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只“狗”(李尚龙监制。当代年轻人的真实写照,读到哪一段你会哽咽?)(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王小列

出版社: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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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只“狗”(李尚龙监制。当代年轻人的真实写照,读到哪一段你会哽咽?)

爸爸是只“狗”(李尚龙监制。当代年轻人的真实写照,读到哪一段你会哽咽?)试读:

序一

王小列

写一个“90”后的女孩以及她的家庭是件很难的事情,尤其还要写到她和她的闺蜜在面对初恋和失恋的时候,她们各自内心的感受以及她们互相在对方心理上产生的微妙的影响,对我来说更是件难事。

写小说对我来说是第一次,一开始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能够把这件事情进行到底,大概八成的可能是要半途而废的,所以在开始写作的阶段,我都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当我写不动的时候,我就让音乐来帮助我找到人物的感觉,我在整个小说的写作过程中只听宫崎骏、久石让和莎拉布莱曼这三个人的音乐,他们的音乐让我很容易找到故事的方向、人物命运的跌宕起伏。这三个人的音乐,我还是最喜欢莎拉布莱曼的音乐,因为她的音乐代表了我在一个时期的记忆,一听到她的音乐,我就会很自然地回想起那个特定的时期,回想起与那个时期相关的人物以及发生的事情。音乐会把你所经历的一切自然地一一浮现在你的眼前,与其说你是在听音乐,不如说你是在回首往事,咀嚼你曾经的岁月。所以,如果有谁恰好在看小说,不妨试着打开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人的音乐,你会发现故事的节奏和韵律一定与他(她)的音乐特别合拍。

其实,我也算是有一点运气,我竟然在写作上找到了嫁接的办法,并且很快就尝到了这种办法的甜头。写作时,把我的个人经历或者感受嫁接到故事中的人物身上,让她们再经历一次我曾经的经历,如果有熟悉我的朋友在看这部小说,肯定会发现有些场景也是你经历过的,甚至有一些事件至今仍然在你的记忆中铭刻。

对于写作,我是不具备任何写作技巧的,书中的情节以及人物的某些经历都来自于我的朋友以及我自己。当然,来自我自身的经历和感受是需要经过处理和过滤的,因为我的年龄与故事中的人物不吻合。幸运的是,我有至少五位以上的“90”后朋友为我提供了她们对生活的观点、态度以及经历,让我能够很快抓住她们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她们对感情的态度以及她们对人生的态度,所以,我故事中的人物就是她们生活的折射。

通过写小说,我开始学会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观察自己生存的这个生态圈,最终学会观察到自己。

我的每一次进步其实就是认识和接近这个世界真相的过程,我在不同阶段能够不断成熟其实就是我不断学会放弃的过程。

这个故事前后差不多酝酿了五六年的时间,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我获得了很多朋友无私的帮助。首先我要感谢的是我的朋友宋方金先生,他以他的智慧使我对这个故事的认识不断地深入,从一个比较简单的人与宠物的感情故事发展成为一个关于人生的故事;然后我还要感谢那些给我提供了很多生活细节的朋友,她们提供的生活细节让这个故事的内容变得丰富而真实,她们是:郭碧婷、卢靖姗、钟一诺、薄冰、梁晓和昕芸。

还要感谢那些在写作上给予我直接帮助的朋友,他们给我这个新人准确地引导,以免我误入歧途,他们是丁涵,叶小刀、刘培朋、刘倩彤、朱睿、黄健、金玲、于莉、樊馨蔓、赵璇,还有“00”后的罗娜多。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指引,我才有了今天这个关于狗和女孩,女孩和父亲,女孩和母亲以及女孩和闺蜜的故事,并且有那么多有趣和感人的细节。

最后,我要感谢李尚龙先生,我能够下决心开始写这部小说,就是源于尚龙的一句鼓励我的话,他说:“你为什么不自己把你心中的故事写出来呢?”就因为这句话,我当天就“怀孕”了,不过我还要安慰自己要淡定,要客观地看待自己的能力,哈哈,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淡定了,已经开始以为自己完全可以了……

但是,很快我又变得很不自信,我觉得我是不太可能写这么多字的,因为我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装这么多字!我最大的恐惧就是没写两天我就会把知道的全写完。幸运的是我很快找到了有效的办法,我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第一次体会到了写作的乐趣。

谢天谢地,今天我确实完成了我的第一部小说,不到最后时刻,我仍然觉得这似乎过于顺利,不太真实。但是,我希望读者在看完这部小说的时候,能够被故事里的情感所打动,就像我被故事打动一样,让我用小说的最后的一段描写来结束这个“序”吧。

……我忽然惊讶地发现,在那一组连拍的照片中,大约在中间部分,也就是第十一张到十五张之间,可乐的骨灰正好在空中开始向下坠落,在阳光下,竟然神奇地构成了一个爸爸生前的图像,爸爸正面向着我高高地跃起,脚下穿着雪板像是刚刚飞腾起来停在空中,他一只手扬起保持着平衡,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垂下摸着雪板,他扬起的脸上笑容都十分清晰……

我们两个惊呆了,怀军也是第一次发现照片里居然还有这番景象,我们仔细地看着这几张照片,我和怀军都觉得爸爸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他现在非常满意,非常开心。我知道,这是爸爸留给我的最后的信息了,爸爸在这个信息里巧妙地传递出他对我的爱,原来爸爸已经可以很艺术地表达他对我的爱了。

序二

李尚龙

第一次听到王小列导演讲这个故事是在一个夜晚,那是一个关于爸爸和狗的故事,简单却深刻。

我听得热泪盈眶,猛地喝了好几杯烈酒,回到家,恰好看到一位父亲,一只手推着自己的宝宝,另一只手牵着一只狗。

我愣在原地好久,那爸爸的背影就像列导描述的那样,忽然间,感觉那个故事就发生在身旁。

其实,好的故事不都是如此吗。

在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尝试着向不同的朋友讲述这个故事,但总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讲得清楚,说得明白。这是一个关于亲情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爱的传说。每次讲到细节,总觉得差强人意。

那段时间我和列导正在合作《刺》,于是在剧组里,我没事儿就跑到他的房间里跟他聊聊天。时常喝着喝着,就又嚷嚷着请列导再讲一遍这个故事,有趣的是,每次列导都能讲出一些不一样的细节。

果然,好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于是在一天晚上,我鼓励列导,说:“如果可以,列导,您为什么不自己把您心中的故事写出来呢?”

列导有些震惊,说他当导演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尝试过文字创作,术业有专攻。

在我一通忽悠下,列导决定试试,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忽然给我发了条信息:“尚龙,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是在一个早上坐在电脑边读完最后一个字的,作为第一个读者,我挺后悔自己读得太快,因为好的故事应该读慢一些,就像好的时光,应该细细品味,就像好的人,应该慢慢陪伴。

希望你和我一样,喜欢这个故事。

01

我妈和我爸是前世修来的缘,这辈子注定就该在一起互相折磨,他们谁也离不开谁,但是谁也见不得谁,而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来到了这个世界。我记得我妈的口头禅就是:“本来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但是你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从我依稀有记忆开始,一直听到我上小学三年级,当我懂事的时候,我才理解我妈为什么这样和我唠叨。因为她太苦了,她的内心世界就像是一个不大的碗,东西满了,只能让她倒出来,而在她的世界里,她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倒给我。

我爸和他的家庭最后的决裂也是因我而起。

在刚有了我的时候,我爸在电缆厂上班,他每天都很忙,根本顾不上家,妈妈要坐月子,妈妈的娘家也不能提供任何帮助,所以爸爸就向他的妈妈求助。现在看,他也只能向他的妈妈,我的奶奶求助,希望她能来我家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好让我们度过最艰难的阶段。当时以我家的经济条件还请不起保姆,所以,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奶奶身上。

我的爷爷和奶奶是老北京人。说到老北京人,我爸妈总会有一种皇城根儿的荣耀感,其实在我看来,像我爷爷奶奶这样的老北京人,不过是最早生活在皇城根儿的小市民而已。他们的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也许是逃荒逃到这里的,他们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一生没有文化,更沾不上皇城根儿的哪怕是一点儿的贵气,所以才会分别有了我爸和我妈他们这两个满是一地鸡毛的家。

先说我爸爸的家。我爸爸在家排行老二,虽然爸爸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但是干家务、做饭、背着妹妹遛弯、买菜,等等,都是他每天必须干的工作,甚至因为家里经济紧张,我爸也只读完了初中,高中就不让读了。但是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姑,居然可以读完高中,这是对我爸内心的一次打击。姑姑在家里的受宠程度是旁人想象不到的。爷爷嗜酒成性,每次喝完酒除了打奶奶,就是打爸爸,似乎这是两个固定的打击目标,不过有时候,是爷爷和奶奶一起打爸爸。从家里的资源分配就能看出我爸在他的原生家庭中有多么不受待见,任何好吃的都会先尽着大儿子吃,尽着小女儿吃。无论是关爱还是物质,在我爸这里从来都是匮乏的。他似乎天生就不该出生一样,虽然我爸出生的时代是个物质匮乏的时代,但是只要正常一点儿的家庭,也不会那样对待子女!我爸虽然是老二,但他也是儿子啊,在那个时代,儿子在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一个家庭的未来,虽然我作为一个女孩儿,这么说有些酸。

我爸在家里的地位之所以这么低,原因是我奶奶在生我爸之前生过一个女儿,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孩子在襁褓中就夭折了,所以,奶奶是带着一种极大的补偿心理对待我这个后来降生的姑姑……

爸爸兄妹几个成年以后互相都不联系,他的哥哥好像是在哪个工厂的工会工作,和我们家从未有过交集,所以对我来说,我对他还不如对邻居熟悉。

现在,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向他妈也就是我奶奶求助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了吧。是的!我奶奶根本不听我爸说的,任凭你说破天儿去,她就咬住一个理由:你的父亲身体不行需要照顾,离不开人。结果就是:不来!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停止的话,也许还没有突破亲情的底线,也许我爸日后会自己慢慢消化。作为儿子的我爸,不管我妈那时候怎么想,他还是可以理解他的妈妈的,毕竟她年纪大了,不想吃苦,受不了累,等等。最终摧毁我爸那颗原本就已经破碎的心的事情还是无情地发生了。就在我奶奶拒绝我爸求助的一个月以后,我的姑姑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我奶奶不用请就主动跑到我姑姑家去帮忙了,对我爸而言,似乎就在昨天,他才刚刚向我奶奶求助被拒,可想而知我爸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奶奶不但去了姑姑家,索性连家也搬到了我姑姑家的楼下。我奶奶的这一手,狠狠地摧毁了我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奶奶的这种做法对我爸的伤害远远超出对我妈的伤害。这种伤害是无法修复的,我奶奶等于在精神上,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很长一段时间,我妈甚至怀疑我爸到底是不是我奶奶亲生的。这个问题也曾经萦绕在我的脑海中很长时间。当然,事实是我爸确实是我奶奶亲生的,可是正因为是亲生的,发生这样一幕才让人无法接受,无从解释,才让我爸从此切断了他和原生家庭的一切联系,包括我的爷爷去世、奶奶去世,我爸都没有回去过。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用在我爸的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记得我在幼年时经常得不到爸爸的关爱,每当我对爸爸失望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在心里对我爸这种曾经的悲苦境遇产生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甚至对我爸有一种瞧不起的感觉。我知道这种感觉源自于我爸在他的原生家庭里所处的地位,这种悲苦的地位也连累了我和妈妈,让我们跟着他一样不受待见,那段日子对我们家而言,是十分艰难的。

不要以为这就是我们家全部的苦难,和我爸爸的原生家庭相比,我妈妈的原生家庭更是一地鸡毛。

02

我妈叫潘雁秋,在家排行老四,上有一个大哥,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

这也是一个非常不平等的家庭。妈妈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外公,很早就因车祸去世了,外婆艰难地带着五个孩子过生活。外婆生完老大之后,还想接着再要一个儿子,但是不凑巧,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我妈潘雁秋就是她最小的一个女儿。外婆不甘心,似乎要和命运抗争到底,最后硬是又生了个儿子,所以,这三个女儿简直就像是外婆的累赘。家里所有的生活资源都供给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完全被轻视,被忽视,哥哥和弟弟怎样都行,中间这三个姐妹怎样都不行。似乎外婆尤其不能容忍三个女儿的错误,无论谁,哪怕就犯一点点错误,都会招来严厉的惩罚,这样的状况在外公去世以后变得变本加厉。这样看来,我们这一代是幸福的,因为我们这一代只有一个孩子。

但是,老天有眼,它给了家里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我妈妈超强的学习能力。我妈从小学就一直是班级第一,到了初中是全年级第一,最后我妈不甘心在那个普通的学校继续上学,她决定考到市重点中学去学习,结果如愿以偿。这让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外婆非常意外。外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两个儿子身上,但是她的两个儿子似乎就没有学习的细胞,成绩一塌糊涂。即便是这样,外婆也根本不觉得我妈学业能好到哪去,但事实证明,妈妈的成绩是最好的,也是稳定的,她永远都是她那个班级的第一名,后来是全校的第一名。按说外婆应该为有这样的女儿感到骄傲才对,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外婆不但没有为她的女儿感到骄傲,甚至还在她的两个儿子面前说尽妈妈的坏话,不断挑拨离间,生生切断了兄妹之间原本该有的亲情,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互相仇恨的种子。这样的事情简直不敢细想,细思极恐。对我妈而言,这是多么可怕的母亲啊!“知道吗?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平事和扛事了。”我妈没事就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情。“妈,你五岁的时候能够抗什么事?平什么事?”“有一年,就是在你外公出车祸的前一年,他和你外婆吵了架,一个上午都想不通,中午外婆叫他吃饭,他也不吃,全家人都没理他。可是,正当你外婆吃完饭让我去洗碗的时候,你外公抱着一个煤气罐,他把阀门拧开,很远就能听见‘丝丝’向外喷气的声音,他一手拿着打火机,一边喊着,没法儿过了,我干脆和你们同归于尽。”

尽管我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故事,但是每每听到我还是会被这样的举动震惊,说到这里妈妈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全家人吓得半死,全都跑到了门外,只有我一个人走到你外公面前,叫他不要点打火机,我说如果没有被炸死,烧死是很疼的。我当时也很害怕,但是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劝阻,只有我来劝。后来你的外公就放下了打火机,他把我抱在怀里,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他那时应该也不想死吧。原本我还没有哭,可是他一抱我,我倒是被他吓哭了,我哭着对他说我不想死。”“后来呢?”“后来大家才陆续回到房间里,你外婆当着孩子们的面打了你外公两个耳光,你外公也被打哭了。”“你那时候那么小,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扛呢?”“在家里每天给哥哥弟弟烧火做饭,这样的事就落在了我身上。”“那为什么不是你的两个姐姐呢?”“她们好像天生就不会干活,我好像就是天生来这个家里做丫鬟的。”

听我妈这样说,我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心疼我妈小时候竟是如此劳累。“一次,你外婆抱着我要当着你外公的面跳楼,那时候我大概只有五六岁。”“那外公没拉着你们吗?”“可悲就可悲在这里,你外公不仅不拉,还指着你外婆的鼻子骂道:‘你不跳就不是人!’说着把我从你外婆的怀里扯下来放在地上,就手还帮着打开一扇窗户。当时我害怕极了,不停地哭着拉着你外婆的衣服对她说:‘妈,不要跳,不要听他的,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哥哥和弟弟,我听妈妈的话,不让你替我操一点儿心。’”

妈妈说到这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递给妈妈一块手绢,这是妈妈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的。妈妈没有接,她用手把眼泪抹去,看着我淡淡地说:“本来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但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也该了解一下。”“还有一次,你外公拿着一把西瓜刀,你外婆拿着一把菜刀,两个人都要劈死对方,只有我站在他们中间,那时候我大概有一米一左右高,我也发疯一样大声喊着:‘你们要劈就先劈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神奇的是,我的歇斯底里奏效了,他们最后都放下了手里的刀。”“天哪!不能想象你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你外公后来因为车祸去世了,当时我们全家人甚至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你外公在的时候,全家人都生活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精神压力下,时间长了,每一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你外公去世的时候,家里的人并没有多么难过。相反,在他去世后没多久,大家很快就适应了没有他在的生活。”

我好奇地问我妈:“那家里面谁对你最好?”

我妈摇了摇头:“没有一个人。”“那你每天怎么面对他们呢?”“考学,幸好还有考试制度。你要知道,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你肯学习,希望改变,那么考试就是你改变人生的唯一途径。我就是凭着我有超强的学习能力,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我一路拼命学习,终于我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从此我跳脱出了那个捆绑了我十八年的生活环境,摆脱了我的哥哥和弟弟,还有两个姐姐,我终于可以不再给他们做饭,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独自一个人迎接新的生活了。”“那他们会给你学费吗?”“这个你外婆还是要给的,毕竟在当时,我是那个家里唯一的骄傲。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街坊邻居都来了,在我们那一带还真是不容易呢,你外婆还是很有面子的……”

我不止一次听我妈给我讲她的家庭和她的变化,可以说我是听着我妈的唠叨长大的。但是我很同情我妈,如果她的兄弟姐妹中哪怕有一个人能够成为她的知音,哪怕有一个人愿意听她倾诉,或者她的爸妈哪怕有一个人能给她一点点温暖,她的内心世界也不会孤独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内心世界就像一个不大的碗,盛不下多少东西,东西满了自然就会向外溢,而我就是她的倾听者,她盛不下的东西全都会一股脑儿地倒给我。每次我听完以后都不由自主地想到动物世界,想到丛林法则,妈妈生活的这个家简直没有亲情可言。但我还是由衷地为妈妈高兴,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妈妈能活成今天这样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就这样,我爸和我妈这两个冤家在朋友的介绍下终于碰面了,他们就好像是在这个世界中专门为了对方而等待着,等待着有朝一日碰面的那一刻。我不能想象这两个苦命的男女,在他们彼此看见对方第一眼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他们会像一般的恋人那样产生触电的那种感觉吗?遗憾的是,在我成年以后,我才证实他们从初次见面一直到结婚生子,从来就没有产生过触电的感觉,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触电。

03

我爸和我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妈刚刚从师范毕业一年,分配到北京市一中当数学老师。

我爸比我妈大四岁,两个人约在北海公园见面,他们用了一个下午,在湖上划船的时候就私订终身了。从面儿上看是因为双方都没有父母的牵绊,自己很容易就给自己做主了,实际上,从今天的眼光来看,这完全是双方都极度渴望被爱,尤其渴望被异性关爱,或者说纯粹是荷尔蒙在起作用。他们在认识的第五个周一就去领了结婚证,当我成年以后我就注意到为什么是第五个周一,不用问我就能肯定地说是我妈发现怀上我了,这就是他们马上去领证的直接原因。

在我妈怀我和生我的这段时间里,我妈对婚姻的期望值呈断崖式的直线跌落,原因就是我爸这个人根本就不会爱别人,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

当时我爸每个月的工资九十八元,加上奖金能领到两百多元,这在当时已经算是高工资了,但是能交到我妈手里用于家庭开支的却很少。因为我爸喜欢滑雪,同时他希望买一辆喜欢的汽车,他要把钱存起来买车。我妈因为工龄短,每个月工资只有八十六元,所以在没有请保姆的情况下,只能自己带孩子操持家务,这让她吃尽了苦。她原本希望嫁给一个能关心自己的丈夫,从而改变她一直以来的孤独生活。因为对自己原生家庭的极度失望,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和爸爸的婚姻上,以至于赌上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但是她错了,她原本以为可以两个人抱团取暖,而现实中却是两个冰人抱在一起更加冰冷,彼此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但是因为有了我,生活还得继续,他们在我即将上小学的时候才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李妍。

在我们这个三口之家,因为爸妈都不懂得如何去爱对方,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我生长的家庭环境非常冷漠。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我们都必须学会接受,学会适应,学会忍耐,而忍耐原本就是爸妈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这样的生活还算平稳,一晃就过了八九年。

记得在我三年级的时候,爸爸的单位突然效益不好了,大部分工人都下岗了。曾几何时,效益不错的电缆厂是那么令人向往,很多年轻人都想尽办法,以能到厂子里上班为荣。记得那个时候,每月的4号是发工资的日子。我爸每月能拿到九十八元。但这不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候,因为每个月的15号是发奖金的时候,那才是让每个人激动的日子。按照我爸的奖金系数计算,他每个月都能拿到一百零七点六元的奖金,比工资还多。所以,每个月大家都盼着15号快点到来,似乎工资就不算钱,奖金才是钱。

在1998年秋天,我爸工作的电缆厂一夜之间就完了,这种“完”的意思是工厂什么都没变,但是没有钱了,既没有奖金也没有工资了,厂里大部分工人都要另谋生路,他们一夜之间失去了依靠,电缆厂的辉煌时刻就这样过去了。后来我才理解当时为什么偏偏是我爸的电缆厂成了这个样子,实际上,大部分国有企业都面临这样的局面。在这个时刻,对我们家冲击最大的莫过于来自经济上的压力,顷刻之间,我们全家只能依靠妈妈在学校每个月的工资过日子。最重要的是,爸爸去年才教会我滑雪,这刚刚才对滑雪有了兴趣,眼看今年的滑雪季就要到了,可是,我却不能去滑了。

要说会滑,我还差得很远,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就常带我去雪场学滑雪。因为他很爱滑雪,所以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滑雪这项运动上。对妈妈,对家庭,他都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头。

小时候,无论刮风下雨,送我去学校的是妈妈,接我的还是妈妈。在外人眼里,我妈就是个单亲妈妈。只有在滑雪上,我近水楼台占了先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爸抓去训练滑雪了,先是单脚练习,然后是推坡,前推后推,再就是落叶飘,小S大S。也许是我的运动天赋随我爸,所以我学得很快。可是当我第一次跟爸爸站在雪道的山顶出发点向下看的时候,妈呀,差点吓尿了。雪道除了坡度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外,似乎还有点向外凸起,根本看不到山下。爸爸跟我说:“别怕,我会跟着你一起向下滑,如果你实在不行就向后坐在雪坡上。”

现在我都不能想象我第一次滑雪时的那个熊样,就像坐滑滑板那样,是一路坐在雪道上出溜到山下的。不过很快,我就敢自己向下滑了。有一次,我先到出发点,穿好雪板,戴好头盔一下子就滑了下去,我爸上来一看人没了,被吓了半死,他怕我控制不好速度出事,所以拼命地在后面追赶。等他追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山脚下了,我已经脱下雪板准备再上缆车了。我觉得从那以后,我爸就不把我当小孩看了,他经常用大人的口吻和我说话,比如坐上缆车来到山顶,他总会以成年人的口气问我:“怎么样,要不要先来杯咖啡?”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很自豪,很希望这时候恰好有个同学路过,见证这一幕。所以,我喜欢冬天,因为每逢冬天,我们都会去滑雪场滑雪。

这一段时光恐怕是我童年时代最温暖的时光了,相比之下,我的妈妈过得很辛苦。虽然爸爸那时的工资算是高的,但是他拿给妈妈的只是一小部分,因为他还要买滑雪装备,要时不时地邀请朋友吃饭,其余的他都存着。因为我听他跟朋友吹牛,说很快就要买个牧马人。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一款车的名字,只觉得似乎和草原有关。

一天夜里,妈妈让我先去睡了,我躺在床上听见爸妈两个人在小声说话,妈妈说:“我听说和你一起的很多人都自谋职业了,有的做起了小买卖,生意还不错,都赚到钱了。”“那又怎么样呢?”“你还待在工会干什么?没什么钱,也没事可做。”“但是总算是个一官半职。”“不就是一个副科长嘛,又不能换钱用。”“睡觉睡觉,以后我的事你别管。”

就这样,两个人不再出声了。

环境改变人,我爸就是最典型的一个。自从电缆厂没有效益后,我爸就没有了收入来源,我们家的生活也一下子陷入了窘境。一夜之间,我再不能去滑雪了,别说滑雪,就是平时想买个冰淇淋,我爸都舍不得。一时间,爸爸变成了一个吝啬的人,朋友们在一起聚会,他从来都不出钱,时间一长,被人称作“铁公鸡”,慢慢地朋友之间也就不来往了。我爸有个好朋友,也是电缆厂的同事,名字叫王彤,他们倒是常在一起,如果没有王彤叔叔,爸爸恐怕早就成孤家寡人了。

不管我妈怎么忙,也不管我学校里有什么事情,我爸就是不管不问。学校的家长会他从不参加,从我出生到上幼儿园,再到上小学,我爸什么事情也不管,唯一让我高兴的事就是以前还能带我去滑雪,但现在,也不能滑了。我妈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两个孩子不好养啊!”我的班主任有很长时间都以为我只有一个单亲妈妈呢。

我每天都能看见我爸和王彤叔叔在下象棋,不是我爸去找王彤叔叔,就是王彤叔叔来找我爸,不过,王彤叔叔来的时候比较多,日子一天一天就这么过着,有时候,他们下棋能连续一个通宵。

有一年的夏天,两个人在院子里下棋,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扫地的大爷看见两个人还在下棋,就和他们俩打招呼:“呦,这么早就出来摆上了。”我爸他们两个人谁也没顾上搭理扫地的大爷,或者说压根儿就没听见。后来扫地的大爷逢人就说我爸和王彤叔叔棋瘾太大,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下棋……他哪里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早上五点钟起床的事啊,他们是一夜没睡一直下到了天亮。

04

一转眼,我开始上初中了,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我们家来说,最重大的变化就是电缆厂被一家上市公司给收购了,改名为华北稀有金属电缆厂。从此,我爸以及留在厂里没有辞职下海的人就成了电缆厂的元老,被新来的大公司收编,作为电缆厂的代表成了小股东,不但开始恢复发工资,而且每年还可以分红,似乎又是一夜之间,一个馅饼真的从天上掉下来了。

一天,我爸突然接到厂里领导的通知,叫他赶快前往第二人民医院,说王彤叔叔不行了。“大夫,王彤得的是什么病?”我爸第一时间在楼道里叫住医生问道。“他的病情是突发性脑梗,目前还在昏迷中。”“那还有希望吗?”“希望不大。”“大夫,求您了,他才四十五岁,比我还小,而且上有老下有小……”“你是他什么人?”“朋友。”“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经走过了一整条走廊,走廊里到处都是病人,就好像大家约好了在一个时间里生病一样。最后医生走出了楼道,留下我爸爸一个人。

王彤叔叔就这样在朋友和家人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走了。对我爸来说,王彤叔叔的走对他的打击很大,我们参加王彤叔叔追悼会的那天,我第一次见到爸爸伤心成那个样子。在追悼会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依次和以前厂子里的熟人打招呼,和王彤叔叔的家人打招呼,在整个追悼会的过程中也都很正常。但在回家的路上,我爸突然止不住地流眼泪,用我们常说的一句话叫“后反劲儿”,意思就是反应慢N拍。我和妈妈互相看了一眼,因为第一次见到我爸这样强烈地悲伤,平时就连他小小的伤感我们都没见到过,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后来我爸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妈还是不敢劝。他们结婚这么久,我妈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就好像王彤叔叔是他的亲爹亲娘一样,不对,就算是他的亲爹亲娘去世,也没见过他这么伤心!

直到晚上,我都睡了,爸爸还坐在他习惯坐的那把椅子上抽烟。妈妈小心地倒了杯他喜欢的红茶送过去,就在她放下茶杯准备转身时,爸爸突然拉住了妈妈的手,我妈回头看着我爸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就像是一个极度需要关爱的孩子看着母亲的眼神一样。过了一会儿,我妈就在爸爸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坐得这么近。静静的,谁也不说话。我觉得他们是在进行很复杂的交流,这种交流是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后来,听我妈说,是爸爸先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这是爸爸第一次这样向她表达情感,而且是以这样无声的方式。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太缺乏交流了,当我爸用五指相扣的方式抓住我妈的手的那一瞬间,她被震撼了。据我妈说,她眼泪当时就像是开了闸的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自从王彤叔叔去世以后,我爸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经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每次都是我去叫他吃饭,他才会从他的世界中醒过来。

一个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爸爸突然放下筷子:“太可惜了。”“什么太可惜了?”妈妈问。“王彤啊,你说这电缆厂开始好转了,生活条件也都好起来了,他却没了。”“不说这些,快吃饭吧。”“你说人这一辈子一下子说没就没了啊!”

妈妈没有搭理这个话茬。“真是人生无常啊!本来以为这才刚刚过了不到一半,好日子还长着呢,可是自打发生了王彤这个事,我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短暂,稍不留神,就到尽头了。”“吃饭呢,说这么丧气的话,还让不让人吃了。”说着,妈妈放下碗筷去厨房了。看着我妈的背影,爸爸打住了这个话题。他看着我,顺着我的头发摸了摸,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关注我了,突然发现我已经长成大孩子了,有了少女的模样,更让他感觉到了岁月催人老吧。

他对我说:“妍妍,还想不想滑雪?”

这一问让我有一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惊喜,我笑着对他点点头。

爸爸笑着说:“等天气凉了,我们再去崇礼滑雪,你都忘了怎么滑了吧?”“没有忘,学会了就不会忘。”我急忙回答,生怕他又反悔了。

从那天起,我又一次开始期待冬天快点到来,期待能再一次和爸爸穿上雪具,站在雪道的最高处,从上面飞驰而下。随着我们家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好,妈妈脸上久违的笑容也开始出现了。

有一次,爸爸出去办事很晚都没有回家,妈妈和我吃完晚饭收拾完桌子,她突然对我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爸变了?”“变得开始知道顾家了!”“他可能是觉得亏欠我太多了。”“亏欠我的也很多。”我补充道。

妈妈笑了,她同意我的补充,之后又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像现在这样保持下去,我这辈子就算是嫁对人了。”

现在想想,我妈对他们的婚姻要求的实在是不多,她仅仅希望丈夫能替她分担一些家务就足够了。或者说不用分担,只要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呵护她一下,关照她一下,就足够了。

05

不管生活条件是否艰苦,我的学习成绩都是不用父母操心的。可能是遗传了我妈学习能力的基因,我很小就有独立规划自己时间的能力,自主学习能力也比较强。我甚至能够在学习中享受到快乐,用我妈的话来说:“一路走来全都是绿灯。”

我在小升初的关键时刻没费爸妈一点精力。因为我自己很清楚我要上什么样的中学,未来我要上什么样的大学。眼前,我的目标就是要考入市重点高中。能够进入重点高中,就意味着我未来能够轻松进入一流的大学。而我理想的高中就是妈妈任教的市一中,和小升初比,这次我还是很争气的,准确地说,是很有运气。

自从王彤叔叔去世以后,我爸就变了。这种改变对我和妈妈来说是巨大的,我们家不仅仅是在经济上有了好转,爸爸很快就买了他喜欢的牧马人,更重要的是,我们家开始变得温暖起来。我和妈妈都能感觉到爸爸最大的变化就是,知道珍惜眼前的生活,珍惜这个家了。

和我一同考上市一中的还有我的闺蜜孟藜,据说她的爸妈是找了关系的,她的成绩与录取线刚好差三分,校长也是考虑再三,最终才同意录取她。现在的人都很务实,因为升学率是衡量一个学校教学质量的硬指标,没有人敢轻视。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们班的张怀军没有考上,说起张怀军,我和他还有一点小故事,也不算小,如果婚姻之事是小事的话。

06

七年级下半学期,我们班参加学校举办的文艺演出,因为竞争比较激烈,班主任计老师天天盯着排练。因为我们班的平均学习成绩是全年级第一,所以这次演出的第一,对计老师来说也是一定要拿下的。计老师是教化学的,并且是负责我们全校化学教研的主任。平时很难看到计老师的笑容,但是哪个学生能看到计老师的笑容,那一定说明这个学生在她心目中是个不错的。说实在的,我从心里觉得,计老师的笑容还是很迷人的,可惜常常只是昙花一现。

那天排练,我高兴得有点得意忘形,连蹦带跳地跑上排练场,结果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向前扑了出去。刚刚展开的一面很宽的条幅,被我扯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最先笑出声的是坐在台下的以张怀军为首的几个男生,从他们放肆的笑声中可以听出来,我刚才那一笨拙的动作真的很可笑。张怀军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我被他们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直到计老师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们的笑声才突然止住,就像是突然被切断了电源的喇叭。计老师走上前看了一下那面被我撕开的条幅,然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看到计老师极具杀伤力的眼神,再加上现场凝固的紧张气氛,我的大脑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本能地把刚才几乎脱口而出的认错的话咽了回去。“谁干的?”计老师声音不大,但是充满了失望,我觉得用“愤怒”二字更加准确,因为这个条幅是我们用班费订制的,我们每个同学都在上面绣上了自己的设计。有的是一朵花,有的是一片云,还有的是一只小鸟……反正这面条幅在我们全班人的手里整整折腾了一个通宵,现在被我弄成了这个样子,唉!“我再问一遍,这是谁干的?”计老师第二次的质问让我有一些清醒,我想我必须承认这个错误。“是我干的。”忽然,张怀军在台下向计老师举手承认是他弄坏的。全班人都转过头看着张怀军,只见他向前一步,来到计老师的面前诚恳地向计老师说:“是我弄的,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一脚踩上去给撕烂了,我马上拿出去找专门的人给缝起来。”

当张怀军说完这么简单的表示悔意的话后,全班同学都知道接下来计老师会怎么样反应,所以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迎接火山爆发的心理准备。但令人意外的是,计老师并没有爆发,她语调平和地说:“马上拿出去把它缝好,不能耽误咱班的排练。”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们所有同学面面相觑。

时隔多年,当我和怀军躺在床上再一次谈到这件事时,我们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我甚至怀疑当时计老师已经知道是我闯的祸。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坚信计老师肯定知道是我干的。这件事给我的人生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首先是对怀军这个人,虽然他是一个不好好学习,爱抽烟,爱打架,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的人,但是在我的心里,他是一个可以深交的人。再就是计老师,明明知道是我闯的祸,为什么借怀军给的坡,放我一马呢?这其中的道理我用我有限的人生不断地在消化,同时也在不断地从中受益。我觉得教育的意义有时候不是分数高低,不是奖状多少,而是在去除考分和奖状之后留下的东西。我慢慢意识到计老师是个了不起的教师,她的行为对我人生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

一般中考后不到一个月,各学校就会陆续开始公布录取分数线,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但是我和爸妈似乎经历了半年之久,那简直就是在痛苦中煎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公布录取分数线的这一天,但当我看到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后,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彻底傻眼了。市一中的录取线是五百四十二分,而我的分数是五百二十四分。我们全家都陷入到了绝望之中,我甚至焦虑到开始怀疑人生。忽然,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再次查阅市一中的录取章程。突然我一下子尖叫一声,尖叫声把爸爸和妈妈吓了一跳,我大声说:“我不是本区啊!”

妈妈还没明白:“什么本区?”“咱们这是在西城对吧?”

妈妈还没搞清楚状况,不解地问道:“那又怎么了?”

我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几乎喊出来:“你们是海淀啊!”我已经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你们本区录取线是五百四十二,但是对西城区应该是五百二十一,而我是五百二十四。”

这下全家都明白了,短暂的安静后,全家人立刻陷入狂喜之中。我们拥抱在一起激动地连蹦带跳,大喊大叫。我们的兴奋甚至惊动了邻居过来敲门,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送走邻居后我轻轻地关上门,回头看见爸妈竟然还站在原地,就连站立的姿势都一点没变。这一幕让我忍不住大笑,接着爸妈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开始是憋着不敢出声,最后实在憋不住,再一次爆发出放肆的笑声。

说这一天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一点也不为过。被市一中录取,对我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但更让我惊讶的是我爸在这件事情上的反应,他对我和妈妈说:“我有一个决定。今天是咱们妍妍的大日子,我想我们三口之家的小日子也就还能持续三年了。”“瞧你说的,什么三年?”妈妈埋怨地制止我爸。“你让我说完,咱们妍妍读完高中,肯定就上大学了对不对?”

我和我妈肯定地点头同意,我在心里想,而且还应该是好大学呢。“我的意思是说,女儿越来越大,和我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所以我决定趁着妍妍还没有长大,在今年放假的时候,我们三个人来个尼泊尔滑雪之旅,我们旅游加滑雪怎么样?”

我本能地扑上去抱着爸爸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的这一举动让爸妈愣了一下,连我自己都很意外我会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但是很快,他们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相信我们三个人在这个时候都感受到了一种家庭的温暖。对爸妈来说,这是值得庆祝一下的。

我不但喜欢滑雪,也很喜欢尼泊尔这个国家。所以当爸爸宣布这个决定后,我就处在极度兴奋之中。在我的脑海中,尼泊尔那是一个神秘的国家,更别说那里还可以滑雪。说到滑雪,我曾经中断了一段时间,但是这两年我一直在抽空练习。还有一个让我喜欢滑雪的原因,就是我觉得单板滑雪特别帅,这一点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所以,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去练习滑雪,我很享受在雪道上别人投来赞赏的眼光,尤其是帅哥。

临出发前两天,我上街买一些小东西时,在一家酒店门口看到孟藜爸爸和一个年轻女子在一起,他们站在酒店门口四处张望。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孟藜吃饭,我们各自都在玩着手机,我突然想起来昨天在大街上看到的事,我说:“昨天我在街上看见你爸了。”“嗯。”孟藜的注意力完全在手机上,根本没在意。“你爸没有和你妈在一起。”“一个人?”她一边看手机一边问。“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你要给你妈把好关啊,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这时候孟藜放下手机问道。“看上去挺不正经的样子,但是,你爸挺正经的,两个人像是在找地方。”“你是说从酒店出来的?”“不是,是我刚好看见他们站在酒店门口。”孟藜听完又继续去看她的手机了,我说,“大概他们是在判断应该往哪里去。”

吃完了饭我们就各自回家了,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孟藜家庭发生巨变的开始,而且情况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只不过眼下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夜,平静得有些令人不安。

尼泊尔是一个多民族多宗教的国家,主要信奉印度教,同时还有佛教、伊斯兰教等。因为没有发达的现代工业,所以少有环境污染,民风朴实。

我们到达尼泊尔的时间是2006年7月5日。因为我们出发前就在网上预订了一家民宿,所以在办完入关手续后,一出大厅就看见民宿老板拉姆举着牌子,牌子上用中文写着:“欢迎李劲松先生全家来尼泊尔度假”。拉姆很快就凭着照片认出了我们。她会中文,虽然有口音,但是我们都能听懂,这也是让我很意外的地方。

拉姆二十八岁,足有一米七八的个头,肩膀宽阔,面颊红润。可是她非常害羞,动不动就脸红,当我们问她为什么二十八岁还不结婚时,她先是笑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说:“结了婚就不能喝酒了,丈夫不会让我出去玩,太没意思啦。”

记得来到尼泊尔的第二天,我们准备外出,因为约的车还没有到,所以我们就在楼下大堂里的沙发区等待。这时候拉姆正在打电话,虽然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从拉姆接电话的反应大概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在给她介绍男朋友,因为拉姆害羞得脸都红了。“啊,我这个样子还能有人要吗,优点?优点嘛就是喝酒!”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方又在说着什么,因为拉姆在微笑地听着,接着拉姆又一次红着脸笑着说:“啊呀,特长嘛?特长……还是喝酒嘛。”

说完竟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那笑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具有感染力的笑容,我当时就被她的朴实和坦诚彻底征服了,这需要多么朴实和坦诚才能这样介绍自己!

07

拉姆的民宿十分具有当地特色,色彩鲜艳的门窗镶嵌在混合土打造的建筑上,整个建筑呈品字型围出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最艳丽的就是格桑花。为了居住舒适,拉姆在原有基础上做了一些现代化的改造,比如引入了自来水,太阳能热水器,卫生间以及洗衣房。而且拉姆是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她每天负责为每个房间打开水,收拾卫生。

也许跟高原气候有关,这里无论太阳有多强烈,只要你站在阴影里,就会感到明显的凉意。更有意思的是,就连大街上卖的水果的温度,也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而这仅仅是因为拉水果的车停在阴影里。

还有一个令人意外的发现,第一天我问拉姆能不能带我们到一个比较有特色的小镇去逛逛。拉姆问想去一个什么样的小镇?为这个问题我们沟通了很久,我形容来形容去,最后拉姆根据我的描述问我:“是不是就像电影《天堂电影院》里面的那种小镇?”

我当时就惊呆了,我想不到拉姆居然也看过这部电影。我惊讶之余冲她点点头,她用轻松的口气说:“明天我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第二天,在她的带领下,我们驱车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来到了一个古朴的小镇。一条弯曲的街道从小镇中心穿过,街道两边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一些商贩已经把水果、牛肉、皮毛、奶茶壶等摆在摊位最显眼的地方。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偶尔有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长途车开驶进小镇,沿着浅浅的车辙慢慢悠悠向前晃着。汽车的喇叭声和着街道上的人声、金属声、小孩子的尖叫声,还有牛的叫声,简直就是一曲绝配混响,这是在现代化城市里不可能听到的自然的声音,好听极了。

那天,我们还有幸碰到了一群修缮房顶的工人,据拉姆说他们是专门修缮老式建筑的(用我们的话就叫古建队)。当地的房顶大都是平顶,经过打磨的房顶平滑干净,排水性能非常好,看上去有点像我们城里一些老建筑用的那种水磨石地面。他们每人手持一个一人高的木棍,木棍的下端固定着一块圆形的石头,大家列队按照一定的节拍一边唱,一边用手中的圆形石头夯实屋顶。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并不是一成不变地只按一个节奏干活,他们会不时地变换节奏,变换队形,有时候像是在表演踢踏舞,有时候又像是在表演黑人的说唱,他们就这样在歌声中干活。不,这哪里是在干活,这完全是一种行为艺术。我忽然觉得天地变大了,生命中居然可以看到这么美妙的景象!那天我们哪儿都没去,就在房顶上看着他们的表演,一直到太阳下山。要不是拉姆提醒我们该回去了,我们不知道要待多久呢!

虽然和电影《天堂电影院》中的那个小镇不一样,但是小镇的古朴和味道一点都不亚于电影中的场景,我由衷地佩服拉姆的审美。

夜里我请拉姆到我的房间聊天,我们聊了很久,那一夜我才知道,原来拉姆是个电影迷,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看过的电影比一般的电影专业人士都要多。这一晚,我们从好莱坞聊到意大利,从德国聊到法国再聊到丹麦,然后是日本和韩国,最后回到中国。聊完之后,拉姆在我的心目中已经远远不是一个房东的形象了。我以为我是没有高原反应的,但是那一夜我严重失眠了,半睡半醒间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缓缓降落,应该是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因为我隐约还能听到直升机特有的螺旋桨的声音。茂密的丛林里面铺满了厚厚的树叶,脚踩上去非常松软。此刻快要日落了,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树林,把有限的光束尽可能地投射进来,处在阳光照射以外的大部分暗区呈现出紫罗兰的颜色,和金色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对比。我踏着松软的树叶前行,来到一座建筑前,我马上就辨认出这座建筑就是北京沙滩的美术馆。不同的是,在我的梦里,美术馆并非钢筋混凝土结构,而是由木头和树叶建造而成。此刻美术馆里正在举办一个画展,画展的主题叫“秋”,我走进展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和我,她大概是看馆的人吧。我走近一幅挂在墙上的画,我注意到从画框到作品都是用木头和树叶制作而成,在那幅画下方的地面上,还有一些真实的落叶,以呼应画中的主题。

我进门的时候,眼神无意中从那个年轻女子的脸上滑过,那个女子面容惊艳,让我忍不住转回头仔细去看,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我赶快低头回避。在走到下一幅作品前,我借着转身的机会又一次看向她,那个女子已经变成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了。之所以用“变成”来形容,是因为我确定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我感觉到她知道了我在看她,所以趁她还没有进行下一个动作的时候,我就把目光移到了别处。我很奇怪,对这样的变化我好像并不惊讶。我甚至好奇地再一次回头看她,而这一次我看到的是一位老妇人,但是她的风韵依然不减,魅力更是不输年轻时的样子。这个女子,应该说这个女人,除了年龄在她身上有不同的变化,她的漂亮、魅力、气质,一直没有变,一直保持着秒杀一切,谁看谁爱的样子……

在我有限的生命当中,这个梦在我的脑海中复习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我都熟记于心,我一直希望在某一个时刻,我能够突然大悟,原来这个梦是这个意思啊!可是直到现在,直到我趴在电脑前写下这一段的时候,我仍然不得其解,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意思?象征什么?暗示什么?对应什么?

08

2006年7月7日,今天的计划是先去参观附近的一个寺庙,然后再去雪场滑雪,所以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了。参观的寺庙是位于加德满都郊区的文殊菩萨庙,它建在斯瓦杨布山的山顶。据说当年从五台山来的文殊菩萨途经这里,看到了当地百姓的疾苦,于是挥起神剑,劈开一座大山,从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峡谷。湖水沿峡谷倾泻而出,形成了一个富饶的谷地,百姓为了感谢文殊菩萨的恩德,修建了这座寺庙。

寺庙环境清幽,依山环抱。进到寺院的中心,有一种庄严、安详的气氛。爸爸在寺庙里为我们一家三口专门请了三个护身符,说是保佑家人平安的。护身符是一个用细彩绳串起的银色的金刚杵,造型精致,绳子的颜色也很艳丽,像是一道彩虹。我非常喜欢这个护身符,刚从爸爸手里接过来就迫不及待地挂在了脖子上,也就是从那时起,这个护身符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潜意识里老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断提醒我要珍惜这次尼泊尔之行,好像以后很难再有机会一家人一起出来旅游了。

生活中有些事往往就是这样,很多细节经常在不经意间被人忽略,但只要你事后回想一下,那些细节很可能就是你生命中的某种预言。如果你能事先注意到这些细节,就很可能避开危险,甚至可以挽救别人的生命。遗憾的是,大部分人都无法读懂这样的预言。

参观完寺庙,我们就去了雪场。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我们在雪场的休息大厅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享受着日光浴。这儿的咖啡厅很有特色,一排落地大窗迎着雪场一字排开,阳光肆无忌惮地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让室内显得格外明亮。从窗户看出去,整个雪场尽收眼底,可以看到雪道从山顶直对着我们而来,一直延伸到窗户下。妈妈说:“你们去吧,我就坐在这里看书。”

我喝完咖啡,吃了几口面包,和爸爸抱着雪板就要向门口走。此刻,妈妈忽然伸手示意,我和爸爸都以为她要说什么,但是她好像又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于是便笑了笑说:“没事了,你们走吧。”

爸爸临走前还不忘把我剩下的一点面包给吃掉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浪费。

不一会儿我们就坐上了上山的缆车。

站在山顶的出发点俯瞰,山下的城市一览无余,这时候,很多人都会拥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悟性。就好像站在一定的高度,很多事情就变得容易看透,变得容易理解。

今天,雪道上的人不算太多,我戴好头盔,检查好雪板的锁扣,忽然我的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本能地转回头,发现并没有人,原来是站在我左边的爸爸跟我开了个玩笑。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没事就拍我一下。按说我应该早就意识到是他,但是人的本能总是下意识地向着拍打的方向看,这也让我爸多年来屡拍不爽。得逞后他得意地笑着,对我伸出右手大拇指,我也同样回应他,意思是都准备好了。

我爸向着山下歪了一下脑袋,意思是你走先!而我也早习惯了爸爸这样的流程,于是我深呼了一口气,把重心向前一倾就沿着雪道向山下滑去,我能听到身后爸爸的雪板与雪道摩擦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悦耳。

虽然我并不是很熟悉这里的雪道,但是刚才在上山的时候,我在缆车上已经仔细地观察过了。再说,我的技术虽然离专业选手还有些差距,但在业余选手当中,我应该算是有经验的。

我们一前一后,就像是汽车漂移赛中的跟随,爸爸可以同步我的动作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我们一边向下滑,一边感受着清新的空气拂面而过,两个雪板的摩擦声随着雪道的弯曲、身体重心的变化,交织在一起很有韵律。

忽然,不知什么缘故,感觉脚下轻轻震了一下,再仔细感受,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这一点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但谁能想到,几秒钟之后,我们就处在了生死边缘。

很快,我就觉得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冷空气压迫而来,温度也跟着骤降,还夹杂着轰鸣声,我只感到后背瞬间凉透了,就像是没有了衣服的保护。我趁一个弯道回头瞥了一眼,只见爸爸迅速赶上与我并排,从他的头盔里传出他紧张的喊声:“雪崩,全速向下冲!”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根本容不得你有思考的时间,爸爸并不超越我,而是紧紧跟在我的后面。我知道,他轻而易举就可以超过我的。我本能地使出全身的本事向下猛冲,我想我从来没有滑得这么快过,我的下降时速应该已经超过了一百公里每小时。背后的温度越来越低,我知道雪崩就要赶上我们了。其实一般四公里长的雪道要是不考虑周围人全力向下冲的话,最多五分钟就应该冲到山下了。按照我们刚才开始加速的位置,应该是下降到了一半的位置,那么全速冲下去也就需要两分多钟。但是此刻,我觉得雪道变得异常的漫长。似乎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终点。我一面拼命向下冲,一面还想着此刻妈妈也许正站在窗子边上焦急地看着我们,所以我不断提示自己不能慌,不能有任何低级失误,以免日后让她笑话。想到这儿时,我已经感到两侧雪沫在冷空气的推动下超过了我,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终点。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丝喜悦,浑身一阵轻松,似乎这次死里逃生对我而言还算是有些轻松的。但是,一瞬间,仅仅一瞬间,我就被冰冷的白色埋没了,一切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世界安静得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觉得身体就像悬浮在深海里,四周有很多鱼群围着我旋转。我没有氧气瓶,又不能向上浮,就在一个固定的深度,渐渐地失去了知觉,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一切都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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