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家书(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梁启超(作者), 陈利红(译者)

出版社: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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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家书

梁启超家书试读:

绝代潮男梁启超

 一

情感出轨?购买股票?投资房产?环球旅游?新疆探险?……

是的,你没看错!不要怀疑!如同每一位凡人一样,潮男梁启超通过家书跟妻儿们畅谈的,不仅仅有谆谆教诲、淳淳关爱,还有他如何玩转那个时代的新事物、高科技;不仅仅是指点江山、纵论时事,也有家长里短、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人生;不仅仅有激昂、热血、希望和欢乐,也有失败、愤怒、绝望和狼狈。本书旨在为读者呈现出一个多面、立体和丰富的梁启超。

而梁启超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和百年伟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虽然遭遇炽热真诚的婚外爱情,却能最终理智战胜情感;虽然也买股票、置房产,却恪守儒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仁者以财发身”的原则;虽然多次游历世界各大洲,却将爱国、维新、救亡永存心底,并始终心向祖国。

一百多年前的清末民国时期,是中国历史上非常罕见的一个思想大解放、社会大变革时期。来自西方的各种廉价商品、科学技术、社会制度、思想文化,随着坚船利炮纷纷涌入国内。在此“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滚滚潮流之下,必然会诞生一批英雄人物。而本书作者梁启超,就是这个时代下最优秀最杰出的弄潮儿。二

梁启超(1873—1929),字卓如,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饮冰子、哀时客、中国之新民、自由斋主人等,广东新会人,中国近代维新派代表人物,与康有为一起领导了著名的“戊戌变法”。 

1898年,“百日维新”失败,梁启超逃亡日本,开始了长达十四年的流亡生活,直到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才得以回国。归国后的梁启超,携带巨大的声望积极组建政党,四处演讲,宣扬他的政治主张。然而,热情单纯的学者最终发现,不管如何辗转腾挪,终究难敌虚言救国的政客,手段繁多也跳不出各大军阀势力的泥潭。从 1918年开始,梁启超逐渐淡出政坛,转而从事文化教育和学术研究工作。1919年,梁启超游欧,亲历了西方社会的弊病丛生,回国后即宣扬西方文明破产,转而大力提倡传统文化。在梁启超不辞辛劳,专心教育和著述之时,其健康出现问题,后来被协和医院误诊,错摘掉功能正常的右肾。之后,他的健康便每况愈下,于 1929年 1月 19日病逝于北京,享年五十七岁。三

梁启超被公认为清末以来最优秀的学者,是中国历史上一位百科全书式人物;是在退出政治舞台后,仍在学术研究上取得巨大成就的少有人物。他在报纸上与对手的论战中,发明了一种介乎文言文与白话文之间的新文体(报章体),使得知识阶层和普通百姓都乐于接受。他在史学、文学、目录学、图书馆学等方面成就斐然。梁启超一生勤奋,各种著述达一千四百万字。涉及领域则涵盖了政治、经济、教育、哲学、宗教、法学、金融学、新闻学等。其著作被编为《饮冰室合集》。

此次出版的这本家书,以当下流行的数种家书为参照而成。收录从 1898年流亡日本时开始,至 1928年底病危截止,梁启超三十年中写给妻子和孩子的392封书信(若干时间、收件人相同者,作了合并处理)。信中的人名、字号、官职、地名(尤其是国外的)等,不以今天标准改正,保持了原貌。书中个别字词的用法,也保持了原貌。本书最后附上梁启超简谱,此谱参照了丁文江编《梁启超年谱长篇》。鉴于时间,抑或存在疏漏之处;且任公家书繁多,本书收录尽量求全,但不敢妄称全本,敬请读者谅解。 四

在本书编辑过程中,如下人员提供了帮助,在此谨表谢意(排名不分先后):

马兴欢王刚王丽王傲雪王国超王燕爽孔祥炜孔祥娅叶红婷田宝国冯晓莉齐小雷吕文俊李世忠刘三红刘元旭刘龙勇刘佳刘铭刘珺 陈文 陈凯 张雨 张伟 李志恒 李明波 吴茜 吴丽芳 陈瑛 陆娟 杜丹艺 肖爱莲 杨春秀 罗礼华 罗园月 范桥平 范敦海 施忠岳 胡浩 赵纯爱 柳红娟 高跃飞 耿婷 贾冬梅 贾圆圆 郭志斌 郭海平 夏萍 徐小平 徐宝良 梁江丽 龚建伟 隆琦 曾丹 谢进 彭婷 廖雯丽 戴玄 

任公与他的家人们

 缘 起

家书者,予家人之书也。任公的家书,不唯有给子女的,也有给他结发妻子的。编者认为,完整的家书,就应该是这样子。

任公生于封建时代,成长于洋务运动时期,从引领维新运动开始,经历了中国社会的开明专制、立宪、革命等时期,始终站在时代的潮头。从 1898年流亡日本开始给妻子写家书,至 1928年底病危为止,横跨两个世纪三十年。这些经历都一一体现在家书里,相当直观:在任公“善变”的政治主张之下,梁家的优良家风未曾变化;在任公多变思想之下,其“爱国”的核心从未变化。于家而言,任公传承并受益于祖辈的言传身教,并将之发扬光大;于国而言,任公的家书也成为上接传统时代的曾国藩家书,下启当代的傅雷家书的转折时代的典范之作!先祖与父母

梁氏的先祖在中原,因明末战乱南逃,遂定居于广东省新会县茶坑村,世代以耕田为业。而对任公的成长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有三个人:祖父梁维清、父亲梁宝瑛、母亲赵氏。

任公的祖父梁维清,号镜泉,是梁家第一位通过边耕边读而获得“秀才”的人,梁家也因此得以跻身乡绅阶层。尽管如此,梁家依然与财富、地位无关,梁维清既无学术专长,也无著述流传,依然是“寒士”一名。然而,梁维清却秉承“以宋明儒义理名节之教贻后昆”的传统,忠实践行儒家传统伦理道德,积极培养后代。任公很小的时候就跟祖父梁维清一起生活,四岁起居家就读。一方面,祖父用《四子书》《诗经》作为启蒙,其间蕴含了很多传统文史知识;另一方面,梁维清也非常注意言传身教——经常讲述“亡宋、亡明国难之事”和历朝历代的爱国故事,这种带有爱国情感和思想倾向的教育,对任公产生了重要影响。

任公的父亲梁宝瑛,字莲涧,是梁维清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也是寿命最长的一个。梁宝瑛自幼在梁维清的教导下读书,却未曾考得功名。在乡间教书耕地的同时,侍奉年老的父亲。梁宝瑛谨守梁家家风,既注重自身的内在修养(内圣),又不忘记社会责任,尽力为乡邻办事(外王)。他一辈子没有任何嗜好,且生活十分俭朴。父亲的君子之风得到了乡民的普遍认可,得以用儒家伦理参与乡政,在制止械斗、禁赌、清盗等方面取得良好成绩。对年幼的任公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家风教育了。

任公的母亲赵氏,是最早教他识字的人。母亲对于任公的教育与其祖父、父亲不同,更多地体现在日常小事上。任公曾有文《我之为童子时》,就是专门回忆母亲对他儿时的教育。婚 恋

任公的情感生活中,主要有李蕙仙、王桂荃、何蕙珍三位女性。

李蕙仙(1869—1924),任公的原配妻子,第一任夫人。1889年(光绪十五年),任公年方十七岁,这一年的广东乡试,任公中举,榜列八名。主考官李端棻是维新派人士,因爱其年少才高,径自做主将堂妹李蕙仙许配给他。李蕙仙比任公长四岁,二人于 1891年在北京完婚,次年夏天双双南归故里。

李蕙仙出身官宦世家,实为大家闺秀,书香门第,且一直在北京生活。而梁家世代务农,家境并不宽裕,但李蕙仙并没有因此心生嫌弃。南归广东后,李蕙仙极尽孝道,日夜操劳,深得梁家喜爱,在乡里也博得了贤妻良母的美名。“百日维新”失败后,任公只身亡命东瀛,慈禧严令两广总督捉拿其家人,梁家避居澳门,李蕙仙成了整个梁家的支柱。不仅在生活中,李蕙仙在事业上也给予任公极大的支持。也因此,任公与李蕙仙一直相濡以沫,感情极深。1924年(民国十三年),李蕙仙因病而逝。任公写下了一篇情文并茂的《祭梁夫人文》,文曰:

我德有阙,君实匡之;我生多难,君扶将之;我有疑事,君榷君商;我有赏心,君写君藏;我有幽忧,君噢使康;我劳于外,君煦使忘;我唱君和,我揄君扬;今我失君,只影彷徨。

王桂荃(1883—1968),第一夫人李蕙仙结婚时带来的两名丫鬟之一,叫王来喜,即王桂荃。王桂荃因勤劳、聪明赢得梁氏夫妇的信任,家中事务甚至财 政都由她掌管。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成为任公的侧室。任公在家书中多以 “王姑娘”“王姨”称呼之。梁家所有的孩子称李蕙仙为妈,称王桂荃为娘。在李蕙仙去世后,王桂荃便一人承担起照顾任公与教育孩子们的工作。1968年,八十五岁的王桂荃在“文革”中与孩子们分离,随后与世长辞。“文革”后,梁家的子女们在任公与李蕙仙的合葬墓旁种下了一棵母亲树,纪念这位培育了数名栋梁之材的平凡母亲。

何蕙珍(1879—?),出生于美国,其父是当地知名侨商。何蕙珍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十六岁便任学校教师。1899年,任公赴檀香山开展宣传工作,钦慕已久的何蕙珍担任他的翻译,并由此开始了一段“发乎情,止乎礼义”的爱情故事。任公对此段恋情不敢隐瞒,在致李蕙仙的家书里曾详细提及。后来,还作诗二十首以示纪念,其中就有“识荆说项寻常事,第一知己总让卿”这样的诗句,他把何蕙珍誉为“第一知己”。子 女

任公与两位夫人共育有十个子女。除了第十个孩子于 1926年 9月出生,1927年 3月夭折外,前面九位均成人成材,并成为各领域的专家。

老大梁思顺(长女,1893—1966,李夫人出),字令娴,诗词研究专家,生于广东新会,梁启超最爱的宝贝,家书中时称娴儿。自幼便接受任公的教育与熏陶,爱好诗词与音乐。她曾长期担任任公的助手,在生活中也替父亲履行照顾和教育弟妹的责任。丈夫周希哲(外交官)1938年逝世后,梁思顺先后拒绝了日伪、国民党的拉拢,独自抚养四个子女成人。梁思顺著有《艺蘅馆词选》五卷,是研究任公思想的重要资料。

老二梁思成(长子,1901—1972,李夫人出),我国著名建筑历史学家、建筑教育家和建筑师;中央研究院院士(1948年)、中国科学院院士;生于日本东京,毕业于清华大学,1924年留学美国,学习建筑。梁思成与一代才女林徽因的爱恋与结合,是 20世纪中国最经典的爱情故事。梁思成夫妇参与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共和国国徽的设计工作;同时也毕生致力于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和保护——20世纪 50年代关于北京古城的规划与保护之争,较之于今天北京城严重的城市病,则再次彰显了大师的长久而惊人的预见性。

老三梁思永(次子,1904—1954,王夫人出),著名考古学家、中国田野考古学的奠基人,近代考古教育开拓者;中央研究院院士(1948年,与梁思成同组)、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1950年,其时尚未设立院士)。梁思永生于澳门,小名永儿,1923年留学美国攻读考古学和人类学。梁思永是第一位走出国门,系统接受了西方考古学正规训练的学者,1939年发表的关于龙山文化考古研究的论文,迄今仍具有开创性意义。

老四梁思忠(三子,1907—1932,王夫人出),军官,生于日本,小名忠忠。1926年留学美国,先后在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和西点军校学习。梁思忠富有政治热情,20世纪 30年代初毕业后回国并加入国民革命军,很快就因杰出才干升任炮兵上校。1932年因患腹膜炎去世,年仅 25岁。

老五梁思庄(次女,1908—1986,李夫人出),著名图书馆学家,曾任北京大学图书馆副馆长,中国图书馆学会副理事长;精通英、法、德、俄等多门语言,被公认为我国图书馆西文编目方面首屈一指的专家;生于日本神户,家书中常称之为“小宝贝庄庄”。她 1925年随大姐梁思顺前往加拿大读书,分别获麦吉尔大学文学学士和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学学士。

老六梁思达(四子,1912—2001,王夫人出),著名经济学家,生于日本,小名达达,1935年毕业于南开大学经济系,1937年取得该校硕士学位。梁思达长期从事经济学研究,曾参编《中国近代经济史》,主编《旧中国机制面粉工业统计资料》。

老七梁思懿(三女,1914—1988,王夫人出),著名社会活动家,生于北京,家书中常称之为“司马懿”,1933年考入燕京大学,1935年投身学生运动,1941年随夫留学美国。1949年以后,她长期从事对外友好联络工作。

老八梁思宁(四女,1916—2006,王夫人出),生于上海,早年曾就读于南开大学,在三姐梁思懿的影响下,1940年投奔新四军,主要从事宣传工作,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陈毅元帅曾对梁思成说:“当年我手下有两个特殊的兵,一个是梁启超的女儿,一个是章太炎的儿子。”陈毅元帅所说的“梁启超的女儿”即梁思宁。

老九梁思礼(五子,1924—2016,王夫人出),著名火箭控制系统专家,中国导弹控制系统研制创始人之一,中国科学院院士(1993年)。生于北京,任公最宠爱的小儿子,小名老白鼻(old baby谐音)。1941年,梁思礼随三姐梁思懿赴美留学,攻读无线电与自动控制专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追随钱学森,加入导弹、火箭的研发工作,在该领域取得卓越成就。

一八九八年/清光绪二十四年——一九〇〇年/清光绪二十六年

一八九八年,任公二十六岁,长女思顺六岁。

是年,因『百日维新』失败,任公逃往日本,开始了长达十四年的流亡生涯。致 蕙 仙(1898年9月15日)

南海师来,得详闻家中近状,并闻卿慷慨从容,词色不变,绝无怨言,且有壮语。闻之喜慰敬服,斯真不愧为任公闺中良友矣。大人遭此变惊,必增抑郁,惟赖卿善为慰解,代我曲尽子职而已。卿素知大义,此无待余之言,惟望南天叩托而已。令四兄最为可怜,吾与南海师念及之,辄为流涕。此行性命不知何如,受余之累,恩将仇报,真不安也。

译局款二万余金存在京城百川通,吾出京时,已全交托令十五兄,想百川通不至赖账。令兄等未知我家所在,无从通信及汇寄银两,卿可时以书告之,需用时即向令兄支取可也。闻家中尚有四百余金,目前想可敷用。吾已写信吴小村先生处,托其代筹矣。所存之银,望常以二百金存于大人处,俾随时可以便用,至要。若全存在卿处,略有不妥,因大人之性情,心中有话,口里每每不肯说出,若欲用钱时,手内无钱,又不欲向卿取,则必生烦恼矣。望切依吾言为盼。卿此时且不必归宁(令十五兄云拟迎卿至湖北),因吾远在外国,大人遭此患难,决不可少承欢之人,吾全以此事奉托矣。卿之与我,非徒如寻常人之匹偶,实算道义肝胆之交,必能不负所托也。

吾在此受彼国政府之保护,其为优礼,饮食起居一切安便。张顺不避危难,随我东来,患难相依,亦义仆也。身边小事,有渠料理,方便如常,可告知两大人安心也。 致 蕙 仙(1898年9月23日)

九月二十三日书悉一是。吾在此乃受彼中朝廷之供养,一切丰盛,方便非常,以起居饮食而论,尤胜似家居也。来书问有立足之地,当速来接云云。立足之地何处无之,在此即无政府之供养,而著书撰报亦必可自给。然卿之来,则有不方便者数事:

一、今在患难之中,断无接妻子来同住,而置父母兄弟于不问之理,若全家接来,则真太费矣,且搬动甚不易也。

二、我辈出而为国效力,以大义论之,所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若以眷属自随,殊为不便。且吾数年来行踪之无定,卿已知之矣。在中国时犹如此,况在异域!当无事时犹如此,况在患难!地球五大洲,随处浪游,或为游学,或为办事,必不能常留一处,则家眷居于远地,不如居于近乡矣。

三、此土异服异言,多少不便,卿来亦必不能安居,不如仍在澳也,此吾所以决意不接来也。

此间情形及吾心事,具见于大人安禀及二弟书中,可以取观。来书谓想吾必非一蹶不振之人,然待吾扬眉吐气时不知卿及见否云云。卿本达人,志气不同凡女子,何必作颓唐语乎?此次之变,以寻常理势论之,先生及吾皆应万无生理,而冒此奇险,若有神助,种种出人意外,是岂无故哉!益信天之所以待我者厚,而有以玉成之也。患难之事,古之豪杰无不备尝,惟庸人乃多庸福耳,何可自轻乎?卿固知我,然我愿卿之自此以后,更加壮也。先生之教,道理极多,吾间未以语卿,卿如有向学之志,盍暇日常与二弟讲论之。卿家居无甚事,经此变后,益当知世俗之荣辱苦乐,富贵贫贱,无甚可喜,无甚可恼,惟有读书穷理,是最快乐事。有时忽有心得,其乐非寻常所可及也。卿盍从事于此乎?若有志则常就二弟及薇君相与讲求,久之当想吾言之不谬也。致 蕙 仙(1898年10月6日)

前信想已收,吾在此情形,详与二弟信中,可取观。大人当此失意之时,烦恼定不知几多,近日何如?不至生病乎?吾今远在国外,侍奉之事,全托之于卿矣。卿明大义,必能设法慰解,以赎吾不孝之罪,吾惟有拜谢而已。

家中情形如何?望常寄信告知。依吾与二弟信中所问各事,详复为盼。吾之起居家中不必悬念,卿素明达,必能自宽解。二弟亦慷慨激昂,必不忧悲,吾亦不为念。母亲不甚□(缺字),不知忧悲,亦不足为念。但念父亲之苦楚,不知若何耳。若因念我而生病,则致一电,我当即归,若尚平安,则吾正二月间必归。因现时在东方应办事甚多,未能即行也。卿我之患难交,非犹寻常眷属而已。虽想思甚切,不敢涉私情也,惟望信甚急,乞即写回信。至要! 致 蕙 仙(1898年 10月 27日 )

吾在此创报馆已成(下月十一日出报),现时未领薪,为俟其报消(销)行后,乃领也。在此一切起居饮食,皆日本国家所供给,未尝自用一钱,间有用者,惟做衣服数件,买书数种耳。行囊存银尚多,因家中目前敷用,故未寄来,今既大人恐穷,故日间即当先汇四百元归也。庶母弟妇若到,当加意和谐,免触老人之烦恼。二弟尚知大义,无事可与之谈学问,亦足稍解烦闷也。卿日来心绪何如,烦闷否?望告知,想必烦闷不待问矣。然我深望卿之不烦闷也。致 蕙 仙(1899年2月2日)

蕙仙鉴:

前寄一信,想失落。家中事一切已悉。令四兄得人陪伴,私心稍慰。鄂款既到,家用亦渐可无虑矣。余之心事议论,具于禀帖中,请取观之。

卿近日心事如何,无烦恼耶?余归期稍缓,所见之事,亦只得缓之,请卿暂耐可耳。卿来信不信我十一点能睡,真真被卿料着,盖两月以来,早已一切依旧矣。胡庆能如此尚好,渠若欲求荐地方,则可以荐之。渠现住何处耶?张顺我已收为门生,教渠读书尚好也。令十四兄来书已收。望为我谢之,言我不便写信,恐累他也。令十四兄能来东游最善。我等读日本书所得之益极多极多。他日中国万不能不变法,今日正当多读些书,以待用也。望即以此意告之。致 蕙 仙(1899年3月24日)

蕙仙鉴:

前寄一信,想失落。家中事一切已悉。令四兄得人陪伴,私心稍慰。鄂款既到,家用亦渐可无虑矣。三月三日来书具悉。家中愁闷,此是意中事。然境遇如此,无可如何,惟望善自排遣而已。来同居之说,吾初接来信时亦有此意。因横滨开女学校,欲请薇君为教习。故吾之意欲令卿与同来也。惟昨日忽接先生来一书,极言美洲各埠同乡人人忠愤,相待极厚,大有可为,而金山人极仰慕我,过于先生。今为大局计,不得不住,故又不能接卿来矣。

广东人在海外者五百余万人,人人皆有忠愤之心,视我等如神明、如父母,若能联络之,则虽一小国不是过矣。今欲开一商会,凡入会者每人课两元,若入会者有一半,则可得五百万元矣。以此办事,何事不成。今即以横滨一埠论之,不过二千余人,而愿入会者足二千人,其余各埠亦若此耳。此事为中国存亡之一大关键,故吾不辞劳苦以办之。美洲各埠情形,先生来信详之,可问仲策(梁启超之弟,梁启勋)取阅也。

先生与吾,志在救世,不顾身家而为之,岂有一跌灰心之理。望以此意写信告十四哥。并言吾因避嫌不写信与彼云云可也。

岳母年高,卿之乡思不问可知。今大人及家人皆团聚澳门,卿虽离膝下,亦无不可。惟此时安得有人送卿归宁乎?若再以劳诸令兄,窃恐甚难,若能有人来接,则归宁甚善也。吾以禀诸大人,惟须卿写信往问定乃可耳。寄来照像一片,衣冠虽异,肝胆不移,贻此相对,无殊面见矣。致 蕙 仙(1900年5月24日)

本埠自西五月初一日,始弛疫禁,余即遍游各小埠演说。现已往者两埠,未往者尚三埠。檀山乃八岛布列于太平洋中,欲往小埠,必乘轮船,航海而往,非一月不能毕事,大约西六月杪始能他行也。来檀不觉半年矣,可笑。

女郎何蕙珍者,此间一商人之女也。其父为保皇会会友。蕙珍年二十,通西文,尤善操西语,全檀埠男子无能及之者,学问见识皆甚好,喜谈国事,有丈夫气,此将笑我乎?抑恼我乎?吾意蕙仙不笑我,不恼我,亦将以我敬爱蕙珍之心而敬爱之也。吾因蕙仙得谙习官话,遂以驰骋于全国;若更因蕙珍得谙习英语,将来驰骋于地球,岂非绝好之事。而无如揆之天理,酌之人情,按之地位,皆万万有所不可也。吾只得怜蕙珍而已。然吾观蕙珍磊磊落落,无一点私情,我知彼之心地,必甚洁净安泰,必不如吾之可笑可恼。故吾亦不怜之,惟有敬爱之而已。

蕙珍赠我两扇,言其手自织者,物虽微而情可感,余已用之数日,不欲浪用之。今以寄归,请卿为我什袭藏之。卿亦视为新得一妹子之纪念物,何如?呜呼,余自顾一山野鄙人,祖宗累代数百年,皆山居谷汲耳。今我乃以二十余岁之少年,虚名振动五洲,至于妇人女子为之动容,不可为非人生快心之事。而我蕙仙之与我,虽复中经忧患,会少离多,然而美满姻缘,百年恩爱,以视蕙珍之言,今生不能相遇,愿期诸来生者,何如岂不过之远甚!卿念及此,惟当自慰,勿有一分抑郁愁思可也。有檀山《华夏新报》(此报非我同志)所记新闻一段剪出,聊供一览。此即记我第一次与蕙珍相会之事者也。

下田歌手之事,孝高来书言之。此人极有名望,不妨亲近之,彼将收思顺为门生云。卿已放缠足否?宜速为之,勿令人笑维新党首领之夫人尚有此恶习也。此间人多放者,初时虽觉痛苦,半月后即平复矣。不然,他日蕙珍妹子或有相见之时,亦当笑杀阿姊也。一笑。家中坟墓无事,可勿念。大人闻尚在香港云。致 蕙 仙(1900年6月30日)

蕙仙鉴:

得六月十二日复书,为之大惊,此事安可以禀堂上?卿必累我捱骂矣,即不捱骂,亦累老人生气。若未寄禀,请以后勿再提及可也。前信所言不过感彼诚心,余情缱绻,故为卿絮述,以一吐其胸中之结耳。以理以势论之,岂能有此妄想。吾之此身,为众人所仰望,一举一动,报章登之,街巷传之,今日所为何来?君父在忧危,家国在患难,今为公事游历,而无端牵涉儿女之事,天下之人岂能谅我?我虽不自顾,岂能不顾新党全邦之声名耶?吾既已一言决绝,且以妹视之,他日若有所成复归故乡,必迎之家中,择才子相当者为之执柯。(吾因无违背公理,侵犯女权之理。若如蕙珍者岂可屈以妾媵。但度其来意,无论如何席位皆愿就也。惟任公何人,肯辱没此不可多得之人才耶?)设一女学校,使之尽其所长,是即所以报此人也。至于他事,则此心作沾泥絮也久矣。

吾于一月来,游历附近各小埠,日在舟车鞍马上,乡人接待之隆,真使人万万不敢当。然每日接客办事,无一刻之暇,劳顿亦极矣。卿来信所嘱,谓此事若作罢论,请即放过一边,勿常常记念,以保养身子云云。此却是卿过虑之处。曾记昔与卿偶谈及,卿问别后相思否?吾答以非不欲相思,但可惜无此暇日耳。于卿且然,何况蕙珍?在昔且然,何况今日?惟每接见西人,翻译者或不能达意,则深自愤恨,辄忆此人不置耳。近亦月余不见此人,因前事颇为外人所传闻,有一问者,吾必力言并无其影响,盖恐一播扬,使蕙珍难为情也。因此之故,更避嫌疑,不敢与相见。今将行矣,欲再图一席叙话,不知能否也。

拳匪陷京津,各国干涉,亡国在即,吾党在南,不识能乘时否?嗟夫!嗟夫!吾独何心,尚喁喁作儿女语耶。再者,卿来书所论,君非女子不能说从一而终云云,此实无理。吾辈向来倡男女平权之论,不应作此语。与卿相居十年,分携之日,十居八九,彼此一样,我可以对卿无愧,虽自今以后,学大禹之八年在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卿亦必能谅我。若有新人双双偕游各国,恐卿虽贤达,亦不能无小芥蒂也。一笑!吾虽忙杀,然知卿闲杀闷杀,故于极忙之中,常不惜偷半夕之闲,写数纸与卿对语。任公血性男子,岂真太上忘情者哉。其于蕙珍,亦发乎情,止乎礼义而已。 

一九一一年 \ 清宣统三年

任公三十九岁。

长女思顺十八岁,长子思成十岁,次子思永七岁,三子思忠四岁,次女思庄三岁。

是年,任公往台湾考察,三月底返回日本。武昌起义爆发后,各省纷纷独立,清政府下罪己诏,并谕令袁世凯任内阁总理大臣。袁电请任公回国。致 D思 顺(1911年 9月 19日)

再阅二时,抵大连矣。尽日所思太多,欲征一诗拟杜老《北征》,竟不能成也。此二日不见报纸,不知复有何变象,但使此一旬中,北京秩序不破,则吾事大可为也。拟今夕即乘车往奉,小住半月。先到滦州一宿(可告南佛),乃入京,或挟百数十军士往,亦未可知,可将□(缺字)连住址即寄来,凡书皆寄琼生可也。 致 思 顺(1911年 9月 19日)

顷抵大连,住太和旅馆。本欲今晚八时半往奉,秉三已派李彬士来接,且秉明晨即至,属在此小待,大约须与彼同行也。秉入都,昨夕始返奉(所发奉电,第一次不明,幸有第二次来)。据言报纸所传都中事,大半谣言不足信。惟冢骨始终观望,迄今未到(据云二十到), 都中纯为无政府之状态,斯最可忧耳。今所希望者,都中能于旬日内维持秩序,待吾到后事必可定,若此数日间无端生变,则未如之何也已。

吾首涂后一日,大连、奉天报纸即已遍登,不如何人所泄,想中东报馆久已播扬,内地亦举国咸知矣。此间官吏相待极殷,民政长官派代理人(吾已谢见之)到船迎接,且云沿路派警察护从,言辞甚恭。吾明日见秉丈后当即行,惟不知京奉路有梗否?张敬如(纪曾)已入都(兹事不甚妙),蓝少豪(天蔚)在奉,闻吾来额手相庆云。吾无论如何险难,必入都。都中若忽有他变,无论何国使馆皆可暂住,决无他虑,可极放心。入都后若冢骨尚有人心,当与共戡大难,否则取而代之,取否惟我所欲耳。若天子已下堂,则又别论也。此书呈太夫子一阅后,即寄家中可也。致 思 顺(1911年9月21日)

顷已抵奉天,秉丈尚未晤(秉丈昨日来大连,已乘汽车到营口矣,忽得奉天急电折回,以电相告吾,即于昨晚乘车来),须明、后乃能定所向,大约总先到滦州也。奉天情形极危急,恐此书到时,报中已报变象。吾故暂住日本租界内,未遽入城也。

为电报所误,与秉丈来往相左,彼今日又到大连,须明午乃能返此(官界中已见数人),本拟先见次帅,因奉城纷扰已极,今日正开保安会,在督署会议,谅不能深谭,不得已仍俟秉丈来,取进止,大约明日尚不能成行也。

数日以来,形势刻刻改变,在东时之理想及沿途所策画,大半不能行,只得临机以应耳。冢骨所以迟迟不入京之故,闻武胜关为革军所扼(王天游之兵),彼不能退,不能进,亦殊可怜。都中虚无人焉,旧内阁已辞职,不管事,新内阁未成立,资政院议员遁逃过半,不能开会,亲贵互相阋,宫廷或尚有他变,日日预备蒙尘。天之所废,谁能兴之,真不知所届也。

吾此行终以见张、蓝二人为主(若早两日到,在此可以见蓝,彼日望吾至),二人现皆已入都矣。大约都中秩序,十日内恐必将破,冀破后,能用此二军恢复秩序,与外交团交涉,徐图进取耳。现时所思如此,到京后能否办到,又非所知也。张、蓝闻确是可人,但其部下如何又不可知,安保其不为吴禄贞者。今一线希望,在求保全此二人,保全此二军耳。

此行日人非常巴结,今日到站,奉天领事派人来接,派两警察随护,今午已到彼领事馆中饭。顷实无一事,大可以写《张猛龙》,真闲得人难受也。致 思 顺(1911年9月22日)

此间大危。昨日以来,接见谘议局员及其他民党不少,厥后细查,乃知其中有著名革党及马贼头目(幸吾言极谨,令彼等悦服,然危机乃在此)。今晚忽得密报,言军队已议定将图我——所谓图我者,殆欲拥我宣告独立也。秉丈在大连,发电报数次来,最后又发电话来催我,必立刻行,半日不许逗留。荷丈云已出京(可告汤府),现到大连,与秉丈同居(罗与同行)。我明晨即往大连。行止何如,当续告。

一九一二年 \ 民国元年

任公四十岁。

长女思顺十九岁,长子思成十一岁,次子思永八岁,三子思忠五岁,次女思庄四岁,四子思达出生。

是年,中华民国宣告成立,孙中山在南京宣誓就任临时大总统,随后公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以此约束袁世凯。七月,副总统黎元洪、滇督蔡锷先后通电,欢迎任公归国。九月二十八日,任公由日本神户起程回国,结束了十四年的流亡生活。致 思 顺(1912年 10月 5日)

门司一电,想早达。登舟吸纳海风,宿疾全愈,胃气逾壮。门司展轮之翌晨风颇剧,第三日至平稳,第四日之夕,又遇大风,并我亦觉体中不适,荷丈则几于无心人世矣。惟尔二叔饮啖更健,真可人也。此次因船小无散步处,闷守小室中,殆无复海行之乐,幸同行有数人,得谐谈消遣耳。因风稍迟数时(初五晨十时到沽)乃到大沽,遂不能趁早潮直至,今晚(初五)十时可进,明日破晓登岸也。船到步(埠)后,尚须候一日,此真天下所无,此中国之所以为中国欤?此间已寒极,可以御裘,去年一冬不冰河,遂开未有之奇变,今年恐九月遂冰河,又不知生何变象也。在舟一来复,不知世事,不审登岸后有何惊心动魄之事也。天气渐寒,祖父寒衣宜早备,睡席恐冷,可劝支床。吾到津后,当甚忙,或不能多写信,告祖父不必悬念。拟到津后,即买奶子葡萄托船主带上,未审能有暇否耳。匆匆写示娴儿,书呈祖父,不另禀。饮冰 初五夕 大信丸致 思 顺(1912年 10月 8日)

今日初八了,吾侪犹在大沽口也。十五年前,仓皇去国,在此地锢闭十一日,今兹得毋亦须作一应笔耶?望归国,望了十几年,商量归国,又商量了几个月,万不料到此后,盈盈一水,咫尺千里,又经三日矣。何时能进,尚如捕风,此种港湾,大约除我堂堂大国外,全球更无他地可拟,终日锢在此丈室中,世界上事百无闻见,亦不知京师曾否闹到天翻地覆,亦不知世界上已亡了几个国,惟觉日长如年,惟以叶子戏度日,寒暑表下至五十度,搜尽衣箧,身臃肿如牛腰,寒犹彻骨,船上食品已尽了,西洋料理一变为日本料理,明日恐并日本料理亦备不起了。烟卷亦尽了,核桃花生之类,则数日前早尽了(小轮船不能来,故食物不至),大约总待汝德猷叔来,一同登岸也。我却心境泰然,绝无着急,所最念者,岸上来接诸君耳。昨日本拟一电相告,以小轮船不来,故不能发,想正悬念。今特琐琐相告,可并禀高堂。初八午 大信丸舟中示娴儿 启超致 思 顺(1912年 10月 11日)

到津后情形,由汝叔报告,想先达。三日来无一刻断宾客(唐绍仪,及前直督张锡銮皆已来谒,赵秉钧、段祺瑞皆派代表来),门簿所登已逾二百人矣。各省欢迎电报,亦络绎不绝,此次声光之壮,真始愿不及也。张謇、黄兴皆候三日,因初十在湖北开国纪念,彼等候至初七不至,遂皆往鄂耳。汝所发电报误初五为初三,故自初二日各人麇集,客邸俱满,谙熟人向荷丈戟手唾骂,谓误电害人。统计所核,将及十万,要荷丈赔偿损害云云,然正以此,故今日各人次第归京(人人盘费皆竭),此间又稍得清静也(明日礼拜六,又将纷纷来矣)。

连日赴共和、民主两党欢迎宴及演说会,又地方官纷纷请宴,应酬苦极。寓中则分三处,客厅无时不满,大约总须十日后,乃能回复秩序也。共和、民主两党合并已定,举黎为总理,吾为协理,张、伍、那皆退居干事,大约一月内(现甚秘密)成立发表,国民党亦曾来交涉,欲请吾为理事,经婉谢之,彼必愤愤,然亦无如何也。

入京期尚未定,项城(袁世凯)颇盼速往,吾约以两旬后或竟俟新党成立后乃往,亦未可知。此间屋小不敷住,一月后或将迁居,然总住津,不住京也。祖父大人近体何如,天气渐寒,总以不睡地为宜,可婉劝。吾虽终日劳劳(惟未得一好跟人,颇不便耳),而精神逾健,亦因诸事顺遂,故神气旺耶?汝功课如何?所听受能领悟否?随时告我。思成病全愈否?本月家用尚充否?现尚未收报款,故不能寄来,北方今年大约无事,住此极可安适。勿念。此示娴儿。饮冰 十月十一日致 思 顺(1912年10月 13日)

汝德叔已至,亦阻潮一日也。前电及函想俱达,连日应酬之繁如故,惟各事进行,一日千里,虽繁冗,亦不觉其苦也。现所难处者,惟国民党欢迎入党一事,彼已二次专人来劝驾,然此安可者,只有拒绝之而已。共和、民主两党大约两旬后联合成立,两党党员皆有“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之意,选举胜利可期,然自兹以往,当无日不与大敌相见于马上,吾则必须身先士卒也。项城约早入京(迟早本无不可,因莫礼逊由英新归,欲就我决定借款问题。顷复有一事,北京大学堂学生正反对新校长,吾闻至则向政府要求任我就此职,今日各科各派代表四人来津求我承认,已力辞之矣),同人意欲俟大党成立后乃往,顷荷丈方在京,待彼来乃能定也。项城月馈三千,受之与否,亦尚未定,旅费家费皆极繁,恐不能不受也。党成后,此间诸事稍定,尚须往鄂一行,寓所或须移至京(项城已为我备一宅,我若不往,即命鼎父看屋也)。汝叔因言语不甚通,料理家务极苦,日言须汝母来,吾意无论如何,必须俟汝听讲毕业,然人事难知,或不及待,亦未可知,当念光阴难得,黾勉日进,诸事可禀祖父大人知之。此示娴儿。饮冰 十三日致 思 顺(1912年10月 17日)

连日两党议合并大略就绪,吾准二十日入京,在京小住四五日,即须赴鄂。京中行馆,一切由总统府供张,即前此用以馆黄氏者也。此次项城致敬尽礼,各界欢腾,万流辏集,前途气象至佳也。惟应酬苦极,夜不得睡,今日虚火涌上,牙痛大作,遥思须摩、箕面间,菊花正肥,枫叶将赤,携酒跌宕,为乐何极,无端预人家国事,尘容俗状良自怜也。

祖父大人比来心绪何似,宜常侍游以慰岑寂。汝学业何如,能听受领会否?吾于一身起居饮食,既不惯料理,加以此间食客日常十数,仆役亦十余016 人,汝叔言语不大通,荷丈又无暇,在理非汝母归来不可(汝母归后家费月当省百数),然吾欲汝学成,不思移家也。客散将睡,辄复作此。娴儿读。饮冰 十月七日

项城书呈祖父一览。致 思 顺(1912年 10月 18日)

各书并悉。吾决二十入京,项城初预备军警公所为行馆,因吾偶与人言,曾文正、李文忠入京皆住贤良寺,彼饬人铺设贤良寺,顷已备矣。此公之联络人,真无所不用其极也。日来最困之问题,则国民党日日使人来招邀强嬲不已(大学总长亦是一难题,吾颇乐此,然国人不许我也),彼盖深忌吾两党之合并也。

大约入京后,不惟此两党开欢迎大会,即彼党亦有,然对付之法,煞费商量也。现都中各报记事(论说时评)皆以吾为题目,闻(擎一来述)上海各报亦然。黎宋卿今日有长电至(各报所登皆节省,因中多言党事也),大约鄂行总不能免,乘此一漫游全国,亦未可知,但出报则恐不得不愆时日矣。

吾牙痛已愈,惟应酬太繁,饮食无节,终虑作病耳。示娴儿。饮冰 十八

思忠笔当赏之,可先告彼。致 思 顺(1912年 10月 24日)

到京四日矣。应酬之苦,殆绝非言语所能形容,若常常如此,真不复知有生之乐矣。各种情形,报中略载一二,已由汝两叔汇寄,想既收到。都人士之欢迎,几于举国若狂,每日所赴集会,平均三处,来访之客,平均每日百人。吾除总统处,概不先施,国务员自赵总理以下至各总长,旧官吏如徐世昌、陆征祥、孙宝琦、沈秉堃之流,皆已至,吾亦只能以二十分钟谈话为约,自余则五分钟,自余则旅见而已。得罪人(架子似乎太大)甚多,然亦无法也。

每日必有演说,内中以报界欢迎会、民主党欢迎会、共和党欢迎会三处为最长,想在报中次第见之。此三次演说,其势力之伟大,未可量也,然演说时亦颇劳苦矣(民主党演说至三时之久,喉几为哑)。尚有直隶公民会、广东公会、北京商会、军警俱乐部,皆须排日欢迎,欲稍过此即逃避出京,不然精神支持不及也。广东公会过半数皆同盟派,前曾削籍,今乃欢迎,亦大异事。此次最奇者,同盟派各报馆噤若寒蝉,中有一二且致赞美之辞,国民心理之趋势,可窥一斑。两党合并成立后,势未可限也。要之,此行为国中温和派吐尽一年来之宿气矣。初时总统府为我预备行馆,吾两党同志谓以个人资格受社会欢迎,不宜受政府特别招待,以授人口实,故别借一宅,以作寓所。

吾十年来,颇思念北京房子,谓为安适,今乃大觉不便,汝二叔更大攻击,吾初亦有迁居北京之意,今不复作此想矣。非惟房屋不佳,即应酬亦不了也。

总统处密谈一次,赴宴一次,仍虚与委蛇而已。

吾虽极忙,然居然已一逛琉璃(其中一书贾呼吾为老叔,言吾前此常向其父买书云,可笑之至,彼亦在店中盛设欢迎,陈列无数宋本书,请观,迫得我亦随意买一二闲书,亦费百数十矣),已为汝购得《东坡集》《韩柳合集》,汝现在方治他学,暂不寄,何如?百忙中,抽写数纸,可持慰重堂。余续闻。示娴儿。饮冰 廿四日

电款千二百收否?续来二书已收。致 思 顺(1912年10月 29日)

由佛丈(徐佛苏)交来书,已悉。日来所受欢迎,视孙、黄过数倍(彼等所受欢迎会不过五六处,吾到后已十余处相迎矣,吾之演说,本非甚佳,而都人以为得未曾有),且其人皆出于诚意,听演说后无不欢迎鼓舞。(昨夕总统府开欢迎会,国务员全体作陪。自赵秉钧、陆徵祥以下皆是先来谒见,吾除项城外,唯先拜刚甫耳。各都督来电欢迎者已有十省。)尤奇者为明日之会,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则佛教会也。一点至四点,则国民党也(国民党见各党皆欢迎,彼虽恨极,亦不能不相敷衍,同人恐其乱暴,皆阻勿往,然吾决然行,不能示人以怯也)。晚六点则山西票庄也(老西向不请人,都人咸以为奇闻,彼见我穿华装起敬云,可笑)。(五点至六点即直隶公民会也,明日旗人欢迎。)

本定今日出京,然各处欢迎纷纷不绝,竟至初一乃能行(究竟不识能行否),实则亦断断不能不行,若再留十日,亦必每日不断赴会耳(必闹到各学堂皆开会而后已,大学学生频来请,已谢之,未知能谢否也)。日日自晨九时至晚十二时,未尝停口,铁石人亦受不住,故非逃遁不可矣。返津后闭户十日,将第一期报出版后,乃作鄂行,大抵鄂行决不能已耳。

我住都数日,又觉都中屋好住,将来或仍迁入都未定。沪中连日来数次密电,言某党确派多人来图我,属严防(汝两叔常侍左右防范极严),亦只得听之。吾常自信敌人之不能害我也。昨日又到琉璃厂一次,购得文具多种,赏汝曹,待到津后托人带上。祖父大人心绪佳,吾滋慰。吾虽终日劳顿,而精神愈旺,亦一奇也。汝母暂不必来,若迁入都(若以天津屋租,在京租屋,可得园林院落极胜之地),须请汝母来布置矣。

匆匆写数纸。俾汝得呈祖父奉慰一切。示娴儿。 饮冰 廿九日致 思 顺(1912年 11月 1日)

今日居然返天津矣。在京十二日,可谓极人生之至快,亦可谓极人生之至苦,今拉杂为汝告,可据禀重堂。大概情形,各报俱载。汝叔闻已按日寄返,想已见。一言蔽之,即日本报所谓人气集于一身者,诚不诬也。盖上自总统府、国务院诸人,趋跄唯恐不及,下则全社会,举国若狂。此十二日间,吾一身实为北京之中心,各人皆环绕吾旁,如众星之拱北辰,其尤为快意者,即旧日之立宪党也。旧立宪党皆以自己主张失败,嗒然气尽。吾在报界欢迎会演说一次,各人勇气百倍。旬日以来,反对党屏息,而共和、民主两党,人人有哀鸣思战斗之意矣。国民党经此刺激,手忙脚乱,其中大部分人皆欲来交欢,其小部分则仍肆攻击,党中全无统一,狼狈之态尽露。彼党不开欢迎会,则恐为人所笑,开会则有一部分暴乱分子,恐更闹笑话,卒至会议数日,决意欢迎,而相约不许有暴动。彼党欢迎之日,吾党人多忧虑,劝勿往,吾则决然往,实则彼之主席(孙毓筠主席,其人乃老同盟会,前任安徽都督者也)述欢迎词,亦极诚恳,吾一场演说,更令彼人人感动。其后胡瑛继起演说,语亦极挚,此真出意外也。

吾在京旬日,无一日不演说,吾素不善演说,然在中国内,人人几以为闻所未闻,咸推我为雄辩家,中国人程度亦太可怜矣。吾每演说一次,则增一次效力,吾党之热心,达于沸度矣。此次欢迎,视孙、黄来京时过之十倍,各界欢迎皆出于心悦诚服,夏穗卿丈引《左传》言,谓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盖实情也。孙、黄来时,每演说皆被人嘲笑(此来最合时,孙、黄到后,极惹人厌,吾乃一扫其秽气),吾则每演说令人感动,其欢迎会之多,亦远非孙、黄所及。

在京十二日,而赴会至十九次之多,民主、共和党各两次(一次演说会,一次午餐会),统一党、国民党各一次,其他则同学会、同乡会、直隶公民会、八旗会、报界、大学校工(国学会、政治研究会)、商会,尤奇者则佛教会及山西票庄、北京商会等,吾既定本日出京,前日则各团争时刻,以至一日四度演说,若再淹留,则不知何日始了也。昨日吾自开一茶会于湖广会馆,答谢各团,此会无以名之,只得名之曰“李鸿章杂碎”而已,政界在焉,报界在焉,各党在焉,军人在焉,警界在焉,商界各行代表在焉,蒙古王公在焉,乃至和尚亦到十余人(内中有一和尚,汝叔谓为酷似鲁智深,吾不知汝叔几时曾见智深也)。杂沓不可名状,可谓自有北京以来,未有之奇观矣。每夜非两点钟客不散,每晨七点钟客已麇集,在被窝中强拉起来,循例应酬,转瞬又不能记其名姓,不知得罪几许人矣。

吾演说最长者,为民主党席上,凡历三时,其他亦一二时,每日谈话总在一万句以上,然以此之故,肺气大张,体乃愈健。又每日坐车总有数时,车中摇动,如习体操,故胃病若失。可惜者,每日不得饱食(治胃病甚好),盖各团皆请食西菜,日日望得食一京菜而不可得也。最舒服者,来往皆坐专车,吾国火车本优于日本,专车则有客室,有睡房,此后来往京津间,皆坐专车,此亦各国所未有,而在共和国尤为笑话,亦只得安享之而已。

有一大问题极难解决者,则为洗澡,到京后未尝得一浴也(汝叔居然偷浴一次,然彼每日必浴,今十日仅得一浴耳)。至今返津,仍无从解决。到京十日,稍添衣服买器物,已费去五六百金,各种食用车马费在外,盖皆由别人供应也。各省都督纷纷电迎,黎宋卿派人来迎,不日将到,然吾必稍安息乃行也。

吾逛琉璃厂已两次矣,买得许多文玩(一二日内托船主带返),赏诸孩并赏家中诸叔及诸姑,惟无一物赏汝者,赏汝一部苏集,然仍拟留在此间,汝若气不分,则迟日寄汝亦得。

项城月馈三千,已受之,一则以安反侧,免彼猜忌;二则费用亦实浩繁,非此不给也。东中尚存款几何?暂足支家用否?吾当按月寄五六百来,祖父大人若欲归粤,则当别寄千金来,粤中家事大约非祖父一归整顿不可,汝四叔不知闹到若何田地矣。

汝母可暂勿来,吾行踪无定,大约到鄂后,尚须历游东南各省,盖各省人士,皆望我如望岁也。此间家事已可渐就整理,汝叔已渐惯矣(家中壮士及仆役几二十人,日间当稍裁汰)。吾极喜欢北京房子,汝叔始终攻击,谓一返天津,如登天堂,吾不谓然。然吾实不能居京,居京则卖身于宾客而已。

吾从今日起,拟谢客十日,未知能否。然所欠文字债,已如山积,亦非能安逸也。吾相片即印一百张寄来,《商报》旧码、美洲密电码即寄来。两党合并必成,各报言难成者,消敌党之忌耳。党成后项城许助我二十万,然吾计非五十万不办,他日再与交涉也。欲言甚多,今已倦极,不复书。示娴儿。饮冰 十一月初一晚致 思 顺(1912年 11月 3日)

在都为客所苦。出津谓可免,乃安息仅半日,而客之跟踪追剿而至者已络绎不绝。人人皆欲我割出数点钟之光阴以与接谈,彼曾不谅我所居何地也。厌倦之极,辄为汝一言之。

汝来禀问何故不受政府招待,此因吾党人前曾痛诋某某以私人资格滥用国民资财作供张,故此次决然谢绝,免使人反唇相稽耳。

然吾在都浃旬,一切饮食车马费仍不知谁所出也。示娴儿。饮冰 三日

汝离我一月,已渐惯否?不至缘念我妨学耶?思成体复何似?吾集陶句所制笺,此间乃无有,可印数百寄来。新造像亦印数十通。今年狐裘价甚廉,欲为祖父置一袭,且为汝置之(汝母须此否),可即开尺寸来。此月家用能给否?投机业断之为妙,可告汝母。娴儿读。饮冰 十一月三日致 思 顺(1912年 11月 4日)

数日不得汝书,想船期不合耶?

今日杂客较少,秩序渐可望回复,吾居然读书数十叶矣。津居较适于京居也。汝母可暂勿来,此间事分派略定,吾亦得一二伶俐跟人,颇能了我身边事,故亦暂无所苦,阿发拟令其司庖,因汝叔等不放心外人也。

津村先生已归否?汝所学渐有味否?《商报》旧电码可速寄来。示娴儿。饮冰 四日

鼎父事未得,当可必得,但少迟耳,荐希哲当大学教授亦未定。中国银朱不佳,不如日本,有便可购数锭寄来。致 思 顺(1912年 11月 7日—8日)

吾前所著《国文语原解》可寄一两部来,寄四十元往书林,托其购《人境庐集》二十部寄来。都中各报已寄至家否?吾已命之,但吾出京后各报记吾事者,当渐少矣。中国之事亦无甚可记者。

家用何如?阅报知米价上升,不审尚投机否?果尔,恐所损多矣。可告汝母勿再从事也。七日

日来一事最快适,则饱餐馒头烙饼及小米粥也。荷丈自归国后,未尝食过一顿饭,闻之得无惊否?七日午饭后

顷已登告示,定期会客,而客之踵至如故,且皆在京,远来不见则怨望,吾未如之何矣。居东十年,养成山野之性,入此烦浊界为之头痛。托文卿带上墨四锭,内两锭松烟、两锭油烟也,尚非劣品,以油烟与松烟合磨甚佳。七日晚

检所刻文具,漏却汝华姑一份,华姑年长与汝同,可缓给也。他日再补之。七日晚

特念汝梦想苏集已久,竟以畀汝,汝得此大赍,可以雄视诸弟妹矣。示娴儿。饮冰 八日致 思 顺(1912年 11月 9日—10日)

昨日文卿带去各物有象箸、银匙、银碟及绒帽、棉鞋,皆呈重堂者也,不知适老人意否,可以告我。苏集吾实欲留读,吾此间竟无一本国书,欲购则价太重也,以汝太向隅,故以畀汝耳。吾尚得仿宋本四书一部(王文敏公旧藏本),吾留以自养矣。思成学课归汝监督试验,若至明年二月,汝出报告谓其有进益者,吾于其生日时以此赍之,文玩中有未刻字者,可分些与思静,不然彼太向隅矣。九日午

今日武昌复有电来询行期,然吾现时乃断不能行,吾报中文十未及一也。

究竟不知能否有作文之时日,奈何,奈何。

津村已归否?汝学课有无间断,观汝来书,似各教授未能按日来,何耶?祖父思南归否?若需款可电告筹寄,留债尚负几何耶?十日晚

吾照此体例每日有暇,辄写数行,汝亦可用此法。示娴儿。饮冰致 思 顺(1912年11月 12日)

可托书林向黄幼达购《人境庐诗》二十部(寄四十元往),即托大信丸船主带来最妙。若赶不及付邮亦可。

日来颇有意欲令思成往青岛留学,汝叔主持尤力。其实吾十三岁即离父母,独学于省城。明年思成十四矣,有何不可?可与汝母一商,若彼体质平复后,即可作此预备也。住家在青岛亦甚好,但终觉不甚便耳。彼处离此间只一日车路,思成在彼,吾及汝母与汝亦可常往视之也。

汝学课究能受益否?教习有缺课否?暂不移家专为汝耳。苟非尔者,诚不如移归之为便也。

荷丈及汝叔辈常有行乐之地,我则私权尽被剥夺,可愤之至。荷丈谓我为三个字所累,实则仅一个字耳。汝叔与我同了两个字,不为累也。荷丈又谓,有坐专车之权者,即无任意游乐之权矣,一叹。

现在家务已大整顿,吾得二书童颇好,已无甚不便。示娴儿。饮冰 十二日致 思 顺(1912年11月 13日)

七日书悉,汝学居然有味,吾甚慰也(吾书房陈设极美丽,恨不得汝来一观也)。法学一面教授何如?来禀可言及。吾演说稿已汇印,数日后便印成,盖共和党印以送人也。

报定名《庸言》,十二月初一出版,顷正预备文字耳。暗杀队无妨,此间守卫亦极严密,王同郑福未觅得(在都时,上海同人四电催出京,吾尚赴国民党欢迎会也。所派来暗杀之人之姓名皆知矣,警道日使人尾其后)。然此间所用人皆有来历,可信也。厨房今由发记管之。鄂行当俟来月,希哲国文汝叔已教之,顷柳隅复为任此也。鼎父觅事甚难,今仍使当校对,日内须入京住藻孙处也(印制所在京)。示娴儿。饮冰 十三日

两日来为俄蒙事,都中风起水涌(共和、民主两党宣布政府十大罪,国民党亦附和),内阁殆将必倒,而此难题将落于我头上(今日来访之客,以十帮计,皆为此问题),我安能毫无预备而当此者,抵死决不肯就也。再逼我,我返东矣(今又安能返东者),不知今年作何过法也。群客散后,书示娴儿。十三夕致 思 顺(1912年 11月 20日)

数日来为俄蒙问题,吾直忙杀,又加以报须出版,每夜率皆两点钟乃赶作文字,而鄂行又不容缓,故赶文更急,数日不作家书为此也。

今日连接书至第七号,甚慰,甚慰。汝所学日入实际,可喜。问题答案大略无误,吾尚未暇细阅也。思成字极有笔意,再经一年数月,可以为我代笔矣。

祖父归心可少缓否?约月底乃能汇款来也。游存处不可太伤感情,吾所以自处者,不欲受人指摘也。吾本月必须赴鄂,或不到沪而径返都亦未可知。示娴儿。饮冰 二十日致 思 顺(1912年11月 22日)

托琼笙为汝做衣服,彼做来之材料颜色皆不合我意,今姑寄上,明年改做可也。我因气彼不过,另在津购漳缎料两件(吾本令其用漳缎)及配色花边,可在神户缝之,吾一礼拜内当赴鄂,一往即返,不复沿江而下也。明春更游曲阜泰山,彼时或唤汝侍游耳。示娴儿。饮冰 廿二夕致 思 顺(1912年11月 23日)

第九号书悉,如此写信以代日记,甚好。昨电汇二千元,想达。内五百元留作家用,千五百元备祖父大人南归之用,可存在银行,勿扯散(即万不得已只许扯用五百元,其千元必须紧留)。本年不复寄钱来东矣,并前所寄想亦足用也。汝所学皆能领会,至为欣慰,似此则留学此一年极有益也。

笺纸一二日内当购寄,以文具送年礼甚好。惟现已无船,小包邮便不太贵耶,定后商可也。哈克图火锅竟未买得,今年总吃不着矣。廿三夕致 思 顺(1912年11月 24日)

黎宋卿已派人来接,吾将报中第三号文字作就即往,(去时须入京住两三日)欲小住即返津,暂不往宁沪,不知能否。今为报所困,出游殊不自由,大约将来总须时时南下,时时北归,好在交通机关尚便也。(若得吾往鄂电报后,有信可寄武昌共和党支部转交,吾在鄂最多不过十日,信可勿多寄也。)

思成往青岛,彼自愿否?吾观汝如此长大,尚像吃奶孩子一般离不开爹妈,彼乃能耶?若往,不必多预备,但利用此时日多用力于国文可耳。他日有便当更调查详细也。廿四致 思 顺(1912年 12月 1日)

顷《庸言》第二号文已全部脱稿,宾客亦皆散,故作此书商量家事,可呈祖父及汝母商之(方写至此,忽又有一帮政客来,以下乃隔三点钟后所写也)。

观现在情形,吾在京津间当常住,十年以内未必归粤,即归亦暂住数日即行耳。此并非粤中治乱何如也。吾之一身渐为全国政治之中心点,故不能不常居于政治中心点之地。而祖父年高,非迎养在此,则一日不能即安,惟必须细婆及家中诸幼姑幼叔随侍而来,另宅而居,始有办法,今详言其故。

吾之欲迎养为承欢也。必祖父常能欢愉,然后兹愿始遂。然若使祖父独来,一则常悬念乡中诸幼,心常不适然,此就小鸟者也。二则在此间极寂寞,必至生闷。何以故?吾今极忙,情形不必多言,汝当可想而知,即以现在在津而每日见客写信作文无一刻暇,每夜非至三四点钟,诸事不能办了。现在尚未入党,尚未当国,犹且如是。转瞬旬日后则党事遂加吾肩,明年正式国会成立时,为吾党占多数,欲不组织内阁而不可得(吾现时最忧者,若能免,此则如释重负矣,然安可能者),试思其时之忙,视今日更加几倍者,故吾决无能日日陪侍祖父闲谈之余暇。此外,各人皆有常职,如汝二叔现在为我身边刻不可离之人(然现时或有事须命彼往沪,果尔则吾目前已大不得了),每日代我会客、办事、出纳金钱、管理寓中诸物,亦无一刻暇。汝德猷叔在发行所(旭街十七号,离此不远),一身兼数人之役,其忙碌亦正相类。汝姑丈来时,大抵须住京中印刷局,不能朝夕过从。

诸人各干各事,祖父到来,终日少人陪侍,必生恼怒,祖父一恼怒则吾踌躇无所容,必至百事俱废,即当未恼怒时,而吾时时刻刻惧恼怒之发生,精神无片刻能安,亦必至一事不能以办而已。然吾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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