝了一口,一股热气顺着肚肠流了下去,鼻子里都有些热气钻了出来。他听说过神农架地区的苞谷酒,据说因为是农家纯谷酿制,品质都特好,这酒性烈、味直、气爽。这一尝果然名不虚传,喝一口让人身上的毛孔似乎都要张开来。

这苞谷酒可是有历史了,据说神农架早先的山民,要在八月十五收完苞谷以后,在山坡上围着苞谷秸燃烧的篝火跳舞,烤苞谷吃,喝苞谷酒,庆祝一年的丰收。

两人喝着这醇美的农家酒唠着家常嗑,兴致非常高。

正在这时,有个男人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地说道:“大壮兄弟,快和我去找找我儿子小东,今天他自己去树林里玩,一天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哦,大哥,你别着急,我这就和你去找!”何大壮把酒碗放下说道。

随后他又对着高长胜说道:“大哥,你先等会儿,我们去趟,找找孩子。”“大壮,我和你们一起去吧!”“不用不用,我们人手够!”说着,何大壮就和这个男人跑了出去。

傍晚时分,何大壮回来了,用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孩子找到了。”“那就好。”高长胜听了也是十分的高兴。“大哥,这次多亏了刘神婆。”“哦?”两人又是大碗喝酒,高长胜好奇道:“大壮,我刚才听你说有个神婆,这是什么人?找孩子她帮上什么忙了?”

何大壮抹了一下嘴,乐呵呵地说道:“大哥,这个刘神婆可厉害哩。”“怎么个厉害法?”“她能算出来人在哪边。”

其实对于神婆,高长胜不能说陌生,但是也不能说熟悉,因为他也接触过,不过一般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没有请神婆算过什么。在他的印象里,神婆一般都是穿着奇装异服,有的还赤脚,神神道道,以心理暗示来迷惑人的人。听何大壮这么一说,只是微微一笑,显得有些不屑。

如果说算出失踪,不出两种原因,一个就是看到了孩子去的地方,另一个就是概率事件。“大壮,没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吧,我看神婆之类的就是靠着一些话来蒙人的,就是所谓的瞎子算命两头堵。”

何大壮听了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成,只是笑笑。

两人连喝带吃,完全放开了,高兴地东拉西扯,谈天说地,一晃就到了半夜,酒酣耳热,灯光恍惚,最后晕晕乎乎地睡去了。

这天夜里,高长胜又做梦了,梦到自己当考察员第一次来到神农架的情景,当时自己二十多岁,对一切事物都好奇,神农架的一切都深深吸引着自己。

当时科考队在物质条件上还是挺艰苦的,但是精神生活却十分丰富,大家唱歌、表演,甚至也开过别开生面的“篝火晚会”。高长胜生来就特别风趣幽默,经常讲笑话把大家逗乐,可谓是队员们的开心果。

有一次傍晚,在休息的时候,高长胜还怂恿何大壮与自己一起跳了一段当地的舞蹈,逗得大家开心大笑……

第二天高长胜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起来伸了一下懒腰,嘴中似乎还留有昨晚美酒的香味,真是回味无穷。

走到院子之中,看见何大壮正在准备着一些东西,有火枪、腰刀和一些绳子。“大哥,昨晚睡得还行吧?”何大壮问道。“嗯,太香了。”

高长胜看了看手表,说道:“大壮,咱们准备晚上几点去那个湖泊?”“七点吧,七点天差不多该黑了。”“好啊。”“大哥,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这样晚上精神头足。”“不睡了,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夜色渐渐地降临了,两人把东西清点了一番。何大壮把该拿的东西装在了一个结实的背包之中,带上了火枪和腰刀,便赶往那个湖泊。

夜晚,神农架的密林之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虽然是夏天,但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些凉意!

月色还算不错,两人没有打火把,也可以看清道路。何大壮比较熟悉这里的环境,所以走得也不算慢。树影斑驳,林子之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急促的鸟鸣声,让人听起来甚是觉得凄厉。

神农架山路的崎岖难行是出了名的,尤其这里人迹罕至大树参天,根系纵横,地面凹凸岩石无数,高低起伏,落差极大,有些地面被雨水和大风切割得支离破碎,还形成了不少深沟,还有些地方表面是野草,但是一踩就破,里面是一些树林鼠类挖掘的洞穴。往往看着两个山丘之间的直线距离很近,但是从这边走到那边,要多绕上一半的路程。

山路上有些地方树叶很厚,还积着水,每走一步,高长胜都觉得好像脚下有胶水黏着一样,刚开始还行,可是急行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便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走起来也比较吃力了。

最初只和何大壮相隔了五六米远,到后来相隔了十多米远,加之树林茂密,何大壮的背影都有些模糊了。

正当高长胜想叫何大壮稍微慢一些时,突然觉得脚下的落叶一松,身体一轻,这些落叶就像旋涡一样要把自己卷到地下。

高长胜心里暗道不妙,可能踩到废弃的陷兽洞上面了。记得上次来神农架考察的时候,队伍就碰到过许多陷兽洞。这些陷兽洞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当地猎人根据要捕捉动物的类型挖洞。要是时间稍近的陷兽洞倒也无大碍,都可以看见,就怕是这种时间久远,被长长的野草覆盖的陷兽洞,危险至极。

记得上次就有人陷入这些兽洞里,当时厚重的草层把他的身体托住了,可是那个人由于惊吓,加上四肢晃动,一挣扎直接掉到了陷兽洞的底部,差点把腿骨摔断了。

要是在白天,高长胜可能会看见这个陷兽洞,但是大晚上的,还是有些大意了。

这时候他的腰部已经整个陷落在这个大洞中了,而且可以感觉到腿部是悬空的。

高长胜有经验,这时候千万不能挣扎,万一一挣扎,草层一断,自己整个身子就落入这个洞里了。在不知深浅的情况只能静静等支援。

高长胜尽量保持不让自己的身体有所动作,连口大气也不敢喘,唯恐稍有动作就再陷进去一截,倘若身体再向下陷一点,那就麻烦大了。

高长胜的两手不敢动,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他想喊何大壮,可是刚一吸气,身子又向下陷了许多,这回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正在这时,忽然他发现从前面的树林中走出来了一个人。

但是现在自己只能向上仰着脖子,连转都不能转,看不清到底是谁。但是这么晚了,估计没人来这里。“大壮,是你吗?”高长胜试探着询问道。

那个人向着他走来,然后从边上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一副要救援高长胜的样子,高长胜用余光瞥着,也没有多想,直接一用力,想抓住那个人的手,但是那个人突然间把手缩回去了。高长胜的身子一动,在草层中再也保持不了平衡了,顿时摔入了坑中。

在下落的瞬间,高长胜猛然看到在地面上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紧接着,不知道头部碰到了什么东西,颈部一疼,昏迷了过去。

在前面走着的何大壮听到了后面有些声响,马上回头,看到在离自己十多米处站着一个人,就问了句:“大哥,你没事吧?”那人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继续前进。何大壮也没在意,就继续向着湖边走去,而那人就跟在何大壮的后面。

高长胜醒来之后,睁开眼睛,揉了揉发麻的颈部,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深坑的底部。站起来四处扫视了一下,发现在坑中有几根杂乱的树枝,自己刚才掉下来时没准就是撞到了一个粗壮的树枝上,还有几根尖部朝上的树枝,像钢叉一样直立着,如果刚才自己刚好落在这些树枝上,无疑身体已经被穿了几个血洞,好险!就像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一样。

高长胜用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然后仰头看了看这个洞穴,月光从上面的缝隙之中照射下来。“大壮!大壮!”他使劲地喊了几声,却不见有人搭话,心想:“这个大壮真是有些粗心。”可是他哪里知道,何大壮身后此时跟了一个“人”!

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把手又缩回去?那到底是不是个人?大壮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高长胜又一阵担心。可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多想也没用,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琢磨到这里,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洞穴。洞穴的口部直径有两米多的样子,高长胜知道,在深山密林之中经常有这种猎人挖的大型陷阱,用来捕捉一些体型巨大的动物,应该是这个陷阱挖得比较早,早已废弃了。

不过高长胜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又发现了这个洞穴的一些特殊之处,比如这个洞穴看上去至少有十多米高,要是刚才自己直接掉下来没有那些落叶缓冲,估计摔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而且这个洞穴的内部空间巨大,底部比上部得粗上许多,底部直径得有七八米,挖这样一个十分不规则的洞穴的确很让人费解。

他用手电照了照洞穴内部,洞穴里并没有什么猎物,但似乎在洞穴的一角有一个向上隆起的大土堆,而且有一个稍微有些黄色的粗大棍状物伸出了土面。

高长胜走了过去,用手电照着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黄色的东西深深地嵌在土堆之中,而且有些钙化的痕迹,好像是一截骨头!

身上没有带什么工具,高长胜四周看了一下,捡起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掰去了多余的枝丫,当作工具,然后把手电放在一旁,双手握着木棍向土层下掘去,挖了半米多,这截骨头还没有全部露出来。“这是什么骨头,怎么这么长?”高长胜一边念叨着一边双手用木棍又用力挖了起来。曾经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这些东西似乎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过了一会儿,挖折了两根木棍,总算把这个土包上的土几乎全部清理了下来。此时自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呼呼直喘了。

叉着腰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这时才发现,这个土包里埋藏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动物的骨架!虽然这副骨架还有一部分插在地里,但是也可以看出来一根根横亘在地面之上的好像是这个动物的肋骨,此时挖出的骨头已经有一米多高,舒展开来宽度将近两米,这是什么动物的骨骸,如此巨大!高长胜也是非常吃惊。

此时何大壮已经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他时不时地回头,看见后面有个“人”一直跟着,以为是高长胜,就没细看。其实并不是何大壮特别粗心,他之所以走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心里也是十分担心,虽然晚上的树林里几乎没人,但是万一有村子里的人看到,告诉刘神婆和赵老头,想想那天刘神婆的眼神,脊背不禁还有些发凉。

这时他也走得有些累了,便停在了一棵树旁休息起来,顺便等一下高长胜。他等了一两分钟,可是后面的影子却一直停滞不前,始终与他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

何大壮有些纳闷,便冲着这个黑影喊道:“大哥,你过来这边歇会儿啊。”

后面的影子又摆了摆手。“大哥,你没什么事儿吧?”

那个影子又摆了摆手,何大壮此时已心生疑窦,这到底是不是大哥?

便从身上摘下了火枪,朝着这个黑影慢慢地走了过去,此时他心里也是有些害怕,毕竟大半夜的突然出现了一个跟随自己的人形影子,搁谁心里都会感到一丝恐惧,还好是何大壮,要是换作一般人可能早就吓得腿软了。“这到底是谁呢?”待何大壮离这个影子四五米远的时候,这个影子突然也慢慢地向后退去,何大壮此时已经确定这不是高长胜,而且极有可能不是一个“人”!他举起了猎枪,大声喝道:“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那个影子突然向后一蹿,转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出来!”何大壮端着枪喊道。

可是树后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何大壮怕树后的这个东西会突然跳出来袭击,没有直接靠近这棵树,而是端着火枪小心翼翼地从侧面转到了树后,树林里非常寂静,何大壮此时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手心也渗出了一些汗,手指紧扣着扳机,眼睛紧盯着树后,心想:如果树后的东西突然发动袭击,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直接一枪把它击倒!

他慢慢地转到了树后,可是突然愣住了,树后什么也没有!

他又围着这棵大树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影子是幻觉?不可能啊,刚才绝对不可能看错,一定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正在这时,忽然树上“哗”地响了一声,掉下许多树叶,何大壮仰头一看,一个黑影在树梢上一蹿,逃入了密林之中。何大壮追了两步,此时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何大壮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火把,点燃了。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地面,发现在落叶中除了自己的脚印之外还有一行大脚印,类似人的,但是比人的要稍大。

难道刚才跟随自己的是野人?他的脑海里迅速地浮现出了这个念头,可是转而一想,自己也曾见过一些类似野人的动物,可是从未遭到过跟踪!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何大壮一时半会儿也闹不清了。“对了,大哥去哪了?”刚才过于紧张的何大壮这才想起来高长胜不见了。

他举着火把在树林之中扯着嗓子大喊:“大哥!高大哥!”

可是没有任何回音,这可把何大壮急坏了,心里怪自己走得太快,便立刻循着来时的路,举着火把,一边喊着一边四处寻找。

这时高长胜正在洞穴里观察着这个巨大动物的骨架,它的身体显得扁宽,而且从骨骼来看,头部也特别巨大。

高长胜也在资料之中看过,据说在神农架存在着一种棺材兽,此兽长相奇特,身体宽大如棺材,而且头部巨大,非常强壮,力量巨大。据说跑动起来可以撞折挡在前面的几棵小树,连体形巨大的灰熊都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莫非这具骨架就是这种棺材兽的?

高长胜又沿着洞穴的底部仔细地走了一圈,发现许多地方的土层非常粗糙,而且有大量的划痕,不像是人工挖成的。

这时他突然明白了,原来洞穴底部这么大并不是一开始就故意挖的,极有可能是这只动物掉进这个陷阱之后,在里面四处撞击这洞穴,希望能撞出一个出口来。这种兽类蛮力巨大,慢慢地把洞穴底部的泥土刮下来的也就越来越多。

最后可能是因为体力不支就倒在了地下,然后被洞壁上陆续落下来的泥土掩埋了起来。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何大壮在外面喊自己的名字,心中高兴,便仰头冲着洞口大声应答道:“大壮!我在这里!这里有个捕兽的洞穴,你小心一点!”并且往外打着手电晃动。

在密林中着急的何大壮一听见高长胜的声音,看见在前面有一束光柱从地下射了出来,立即跑了过去,发现了这个被杂草覆盖的洞穴。

他将身子倾倒,趴在洞口向下一看,见高长胜正在洞中,大声喊道:“大哥!你别着急!我这就把你拉上来!”

说着,何大壮从背包里面拿出了一根绳子,顺进了这个洞穴之中。

高长胜拉着绳子,双脚用力一踩地,正想叫何大壮往上拉自己,突然洞穴里“砰”地响了一声,似乎是一种爆炸物的声音。

高长胜只觉得在土地里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掀了起来,自己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推向了一边,一下子飞出了一米多远,落在了刚才那堆软土之上,洞穴里瞬间充满了大量的烟气。“大哥!大哥!”在洞穴上面的何大壮大声喊着。高长胜被洞穴里的烟气呛得咳嗽了几声:“我没事,大壮!”

高长胜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吐了两口吐沫,不敢再随便走动,心里琢磨着:这洞穴里什么东西爆炸了?难道是地底的沼气?可是不像啊,这里不具备沼气形成的条件啊,再说,地底的沼气爆炸之后也应该有一种特别的气味啊。

待烟雾散尽,高长胜打着手电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在刚才爆炸的地方土地被掀起来了一层,炸出了一个圆形的窟窿。高长胜看了看,土里泛着一种白色,而且有一些泥土被熏黑了,这显然是一种炸药爆炸所致。

散落在地上的一些金属小片引起了高长胜的注意,其中还有一个拉环。

高长胜侧身捡起了这个拉环,仔细地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了,这极有可能是手雷一类的爆炸物!

从这些黑色金属小块上的痕迹来看,这枚手雷应该已经在这里埋藏了多年!

刚才应该是自己用力一踩,触到某块泥土,然后引爆了这枚手雷,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这枚手雷已经处于引爆状态,而激发雷管的击针由于某些原因被卡住了,刚才自己的一脚使这枚手雷的击针保险完全解除,从而发生了爆炸!

可是是谁把手雷放进这个洞穴里的呢?应该是军人,或者是军火商,军火商来神农架的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就是军人!这些想法在高长胜的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

这时上面的何大壮拍了拍脑袋上的尘土,向下喊道:“大哥,你没事吧?这个洞穴里很危险,我先拉你上来!”

高长胜也不敢在里面多待,遂拽住了绳子,上面的何大壮双臂一用力,慢慢地把高长胜拉出了洞穴。

第七章 手雷

何大壮的脸色发白,看来真的是被爆炸吓得不轻:“大哥,刚才洞穴里那一声爆炸可把我吓坏了,还好你没事儿!”“没事,大壮,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看见你在洞穴里捡起来什么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啊?”

高长胜拿着刚才捡上来的几个小碎片说道:“大壮你看,这些生锈的金属物,极有可能是手雷一类的爆炸物。”

何大壮顿时一惊:“手雷?!”“嗯,看着基本上是,可是这些手雷的年代非常早,要是现在部队里的大威力手雷,估计刚才这些碎片就可以使人受伤了。对了,大壮,你在神农架生活这么多年,听说过这里以前来过军队吗?”“军队?我……”

说到这里,何大壮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嘟囔道:“没有,我没听说过。”

高长胜看到何大壮这副样子,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说谎了,可能是有什么隐情,不方便说。

高长胜也没有戳穿,毕竟这个陷兽洞和现在调查的事未必有关系。高长胜拍了何大壮肩膀一下,说道:“那我们走吧,今天还得赶到湖边。”“嗯。”何大壮应了一声,两人便又朝着湖的方向走去。“大壮,刚才我掉坑里的时候你没听到声音吗?”高长胜问道。“嗯,听到了,是这么一回事……”一边走着,何大壮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和高长胜说了一遍。“大哥,这个神农架中有很多奇怪的生物,我也没弄清刚才那个跟着我的到底是啥!可能是野人,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像,野人攀树应该没有那么灵活。”看来这古老神秘的神农架之中,除了诱人的绝色美景,有些地方还隐藏着骇人的危险。

这回两人行进得倒是很顺利。因为有了刚才的事情,所以这次一路上相互照应,尽管路途难行,但是走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就来到了湖边。

高长胜站在湖边的杂草之上,望着这个湖泊。此时是夜晚,月光投在湖面上,倒影如银盘,湖面上倒也算平静,从表面看不出来有什么危险,不过越是寂静,越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力量和一些四伏的杀机。或许在这个平静的湖面之下,正有什么东西盯着这俩不速之客。“大哥,程越家的狗就是在这里被湖怪拖下水的,那块石板也是在这湖中间打捞上来的。”高长胜看了看这些被拉成了沟槽形的腐叶,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何种东西所为,但是凭这些判断,这个水生动物的力量一定不小,或许也不是一只。

高长胜看着黑色的湖水,他此时并不是太关心湖里是不是有什么湖怪,而是想弄清这块石板的来源,以及这块石板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湖里。

湖岸边还放着何大壮和程越做的两个竹筏子,在枯草之中还散着两张满是淤泥的破网。“大壮,我想下一回水看看能不能捞到剩余的石板碎块。”高长胜说道。

何大壮因为顾忌刘神婆,此时也是心有余悸,怕万一真的触怒了那个“神灵”,受到一些无妄之灾,便没有搭话。“过来帮个忙,把这只竹筏推下水。”何大壮显得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闷头帮高长胜把竹排推下了水。

高长胜看了看表情木呆的何大壮,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问道:“大壮,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啊。”

何大壮思忖了一会儿,下了决心,就把赵老头和刘神婆在湖边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高长胜听完何大壮的叙述,点了点头,怪不得今天大壮做事有些畏首畏尾的,原来是怕得罪这里的“神灵”。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怕得罪那个被传得玄之又玄的刘神婆。凭着何大壮的描述,高长胜也知道了一些东西,他们口中所说的神灵,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铁鬼,铁鬼很久很久以前来过这里,为乡民除害,降伏了这里的“湖妖”。至于铁鬼为何会来这里,还是一个谜。

高长胜随后笑了笑,说道:“大壮,那我自己去打捞,我也想看看这个‘神灵’。”

看着高长胜自己搬着竹排,何大壮有些欲言又止,显见是投鼠忌器。

高长胜又说道:“大壮,他看到的也可能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动物,我看湖神之说还是不足为信。”

听高长胜这么一说,何大壮最终下定决心,最后把双手一摊,坚决地说道:“好吧,大哥,你非要下去我就和你一起下去,纵使得罪了这里的神灵也没什么好怕的!”

高长胜笑着拍了拍何大壮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没有什么神灵会惩罚你的,这是我的主意,即使惩罚也只会惩罚我自己,呵呵。”

听高长胜这么一说,何大壮的脸色总算好了许多,也有了些许笑容。

两人把竹排推下了水,然后高长胜点着火把,何大壮则负责划竹排行进,不一会儿,何大壮控制着竹排在靠近湖中央处稳稳地停了下来。“大哥,那些碎石板就是这里打捞上来的,粘连着许多水中的杂草。”

高长胜借着火光,看了看,说道:“这里的水有多深?”“也不是特别深,就十来米吧。不过湖底的淤泥很厚,而且还有水草。”“我们先在这里打捞几网看看。”“嗯!”说着,何大壮拿着网,左手拽着网绳,右手扯着网眼,用力一甩,大网铺成一个弧形,落在了湖面上,不一会儿就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何大壮把网拉上来,什么也没有打到,这样接连打了几网,除了打捞到一些不知在湖底沉了多少年的枯枝烂叶和腥臭的水草之外,一块碎石也没有打捞到。“看来剩下的这些石块可能过于细小了。”高长胜看着昏黄的水面说道。“嗯,再打几网试试看。”正当何大壮准备重新下网之时,忽然从竹筏的后面传来一阵闷响,溅起的水花弄了两人一身,高长胜手中的火把都被浇灭了。他赶忙打开手电向着水面照去,除了刚才溅水的地方还有一些波纹之外,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何大壮瞪大眼睛望着湖面,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有些颤抖地说道:“大哥,是不是湖妖啊?”看来他的心里还是对这些东西存在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大壮,这肯定是动物,绝对不会是什么九头的湖妖。”

正在这时,不知什么东西从水底“砰”的一声顶在了竹排的底部。

竹排被这么一撞,猛然间一颤,两人皆倒退了几步,随后竹排发出了一些轻微的爆裂声。看来水中这只动物果然有些力量而且头部有些坚硬。随后,一圈圈的波纹以竹排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两人盯着满是波纹的水面,忽然,水里划过一条水线,一个椭圆形的黑色东西浮了上来,约有半个篮球大小,似乎是动物的头部,之后又沉下去一点,而后摆动着尾巴异常迅速地向着竹排游来,或者是为了撞击而来。“大壮,快下网!”高长胜喊道。

何大壮动作非常麻利,双臂用力一甩,整张大网向着那条水线就罩了过去。

网准确地罩住了那个水下的动物,何大壮攥着的网绳瞬间就被扯紧了,可以看出来,水下的这只动物的力量还真不小,竹排都被它拖着移动了起来。何大壮往后斜着,身子与竹排几乎成了六十度角,腿部弯曲,和拔河的姿势差不多,但还是显得有些吃不住劲儿。高长胜见状,马上过去帮忙,一把拽住了渔网,两人一起向上拉这张网。

这个被网拖住的东西在水下左突右窜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极力想挣脱渔网的束缚,可是这张大网十分结实,任凭它上下猛冲,也是不能破坏分毫。过了十多分钟后,网子不再剧烈地抖动,可以看出来,这只动物已经筋疲力尽了,只是偶尔搅动一下身体,翻起几个浑浊的水泡儿。

两人的胳膊此时也被渔网勒出了不少印痕,看着这只动物基本不再挣扎,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开始收网。

虽然动物不再拼命拽网,但两人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只动物拖上了竹排。它还在扭动着身体,俗话说“鱼在水中十分力,到了地面减七分”,脱离了水面,已经是没有什么威胁了。

两人站在渔网两侧,观察着这只奇怪的水中动物。

从身体形状看,这应该是一条大鱼,透过网眼,高长胜看到了这个东西的真容。这条鱼身子略扁,呈圆筒形,嘴部很尖,上下颚卡在了网绳之上,可以看到口中长着许多倾斜的利齿。这样的锐齿要是咬上人的话,不撕下一块肉也得扒下一层皮。这条鱼身上的鳞片不大,排列紧密,背部是青褐色,甚至都有些发黑了。体侧有许多小斑点,两个眼睛向外凸出着。

其实这条鱼从外形上看倒有些像淡水鱼哲罗鲑,虽然还是有些区别。“这是啥东西,劲儿咋这么大!差点被它拖下水!”何大壮两臂扯着网,气喘吁吁地说道。“这是一种淡水鱼,牙齿锋利,极其凶猛。”“怪不得,我看程越家的猎狗就是被它吃了!”说着何大壮就抽出了腰刀,想要扎这个怪鱼。

正在这时,忽然竹排有些晃动,似乎在水中还有什么东西。两人打量着竹排周围,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的湖面上伸出了一些红色的触角。就像一条条红色蛇尾一样!这些触角有的刚刚伸出水面,有的则伸出了水面一尺多长。

两人正看着这些触角发呆,忽然觉得竹排的响声更大了,低头一看,原来有一些鲜红的触角竟然通过竹排的缝隙伸了上来。“湖妖!”何大壮喊了一声,顾不得斩杀哲罗鲑,急忙用竹竿撑起筏子就向岸边划去。

可是这些伸出来的红色触角居然像绳子一样,牢牢地捆住了竹筏子上的几根竹竿。

刚划动了几下,竹筏便渐渐地又被这些触角拖了回去。

何大壮赶忙用腰刀削了几下,一些触角断了,新的触角又从筏子底部的缝隙向上钻出来。

竹筏子竟然被这些触角拉动得转起了圈,而且爆裂之声在逐渐加大,再这样下去,竹排非得被这些触角给分割了不可。但是现在两人又不能跳水,那样更是危险,一时之间还真是没有办法。

忽然,“咔嚓”一声,整个竹排居然被这些触角掰成了两半。因为事发突然,高长胜身子一晃,双脚一滑,一只脚落入了水中,手中的火把掉在了竹排之上,身子也随之向水中倒去。

何大壮眼疾手快,马上拽住高长胜的右臂,向上一拉,总算暂时稳住了筏子。两个人站在了半扇竹排上面。

要是整个竹排是用一根绳子捆扎的,此时就该散架了,还好当初在扎竹排的时候多加了几根绳子。本来一个普通的竹排用六七根竹子扎上就挺好,但是何大壮和程越在扎好四个竹排之后,商量了一下,觉得竹排太小了,不是特别稳当,就把四个竹排两两地捆扎在了一起。没想到当时的一个无心之举,此时竟然起了大作用。

高长胜刚要捡起火把,忽然发现在火焰周围的红色触角都如同爬山虎的尖部一样,卷了起来,然后迅速地缩到了水下。“难道这些触角怕火?”想到这儿,他拿着火把四处一烤,果然这些触角全部脱离了这半扇筏子。

何大壮趁机快速向岸边划着筏子,在这么静的湖泊之上,此时划水的声音显得分外刺耳。

高长胜看着那些在湖中不断蠕动的红色触角,也是感到十分惊奇,不知是何物。

到了湖边,何大壮把这条哲罗鲑拖到了岸上。转头看了看,那些红色触角没有继续在湖面伸展,然而在这些触角的中间,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一个人头似的东西,向着岸上似乎看了两人一会儿,便沉到了水下,触角也随之慢慢地缩了回去,好像这些触角都是受那个东西控制。那个东西潜下不久,这些红色的触角就消失不见了,偌大的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大哥,看来这湖中真的有湖妖啊!”何大壮盯着水面说道。

高长胜看了何大壮一眼,没说什么,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那究竟是一些什么东西,但绝对不会是什么九个脑袋的湖妖。

正在这时,高长胜突然间感觉到腿肚子上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被打狼的夹子夹住了一样,身子一晃,“啪”的一下坐在了湿湿的落叶之上,弄了一身冷水。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条被困在网中的哲罗鲑,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硕大的脑袋从一个比较大的网眼里钻了出来,长长的大嘴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腿部。

何大壮见状,当即拿着腰刀,双手握着猛剁这条哲罗鲑的头部,最后哲罗鲑的脑袋掉了半边,大嘴总算松开了。高长胜穿的是十分厚实的帆布裤子,还好砍得及时,没有被咬透,可是挽起裤腿一看,腿上还是留下了两排细细的紫青色的牙印。

何大壮看着那些牙印,当即大怒:“敢咬我大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说着就三下两下把这条哲罗鲑从网里抖落了出来,直接从此鱼的身子上横切了几刀,把哲罗鲑断成了几段,血水把旁边的枯枝腐叶都染红了。

夹杂着为程越家猎狗报仇的情绪,何大壮一阵乱剁。就在乱砍哲罗鲑的时候,高长胜看到有什么东西随着刀尖飞了出来,落在了旁边的草丛之中,好像还带着一截链子,在月光的照射下还有些反光,明显不是哲罗鲑的肠子之类的东西。

第八章 怀表的秘密

高长胜揉了揉腿,站了起来,踉跄着顺着痕迹在草丛之中寻找了一会儿,然后捡起了这个东西,用草叶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发现原来是一块怀表。

除了那截金属链子断了以外,整块表身并未损坏,这还是一块银壳的镀金怀表,直径四厘米左右。高长胜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应该是民国时期的瑞士表,他记得自己父亲的身上曾经有一块,所以才有些熟悉。

擦了擦手上的脏东西,高长胜“啪”的一下打开了扣得严丝合缝的表盖,表的内部还是十分完好的,只是银色的表盘上指针已经不再走动,定格在了下午三点二十分。

在怀表壳子的另一面,则贴着一张圆圆的小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不清了,但还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头像。高长胜抹了抹,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男人竟然有一些眼熟,自己恍惚见过——对了,这个男人有些像何大壮,或者说,有些像何大壮的爷爷——在何大壮家中的镜框中看到的何大壮的爷爷!

难道这块怀表……正想到这里,何大壮提刀走了过来,看见高长胜手里拿着东西,便说道:“大哥,你这是看什么呢?”“刚才从鱼肚子中,掉出来一块怀表。”“真的?看来这条鱼真的是该杀,什么都吃!”“你也看看。”说着,高长胜把怀表递给了何大壮,何大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啪”的一下打开了表盖,捣鼓了一下,忽然间愣在了那里,显然,应该也是因为看到了这块怀表上贴着的小照片所致。

就这样何大壮抓着怀表站了有十多分钟,整个裤子几乎已经被潮湿的草叶浸透。

高长胜看了看手表,说道:“大壮,天快亮了,我们先回去吧。这会儿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用。”

何大壮呆了半晌,“嗯”地发出了一声鼻音。

两人收拾了一下装备,往回走去。路上,何大壮只是盯着这块怀表看,几乎没说一句话。回到家里,他还在拿着这块怀表看。

月落日升,金鸡报晓,不觉已经到了上午,何大壮的表情就像这块怀表的表针一样,一直定格在一种半呆滞状态,高长胜也没有打扰他。

最后,何大壮终于把怀表攥在了手中,吸了一口气说道:“大哥,你也看到这张怀表上的照片了吧?”“嗯,我看到了,不过照片很模糊,我也没有看清。”

高长胜虽然没问,但是何大壮隐隐地有些坐立不安,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最终好像克服了激烈的心理斗争一般,呆滞的表情也变得放松起来。

何大壮说道:“大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有些事情我瞒了你。不过一开始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之前你问我是否有军人来过神农架,其实我是知道有来过的。这块怀表我仔细看了看,其实是我爷爷的。”

高长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不过一开始我觉得这些事儿和湖神还有石板没什么联系,也就没有说。其实、其实我爷爷是抗日时期的一个逃、逃兵。”何大壮摩挲着这块怀表,低着头说道,有些结巴。“逃兵?”“对,当时我爷爷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逃兵,逃兵不仅是犯法的,而且被人们认为是可耻的,所以这事儿我们家从来没有向外人说过。但是我爷爷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才逃的。“当时,我爷爷还很年轻,是参加国民党的部队打日本鬼子的,但是他的长官中饱私囊,克扣粮饷,竟然有许多人被活活饿死。我爷爷在一次战斗中,在阵地上被敌方猛烈的炮弹震晕了,昏迷了几天几夜,醒来后发现部队早就溃散了。当时我爷爷的胳膊受了很严重的伤,就踉踉跄跄地从阵地上走了很远,后来被一户农家救了。“这户农家非常好,让我爷爷在他们家里养了很长时间的伤。待到我爷爷伤好之后,受伤的左胳膊还是屡屡作痛,可能是伤到了某些神经。“寻找了一段时间,自己的部队还是音信皆无,我爷爷在四处游荡了一段时间后,就回到了神农架老家。我爷爷其实是有血性的,当时私下里也偷偷哭泣,而且大哥你看——”说着,何大壮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沓已经泛黄的纸张,何大壮慢慢地铺开这叠纸,纸上是两行毛笔字,写的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这是抗战时期的一句政治口号,是为中国远征军提出的,在当时的条件下,也成了内地的征兵口号。

高长胜拿着这沓纸,看了看这些字迹,果然,虽然算不得十分流畅,但也算是笔锋有力,甚至通过这些字迹,可以看出当初写字的人心里有一种不安、悲愤与无奈。

何大壮继续说道:“桌子上的毛笔就是我爷爷留下来的,这些字也是他老人家平时写的。“当时,这附近的人除了我家人了解内情以外,旁人都不知道我爷爷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我爷爷谎称做一些药材生意,亏了本,就回到了家。“就这样,爷爷的日子还算过得安稳,一晃就是几年。突然有一天我们村子里来了一帮牵着骡马的人,全都是男人。他们说是药材商人,兵荒马乱的,外面药材不太好倒腾,就来神农架这里采药。他们听说神农架山高林密,罕见的草药特别多,尤其是几个山谷里,奇珍异草更是聚集,但是对这里的地形不是特别熟悉,便问这里有没有人愿意带他们去野人谷采药,当时大家一听去野人谷,就都傻眼了,因为野人谷传说是神农架最凶险的地方。”

据何大壮说,他小时候还听到过许多关于野人谷的传说和故事,都是老人讲的,也不知道真假,却时常听得入迷。现在想想,可能捕风捉影的内容多些吧。这些年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人再说起野人谷,但是村里的老人还是一提起那里就谈虎色变,都说有精怪山鬼冤灵出没,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很少有人敢去那一带。“后来我爷爷带着他们去了,当时村里人都以为我爷爷是为了钱,其实不是。那帮自称采草药的其实是军人乔装打扮的,他们所带的骡马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裹里其实也不是什么草药,而是一些食物、药品、冲锋枪和手雷之类的武器。”“那你爷爷为什么要带着这帮人去呢?”高长胜问道。“在这队人马中有一个人认识我爷爷,他私下里跟我爷爷说只要带着他们去,就不会揭穿我爷爷是逃兵这件事,否则就报告上面抓人按军法处置。我爷爷被逼无奈,就带着他们去了。“后来过了一个多月,我爷爷自己回来了。衣服已经破烂,形容枯槁,好像很久都没有吃饭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大家就问那些采药的人去了哪里,怎么没见他们出来,我爷爷就说他们从别的地方出山了,拿回来的这个袋子里装的是草药。后来,我爷爷打造了一个木匣,把这个袋子放到了里面,还用一把锁锁了起来。我爷爷自己偶尔会打开看看这些东西,不过从来不让我们看。“有一次我淘气,把那个锁给砸了,刚想看看里面是啥,但被我爷爷逮到了。当时爷爷两眼通红,吓得我浑身哆嗦,以为又要挨打,可是爷爷生了半天气,手直颤,没说一句话,也没有打我,而是又换了一把锁。“我爷爷也从未和家里人细讲过那次进山的事儿,不过时间长了,还是听到了我爷爷一些断断续续的叙述。说那些人根本没有出来,而是都在野人谷里当了阴兵,其余的则什么也没说。而我爷爷带回来的那个袋子里也不是什么草药,不过这些东西他却从来不让我们看,直到他临死前才说把这些东西跟他一起下葬。“我爷爷在死前说过把这些东西和他一起埋进棺材里。当时病得特别严重,还说了许多胡话,经常让我爹听外面是不是有铁链声,说那是野人谷里的墓虎索命来了。”

何大壮说到这里,高长胜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墓虎索命?”对于墓虎,他并不陌生,在一些大型墓葬里面都有,可是那些墓虎都是石刻木雕,根本是没有生命的,哪有索命一说?但此时他并没有说出来。

何大壮继续说道:“就这样我爷爷在病中一直神神道道地持续了好多天。到下葬的时候我爹一粗心就把这事儿忘了,等下完葬,突然想起我爷爷说过要把这些东西陪葬,可是都讲究入土为安,不可能再把坟给扒开,所以就把那包东西埋在了坟的旁边。“这块怀表我小时候也看到过爷爷带在身边,从不离身。自从那次跟那些军人进山回来之后,这块怀表就没有了,看来正是落入了那个湖中。”高长胜有些明白了,可能是那些军人也来到过那个湖边,然后何大壮的爷爷的怀表也就不慎落入了湖中。“大壮,那你爷爷说过那些军人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吗?”“没有,我也问过,我爷爷要不就是瞪我,要不就是叹气。”“那包你爷爷带回来的东西到现在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吗?”

何大壮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真的没有看过,我记得只是用塑料袋把那个小匣子裹了几层,然后就埋掉了。”

高长胜此时隐隐觉得,这些事件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有联系的,或者说这些军人和那些东西一定和湖中的铁鬼像有关。

他此时很想挖出何大壮爷爷的那些东西看看,可是毕竟是陪葬的物品,自己说出来太没礼貌了,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挖坟。

何大壮似乎看出来了高长胜的想法,便说道:“大哥,你是不是想看一看我爷爷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这个……”“那又不是和我爷爷埋在一起的,只是埋在了棺木的旁边,也不算正式的陪葬品,挖出来看看再埋进去也是可以的。”

何大壮顿了一下又说道:“说实话,我也一直想知道,我爷爷那次进山究竟是去做什么。既然现在大哥提到了,那么挖出来我看也无妨。”

这时,窗外已经日上三竿了,缕缕阳光照到屋里,何大壮看了一眼说道:“大哥,今天晚上咱们去挖。一是白天挖坟的话让别人看见会有些麻烦,二是说白天挖坟不好,棺材等东西最好别见阳光。”

高长胜点了点头。这些也许是当地的一些习俗,他都理解。何大壮能主动提出来挖坟,说句实话,他既有些高兴,但同时又感到一些意外。

两人忙了一晚上,此时也是连困带累,浑身乏力。何大壮伸了一下懒腰,说道:“大哥,我得先睡会儿了,你也睡会儿吧。”随即身子往炕上一躺,上下眼皮碰在了一起,不多时便打起了呼噜。

高长胜仰面躺下,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十分舒服。四肢舒展开来,又扭头看了看那块怀表,光洁的表盘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反光,看着看着,高长胜也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在半睡半醒之间,他仿佛又听到了表中时针“嘀嗒嘀嗒”的走动声音。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头西坠,飞鸟归巢。高长胜活动了一下双臂,甚是舒服。转头看了看何大壮,已经不见,看来是早就起来了,又看了看原来在炕上放着的怀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应该是被何大壮收了起来。

高长胜掀开门帘,一股香味飘了进来,何大壮已经做好了饭菜。

两人吃了一些东西,又聊了一会儿,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轮血月飘向天空,何大壮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铁掀往肩上一扛,背上工具包,便和高长胜赶往了墓地。

走了约有二里的路程,何大壮停了下来。高长胜四处望了望,几棵歪脖的大树横立在周围,黄土暴露。这里是块墓地,大大小小的坟头看起来就像一个个馒头,高矮不齐。

第九章 墓地

这个墓地上的坟头布置得相当简单,就是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名字。有的甚至连碑都没立,荒草萋萋,可能早已不知道下面埋的是谁家的人。

何大壮带着高长胜沿着墓碑间小路来到了一块墓碑旁边,墓碑为白石,但是早已泛黄,上面刻写着“何忠义”几个粗粗的大字。“这个就是爷爷他老人家的墓吗?”高长胜问道。

何大壮点了点头,但又同时说道:“但是我爷爷的尸身并不在这个坟墓里,这里埋的是一个空棺材。”“空棺材?!”“对,我爷爷没有埋在这里。这里的坟墓只是给外人看的。”

随后何大壮用手向远方一指,说道:“过了那个山头,在草丛中有一块空地,我爷爷其实最后是葬在了那边。”“哦?这是为什么?”“这是我爷爷的遗言,我爷爷在重病期间,总是神神道道地说怕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在死后来找他。”“不干净的东西?大壮你说的这些东西指的是什么?”

何大壮微微一皱眉,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这些我爷爷倒是没有说明,不过我想指的就是那些、那些人死后四处游荡的厉鬼吧……”他说得倒也直接。

高长胜听明白了,何大壮爷爷说的就是“鬼”,说起鬼,高长胜虽然不信,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又问道:“那你爷爷为什么怕这些东西来找他?”“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那时我爷爷去找刘神婆,让她找一块死后的埋葬之地,还说是要找一个百鬼莫近的葬地。”

刘神婆,又是刘神婆。这个刘神婆究竟是什么人?何大壮每每提到她都是面有敬色。高长胜心里暗暗思忖。

不过何大壮又接着说道:“可是,刘神婆并没有答应,也没有帮助我爷爷。后来我爷爷没办法,又找了另外的人看了一块地方。据说那地方百鬼莫近,也就是所有的游魂野鬼都靠近不了,我爷爷死后也就没有那些脏东西来打扰他了。”

一边走着何大壮一边断断续续地述说着他爷爷生前的事情。

两人穿过这块墓地,又翻过那个不大的山包,在山头上向下望去,果然在不远处,隐隐约约可见一个百十平方米的空地。

两人下了山包,来到这块洼地的边缘,偌大的空地上几乎没有长野草,只有几棵枝丫黑硬、奇形怪状的古树环绕在周围,阴风阵阵,吹着枯朽树干上的树洞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有几个苍老的妇人在时断时续地哭泣一样。朦胧的月色向下投着斑驳的树影,宛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几只老鸦在树间飞来飞去,更加重了这里的死亡气息。高长胜甚至也感觉到一阵阵莫名的寒意,莫说两个人晚上来这里,就算五六个人白天来,或许都会感觉到浑身不自在。

高长胜跟着何大壮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这片洼地正中,停在了一个四方梯形的土堆前面。高出地面一米左右,四方形的坟墓,高长胜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而且坟前并没有立碑。

何大壮站在这个奇怪的坟墓旁,双膝一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

高长胜也跟着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磕完头后,何大壮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中流出的泪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看我爷爷一次。”

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坟墓旁边一处稍微隆起的土地说道:“那东西就埋在这里,当初是我和父亲两个人来埋的,没有人知道,包括我爷爷的这个坟,也没有外人晓得。”

说完,何大壮放下东西,拿起铁锨开始从坟墓的右侧约一米的地方挖土。土质比较松软,挖得也比较快,看来东西埋得还是挺深的。

一块块的泥土随着铁掀翻了上来,不一会儿,“咔嚓”一声,铁掀头触到了什么东西。“大壮,是挖到那个箱子了吗?”高长胜问道。“我看不像,这个箱子是我和我爹一起埋的,埋得没有这么浅。”

说完,何大壮慢慢地用铁掀拨了拨这个硬物上的泥土,待剥离上面的浮土,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具小棺材!

看着这具棺材,何大壮面露惊惧之色,拿着铁掀的手不禁有些颤抖,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似乎从骨子里感到了某些无形的惧怕,嘴里不住地念叨:“这难道是真的?这难道是真的?”

高长胜打量了几眼这口棺材,也不禁觉得非常奇怪,因为这具棺材非常小,只有一米见方,也就能装下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在棺材的四个角上,可以看出分别刻着一个图案,可能是由于土埋时间过长,这些图案不太清楚了,而且棺木上有许多裂缝。最奇怪的是,在棺木的前面似乎还镶嵌着一个金属东西,这个东西看起来长着一些枝丫,糙糙的,有些像小树,但是因为棺木的大部分还埋在泥土之中,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高长胜盯着这个金属物看了一会儿,居然觉得身体有些发胀、大脑发蒙的感觉,好像要把某些东西从自己身体里面剥离,似乎这个东西正在唤醒身体里的某种记忆或者某种欲望,随之眼睛也疼痛起来。高长胜急忙移开目光,这才好了一些。高长胜定了定神,看了看旁边发呆的何大壮,问道:“大壮,你刚才说什么是真的?这棺材里面装的是什么?”

过了两三秒钟,何大壮似乎才反应过来:“啊?大哥你说什么?”

显然,他的注意力刚才全被这具小棺材吸引了,抑或被这个棺材惊吓到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叨咕着什么。

高长胜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何大壮吞吞吐吐地说道:“大哥,这具棺材里是什么东西我也不太清楚。当初给我爷爷看墓地的那个人和我爹偷偷地商量,埋葬了我爷爷不久之后的一天夜晚,那个人来到了我家,和我爹谈了好长时间,我也睡不着,就偷偷地听着,好像是要在我爷爷的墓旁放一个什么东西,这样就可以让我爷爷死后安宁,不受什么东西侵扰。后来我爹就没睡,连夜打造了一口一米见方的小棺材。“大半夜三四点钟,我爹就背着这口小棺材和这个人来到了我爷爷的墓地。当时我特别好奇,就想跟他们去,没想到被我爹瞪着眼睛狠狠地训了一顿,他手上青筋暴起,还想揍我!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我爹发那么大的火!“可是我那时候脾气特别倔,实在忍不住,我就悄悄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偷偷地来到了我爷爷的墓地。到了这里,我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地看着他们。“我爹把这个小木棺材放下,这个男人就从身上拿出一个刀子开始在棺材的四角上刻着一些东西,我爹就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看着。“当时我正躲在树后,就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滴在我的脖颈上,刚开始也没在意,以为是树上的露水,可是那些东西不停地往下掉,我用手擦了一下,好像是血。“当时抬头一看,差点把我吓死,好像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形东西被悬吊在树上,一张狰狞的脸毫无血色,好像被涂了粉一样,化了很浓的妆。眼球好像都凸了出来,眉毛很长,当时吓得我就捂着脑袋‘哇哇’大叫起来。“我爹当时一听急忙就跑了过来,把我抱在了怀中,抬头看到那个东西也是吓得够呛。“那个人走了过来在我父亲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我爹才回过神来,然后疯了一样地抱着我向家中跑去。“我记得我那次病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那具小棺材被那个人怎么处理的,没想到埋在了这里!“我经常梦到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好像是个小女孩的相貌。我始终在问我爹那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被吊在树上,爹始终没有告诉我。“但是久了,我爹还是在不经意间提起那个吊在树上的东西,说那东西是血鬼母。“这个血鬼母会保护我爷爷不被打扰,然而这个血鬼母究竟是什么,是不是人,我爹却再也没有提过。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最后怎么处理的那个吊在树上的‘血鬼母’。没想到被埋在了这里!”

何大壮的这些话说得高长胜也是脊背发凉,仿佛在小棺材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何大壮往小棺材上又添了两锨土,暂时盖住,准备过一会儿再埋起来,不再理会。过了一会儿,又在小棺材的旁边继续挖掘了起来。

高长胜也没多问,因为这具小棺材里究竟装的什么和这事不一定有联系。

不多时,何大壮挥舞着铁锨挖了一人多深,还没有见到那个盒子。“大壮,怎么埋这么深啊?”“哦,当时是我爹挖的,特别深,几乎和我爷爷的棺木齐深。”

正说着,何大壮的铁锨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大哥,挖到了!”在坑中的何大壮喊道,“大哥,你帮我拿着铁锨,我把盒子拿上来!”

高长胜接过铁锨,何大壮弯腰清理了一下盒子上的泥土,然后双手用力一拔,把木盒子拿了起来。他向上举着,说道:“大哥,你帮我一下,把盒子拿上去!”高长胜蹲下,伸手去接这个罩着塑料布的盒子。

何大壮觉得脚下突然一松,接着整个身子都陷落了一大截。手持不稳,盒子也一下子落入了洞中。“大壮!”高长胜急忙喊道。

何大壮落得不算太深,就是落下去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那个盒子。“我没事!你先把盒子拿上去!我自己可以上去!”高长胜趴在地上,探了一下身子,双手一提,就接过了这个盒子。

在洞里的何大壮活动了一下身体,把压在身上的土松了松,接着双手撑着洞壁,双脚用力,不一会儿便攀爬着来到了土坑之上。

何大壮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这个黑黑的坑洞,有些后怕地说道:“大哥,这个地方的土还真松,要不是我刚才用腿支住了两旁的土层,还得往下陷。”“可把大哥担心坏了!没事就好!”高长胜说道。

何大壮又拿起铁锨开始往洞里填土,把土填满之后,开始埋那个小棺材。

神农架地区天气多变,本来还比较晴朗的夜晚,不一会儿天空却布满了乌云,林中瞬间暗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高长胜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支火把,用火种点燃,在旁边照亮。

此时树林中还刮起了一阵阵的小旋风,把火把吹得只剩下一点蓝火,四周树叶被吹得“呜呜”作响。高长胜向四周一瞥,恍惚间好像看到在一棵大树后面吊着一个人,在不断地晃动。高长胜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子立了起来,头脑中浮现出何大壮所说的那个血鬼母的情景!

但惊惧之下又看了几眼才发现原来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种类的大蜘蛛居然捕住了一只浑身乌黑的鸟,这只鸟在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上不断地挣扎,投下的影子不断地晃动,不经意间看去,还真的像有一个人被吊在树上。

何大壮一铁锨接一铁锨地往那个小棺材上添土,眼看就快把棺体全部埋上的时候,不知道哪来的一只黑色大野猫突然蹿了出来,“嗷”的一声叫唤,一下子站在了这具小棺材之上。它尾部粗长,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让人心底生寒的幽光,而且还从喉咙里发出那种“咕咕咕”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

两个人均被这只黑暗中突如其来的黑猫吓了一跳。这种环境下,本来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点小小的响动都会被放大。何大壮手抖了一下,铁锨差点掉了。

大黑猫蹦上来的速度很快,猫尾就像一把大扫把,借着惯性直接把这具小棺木上面的土扫了下去,扬起一阵尘土,棺木又露了出来。

稳了稳心神,何大壮扬起手中的铁掀向下一拍,野猫动作也非常迅速,两只后腿一蹬,嘴里发出一声“嗷”的叫声,划出一道黑色弧线,从棺材上跳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好像把他们当成了两只巨鼠一样。

何大壮没有管这只野猫,继续往小棺材上添土,可是没等添两锨,这只大黑猫居然又从旁边一跃,稳稳地跳到了这具小棺材之上,而且还用爪子抓着棺木,发出一阵阵“吱吱”的响声。棺木裂缝非常多,有的几乎从头裂到尾,野猫长长的前爪子突然慢慢地从棺木的缝隙中探了进去。两人一怔,不知道这只野猫要干什么。正当何大壮要赶走这只猫的时候,猫的爪子突然又从棺木里伸了出来!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这只爪子上居然沾满了鲜血!而且那些鲜红的血液正在一滴滴地向下淌着,大猫伸出了舌头,在一下一下地舔舐着这些鲜血,嘴角瞬间被染得鲜红。

两人在恶心之余又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何大壮听说,棺材上最忌讳有猫经过,更何况是一只黑猫!不管棺材里是什么,有猫经过都是很邪性的。

小棺材里到底是什么?许多奇形怪状的画面不断地在高长胜的脑海里乱窜,尤其是那张血鬼母的脸。

何大壮的手此时也有些哆嗦,仿佛趴在这个棺木之上的不是一只野猫,而是几十年前那个让他从心底发怵的血鬼母!

他擦了一把汗水,定了定心神,翻手提锨,又是一铲。黑猫跳跃得甚是迅速,往旁边一躲,铁锨落空,大猫依旧在用尖锐的爪子挠着这个小棺材,而且似乎想要把那个棺材的缝隙给抠大了,就像锯木头一样,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听起来十分刺耳。

第十章 老照片

高长胜盯着野猫,恍惚间觉得小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目光不由得向下一垂,通过那些棺材板上的缝隙俨然看到一张人脸,一张五官有些模糊的人脸,虽然光线昏黄,可是依然能看出来那张脸很小很白,而且似乎化满了浓妆!

这张脸睁着眼睛正在恶狠狠地盯着高长胜看,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愤怒,充满了怨恨,但随着大黑猫身体的覆盖,那张脸似乎又向棺木下缩了缩,消失不见。

这时何大壮正在愤怒地赶着那只野猫,用锨一扫,大猫一躲,何大壮又翻转着锨一拍,这次大黑猫躲闪不及,被铁锨头砸了一个正着,“啪”的一下,拍在了头上。大黑猫“喵”地叫了一声,一动不动地瘫在了原地,两眼向外凸出,硕大的身体平平地趴在了这具小棺材上,几乎占了棺木的一半。

何大壮用锨一铲,把大黑猫扔到一旁,猫身翻滚了几下,俨然已经死去的样子。何大壮顾不得其他,继续填土埋着这具小棺木。

黑云越来越多,突然天空中打了一个厉闪,把整个墓地照得明亮,但是刹那间便又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一些小雨点也落了下来,冲刷着两人的脸,火把忽明忽灭。

何大壮赶紧往那小棺材上添土,总算把小棺材都埋上了。何大壮这才松了一口气,把铁锨收了。“大哥,我们走吧!”“好。”高长胜抱着那个盒子就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突然在他们身后又传来了一声猫叫。两人回头一看,那只刚才已经昏死过去的大黑猫居然又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知道是反光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大黑猫两只眼球变成了极其鲜艳的红色,嘴角上扬,大黑猫的脸有些扭曲,就好像一个抹了浓妆的妇人,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出了些许不安,两人没敢久留,也没有管那只大黑猫,急匆匆冒雨向回赶去。

此时几个闪电打了下来,天空“咔咔”响了几声有些震耳的大雷,小雨变成了大雨,像豆粒一般向着两人扑面砸来,打在脸上颇有一种疼痛之感。

小路湿滑,费了好大劲,两人才回到村庄。刚走到院子里,忽然走在后面的何大壮沉闷地呼了一声,紧接着“扑通”一下倒在了雨水之中,溅起了一片水花,铁掀也脱手甩在了一边。高长胜急忙回头蹲下察看,何大壮嘴唇发白,眼睛紧闭,身子像树叶一样颤抖。高长胜连喊了几声,何大壮皆不作声。

高长胜赶忙把他抱了起来,走进屋里,放在了炕上。

用手背触了触何大壮的额头,烫得有些吓人。

可能是大壮刚才挖墓出了很多汗,然后突然挨了雨淋,急冷入身感冒了。

高长胜把何大壮一身泥泞的湿衣服脱下,又找干毛巾擦了擦,给他盖上了一床棉被,准备让他发发汗。

自己这回从南方来,带来了一些随身常备药物,治疗感冒的、闹肚子的等。他拿出了一些感冒药,倒了一杯热水,抬着何大壮的头给他慢慢地服了下去。

自己此时也觉得身子有些发凉,赶紧换了一身干衣服,也吃了一些药预防着。

暂时远离了坟地那样的环境,高长胜也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高长胜看了看那个从坟地里取出来的小盒子,塑料布已经有些腐烂,像胶一样糊在小箱子之上。费了一会儿工夫,高长胜才完全剥离这些塑料布。

箱子还算完好,而且上面还有一把小锁。不过小锁并没有锁着,已经开了。

高长胜轻轻晃了晃小锁,锁便落了下来,刚要打开盒子,还在棉被里躺着的何大壮忽然双手晃动着,似乎在驱赶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大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高长胜赶忙把这个盒子放下,又给何大壮盖了盖被。何大壮满脸的汗水,应该是服了药之后正在发汗。

正在这时,外面蓦地打了一下闪电,一道白光照亮了天地,高长胜眼角猛然瞥见在窗子外面有一个人!

高长胜“唰”的一下子转过了头,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向窗子里看着,四目正好相对,似乎她的身上在雨水的冲刷下还在滴血。

就好像有一股电流通过身体一样,高长胜浑身上下的肌肉猛地一颤,嘴巴几乎条件反射般张成了圆形。但闪电过后,窗外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了。

屋内灯光摇曳,屋外恍惚有黑影飘摇,高长胜实在心神不宁,有些坐不住了,便走到房门口,打着手电站在门口向外照着,四处谨慎观望。

院子之中没有什么人,但是在院子里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上,趴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高长胜一束手电光打了过去。

赫然是一只黑猫,趴在树上正在看着他,雨水把那蓬松的毛浇得贴在了猫身上,黝黑黝黑的。

高长胜正在纳闷,突然树上的那只猫前爪抓着树干,转过了身子,两眼发红,放着缕缕幽光。“是那只在坟地里的黑猫!”

手电的光晕正好照在了黑猫的脸上,黑猫的表情似乎也在不断地变化着,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微笑,看起来颇为骇人。

黑猫和高长胜对视了一会儿,又“喵喵”地叫了几声,“哗”地一抖身上的水滴,向别处一蹿,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高长胜怔怔地站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心里在不住地琢磨着:“刚才自己看到的是这只猫吗?”

回到屋子里,高长胜看了看何大壮,何大壮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看来实在烧得厉害。高长胜便把被子向下扯了扯,然后又独自看起了那个小箱子。

打开箱盖,发现里面是一个布包,包硬邦邦的,包得相当整齐,可以看出来叠包人的细心。

高长胜掂了掂,还是有些分量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布包,发现里面有一台照相机和两个笔记本。

高长胜先是拿起了这个相机打量了一番,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次在一个收藏相机的朋友家中看过这种相机,那是20世纪40年代最先进的相机。

布包里还有一沓照片和两个笔记本。高长胜先是拿起了这些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最上面的一张是一队人马的合影,其中十多个人都穿着皮质靴子,而最左边的人则穿着一双普通鞋子。

高长胜冲照片哈了一口气,然后擦了擦,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最左边的是何大壮的爷爷何忠义。这应该是何大壮所说的那些军队人员照的一张合影。

紧接着,下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这一队人在树林之中行走。再后来,有一张照片就拍到了一个大型的动物,但是有些模糊,不是特别清楚,也许是照片保存时间过长的缘故。此动物头大、颈短,全身覆盖着极短的黑灰色毛发。

这只动物非常奇特,连高长胜也没有见过,心里揣测道:这会不会是自己在洞穴里见到的动物——棺材兽呢?

接下来的几张相片则印证了高长胜的一部分猜想,这时这个动物已经掉进了洞里,可以看出来,这个动物变得极其暴躁,甚至通过照片,可以想象出当时它在洞里四处乱撞,尘土横飞的情形。

照片上还显示,一个人受伤了,可能是被棺材兽撞的。

高长胜又翻了翻这些照片,除了少数是在神农架地面拍摄的之外,其中大部分似乎是在地下洞穴之中拍摄的,可能是由于光线不足,大多数不是十分清晰。

有几张照片,虽然不是十分清晰,但是却带给了高长胜极大的震撼。活了三十多年,高长胜由于经常进行考古活动,也见过许多令人震撼抑或十分诡异的场景。如有一回在一处不是很大的西周古迹之下,有一个洞穴,由于工作需要,考古队员就下到了这个洞穴之中,洞穴不大,有一个六角的石室,在石室之内,却藏有一个青铜大鼎,本来就算藏有青铜鼎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商代时期中国人就可以铸鼎,著名的司母戊鼎就是商朝后期制作的,是至今发现的中国古代最重最大的青铜鼎,它铸造工艺精湛,造型凝重结实,纹饰繁丽雄奇,令人叹为观止,是古代青铜器中最杰出的作品之一,是中华民族的一个骄傲,是中华民族劳动人民智慧和汗水的结晶。

高长胜他们发现的这个青铜鼎比司母戊鼎要小上一半多,大鼎被稳稳地放在了一方石台之上,但是最为奇怪的是在这个大鼎的内部放置了许多的水,在地下待了这么多年的水居然没有变坏!还十分地清澈。难道这鼎里的水有自动净化的功能?当时的推断是和这间石室的特殊密封结构有关。

当考古人员用灯观察这些水的时候,却发现在水中有一个女子的影像正在翩翩起舞,动作婉约俏丽,甚至可以察觉出来她似乎是“活的”。活在水中的人?正当工作人员惊异之时,不知道谁碰到了大鼎,水一下子波动了起来,转瞬间水中那个跳舞的人影就消失不见了。而且鼎里还发出一些“嗡嗡”的响声,“咕咕”地震动起来,考古人员面面相觑,就想把铜鼎运到地面,可是不料正在运的过程中,硕大的鼎身居然裂成了许多碎块。

把这个碎鼎运出来之后,考古人员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这个大鼎修复好。虽然说已经修好,但是和原来相比也是有相当的差距。这时有人又往鼎里注水,想看看是不是还能出现跳舞的女子,却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由于某些原因,这个鼎一直没有对外展出。

此时,高长胜在照片上也看到了一个鼎,这张照片上所显示的鼎和那个曾经挖掘出来的西周鼎十分地相似。

耳环、造型基本一样,但是判断不出大小。

这不禁令高长胜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难道在神农架也存在这种鼎?”

除此之外,其中一张照片上似乎有一个人,这个人还保留着古代的装束。

还有一张照片,似乎是长焦距拍摄的,有一个动物隐约在一个洞穴里。

还有一张照片照的好像是一些珠子,发着微光,不清楚是什么。

高长胜看着这些照片,心脏的跳动似乎都在加快,手指都有些颤抖。这也许是基于他以前考古的经历,所以这些照片上的东西对他的震撼较大。

高长胜粗略地看了一遍,放下这些照片,又拿起了两个笔记本。两个笔记本不一样,翻开第一本,发现上面全是繁体字,字迹清晰,看来这是一本日记。

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载着那次进神农架所发生的事件。不仅十分详细,而且标有日期,看来这是专门负责记述事件的记录员所记。日记中记载着天气等自然情况。比如在出发的第一天,那张人数最多的照片上就大致写着:天气,晴。

高长胜翻了翻,看到了一段,大意是:在乡民何忠义的带领下,我们向野人谷方向进发。其间有一片树林中黑蚁比较多,我们因此改道。8月2日,我们正在森林中行走,突然听闻树林中一阵风声,我们隐蔽在了树后,发现了一头不知名的巨兽。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受到了某些惊吓,这头巨兽向我们这边横冲直撞而来。巨兽力量颇大,几棵小树都被它撞倒了。当时五号队员躲闪不及,也被它强壮有力的头部顶翻在了一边。一号队员朝着它打了一枪,击中了它的腹部,但是这头巨兽变得更加凶暴了,直接向一号蹿了过来,一号也没有地方可躲,只有向密林深处跑去。巨兽尾追不舍,眼看巨兽就要撞到他的时候,一号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但是及时抓住了旁边的一根巨大的树藤,才没有落入洞中,而那个尾随的巨兽则一下子摔到了洞中。一号顺着树藤爬了上来,那头巨兽则一直在洞底大吼,用有力的头部向四周乱撞。撞击力极大,地面甚至都有一丝颤抖。这时其余队员也跑了过来,那个刚才被巨兽顶到的队员的背部一片瘀青,不过没有伤到筋骨。他非常生气,就拉了一枚手雷扔进了洞穴里,想炸死这个怪物,当时其他队员也没有阻止,但是奇怪的是,手雷却没有爆炸,可能是发火装置出现了问题。当时他又想扔一枚,零号队员说这么深的洞穴,它也出不来了,就让它在这里自生自灭吧。然后我们继续赶路。

看到这里,高长胜明白了,原来那个手雷就是他们扔下去的。

这本日记上没有记载这队人马的名字,全是以代号表示。

接着,他粗略地翻了一遍,发现记载的都是各种事情,而且了解到这队人马去过野人谷,但是却没有记载这次行动的目的。而且进入野人谷之后的事情则几乎没有记载,高长胜看了看,原来是被人从中间撕去了一大部分。

高长胜又翻开了第二个笔记本,发现上面的字迹则比较潦草,而且记载事件甚为简洁,但同样的是,也被人撕去了一大部分,没有任何关于野人谷的记载,不知是何缘故。

日记中关于那个湖泊也有记载:走到这个湖泊之时,一匹军马和五号队员被不明生物拽入了湖泊之中。我们经过一番打捞,军马被打捞了上来,不过已经死了,身上咬痕累累,人则不见了。湖泊不在此行的计划之中。我们还打捞到了一块残缺石板,石板上有一图案,类似人的下半身,不知何物。据乡民何忠义说湖泊之中有湖妖,而从湖中捞出来的这块石板则是镇服湖妖的神灵。当时他说得十分虔诚,不过我们没有相信湖妖之说,而是认为在此湖中可能存在着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军马就是被这些动物拖入了湖里。我们把这半块打捞上来的石板埋在了湖泊附近。

这时高长胜才知道为何没有另一半石板,原来被打捞上来埋掉了。

笔记本上还记载着:乡民何忠义说,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据世代相传,那里埋葬着湖妖的尸体。说是神灵杀死湖妖之后,乡民将湖妖埋在了一个岩壁之下,并用一些东西将岩壁上的洞口封死。那里阴气重,几乎没有人去过。因为这个湖泊不在这次调查的范围之内,所以我们也没有去验证。

从地质结构来看,这片湖泊在数百年之前比这还大了许多。在神农架有些远古生物遗存下来也不足为奇。

第十一章 神秘的刘神婆

窗外雨声时缓时急,高长胜在屋里却也不怎么察觉,看笔记和照片看到了深夜。今天高长胜也确实太累,身体疲倦,两个眼皮非常沉重,有些不听使唤了,实在困得不行了就趴在橱子上睡了一会儿,醒了继续看,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把这些东西看完了。

第二天,何大壮的烧退了,一夜出的虚汗几乎把被子都湿透了。

所谓“病来如山倒”,就算再壮实的汉子也坚持不住了,此时何大壮的身子十分虚弱,醒来了微声说道:“大哥,我总觉得昨天晚上挖坟的时候不对劲儿,睡觉的时候我也梦到了那口小棺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我爷爷还摆着手直叫我,我琢磨着我必须得去看看,把那口小棺材埋深点。”

说着,何大壮就坐了起来,穿上鞋就想走,可是脑袋猛地一晕,眼冒金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高长胜一下子扶住了他,说道:“大壮,你这样子怎么去啊?感冒刚好些再着凉可就坏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自己看看去。”“这怎么行呢,大哥。”“没事,如果那口小棺材上的土被雨水冲开了,我就再埋深点。”

何大壮脸色发白,看来是急病倒人。“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那地方邪乎,每次自己去给爷爷上坟之后一般都得难受几天,轻则是头疼,重则就得躺上几天,没想到昨天两个人去了我还是这样。大哥你去我怕出事,可是这事我又不能叫别人去。”“放心吧,大壮,没事。你看我昨天去了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说着高长胜拿起铁锨这就想走,其实此时高长胜也有点硬着头皮上阵的意思,去那个坟地也是有些发怵的,尤其是想起棺材里的那张恐怖的脸。但是此时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得不去。

还没有走几步,何大壮连忙拉住他的手臂说道:“大哥,你等会儿,要不我叫个人和你一起去?”“大壮,不是你爷爷的这个坟不能让别人知道吗?”高长胜问道。

何大壮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可是,大哥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这样,我请刘神婆和你一起去,当时我爷爷要找坟地的时候,虽然她没管,但是也知道,这么多年也没跟谁说起,她这个人其实很好的。”

高长胜连连说不用,其实是从心底里不愿意和神婆这样的人打交道,对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好感,认为他们都是耍的一些骗人的把戏。虽然他不太了解这个刘神婆,也不了解她到底做过什么,但是挂上所谓的“神婆”这样的名头一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虽然推托了半天,但在何大壮的一再坚持之下,高长胜最后没办法,就拿上了工具,和何大壮一起来到了刘神婆的家门口。

刘神婆的家外面没有墙,而是扎着一圈篱笆,高长胜向里面四处打量了一下,只见两间小瓦房,院子不算太大,在左边种着一些蔬菜,还有两棵小树。树不算高,下垂的树枝倒是不少,树枝交错,形成了一个特有的、天然的翠绿帘子。而且这面翠绿枝帘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十分地整齐,一看应该是经过了精心修剪,在树下还放着一把稍微有些倾斜的木椅,即使没有坐上去,就是远远地看着就让人觉得坐上去会非常舒服。

整个院子一派与世无争的田园景色,看起来颇有一些古朴的气息。

想不到这个神婆还是个有些情调的人,高长胜心里暗想。

而在院子的右边则有一个凸出地面的石台,一米见方,石台上面盖了一个铁盖子,铁盖之上还有一些纹理,远远看起来,像是有一些虫子在游动。在铁盖和石台之间有一节锁链,锁链上还上了一把大锁,看起来十分沉重。“大壮,那个是什么?”高长胜指着那个石台问道。“哦,那是刘神婆家的地窖。”对于地窖,高长胜也是有所了解的,一般就是冬天盛放一些蔬菜什么的,也没必要上那么一把锁吧。“普普通通的一个地窖,还用上那么一把大锁?”

何大壮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盛放着什么东西。”

此时吹来一阵冷风,何大壮咳嗽了几声,然后隔着篱笆墙喊道:“刘大娘,您在家吗?我是大壮!”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打开了房门。

这个人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虽有些破旧,但是依然十分干净整洁。发髻上盘,卷成一个圈状,可以看出来,如果散开的话应该很长,也许及腰,看样子这个刘神婆还懂得一些打扮。最为怪异的是,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紫纱,紫纱虽薄却也看不见面容。女人径直走到篱笆门前,看了高长胜一眼,然后看着何大壮问道:“大壮,你有事吗?”“嗯,是有些事情想请大娘帮忙。”“哦?什么事儿?”“我爷爷坟地的事儿。”“你爷爷的事情?”刘神婆似乎有些吃惊,但过了一会儿便又说道,“那你进来说吧。”随后何大壮小声说道:“大哥,你在这等会儿,我跟刘神婆说一声,想必她会帮忙的。”说着何大壮走进院中,和刘神婆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刘神婆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来到了院门口,打量着高长胜询问道:“你是大壮的表哥?”高长胜迟疑了一下,说道:“哦,对,我是远房的。”之后刘神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盯着高长胜看了起来,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高长胜忽然有一种感觉,觉得她似乎看穿了自己刚才的谎话。而且,更让他奇怪的是,从何大壮口中说出的刘神婆,年龄至少在六十岁往上,而从这双眼睛深处透出的纯洁和深邃来看,眼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最多也就是二十岁,除了声音有些沙哑、苍老之外,就算从身形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老妇人的特点,而且头上也不见一根白发。这张薄薄的紫纱后面所遮掩的到底是怎样一张面孔?温婉俏丽,抑或褶皱昏黄?被盯得时间长了,高长胜有些不好意思,勉强笑了笑。

随后刘神婆转头对何大壮说道:“大壮,你先回去吧,没事儿的。我拿一些东西马上就去。”说着便又走进屋中。何大壮听了这句话,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一样,脸上的表情瞬间也放松了许多。

何大壮走到高长胜身边,看着刘神婆走远了,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记着到了那里什么都要听刘神婆安排。”

高长胜笑着点了点头,拍了何大壮肩膀一下,说道:“大哥知道。”随即又问道,“大壮,这个刘神婆为什么脸上戴着一层面纱啊?是不是有些……”高长胜本来的意思是想说是不是有些装神弄鬼,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此种场合说这样的话,不管正确与否,都是有些不太尊重人。

何大壮就把那些关于刘神婆年轻时解毒救人的传闻简要地说了说,高长胜听了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刘神婆心地还算不错,从刚才的观察来看,也不太像那些骗钱蒙人装神弄鬼的神棍。不知道她这个“神婆”究竟是做什么的呢?不多时,刘神婆从里面走了出来,挎了一个白色布包,而手里则拿着一把颜色暗黑的纸伞。

走到篱笆门前,何大壮赶忙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刘神婆连说不用。

过了一会儿,刘神婆便和高长胜两人赶往墓地。昨晚刚下过大雨,山路颇为湿滑。尤其是有泥土的地方,走过一处上坡的时候,刘神婆身子一个趔趄,走在后面的高长胜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没事吧?”高长胜关切地问道。刘神婆站了起来,头也没回,只是冰冷地回了一句:“谢谢。”似乎并不领情。一路无话,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赶到了何大壮爷爷的那块坟地。到了坟地的边缘,刘神婆停下了脚步,四周望了望,观察着这里的情况。高长胜也远远地看到,果然,那具小棺材的顶部赫然露了出来,看来是昨天晚上下的大雨把上面的浮土冲刷掉了。棺木里还向外冒着一些热气。两人站了一会儿,刘神婆率先走到了何大壮爷爷的墓地旁边。高长胜也拿着铁掀紧步跟了上去,同时不由自主地盯了盯那个小棺材,昨天发生的一切让高长胜这个不信邪的人也心有余悸。这恐惧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小棺材上面的木板全部湿了,应该是被大雨浇过。而且棺材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就是小棺材板的缝隙比昨天晚上大了许多,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拉开过,高长胜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棺材里的血脸和幽怨的眼睛,头皮不禁有些发麻。想不去看,但还是忍不住,便试探性地向里面看了看,这一看可把高长胜吓得不轻,俨然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正从里面望着他,而且眼睛布在一张狰狞恐怖的脸上!本来高长胜还认为昨天晚上看到的血脸是幻觉所致,但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个实体!昨天晚上看到的肯定不是幻觉!这回真的是看清了,一张小小的血脸!高长胜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嘴巴张得大大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天夜里在何大壮家窗外出现的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的样子。这时刘神婆也走了上来,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壮说里面是血鬼母,你不用怕。”“究竟什么是血鬼母?”高长胜惊惧地问道。“刚才你看到的就是。”刘神婆说道。“我看到的就是?你是说棺材里就是……”高长胜讷讷地道。说着,刘神婆走到这个小棺材旁,顺着缝隙向里面看了看,接着又蹲下身子。忽然她的身子猛地战栗了一下,过了半晌,才有些颤抖地说道:“她走了……”因为戴着面纱,所以高长胜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声音也可以听出来刘神婆似乎也有些惊骇。“谁走了?血鬼母究竟是什么?”高长胜急切地问道。“血鬼母走了。”“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里面、里面有东西的。”高长胜道。刘神婆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里面已经不是了。”高长胜又往棺材缝里看了看,那双带血的眼睛还在睁着,但是靠近了仔细地看了看,即发现了不对之处,现在这个棺材里的居然是一只大猫——确切地说,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只大黑猫!大黑猫浑身是血,俨然已经没有了气息,看来已经死了。怎么会这样?棺材还钉着,难道是从棺材缝钻进去的?高长胜的思维有些混乱,正在这时,突然这具小棺材好像动了一下,棺材边上的泥土也向下滑落了一部分,那个棺材侧面的金属镶嵌物也显现了出来。刘神婆看到了这个东西,当即愣在了原地,可以觉察出来,她看着那个金属物显得十分吃惊,随即回头说道:“你把这面的湿土挖掉。”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要碰到这个东西。”

高长胜拿着铁锨走到近前,小心地铲起了这面的泥土,棺材侧面的面积不大,不一会儿这个金属物即展示了全貌。这金属物的模样确实像一株金属小树,两面斜斜歪歪地长着几个不规则的枝丫。不过有一个枝丫已经断掉了,断处还十分新,看来可能是昨晚夜黑,又加之有些恐惧,大壮赶黑猫的时候不小心用铁锨弄断的。昨天晚上高长胜看到这棵铁树的时候浑身都有一种膨胀的感觉,似乎这棵树要吸走他身体中的某些东西一样,不过此时看到这棵铁树时,那些异样的感觉全部都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断了的枝丫有关系。

关于金属树——铜树、铁树,现实中非常稀少,一般人可能不太了解,可是高长胜并不是十分陌生,在他以前的考古过程之中,也曾听过,而且有一次也见到了。

关于这些铜铁材料的金属树,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以及有什么意义,至今在考古界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确切说法。

在我国古籍中,神树通常都被描述为日月出没的场所和沟通宇宙的象征,比如东方的扶桑、中央的建木和西方的若木便是古代传说中的三棵著名神树。

有人认为这些树是图腾树,即古代先民祭祀的图腾,还有人认为这些是擎天树,暗示着上天的天梯,是古人心中的“登天之梯”,天地因之不绝,人神由此沟通。

不过这个小棺材侧面的铁树似乎与那些又有所不同,即在铁树的主干上似乎还刻着一些符号或者花纹,而且铁树的树干就像一只只干枯的小手一样,蜷曲着手指,好像在表达着某种意思,让人看起来十分地不舒服。“大娘,这个棺材上怎么会镶嵌着一棵这样的铁树呢?”

刘神婆仔细地看了看这棵铁树,然后用手轻轻一掰,拿起这个断掉的枝丫,摇了摇头,慢慢地说道:“这是封魂铁树。”

第十二章 封魂铁树

“封魂铁树?!”这个名字让高长胜着实吃了一惊,就像被一阵冷风吹过大脑,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实在是太古怪了,自己考古这么多年也没有听到类似的名字。

此时,他忍不住再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这棵铁树,恍惚之中,仿佛铁树旁边那些小手似的枝丫都有了生命一般。

刘神婆看了高长胜一眼,接着说道:“铁树封魂,枝丫聚魄,看来这个人是想把血鬼母封在这里,可是铁树已断,不能再起作用,棺材里的血鬼母已经跑了。”“血鬼母究竟是什么?它是人吗?跑了会怎样?”

对于高长胜这些问题,刘神婆都没有作答,只是叹了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白布包之中翻出一张没有任何图案的黄布,然后把中指咬破,露出了一丝血迹,在黄布之上涂画了一个类似铁树的图案,把铁树的断裂处包裹了起来,又嵌进了棺材上的图案之中,动作之中透露着一丝无奈。

待了一会儿,刘神婆站起身来,“啪”的一声打开了那把漆黑的油纸伞,一片两米见方的影子瞬间遮住了这个小棺材,然后淡淡地对高长胜说道:“埋吧,把这个小棺材埋上。”

高长胜本想再问一问,多了解一下关于“封魂铁树”的事情,但是料想刘神婆也不会透露什么,就直接拿铁锨开始挖土、埋棺。

填土的时候,看见棺材里那只血淋淋的黑猫,高长胜身体还止不住一阵阵地恶寒,甚至有些反胃,此时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随着一掀一掀的土,小棺材连同那个铁树一并渐渐地消失在了地下。

终于把棺材埋好,高长胜拿着铁锨,十分用力地夯实了泥土,刘神婆这才收了纸伞。

回去的路上,一直没说话的刘神婆突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是不是非常思念一个女子?”高长胜听罢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知道?她说的是妻子林颖吗?这个事自己连何大壮都没有告诉,莫非这个神婆真的像何大壮说的那么厉害?!

高长胜点了点头,但是表情却充满疑惑。

刘神婆回头看了看他的样子,眼角微微上挑,似乎有些想笑,但是最后还是十分平静地说道:“这没什么特别的,不是我有什么特别能力,而是一种习惯。当一个人十分思念另一个人时,日久天长,在他或她的眼睛里,时不时就会浮现出那个人的影像。我刚才注视你眼睛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女子的影像。而且这个影像还很清晰,说明你对她思念非常深。”

高长胜皱了皱眉头,这种说法他可是闻所未闻。不过要不是真的,刘神婆又怎能知道?高长胜也是将信将疑,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反驳的言辞。

其实从去新野开始,高长胜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到了一个巨大的、难以挣脱和难以破解的谜团之中。不单单是他,郭穆、郭麟琬、马村长,甚至连古怪至极的长发男人,都是这个谜局中的人……两人到了刘神婆家门口,刘神婆说道:“你想不想知道你思念的这个人在哪?”“你知道林颖在哪里?!”高长胜当然想知道,所以自己妻子的名字也不禁脱口而出。“你说你眼中的那个女子叫林颖?”高长胜表示默认。刘神婆沉默了一下,未置可否,只是说道:“那你跟我进来一下。”走到了刘神婆的院中,高长胜忽然好像听到了一些响动,似乎是来自地窖那里,便又盯了一眼那个铁盖。当然,刘神婆没有看见他的这些动作。

高长胜跟随刘神婆进了里屋,扫视了一下,看到在这个屋子里面对面放着两把椅子,在墙的一侧放着一个画有山水的屏风。而在洁白干净的侧墙上则挂着一幅画——准确地说,是一幅冬天的风景画,画中画的是一个山洞,山洞里生着一堆柴火,柴火旁边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因为只是背影,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是可以判断出是一男一女。

而且看这个画上岩洞的样子就应该是在神农架某个地区,而且这幅画下面没有署名,只是在画的底部,用笔淡淡地勾勒了两棵青草。这幅画衬托着整个屋子,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刘神婆拿过一把椅子,让高长胜坐在上面,然后说道:“其实不是我为你找,而是你自己找,我可以引导你一下。”说着,刘神婆拿出火柴,在一个古朴雕花的香炉之中点燃了一炷土灰色的长香。

随着香的燃烧,在屋子之中,充满了一种香气,这种香味闻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有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高长胜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经舒展开来,整个身子好像变成了一朵飘浮在空中的白云,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是那样地自由自在。四下鸦雀无声,香味越来越浓,充斥着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高长胜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呼吸,眼皮也越来越沉,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了。“嘿,你醒醒,嘿,你醒醒!”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到了高长胜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嗡嗡”发响。

这声音他听着有些耳熟,睁开双眼一看,眼前的人居然是老三!自己则躺在雪地里,他向周围看了看,现在好像是在一片空地上,而天空中正在飘舞着雪花。

高长胜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冷,这是什么地方呢?他看到在雪地里有两串长长的脚印,他低头一看自己的鞋,上面粘着许多积雪,老三的鞋面也湿透了。

显然,这两行脚印是自己和老三的。

高长胜拍了拍发蒙的脑袋,说道:“老三,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老三面无表情地把身体往旁边一闪,高长胜一眼就看到了莫涵的墓碑。“爱妻莫涵之墓”,几个黑黝黝的字眼映入了自己的眼帘之中:“难道现在我是在莫涵的坟墓前?”

高长胜琢磨了一下,自己刚才还在刘神婆家里,一定是在做梦。可是自己分明感觉到眼前的老三是那么地真实,他那双昏黄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老三看了一会儿莫涵的墓碑,突然转过头来对高长胜说话了:“你抓住杀死莫涵的凶手了吗?”“我……”

老三又一次问道:“你抓到杀死莫涵的凶手了吗?”

在老三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之下,高长胜感到有些头疼,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老三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狰狞恐怖,还在不断地询问着高长胜,最后竟然伸着长长的双臂向他抓来,高长胜一边向后退着一边说道:“老三,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老三的声音变得非常大,非常地粗,甚至已经到了怒吼的地步,高长胜一边闪躲一边不得已用双手捂住耳朵。

忽然,老三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上。

高长胜也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一股淡蓝色的火苗顺着老三的裤腿燃了起来,火苗蹿得非常快,紧接着老三的腰上也钻出了火苗,最后甚至连脸上也有火苗蹿动!

老三痛苦地捂着脸,在雪地上猛烈地打着滚,不住地喊着:“疼!我疼!救命啊!救命啊!”

高长胜见状急忙跑到老三跟前,不断地帮助他扑灭身上这些突如其来的火焰。

可是火却越烧越大,老三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把洁白的雪地烤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忽然,老三伸出带火的双臂,一下子紧紧地拉住了高长胜的双腿,嘴里似乎还在含混不清地喊道:“报仇!为莫涵报仇!为莫涵报仇!”老三的脸在烈火的焚烧下已经慢慢变形,然后融化,最后整个身子只剩下了一堆冒着烟气的黑炭。

高长胜的身上也被燃上了烈火,只觉得腿部、身上也都被烈焰烧着。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在这股浓烟中慢慢地消逝,被这熊熊烈焰缓缓地化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高长胜又醒了过来。

此时他觉得眼前发黑,在他的前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背对着他,高长胜也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这个人在前面走,高长胜就紧随其后,过了不多久,他们来到了一个有水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很大的湖泊,大湖上薄雾蒙蒙,这好像是在一个早晨,朝阳隐隐升起,雾气渐渐地散去。高长胜发现,在这个湖中间,有一个东西,而且还散发着一些隐隐的光芒,“玉方体!”高长胜险些喊出声来,在玉方体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慢慢地,湖面起了一些波纹,这个玉方体就随波向这边靠近,那个玉方体上的人的样子渐渐地清晰起来,是林颖!

这个玉方体就停在高长胜面前。林颖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玉方体上,样子和失踪的时候别无二致。只是双眼紧闭,不知生死。

高长胜想用手抚摸,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过了一会儿,这个玉方体又慢慢地向湖中间漂去,高长胜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大声喊了起来:“颖,你醒醒……”当喊完之后,带他来的那个人突然一下子扎入了湖泊之中,随着这个人的下潜,整个湖泊中的水好像被什么巨大的生物搅动了起来,霎时间波浪滔天,凶猛的水浪向四周蔓延,把高长胜也吞没在其中。他挥舞着双臂挣扎着,拼命地想抬头再看一眼林颖,可是玉方体已经不知漂到了何处。湖中水浪越来越大,渐渐地,他体力不支,沉入了湖底,巨大的压力使他喘不过气来,他感觉到冰凉的湖水流入口、鼻之中,自己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高长胜突然惊醒了过来,身子一颤,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坐在这个椅子之上,摸了摸脑门,一脸细汗。

高长胜扫了一下,看见柜台上的那炷长香已经熄灭了,琢磨道:看来是在这炷香的作用之下自己做了两个梦。

但是此时刘神婆已经不在屋中,而且隐约地可以听到屋子的外面有人在说话。

高长胜揉揉脑袋站了起来,走出门外,发现刘神婆正和一个男人交谈。

这个男人约有六十岁,两鬓有些斑白,穿着一件粗布汗衫,站在刘神婆面前,表情极其恭敬,说话有些口吃,不时还用手比画着,看样子好像在求刘神婆办什么事儿。

他看见高长胜出来,先是一怔,停下了话语,似乎不愿意让外人听到,随后又小声地说了几句话,便神色匆匆地走了。

刘神婆回头看了高长胜一眼,说道:“你醒了。”“嗯,我刚醒,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就出来了。”刘神婆点了点头,说道:“你看到你思念的那个人了吗?”高长胜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一下,道:“可是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我还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刘神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我也无能为力了。”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会儿得到那边的村庄去一趟,刚才这个人找我帮忙。”“帮什么忙?”高长胜也就是随便问了一句,脑海里充满了刚才梦境中的画面。“他说他的女儿中邪了,想让我去帮忙。”“中邪了?”高长胜没怎么在意,只是笑了笑,心里琢磨着什么中邪不中邪的,癔症还差不多。

不过出于好奇,还是问了一句:“那是怎么个中邪法?”

刘神婆淡淡地说道:“他说他的女儿要被死去的铁头校尉娶走了。”“谁,你说谁?!”高长胜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又停下了脚步。“铁头校尉。”刘神婆这次一字一顿很认真地说道。“死去的铁头校尉?!”高长胜喃喃道,因为这个名字又勾起了他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记得上一次来神农架科考与一个老乡聊天的时候,那个老乡就提到过铁头校尉,说这个校尉曾经是明朝末年的抗清义士,也是一个英雄人物,但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而知道的这些人也基本上都是一知半解,口口相传,原始事情的真相已经极为模糊,没有人能说得清。

没想到这次从刘神婆口中又听到了这个铁头校尉,当时科考队对这些民俗也挺感兴趣的,不过大家都知道一两句,也就不了了之了。

本来这件事也是应该过去的,但是,发生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让他对这个铁头校尉记忆颇深。曾经科考队有一个女队员在宿营时,正在熟睡,突然大声喊了起来。队员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这个女队员说遇到了梦魇。

她说刚才自己梦到一大队人马从身边走过,在前面走的那个人骑着全身长满红毛的大马,顶盔挂甲,颇为威武。她恍惚之中就追了过去,想看看骑马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待走到马前,看到那个人的脑袋居然是个铁头!五官俱在的铁头,黑漆漆的颇为骇人,不禁吓得大叫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大家对此莫衷一是,大部分都认为她是连日来比较劳碌,身体疲惫,又听了一些传闻,胆子较小,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才会梦到这个诡异的场景。大家安慰了一下也就散了,当时也没有当一回事。可是当科考队回到北京之后,这个女同志还是时常梦到这个诡异万分的场景。最后经过一些治疗,才好了一些。她私下里和一些关系非常好的朋友说过这事,说如果以后谁再去神农架,一定要弄清楚这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这个铁头校尉究竟是什么人,好帮助她治好这个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如果不弄清这件事,将始终解不开这个心结。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但是高长胜还记在心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第十三章 铁头校尉

想到此处,高长胜不禁问道:“刘大娘,这个铁头校尉究竟是什么人?都已经死去的人还怎么娶亲?”

刘神婆摇了摇头,道:“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刚才那个人也只是这么一说,也得到了那里才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着,望了高长胜一眼,“怎么,难道你了解这个铁头校尉?”“不不,我不了解,但是我也非常想知道一个死了的人怎么会娶亲。”起初高长胜刚听到铁头校尉要娶亲的时候,还以为是一种中国古代的民俗——冥婚,冥婚在历史上早有记载,“谓生时非夫妇,死者葬同穴,迁之使相从也”,也就是说人成年后还没有结婚就死亡的,往往施行迁葬,即冥婚仪式。

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对,因为冥婚是男女双方都死了之后才进行的一种仪式上的婚配,而这个却是一个死去的人要娶活的人,显然不是同一回事儿,此中一定有古怪之处。

刘神婆点了点头,道:“如果你十分想知道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去。”看来刘神婆对自己还不算太反感。

高长胜也正有这个意思,听刘神婆这么一说,便欣然说道:“好的,刘大娘,我和你去一趟,等我先告诉大壮一声!”“好的。”

随后,高长胜快步赶到了何大壮家里。

此时何大壮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正坐在橱柜旁边仔细地看这些照片和笔记,见高长胜进来了,立即站起身来,说道:“大哥,我爷爷的坟弄好了吗?那个小棺材里没有什么跑出来吧?”“哦,没有,大壮你别担心,全弄好了,完全按照刘神婆说的弄的,没事儿了。”听了这话,何大壮才放心了一些。“对了,身体怎么样了?看你精神好多了。”“大哥,没事儿了,头一点儿也不痛了,就是浑身还有些没劲儿,估计休息一下就好了。”“嗯,这就好。”“对了,大哥,这些照片和笔记你昨晚都看过了吗?”“基本上都看过一遍了。”“看来这些照片和笔记记载的都是我爷爷和那些军人进山的情况,但不知道这些笔记上的缺页是不是我爷爷撕掉的。如果没错的话,这些照片就是我小时候那次去照相馆的时候洗出来的。我爷爷应该是有些原因才没有让我看这个。”“还有,大哥你看,这几张照片很是奇怪。”说着,何大壮拿了起来。

高长胜看了两眼,把照片又放下了:“可能吧,对了,大壮,你先在这梳理一下这些笔记本上的事情,我和刘神婆去外村办一些重要的事儿,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和刘神婆去办事儿?”何大壮有些惊讶地问道。“对,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来神农架的时候,这里的乡民曾经有人提到过一个铁头校尉,然后咱俩还去打听了一番,但是也没问出什么来。”

何大壮怔了怔,回想了一下,突然反应了过来,道:“对,我记得,咱俩去打听过,但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不过这铁头校尉不是抗清义士么,都死了好几百年了啊!大哥你这是去做什么……”“这个,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和铁头校尉有关。这回就是为了这事儿,这样吧,你先看照片和笔记梳理线索,我估计得明天回来。”“好吧,大哥,那你要去的话,注意安全。”“嗯,大壮你好好养病!”

说罢,高长胜又迅速赶往刘神婆家中。刘神婆正在门口,见到他来了,说道:“我们走吧。”

走在路上,两人无话可说,高长胜其实是一个十分爱说话聊天的人,半天不说话,觉得十分地不舒服,憋得有些难受,便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刘神婆,问道:“大娘,咱们要去哪个村庄啊?”“紫竹村。”“那个村庄您熟悉吗?”“不熟。”“这个来的人是谁?”“不知道。”

高长胜的每句提问,刘神婆都以极短的语句回答,这种顿挫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压抑。

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看了看刘神婆,他突然想了解一下这个面纱的事情,便试探性地问道:“大娘,你为什么总戴着一层面纱……”

还没等他说完,刘神婆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高长胜一眼,本来平淡清澈的眼神似乎变得十分可怕,语气也随之变得凌厉起来:“再说话你就不要去了!”

高长胜立刻自觉地闭上了嘴巴,看来是问到刘神婆的痛处了。他不敢再言语,怕刘神婆赶他回去,就这样一路上两人也就再没有搭话。

来到紫竹村的村头,高长胜向村中望去,虽然这里和何大壮所住的红叶村相隔也就不到十里地,但是建筑风格却相差很多。这里的房子多以石砌,显得非常古老,好像两三百年都没有动过的样子。

这个村庄的地势很低,两人此时站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这个石板呈青色,上面刻着两个圆形,极不规则,可能是哪家孩子淘气在上面画的。

居高临下地望去,村庄并不大,粗略地一看,也就几十户人家。而且在村庄的前面,有一大片紫色的植物,高长胜看出来了,那是紫竹,或许紫竹村就是由此得名。这些紫竹随风摇曳,看起来就像一片紫色的海洋,俗话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有了这片竹林,这个村子显得很有一股韵味,古香古色,就像是古人画的一幅水墨画一样。

整片竹林随风摇曳,高长胜仿佛闻到了发自竹叶上的一种幽幽的芳香。正当两人在石板上观望之际,忽然一个漆黑的东西倏地从石板下钻了出来。两人皆没留意,猛然之间都被吓了一跳。

定了定神,发现原来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满头都是灰尘。可能是正躲在石板下面玩耍,听到石板上面有声音,这才钻了出来。两颗乌黑的小眼珠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骨碌碌地转了几圈,脑袋又倏地钻进了石板之中。

高长胜深呼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跟着刘神婆向村中走去。

走着走着,高长胜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他们看,一回头,发现正是那个孩子。此时这个孩子正满身是土地站在石板正中央,就像一个小泥塑,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到高长胜的目光,急忙又趴下,身子像泥鳅一样钻到了石板之下。

这个孩子可真是有些奇怪,高长胜一边看一边想。

两人往前走了不远,就看见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不远处张望,正是今天去找刘神婆的那个男人,他看到两人来了,急忙迎了上去。

男人来到近前,对着刘神婆说了几句客气话,又看了一眼高长胜,似乎对这个陌生人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继而领着两人来到家中。

这个男人带着刘神婆来到了屋里,又瞅了高长胜几眼,并在刘神婆耳旁小声嘀咕了一阵,可能是在问高长胜是谁,让他进来合不合适,刘神婆随后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话。那个人便没有阻拦高长胜,高长胜也和刘神婆一起来到了屋里。

屋里面积不大,还拉着窗帘,略有些昏暗,但同时在空气中有几缕幽光在闪来闪去。高长胜一眼瞅见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一面光洁的镜子前面梳头,在镜子两侧还点了两根蜡烛。

这个女人背对着他们,高长胜往镜子里看了看,发现了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正微笑地看着镜子,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地呆板,那个笑容看起来极为不自然,应该不是自发的,好像是有两只无形的大手在托着她的下巴和嘴角向上弯去一样,而且这个女子右手抓着一把精致的木梳子,在一下一下地不住地梳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在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个女子,看样子是她的母亲。

见到刘神婆来了,这个中年妇女哭哭啼啼地说道:“我女儿前几天刚结婚,昨天自己回家来了,然后就坐在这个镜子旁边梳头,变得呆呆傻傻。我们一再问她,她也不说话,就知道‘嘿嘿嘿’地傻笑,有时还自言自语,说有人在等她,等她梳完头去做媳妇。”

在这个女子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朵紫黑色的花,黑得简直有些透明的花朵,看样子还十分新鲜。

刘神婆看到这个黑色花朵当即走了过去,就想用手拿起来,男人上前一步,阻止住了刘神婆,说道:“千万不要碰那个花朵!万一我女儿看不见这朵花,就会发疯似的寻找!”

听到男人说到这里,刘神婆又停住了脚步。

正在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高长胜一看,这个人满面褶皱,头发花白,看似最少也得有八十岁的高龄了,但是面容倒也算红润,不过双眼紧闭,眼圈上的肌肉有些绷紧,似乎是个瞎子。老者手里拿着一根雕刻过的木削拐杖。这个中年男人见到这个老者进来,马上恭敬地走到这个老者身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这个老者随即开口说道:“是刘神婆来了吗?”声音十分洪亮。

刘神婆看了一眼这位老者,觉得似乎有一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回道:“对,我就是。”

这个老者随即又说道:“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儿要和你说一说。”

刘神婆倒也没介意,直接和这个老者走出这个屋子,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但是同时也叫上了高长胜。

这个屋里有几把椅子,老人摸索了一下,在一把比较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拐杖靠在一旁。

然后说道:“刘神婆,你也坐吧。”刘神婆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老者的对面。

老者说道:“你带进来的这个人……”

刘神婆看了一眼高长胜,说道:“没事儿。他是和我一起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老者点了点头,就这样,三人在这个屋子中坐下,围成了一个三角形。

这样待了五六分钟,这名老者也没有说话,空气沉寂得令人感到压抑。刘神婆看了几眼这个老头,忍不住说道:“老伯,您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说。”

这名老者眉毛一纵一合,嘴唇也启了又闭,应该还在思索着什么事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老人用拐杖戳了一下地,发出“噔”的一声,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才语气缓和地问道:“刘青青,你还记得我吗?”这回声音并不大,可是这句话的穿透力可不小。

刘神婆当即一怔,显然,她没有料到这名老者知道自己的名字。老者刚说完,她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这个老者一遍,好像似曾相识,但记忆中却模模糊糊的。“老人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您,您是?”

高长胜这时才知道刘神婆的名字叫刘青青。

这个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咱们见面应该是五十年前了。我是这个村庄的族长。”“族长?”“对。”

在路上,虽然刘神婆没怎么和高长胜说话,但是他还是了解到刘神婆其实也就来过这个村庄一次,这是第二次。从刘神婆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这个村庄的人一般都是自给自足,也几乎不和外面的人怎么来往,外人来了基本不怎么受待见,态度也颇为冷淡。

这个村庄还保持着一种比较原始的状态,抑或说保持着一个比较古朴的状态,是由一个德高望重的族人担任族长,一般都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族长威望很高,权力很大,族长一般负责协调村庄里的各种事情。“您是这里的族长?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刘青青,你还记得这村庄里有个年轻人去你家娶亲的事情吗?”说这句话时,老者的语调有些颤抖,竟然面带一些愧色。

听老者说罢,刘神婆惊讶的神情又是一变,本来站得很稳的身子也晃了一下,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对,我是他的父亲,当时……”

没等老者继续说下去,刘神婆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此时她脸色变得更加青白,本来如清水般的双眸也卷起了一股无名的风暴一般,瞳孔的颜色都有些加深。

高长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得一激灵,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滞了。看得出来,刘神婆爆发的这一嗓子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手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地露了出来。

老者的面容也瞬间僵滞,喉结一直在一伸一缩,或许他也没有料到刘神婆会发如此大的火。

约莫过了半刻钟,刘神婆紧握的拳头才慢慢地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然后语气极其冷淡地说道:“以前的事你不要再说了!我也不想再提!”

说完,刘神婆痴痴呆呆地望着前方。高长胜看得出来,一般有这样神色的人都是在回忆以前的一些事情,看来这老者的话语又勾起了她几十年来不愿回首的往事。

第十四章 往事

老人沉默了半晌,紧闭的双眼里居然流出了几滴泪水:“我现在想起来也很是内疚,我替我儿子给你赔不是了……”“你不要再说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起!刚才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铁头校尉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娶亲?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虽然隔着紫色的面纱,但是高长胜也能感觉出来刘神婆那愤愤的表情。

其实此时老者虽然已经不说了,高长胜却已经把这个老者所提的以前的事件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老者擦了擦眼泪:“好好,以前的事儿不提了,那我就说说这件事。”

老族长说,他本来不想再提关于铁头校尉这些陈年旧事的,在他看来,这些事本已经被尘封进了历史之中,也不会再有人问起。随着他的离去,以前的一切都会变为尘埃,化为尘土,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但是如今出现了这个状况,他也是没有办法,不想亲眼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离去,但希望刘神婆和高长胜不要将他以下说的这个事情传扬出去。

他了解到这个女孩的情况以后,细细地琢磨了一下,说应该是和铁头校尉有关。

据老族长说,在离这个村十多里外有片坟地,不过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埋的是谁了,只知道那里埋着很多的死人,而且环境确实潮湿,雾霭迷蒙,常年不散。以前口口相传,都说阴气重,没有人敢上那儿去。现在那里周围杂草丛生,也根本没有人去,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块与世隔绝的禁地。

其实那块坟地埋葬的是一个明朝校尉,清朝时期,有一队反清复明的人马,头目是个校尉。这队人马持续与清军作战,最后被清军一直追到了这里,后来在与清兵交战中全军覆没。这队人马的首领,也就是那个被称为铁头校尉的人。“那为什么称之为铁头校尉呢?”高长胜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因为这个领头校尉的头是用铁铸造的。”老者说道。

刘神婆听着似乎并没什么表情,只是认真地听着。

老者继续介绍着:这个铁头校尉是明朝末年湖北人氏,姓氏不详,因为那时虽然带兵,却也是隐去了自己的真实名字,但是据说姓姜。当初的官职是个校尉,为人非常正直,而且颇有谋略,本来应该更有发展,可是造化弄人,崇祯末期,朝廷昏庸,奸臣当道,不仅民不聊生,而且清兵入侵,一时间中原大地战火四起,动荡不安。

这个姜校尉跟随上司奉命抵抗清兵,虽然士兵皆是热血男儿,但是这个上司是个无能之人,贪财好色,贪生怕死,根本不懂打仗,只顾自己身家性命。姜校尉屡次向上司进言如何排兵布阵,可是这个懦弱无能的上司根本听不进去,在和清军作战的过程中屡屡失利。虎狼之师被这样的主帅率领就成为了一群绵羊,几乎形不成什么战斗力。后来清兵渡江南下,明军溃败,明廷也危在旦夕。

这个姜校尉后来在湖北地区自己组织了一小股义军,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抵抗清兵,屡次对清军造成重创。

姜校尉为了抵御清兵,每天研习兵书战策,在沙盘上演练对付清军的方法到深夜。

一天半夜,明月当空,想起连连的战事、死去的士兵,和日益向四处进兵的清军,以及中原大地上战火不断和争权夺利的偏安一隅的朝廷,姜校尉实在难以入睡。用“王业偏安,叹息北征将士;精忠报国,伤心南渡君臣”这副对联形容他此时的心境毫不为过。

姜校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就起身独自到树林里面转悠。树林里空气清新怡人,姜校尉也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不知不觉就走到密林之中。突然看到在一小片空地之上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狐狸正跪在地上,前腿微抬,好像正在对着月亮叩拜,它尖锐的唇部突入月亮的中心,然后就像一个潜水夫似的对着月亮慢慢地深呼吸,身体似乎还在不断地呼气膨胀,毛发逐渐直立。

姜校尉甚是惊奇,他早年听说过民间有神狐拜月的说法,不过从未见过,这可是十分稀奇。

其实这种动作是某些动物的习性,只是由于当时的人们不太了解就把灵狐拜月说得神乎其神,当然姜校尉也并不了解。古代科学不发达,倒当成了狐狸有某种神力之说。

这只白狐狸闭着眼睛在不断地吐气,完全没有察觉到姜校尉的存在。

姜校尉也不想打扰它,就躲在树后静悄悄地、全神贯注地看着,忽然他发现在密林之中出现了一个正在晃动的人影。凭着多年行军打仗的敏感,姜校尉马上警觉起来,攀爬到树上居高临下地瞭望,原来在树林之中有一个人正在引弓搭箭,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衣服,身上携带着一个早就裂开的皮质箭囊,好像是个猎人,他正想射杀这只白狐。

姜校尉当即大喝一声,本想制止,但是这声大喝和那个猎人的箭几乎是同时发出。那个人手一抖,箭虽然射了出来,可是因为受到惊吓,箭锋偏斜,不过还是射在了这只白狐狸的腿上,鲜红的血液瞬时顺着箭羽淌了下来,流了一地,这只皮毛雪白的大狐狸在地上疼得翻滚数圈。姜校尉当即拔出配刀,猎人吓得双腿发抖,跪在地上不断地求饶,说自己不是有心为之,只是好几天没吃到东西了,现在已经饿得快要昏过去了,真是没有办法才想杀这只狐狸。

最后姜校尉也只是呵斥了这猎人一顿。

狐狸已经疼得晕死过去,整个身体不时地颤抖几下,就像痉挛了一样。姜校尉看了觉得非常可怜,就把这只狐狸带回了军营,同时也把那个瘦得皮包骨的猎人带了回去,给了他一些食物,猎人千恩万谢之后离去了,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猎杀森林里的生灵。

狐狸伤得不算太重,在伤口上敷上了止血药之后,不几天伤势便痊愈了。姜校尉就想把它放进树林中,可是这只白毛大狐狸在姜校尉身旁转来转去,有时卧在姜校尉的脚面上,有时抬头看着校尉,发出一阵阵“嗷嗷嗷”的叫声,久久不肯离去。

姜校尉蹲下用手抚摸着白狐柔软的皮毛,看着懂事的狐狸,也是于心不忍,但是行军打仗,又不可能让一只狐狸时刻跟在身旁。可姜校尉一走,这只狐狸就跟着,最后实在没办法,校尉把佩剑拔了出来,“咔”的一下子插在了地上,大狐狸吓得蹦出了数尺,不敢再靠近,两眼看着姜校尉流出了一些泪水,过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去,消失在了神农架的密林之中。

有一次清军得到探子的情报,说义军此时正在一个山坳里,那里非常隐蔽,三面环山,如果此时进剿,可以把义军一网打尽。

清军大将甚是兴奋,急令大军倾巢出动,星夜赶路,骑兵在前,衔枚疾走,不拉旗帜,不打号令,步兵押后,准备把义军消灭在这个山坳里,而此刻义军方面则全然不知。

在大雾的掩护下,数倍于义军的清军把这支义军包围了起来。等到义军发现,为时已晚,清军将领一声令下,先是朝着山坳里放了一阵带火的长箭,数万支箭像流星一样射入了义军的营地之中,这里的许多植被被点燃了。浓烟烈火像巨大的魔鬼一样冲向义军。

姜校尉率领着义军几次朝谷口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此战义军确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清军逐渐压缩包围圈,姜校尉激励士兵,决定拼死一战,即使死,也要尽可能多地消灭清军。正当姜校尉准备下令之时,忽然这只白色的大狐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一直在姜校尉身旁打转,并小声地“吱吱”鸣叫,好像在表达着什么意思。起初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狐狸用爪子不断地抓挠着姜校尉的衣角,就这样这只白狐狸引着大家来到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山洞前,姜校尉见之大喜,急忙率领着人马从这个山洞穿了过去,非常顺利地突破了清兵的包围圈。

姜校尉对兵法颇有研究,善于排兵布阵,懂天文地理,经常能利用林中变幻莫测的天气迷惑清军。

每次交战,义军作战勇猛,每每让清兵铩羽而归,这令清兵的将领十分恼火,却又无计可施。

灵狐救义军的事情越传越广,清军中甚至有人认为义军这么厉害是得到了狐仙的帮助。

而姜校尉由此也是心生一计,当时为了召集更多的义军,就打起了有“狐仙”相助的称号,这和陈胜吴广起义所采用的“篝火狐鸣”道理相似。古代经常会采用这种方法,这在当时确实会起到笼络人心的作用,而且会对清兵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义军人数逐渐增多,清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屡屡进剿无功,清军方面就使出了招降的政策,对义军投降者,都许以高官厚禄。对于姜校尉本人甚至说投降了就给他一个清朝的将军官职,可是姜校尉根本不为所动,虽然行军打仗条件比较艰苦,但绝大多数义军也都是赤胆忠心,誓和清兵血战到底。

这让清军更加恼火,剿杀和诱惑都不成,于是又想出了一个办法,出重金悬赏姜校尉和这个神秘灵狐的头颅,一个头颅值白银万两。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然,悬赏出了多日,终于有一个人来到了清营,此人衣衫不整,腰间悬挂一柄薄薄的短剑,自称在家中排行老七,从小就没了父母,外人都称他七郎,是个游侠。七郎说愿意为清军效劳,因为此时的朝廷实在是昏庸无道,当地的官员对百姓课以重税,使得家不成家,自己也差点饿死,幸好被一个人救了,这才捡了一条命。

当时负责此事的清军头目希望揽此全功,见到武艺超群的七郎来投,心中大喜,可算是得到了救命稻草,对七郎礼遇有加。

当时这个清军头目问七郎有何需求,是否需要兵马,七郎说自己一人足矣。

老者说到这里,刘神婆本来平静的表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高长胜看得清楚,老者每每说到七郎,刘神婆脸上就充斥着一股难以琢磨的神情,眉宇之间更是积聚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息,而且右手一直在摩挲着自己白色的布包。此时高长胜不仅注意到了这个频繁的动作,而且在不经意间,刘神婆的右手更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她右手的拇指、中指和食指三根手指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裂痕,好像是一种伤疤,手上的皮肤被屡次磨破之后才会形成这种特有的痕迹。此前高长胜还真是没有注意到。高长胜又看了看刘神婆的左手,则没有发现这种特征。

老者不断地叙述着:一日夜晚,姜校尉和两个士兵又来到密林之中散步,缓解一下连日来紧张的战事所带来的疲惫之感。武艺高超的七郎在义军的大营前窥探多日,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七郎尾随校尉,待三人走远。

七郎觉得下手的机会到了,抽出薄剑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将姜校尉的两个随从击伤了。姜校尉与其过了几招也是不敌,长剑离手,被杀气袭人的七郎逼到了一棵大树下面,血气方刚的七郎用剑指着校尉的喉咙,只需再近寸许,姜校尉的人头就会落地,但此时姜校尉居然面无惧色,不禁质问七郎,外族入侵,为何助纣为虐!

第十五章 七郎与殷祖族

姜校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之以义,所谓忠者,乃国尔,一番肺腑之言竟把七郎说动。

最后七郎不仅没有杀姜校尉,反而把剑收起,决定投到其帐下效力。姜校尉大喜,而且七郎又献了一条荆轲刺秦的策略,即自己拿着一颗假人头去清营,然后趁机刺杀清军最高的将领。里外夹攻,可以大伤清军元气。

姜校尉依计而行,七郎精于雕工,用木头雕刻了一个假头,涂上血迹,与姜校尉的真人头一般无二。七郎把假头拿到清营,负责此事的清兵头目看了特别高兴,捞功心切,未加仔细检验,便带着七郎去见清军大将,说已经取下了姜校尉的首级。

大将听了手下汇报,也是高兴万分,七郎提头上前,单膝跪倒。清军大将正想验头,七郎突然从盒子底部抽出宝剑直接刺向清军大将,清大将虽然武艺也很高,可是猝不及防,七郎剑如闪电,便一剑刺进清将的前胸。

大将被刺,清军大营喊杀声起,在外面埋伏的姜校尉知道时机已到,立刻率领精锐的部队攻打清营,里应外合,加之清兵主将昏死,群龙无首,义军这次把清兵杀得大败,尸横遍野。

得到七郎帮助的姜校尉,从此更是如虎添翼,令清军是既愤怒又头疼。当地百姓也暗中资助义军,让清军进剿更加困难。

姜校尉戎马半生,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当地有一张姓氏族对义军资助颇丰,这个氏族首领的女儿时常率领族人偷偷来义军军营,可谓对姜校尉爱慕有加,日久天长两人生出了情愫,并且准备成亲。

不料这个消息被清军的探子获得,于是清将率兵攻打氏族,杀死了族长,抢走了族长的女儿。氏族中人也是伤的伤,死的死,跑的跑,几乎族灭。

姜校尉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想和清军决一死战,但是如果和清军正面交锋,则显然会中清军的圈套,然而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妻被抢走,姜校尉不免心如刀绞。

正在这个时候,义军的情况雪上加霜了,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来到了清营之中,这个人的到来,成了义军的噩梦。

姜校尉的营地为了隐蔽,都设在了树林之中,可是不知道因何在树林里突然多了许多大蟒蛇。本来树林里有蛇不足为奇,可是这些大蛇居然趁着深夜经常袭击姜校尉的营地。这里地处密林之中,极难防范这些蟒蛇,一时间士兵心惊胆战,人人自危,士气大降。

起初,姜校尉以为这里是蟒蛇的栖息地,便换了一个地方驻扎军营,可是情况依然如故,这些蟒蛇好像跟他们有仇一样,追着义军不放,如影随形。尽管义军也是万般防备,杀伤了一些蟒蛇,可是袭击的蟒蛇依旧源源不断。

后来七郎出了一个计策,让军队找了一片非常大的竹林驻扎,而自己则在竹林之中制造了许多机关。

七郎叫士兵把竹子砍断,上部削尖,做成了匕首的形状,然后嵌入一个个竹管之中,遍布地面,做成了许多精巧的机关,来对付这些蟒蛇。

果不其然,七郎设置的这些机关非常管用,每当夜晚大蟒蛇袭击军营,几乎都被这些竹制匕首削得尸横遍野,血染竹叶。几天之后,这里几乎成了蟒蛇的坟墓。后来,这些巨蟒也消失殆尽。

在蟒蛇消失之后,义军内部谣言四起,都以为是得罪了这里的蟒蛇精。最后经过七郎的几次密探才查清,原来不知清军营里何时多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这个人在帐篷里经常玩弄着一条黑色的小蛇,便判断这个人和突然出现的这些蟒蛇有关系。但是黑袍人受到了清军严密的保护。

虽然驱散了蟒蛇,但是姜校尉依然满面愁云,因为他的未婚妻还在清军营地。

七郎每每看到姜校尉茶饭不思的样子,也是打心眼里着急,便自告奋勇,愿意带着军中三名骁勇善战的士兵暗中救出张姑娘。其实这也是冒险行动,七郎并无十足的把握。

姜校尉也想亲自参加,但七郎劝说不可,万一行动不成功,义军不可无主,校尉还要继续领兵抗清。

经过几日侦察,七郎等人摸清了关押张姑娘的大帐和清兵巡逻的规律。

在一个雾气蒙蒙的夜晚,七郎率领三名精锐摸进了清营,四人早就换好了清兵的衣服,在关押张姑娘的帐外只有两名清军把守,几人杀死清兵,替换了他们守卫。

七郎进入一看,张姑娘此时正被绑在了一个柱子之上,嘴被堵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七郎看了,也是无比心痛。

危险之地不宜久留,割断绳索,七郎背着张姑娘带领几人就想冲出敌营,可是还是不小心被清军发现了。清军营顿时喊杀声四起,大批清军像潮水一般四处围堵,七郎带着张姑娘和三人奋力拼斗,斩杀了数十名清兵,可是来时的道路已经被切断,只有往别的地方跑。

月黑风高,风大如号,这时几个人发现在前面有一个人穿着义军的衣服向他们摆手,似乎在给他们引路。几人当时也没有时间多想,以为是姜校尉派出的接应人员,就跟着这个人跑了一阵,跑着跑着,忽然这个人站住了,几人刚想问其怎么回事,不料这个人突然把外面的衣服向空中一抛,几人没有防备,被从衣服中掉出的许多沙粒似的东西撒了一身。

借着微弱的月光,七郎看到了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义军,而是多日之前在清军营地里出现的黑袍人!

黑袍人从身上摘下一个长有半米,比碗口略细的一个竹筒,他把竹筒盖子打开,里面冒着白汽,好像是一些液体,气味很是刺鼻。不一会儿几人感觉到身上似乎有东西蠕动了起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七郎细细一看,刚才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沙粒,而是白蚁!这些白蚁很不寻常,外面包裹着一层细密坚硬的甲壳,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就像沙粒一般,而且还会分泌一种黏液,大黑天的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可怕的白蚁开始蠕动,根本抖落不掉,在他们的衣服中钻来钻去,开始在他们的肌肤上疯狂撕咬。

就如同有万根钢针在一下一下地扎着他们的身体,咬得他们的皮肉钻心地疼痛,浑身酸麻无力,肌肉好像都要被撕裂一样,除了七郎,其余几个人都是面如白纸,疼得“哇哇”大叫起来,甚至站立不住。七郎也是强忍疼痛,但是全身的皮肉被白蚁噬咬得几乎痉挛,也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背着张姑娘汗流满面。双腿也是不听使唤,半天也移动不了一步。

这时大批的清军已经包抄了过来,把七郎他们围在中央,数百支火把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这个穿黑袍的人在“咯咯”怪笑着,旁边的清兵也是哈哈大笑。这时七郎明白了,原来他们中计了,中了这名不知来历的黑袍人的可怕奸计。

在清军的正中央,正是此前被七郎刺伤的清军大将,清军大将对着几人怒目而视。这个黑袍人看了七郎他们一会儿,走到这个将军面前,说了一些话,清军将领点了点头,然后又走到他们面前说道,如果几人投降并为清军效劳的话,则会给他们治好蚁伤,既往不咎。

七郎如果此时放下张姑娘,只顾自己逃命的话,凭借高超的武艺,应该是能够杀出一条血路的,可是那样做既不仁也不义,望着其他受伤的兄弟,七郎就想先诈降,日后再做其他打算,只有这样才能救其他兄弟的性命。

想罢,仰天长叹一声,单膝跪地,表示归顺。

这个控制白蚁的黑袍人掏出一块白布,突然以剑割掌,鲜血瞬间淌下,“啪”的一下在白布上按了一个血手印,随后把白手帕扔给了七郎,说让七郎印下他的掌印。定此契约者,手印相合,是他们氏族的契约,背叛契约者是会死的。

七郎当时也未多想,直接将手指在剑锋上一磨,也按了一个血手印。算是答应这个黑袍人建立了这种奇怪的契约。

当高长胜听到老族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黑袍人,血手印契约。这就是在新野那个长发男人所说的殷祖族人特有的契约,黑袍人应该是长发男人的先人。

难道当时清军营中的这个黑袍人是殷祖族的人?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高长胜没有问,也没有必要提起以前的事情。

后来清军把他们带回营地,这个黑袍人给他们喝了一种不知名的草药,并且在皮肤被白蚁咬处涂了一层药物,果然不出五六天,几个人的伤便痊愈了。

伤势虽好,可是清军对他们看管甚严。

七郎在这边是食不甘味,日日夜夜想着如何逃跑。终于有一天夜里,浓雾弥漫,姜校尉带领着一队人马前来袭营。

趁着乱势,七郎带着张姑娘和其余三人终于逃了出去。

张姑娘看见姜校尉,涕泪交加。两人非常高兴,决定成婚。

虽然婚礼简陋,却也热闹。

七郎与姜校尉兄弟相见,也是欢喜异常。

但是好景不长,过了几天,大批清军又前来进剿,姜校尉和七郎布置好了战阵,依托着山势,准备给清军重重一击。

两军交战之前,七郎又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袍的人。此时黑袍人拿着一支刻满了奇形怪状图案的长笛。

黑袍人远远问七郎为何背叛他们所定下的契约,投降了为何又要反悔。

七郎说当时实属无奈,并非真心,兵不厌诈。

两军交战,义军非常奋勇,清军没有占到便宜,黑袍人见势便吹起了那支长笛,声音尖锐而且刺耳,七郎只觉得脑袋发涨,眼睛发痛,最终看见许多清军都张牙舞爪地向自己进攻。七郎使尽全力拼杀,其实他不知道此时正在杀自己的义军部队。

剩下的那三个人也是如此,一时间义军阵脚大乱,被杀得大败,清兵紧追不舍。追到了悬崖边上。那只大白狐狸忽然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扑到七郎的身上猛咬。浑身是血的七郎这才清醒过来,此时,他的剑正深深地刺入一名义军的胸膛。

七郎看着周围,不敢相信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此时他看到多日前和他一起去清营的三个士兵已经倒地,嘴里吐着一口口的黑血,而且在黑血里还有一些微小的东西在蠕动。

黑袍人说日前给他们喝的草药里含有一种蛊虫,这些蛊虫闻笛而动,如果七郎此时能割下姜校尉的脑袋,依旧可以为他驱除蛊虫。黑袍人还说他们建立了契约,违背契约者必死。七郎问这个黑袍人为何要帮助清军,黑袍人说清军将领曾经救过他的性命,此时是为报恩。七郎看着被自己杀死的义军兄弟,又看了看满身是伤的姜校尉,知道自己铸成了大错,用尽勇力,拼死杀到了黑袍人面前,最后和黑袍人双双坠下万丈悬崖。此战义军几乎全军覆没,姜校尉为了保护未婚妻而被杀死,张姑娘也是不知所终。清兵为了炫耀武力和扬威,把姜校尉的头颅割下,挂在城楼上示众。有附近义士曾趁夜前去偷取头颅,不过没有成功。当地人都对这支义军十分敬佩,后来附近村庄的乡民收殓了这些义军的尸体,在树林中的一个杂草丛生之处掩埋了。还特意给这个姜校尉打造了一口大棺材,可是校尉尸骨不全,不能没有头颅就掩埋,附近就有一个技艺精湛的铁匠用铁水浇铸了一个金属头颅,打磨好五官,拼接在了校尉身上,也算完整了,当时不敢白天做这些事情,都是晚上偷偷做。埋姜校尉的地面之下正好有一个巨大的方石,有巧手的石匠因地制宜,做了一个机关。为了使姜校尉的身体不腐,乡民在棺木里放了许多在当地采集的能防腐的奇珍异草。据说在下葬姜校尉这天,月黑风高,树林里显得格外寂静。在下葬的时刻,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六个抬着棺材的壮汉,无论如何使力,却始终无法将这个漆红的大棺放入事先做好的巨石机关之中,巨石中间的空隙也不深,六名壮汉是对了又对,可就是磕磕碰碰,怎么也放不进去。好像棺椁有灵,正在和他们作对一样。六名壮汉都不是第一次抬棺,今天这样的事却是第一回碰到。其中一名汉子喃喃说道:“莫不是姜校尉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众人面面相觑。正当纳闷的时候,以前跟随在姜校尉身边的那只大白狐狸突然从树林里蹿了出来,几个乡民起初吓了一跳,但是随后镇静了下来。大白狐狸在棺木旁边转了许久不肯离去,几名壮汉轰也轰不走,最后这只大白狐狸竟然一头撞在了棺木之上,头顶上的雪白毛发瞬间被鲜血染红,摇摇晃晃地在棺木前发出一阵阵“嗷嗷”的叫声,最后一头栽倒,没了气息。众人无不惊骇,都说这是灵狐报主。当时,这几个人又把棺木盖子启开,然后把这只狐狸也放在了棺木之中。之后说来也是奇怪,这个棺木竟然能稳稳地下葬了。可是下葬之后,这里却时常发生怪事,因为都是没有头的人,据说是阴气特别重,也没人敢去。据说胆子大的人半夜从那里经过,看见一个人骑着大马在前面走,脖子上是乌黑的铁头,后面跟随着许多面目僵直的士兵,在那地方转圈。这个人差点吓死,当时就晕倒了,第二天早上才醒来,睁眼一看那些人消失了,心想是不是昨晚看错了?揉揉眼睛,走近一看,地面上居然有一圈圈的马蹄印!吓得这人得了一场重病,命差点丢了。

第十六章 煞花

曾经有个小伙子迎亲的时候,突然赶上了下雨,抄近道顺着那条路就回家了。可是半夜小伙子醒来时发现他的媳妇在镜子前梳头发,这个小伙子当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太往心里去。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新娘竟然不见了。这家人就招呼全村的人找开了,找来找去,发现这个新娘竟然在姜校尉的坟头上坐着,有胆子大的人过去一推,新媳妇竟然直直地倒了下去,原来已经死去多时了!这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到最后也不知道个所以然。这家人便请了一个手持拂尘的白胡子老道,这个老道来到这片地方,说这里的阴气非常重,而且这个姜校尉死后煞气不散,思念妻子,这个新媳妇是被他娶了阴婚。但是这并不算完结,每隔十年,这股煞气都会冲出地面,会再次有危害。

那有没有解救的方法呢?这个村庄的人就问。当时这个老道说有办法,就是每隔十年都要糊一个纸女人来这里烧掉。从那以后,每隔十年都有人糊纸人到那里烧掉,一直持续了百余年。近一百多年来这个习俗已经基本消亡,纸人也没有人烧了,也没人从那里走了,这些事情也就慢慢地被人们淡忘了,随着一个个老人的去世,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越来越少。如今看见这个姑娘在镜子旁梳头,恐怕是被那个死去的铁头将军给迷住了。如果不让这个姑娘去铁头校尉坟,看这样子也会继续疯傻下去。

讲完之后,老族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铁头校尉坟十分凶险,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刘神婆看着老族长问道:“您怎么了解得这么详细?”老族长道:“我的祖上当时跟着姜校尉,就是那三个中了蛊虫的人之一。”“他没有死吗?”刘神婆问道。“本来他应该死了的,但是被掩埋了数日之后又从土里爬了出来,应该是命大吧。身体上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已经腐烂了,但是居然感觉不到疼痛,不知道为什么,他踉踉跄跄地逃离了那里,半路上昏迷不醒,被一户人家所救,那户人家懂得一些医术,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之下,我先人的身体居然渐渐地好了起来,腐烂的地方也慢慢地长出了新肉。就这样,他一直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直到终老。但在临近去世的时候,总觉得不妥,才把这些具体的事情说给了他的后人,并叫他们不要传扬出去,直至我这一代,我不愿意再说起,因为毕竟是陈年往事,说它已经无用,没想到现在又出了这事儿。”听完老族长的叙述,刘神婆点了点头,突然又说道:“七郎呢?那您知道掉落山崖之后七郎的下落吗?”老族长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的先人并没有提起。”刘神婆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老者说道:“行,不过我得打开那个铁头校尉的棺木看看。”老者听后点了点头,从木质藤椅上站了起来,说道:“当时埋葬铁头校尉的时候,巧手工匠做了一个十分精巧的机关,把铁头校尉的棺木整个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石块之中,石块上有两扇巨大的石板,在墓碑左侧一米左右的地下有一个机关,只需转动,校尉的坟墓就会自己打开。”说完,刘神婆三人从屋走出来。刘神婆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袋里拿出了一包带着香味的药物,用温水冲泡着,然后几个人按着这个姑娘并给她强行喝了下去。随后刘神婆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问她一些话。”又看了高长胜一眼,示意他也出去。众人走到了门外,这个女孩的母亲还在小声啜泣,男人不住地安慰。男人找了个空隙向高长胜问道:“刘神婆说你是来帮助她降这个铁头校尉的鬼魂的?”“降鬼?”高长胜不禁一阵苦笑,心想这回自己也得跟着当一回茅山道士了。高长胜点了点头,正经道:“嗯,你们放心吧,你们的女儿不会有什么事的。”“那可要谢谢你们了。”这个男人十分客气地说道。“不用客气,大哥。”

正在这时,刘神婆走了出来,冲这两口子说道:“你们的女儿暂时没事了。”

这两口子走进屋子一看,他们的女儿已经不再梳头,而是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们又赶忙向刘神婆连声道谢。“我还需要做一些事情,才能彻底治好你们女儿。你们准备两只白公鸡,我要亲自到那个铁头校尉的坟地去一趟。”

男人听了马上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回来了,手里抓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大公鸡还“咯咯”直叫,男人用绳子把鸡腿拴住。“我们还用跟着去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用,就我和他去就行了。”刘神婆用手一指高长胜。

做完这一切之后,老族长把刘神婆叫到一边,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刘神婆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些话。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按照老族长提供的路线,高长胜和刘神婆两人便赶往铁头校尉的墓地。

此时天空中静静地悬着一轮血月,星星稀稀散散地点缀在一旁。树林里一片寂静,除了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别的杂音。“刚才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真的和那个已经死去的铁头校尉有关吗?”高长胜忍不住问道。“我不太清楚,不过她肯定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才会变成刚才的样子,我给她喝了一种安神的草药,她便睡下了。”

林子越走越密,月影斑驳,突然,一道黑影从两人头上不远处飞过,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鸣叫。本来十分寂静的树林里突然来了这么一声,让人的耳朵几乎有些受不了,震得两人耳膜都“嗡嗡”直响。两人抬头一看,那个黑影落在了一棵树上,原来是一只黑褐色的大鸟,双目发出两道锐利的寒光,正在盯着两人看。过了不多时,这只黑鸟又展开双翅,“噗”的一下,拍打下了许多树叶,硕大的身躯极其迅速地钻入了深深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见了。一路上,再也没有见到别的动物,或者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走了有两个多小时,两人才来到了铁头校尉的墓地。这是一块还算平坦的地,方圆约有两平方公里,树木不算很多,但是生着很多杂草,而且整个地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走进这块原始的义军墓地,发现雾气虽薄,但是居然在这片雾气之中看不了太远,也就是十多米的距离,再远了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这片雾气沉寂在这里,已经几百年都没有散过,十分沉凝。这些白色的雾气吸进鼻孔里,有一股凉凉的感觉直通肺腑,让人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快感。高长胜盯着这片迷雾看了看,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或者说是直觉,他感觉在这片薄雾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至于这双眼睛是某种动物抑或是某个人的却分辨不出来,虽然根本看不到,可是依然能感觉到这个眼神所发出的那种力量。两人走到这片墓地的中央,果然发现了一个鼓出地面有一米多高的坟包,奇怪的是,坟包上并没有杂草,按理说这么多年没有人来,应该长满了才是。坟包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没有刻着任何字迹,生着许多墨绿色的苔藓,而且在墓碑的上部,这些苔藓似乎形成了一个人头的形状。要是从远处猛然间看到的话,墓碑上真的像悬挂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骷髅头,让人看了心里发寒。墓碑上缠绕着一根古藤,根茎很粗,已经有些发黑,从植物生长的周期来看,可以判断出已经长了很多年。在这根大藤茎的最上端,生着几片像芭蕉叶一般大小的叶子,叶子中央开着一朵紫黑色的花朵,看起来分外妖艳,有几滴露水在花瓣上滚动。

高长胜从未看到过这种奇怪的花朵,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女孩梳头的柜子上放着的那朵花,和这个一模一样。“刚才在女孩那里放着的是这种花吧?”高长胜道。“应该是的。”刘神婆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朵花,对比了一下,“没错,是从这上面摘下来的。”此时,高长胜也靠了过来,便想伸手摸一摸那些沾着水的花朵,刘神婆急忙挡住他的手臂说道:“不要碰!这个是煞花!”“煞花?!什么是煞花?”高长胜的手一颤,又缩了回来,“难道花上有毒吗?”刘神婆看着这些花朵说道:“据说这花是不灭的怨气所生。你要是碰了这个煞花,就极有可能沾染了这个人的怨气,这里地势特殊,看来那个老族长所说不假,这里埋的肯定是一个有着极大怨气之人。”“怨气极大之人的坟墓上就会长这种花吗?”高长胜虽然不太相信,但是也不想再碰这些花朵。“如果一个人有极大的怨气而正好埋在了合适的地点,在他的尸体周围就会长出一条根茎,根茎上会结出花朵,这就是煞花。”“我看应该没有这么玄乎,应该是特殊的气候环境所致,才生成这样奇怪的花朵吧。”高长胜心里想顶上一句,但是琢磨一下算了,看看刘神婆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刘神婆回头一看,高长胜被两只大白公鸡弄得一身鸡毛,好像一只披着鸡毛的大鸟。刘神婆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但随即又忍住,说道:“你把一只白公鸡的血绕着坟墓洒上一圈。”“洒公鸡血?为什么,这样子做是因为辟邪吗?”高长胜问道。“不全是,公鸡祭祀表示对先人的尊重。”刘神婆道。高长胜点了点头:“嗯,姜校尉确实是一个让人敬重的人。”说着,他用刀在鸡脖子上轻轻一割,公鸡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血液喷涌而出,接着,他在坟墓的周围洒了一圈。刘神婆看着墓碑算了算机关的距离,指着一处说道:“那个开启坟墓的机关应该就在这个下面,挖下去半米就可以看见了。”高长胜倒也遵从命令,拿着随身携带的铁掀开始挖土。一边挖着,高长胜一边调侃道:“我有些害怕。”“害怕?害怕什么?”“我害怕这个校尉。”“不用害怕。”“铁头校尉要是发威了怎么办?他看到那个女子没来,不会生气吗?”刘神婆笑了一下,没有搭话,高长胜又说道:“我是为你担心,万一挖出来的话,你不怕这个铁头校尉把你娶了去吗?”刘神婆狠狠瞪了高长胜一眼,但目光并没有先前那么凌厉。“你叫什么名字?”刘神婆问道。“我姓高,名长胜,当初我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以后能做个上阵杀敌的将军,而且是一个常胜不败的将军。”“看来你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片心意,只会逞一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刘神婆不无讽刺地说道。“也不能说辜负了吧,我父亲那时候有仗打,上阵杀敌,做个将军是很多人的梦想,而到了我这一代,基本上处于和平环境,外部没有那么多仗要打了。我是做考古工作的,只要为祖国的发展做贡献,在哪个岗位上都一样。”“你是做考古工作的?”“对,考古,专门跟古代的东西打交道,古物、古董、古墓,还有古尸。对了,刘大娘,你是做什么的啊?听一些人私下里都管你叫刘神婆。我觉得神婆都是从事一些装神弄鬼的勾当。”“装神弄鬼?”刘神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笑了笑,然后说道,“你看着像吗?”高长胜停了下来,说道:“我看你好像不是那种人。不过既不装神,也不弄鬼,那么为什么顶着‘神婆’这样一个称号呢?让人听起来会误解的。”刘神婆有些不屑地说道:“或许吧,只是很早的时候他们就那样叫,叫习惯了我也没办法,我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不太关心他们怎么叫我。”“那依你看来,铁头校尉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难道真的是他的鬼魂在作祟吗?”“鬼魂?”刘神婆笑了笑,思忖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看着高长胜愣住了,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脚下是什么?”高长胜低头一看,土层中泛出了一些殷红的液体,而且土层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微微地起伏着。刘神婆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高长胜却突然一惊,不敢再挖掘。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当初在新野挖掘将军庙的时候,地下便冒起了血水,而且那个土里是极其凶残的血鼠。“可能是血鼠!我们快走……”高长胜说着就要纵身跳上来,可是话还没有说完,脚下的薄土层“哗”的一下被掀起了老高,一个鲜血淋漓的脑袋便倏地顶出了地面,长得如同大老鼠的头部一样,牙齿突出嘴外得有两寸,扬着爪子。

第十七章 又见血鼠!

“是血鼠!”高长胜此时脸色几乎变得惨绿,失声惊叫出来。他领教过这血鼠的厉害,它们是极难对付的,在新野还差点在血鼠的嘴下丧命。这只血鼠向上一拱,整个身子就跃出了土面,两只眼睛冒着煞人的凶光,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高长胜没有时间多想,大喊道:“刘大娘,你先走!”说着就手持铁掀挡在血鼠的面前。心里想着:要是只有这一只血鼠兴许还可以对付,万一有两只、三只的话,那就完蛋了。血鼠咬了咬牙齿,发出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在寻找着攻击眼前这个“动物”的时机。不一会儿高长胜的鬓角就流下了汗水,因为此时面对的不仅是血鼠,还有血鼠所带给他的无尽的恐惧。在新野将军庙那次,血鼠在他的心里面留下了很大的阴影。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恐惧感被封存在了大脑里,慢慢地淡化了,但是此时随着这只血鼠的出现,这种恐惧感又全面地袭来。他拿着铁锨的手甚至已经颤抖了起来,眼睛都有些模糊。血鼠看着高长胜的样子,嘴里发出一阵阵怪叫。“这是什么东西?血鼠是什么?”突然刘神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高长胜本以为刘神婆已经走了,没想到还是一点没动,高长胜紧张地大喊道:“你快走啊!这是血鼠!会吃人的!”正在他大喊之际,这只血鼠猛然间扑了上来,高长胜翻转铁锨向上一拦,血鼠“哐当”一下半个身子撞在了铁锨之上,巨大的冲力把高长胜弄了一个趔趄。但是血鼠没有掉落下去,而是用两个后爪紧紧地抓住了铁锨把儿。整个身子几乎直立在铁掀的头部,龇着牙看着一米开外的高长胜。这下怎么得了!还没等高长胜反应过来,血鼠后腿一蹬,像血球一样朝着高长胜射了过来。高长胜此时也没有别的防身武器,只好把铁锨的木柄竖起来一扫,希望能打到血鼠。可是血鼠还没飞到他跟前,突然高长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旁一闪射了出去。紧接着那只血鼠在半空中就直接飞了出去,肥胖的身躯“啪”的一下摔在了不远处的地上,砸出一个小坑,脖颈上有一股鲜血激射了出来,喷溅出两米多远,血鼠“嗷嗷”乱叫了几声在地上翻滚了一会儿便一命呜呼了。高长胜喘着粗气看着已经死去的血鼠,愣在原地。这才发现在血鼠的脖颈上钉着一个飞镖。没进去数寸,直至飞镖的柄部,镖长应该有三寸左右。缓了一会儿,高长胜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刘神婆。发现她右手上的青筋暴露,向前微伸着。“是你打的镖?”刘神婆点了点头。

高长胜曾经看过一些史料,脱手镖的练成一般得数十年的工夫,怪不得刘神婆的手指有不同常人之处。高长胜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不过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一笑了之。刘神婆走到这只死去的血鼠跟前,把镖取出,认真拭净,然后又收了起来。高长胜继续挖掘寻找机关,不一会儿,锨头果然碰到了一个东西,再进一步的挖掘之下,发现是一个长方形的石质手柄状东西。

在刘神婆的指导之下,高长胜转动这个石柄一周。

只听到地下发出一阵很沉闷的摩擦声音,然后看见墓碑后面的土层慢慢地升高之后掀起,两扇巨大的石门向两边翻开。两人站在墓碑旁边,看着即将出现的铁头校尉的棺木。随着石门的打开,一口漆黑的棺木便显现了出来。棺木着实很大,虽然历经三百多年,但是棺木也没有怎么腐烂,这应该是归功于这个机关的严密性,不过那些钉在棺木上的钉子也基本上已经锈得只剩下一半,可能是不断地有水汽渗入的原因。刘神婆盯着这具大棺木看了一会儿,指着棺木的一角说道:“从那里打开棺盖。”高长胜走到石门之上,拿着锹轻轻一撬,棺盖便开启了一个小缝,从这个缝隙之中映出一阵红光,不过转眼间就不见了。两人看到红光乍现,皆是一愣,但是一切依旧很平静,不知道刚才的那个红光究竟是什么发出来的。随着棺木的打开,一股香浊混杂的气味飘了出来,飘荡在空气之中,看来是埋葬姜校尉时放的那些珍贵的草药散发出来的味道。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棺中躺着一具尸体,披甲带剑,身形十分地高大。看着尸骸,也似乎能想象出姜校尉当初的威武之姿。在这具尸体的颈部上方,是一个漆黑的铁头,五官皆十分清晰,看起来这是老族长所说的那个铁头校尉无疑。而且在这个铁头校尉的身边,除了放着一些草药之外,确实还躺着一只白狐,身体有半米多长,皮毛甚至还带着光泽,一点儿没有腐烂,真的像是活的一样。这应该就是姜校尉身边的那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灵狐了。看到这只狐狸,高长胜不禁内心生出万分感慨。过了一会儿,刘神婆从包里取出了一块黄色的布,然后让高长胜把这个铁头包上。高长胜取过布就跳进了这具黑棺,正想用黄布包住那个乌黑的铁头,突然觉得左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铁头校尉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腿肚子!这只已经干瘪得可以看见骨头的手,蜷曲着抓在自己的腿部。这可把高长胜吓得不轻,而且这个骷髅手的力量非常之大,顿时高长胜觉得左腿一阵酸麻,半个身子瞬间就不听使唤了,控制不住地向前一倾,直接躺了下去,压在了铁头校尉的身上,头部“砰”的一下子撞在了铁头校尉的那个硬邦邦的铁头上。高长胜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直接晕了过去,一丝丝鲜红的血液顺着头部流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高长胜才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之中觉得头部一片冰凉,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原来是一些血迹。高长胜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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