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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菲尔·奈特 (Phil Knight)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格式: AZW3, DOCX, EPUB, MOBI, PDF, TXT

鞋狗(青少版)

鞋狗(青少版)试读:

编者按

别管别人怎么说你的想法很疯狂……

前进,不停就好。

不要停下来,

甚至在你达到目标前都不要想是不是要停下来,不要过多地关注“目标”到底在哪里。

无论面临什么,

都不要停下。

这是1962年的那个早晨,菲尔·奈特先生给自己的切嘱,也是他内心一直愿意践行的铁律。

历时一年,我们也在不断试验与寻找《鞋狗(青少版)》该有的样子。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幸运地邀请到了6位优秀的小伙伴参与进来。他们就读于不同学校,课业之余有自己的独特喜好与特长,绘画、摄影、撰文……甚至还开创了自己的事业。他们6人组成了青少年编委会,为这个版本提供了许多新鲜的好点子。

我们真心希望,这本不一样的《鞋狗(青少版)》能伴你度过不一样的青春,你也能找到实现梦想的原力!听听青少年编委们怎么说

小时候我们都会不适应陌生的环境,上了学我们都会胆颤于以后的专业,长大了我们都会畏惧即将踏入的社会。可人生并非命中注定,这条路理应是靠双脚一步一步慢慢摸索出来的。所谓摸索,那一定是磕磕绊绊的,可能会走得非常艰难,需要不断坚持与努力,需要坚定的信念。但是,走过漫长斗争之路的你回过头时,一个曾经完全没有预设的人生将会出现在你眼前。

承载了故事的人生才能叫作人生,充满了冒险与未知的经历才能成就梦想。所以,如果你有向往着的更好的生活,请带着鞋狗精神一路风雨无阻地闯下去。——杜怡霖(Elaine Du)“鞋狗”,我想它不仅仅是个名称,更是许多人的创业梦。想出一个点子,然后去做,把它实现,正如耐克的标语“JUST DO IT”,别等后悔了再想珍惜。每个人的梦想都值得赞赏与鼓励,只看你敢不敢去做。鞋狗精神,就是对梦想的执着、坚持……——吴靖童

每双鞋都会带来一段不一样的故事,与其说是鞋,不如说是一种灵魂。耐克鞋本身也伴随着一段又一段的故事,它带给青少年的还有信仰。《鞋狗(青少版)》讲述耐克创始人菲尔·奈特的故事,奈特先生让青少年们明白,脚上的不仅仅是双鞋,更是一段传奇。以前的我们只看见耐克被追捧的辉煌,只知道无数个性鲜明的天才运动员,可真实的故事是,耐克的“成功”中充满艰辛与失败,天才运动员与大多数运动员一样都要克服无数困难,才能一路向前。打开这本书,给你一个不一样的运动鞋世界。——汪思宇

人不能为了庸碌而庸碌,而是要找寻到属于自己的意义,明白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别人都在前进,我为什么要停下?追寻确定目标的过程大多是多舛的,有时还会对“目标”的所在提出质疑。也许我们并不清楚成功的定义,我们也并不需要过分纠结于目标在哪里或成功是什么,我们需要做的是沉浸与投入于正在做的事情,并且不要停止前进。——陈思雨

创业并非一日之功,而创业的念头也不是脑子一热的结果。从始至终,保持初心,持之以恒地不懈努力着;无论何人何物,以诚相待,这就是我对菲尔·奈特的初步认识。一段段朴实无华的文字,使人们不会把《鞋狗(青少版)》当作一本传统的自传。一个个绘声绘色的小故事串起来,组成了一段人生故事、一条通向成功的道路。——李念

不论前路荆棘密布,

但凡心中信念不倒,

双脚迈出的下一步就是能够企及的地方。——简丁丁中文版序给中国读者的一封信

我上大学的时候,学校开设有许多很棒的关于中国历史和中国文化的课。但我都没有选,因为在那时,美国公民还不能前往中国大陆。它是我看不见的世界的一部分,因此那会儿我对它毫无兴趣。

吉米·卡特担任美国总统时,中美在1979年正式建交,此后一切都不同了。

首先,我意识到了商机。这里既可以成为我们的生产地,也可以成为我们重要的销售市场。我们设法得到了中国政府的邀请,在1980年7月来华进行商业考察。

那是一次非常迷人的旅程,访问也很成功。从那时开始,我们在中国的业务一步一步发展起来。在37年后的今天,中国不仅已经成为耐克最大的产地,而且也是我们的第二大市场。我们的大中华区总经理董炜也是全国公认的优秀企业经理人。

除了显而易见的商业影响,那次旅程中迷人的部分则牢牢地抓住了我。我沉醉于这个国家的人和文化,尽管那时我连长征都不知道。

后来,亨利·辛(Henry Hsin,已故)成了我的导游和朋友,在他的帮助下,我在每次出差时都会拿出些时间去领略历史的魅力:长城、外滩、十三陵、故宫、知名高校、大熊猫……我不仅去了大家常去的旅游景点,而且造访过重庆的周公馆、烈士山、刘寿石博物馆(the Liu Shou Shi Museum),观看过上海马拉松和全国田径锦标赛。

我还买了500多本书,这些构成了我在中国的私人图书馆。这些书主要讲的是20世纪30年代到20世纪80年代的历史,也就是我初次访华前的半个世纪的历史。

因为这一切,我对中国人抱有深厚的敬意和感情。我的回忆录已经在31个国家出版了,但这本有点不同。这一本是特别的。菲尔·奈特译者序新时代与《鞋狗》精神:从新青年到新匠人毛大庆优客工场和共享际创始人、董事长

预读、尊享、限量、精装、平装,直到你手中的青少版,这是我邂逅《鞋狗》后的第6个版本了。但是,正如作者说到的,这一本是特别的。

能够继续作为《鞋狗(青少版)》的译者,尤其我的女儿,作为一个标准的00后,也参加了青少版的编辑工作,我感觉由衷地快乐和兴奋。

在新版序中,菲尔·奈特描绘了儿女长大离家后的情景,打开房门,一床空卧。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这个静景深深触动了我。你们都将长大,离开父母的庇佑,去大千世界闯荡,过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过去一段时间,我与许多创业者分享过《鞋狗》,共同探讨创业。现在,我也希望能与正值韶华的你们一起历险,在这场伟大传奇中,去发现实现属于你们的“疯狂想法”的原力。

我知道“NIKE”在你们的概念里应该是与潮、时尚搭界的,而“鞋狗”,听上去有些嬉皮,好像不怎么雅致。在这里,我想先与你们分享一下作者对于“鞋狗”的诠释:

鞋狗就是那些全身心投入其中,努力制造、销售、购买或设计鞋子的人。一辈子从事这个行业的人会乐于使用这个词来描述其他终生致力于此的人,他们不论男女都劳心劳力地为鞋子这一事业奋斗,完全不考虑其他事情。这是一种耗费时间和精力的狂热,一种可以分辨的心理紊乱,他们太过关注内底和外底、线条和贴边、铆钉和鞋面。但我理解这种情绪,普通人一天平均要走7 500步,一生要走2.74亿步,相当于绕着地球走6圈。于我而言,鞋狗只是想要参与大家的这趟旅程,鞋子是他们与人类联系的方式。在鞋狗的观念中,改进每个人与地球表面接触的方式就是优化这种联系方法。

从一次环球之旅开始,年轻的菲尔·奈特就是以这样的鞋狗精神,聚合了同样的一批“鞋狗”,用一双双更适合奔跑、更适合射门、更适合投篮、更适合挥拍、更适合达阵的运动鞋,建立了耐克,改变了世界,实现了他的梦。

待读懂“鞋狗”,你就会渐渐明白,我们脚上穿的不只是一双鞋,还是一段传奇,是一个人的信仰、冒险、永不放弃,以及在艰难中挺过煎熬的经历。你也会在这个故事里,找到写就你自己追梦故事的能力。

世界正在向我们展示一个难以置信的神奇明天,人类正飞奔向科学技术大飞跃的新时代。中国正在崛起的一代青年,是真正摆脱了贫困、摆脱了基本的物质诉求、摆脱了以物质为奋斗目标的一代新青年。新时代也对这代新人有着很多新的期许。我期待着,在这次大冒险后,新青年们都有所获,并且能在逐梦的路途中,以鞋狗精神为底色,做新时代的新匠人,创造属于各自生命的精彩。

我相信,新青年们一定会把更好的自己展现给世界,同时,也会让这世界变得更好。

世界归根结底是属于年轻人的。序言写给我的孙子孙女们亲爱的乔丹、洛根、里德利、威洛、安东尼、迪伦、尼古拉斯、里德、亨利、赖利、梅里克:

当我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些什么。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每个星期都有不一样的想法,记者、商人、律师、体育评论员、老师……

直到大学毕业,甚至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也没想清楚。我努力接受良好的教育,因为我知道这会有所助益。但是,当不得不面对人生选择时,我还是备受困扰。

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是幸运的。做选择的过程是人生之路中妙不可言的部分。对我来说,这段旅途中并没有一条清晰的路,却有一条走过来还不错的路。我想,与你们分享这段旅程或许对你们有些帮助。

我大都记得你们出生的那一刻,世界在你们眼前展开的时候。也就是在那一刻,你们的长辈们迎来了一个新的挑战:如何武装你们,如何培养你们,如何训导你们,如何与你们同乐。

通常来说,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我们走进你们的房间,屋子里一片清冷,空留下一张安静的床。那时,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而你们即将踏入成人的世界:上学、工作、与别人成家。

如果祖父这一路中的经验、教训能对你们有点帮助,那这一切就都值了。

我自己的家跟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都不太一样。在我家,我的两个儿子,也就是你们当中6个人的爸爸:马修和特拉维斯,他们与另外一个兄弟一起成长,这个兄弟他们看不到、摸不着,但一直都在。

他们也知道,他一直都在。

让你们了解我们家的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关于他,已经有很多报道了,但我想让你们通过我的眼睛去看他,看他呱呱坠地的情景、青春年少时的挣扎,以及他成长、成熟到可以独自离家。

我把他年轻时不懂事的各种状况都在这里说了,但我仍然希望你们能够把他当成家庭里的一员来接纳。爱你们的爷爷  拂晓 前进,不要停下来比任何人都起得早,在鸟儿鸣叫前,在太阳露脸前,我会吃我片吐司,穿上自己的短裤和运动衫,系紧绿色的跑鞋,然后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

在完成双腿、肌腱和后腰的拉伸后,一边沿着晨雾深处寒冷的道路艰难下行,一边不满地抱怨:为什么万事开头总是那么难?

路上没有车辆、人烟,甚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世界于我而言只有空荡荡的孤寂,虽然树木似乎都在关注着我的行动。当然,这里是俄勒冈州,树木似乎总是“洞悉一切”,并且总是在你背后。

环顾四周,我的内心不禁在想,风景真美,平静、祥和、绿荫环绕。我为自己的家在俄勒冈而深感自豪,为自己出生于波特兰而深感荣幸,但仍有一丝遗憾残留在我心头。虽然风景秀丽,但俄勒冈却让有些人认为它从未发生过任何大事或永远不可能发生大事。如果俄勒冈有任何出名的地方,那就是我们为到达这里而开辟的古老道路。自此之后,一切都平静无波。

我最好的老师,也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之一,就时常提到这条路,他会激动地强调,它代表了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我们的个性、命运,甚至是我们的基因。“懦夫从不启程,”他对我说,“弱者死于路中,只剩我们前行。”

是的,就是我们。我的老师坚定地认为沿途会找到先驱者某些罕见的精神品质,某些强烈的包容一切可能性的乐观心态混合了减弱的悲观情绪。作为俄勒冈州人,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这种精神品质永垂不朽。

我会点头称是,表现出对他应有的尊重。我喜欢这个人,但有时从他那儿离开后却不禁会想:天哪,这不过是条脏兮兮的路而已。

在那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在多年背井离乡之后,我终于要开辟自己的道路——回到家乡。再次回到家乡让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与父母和双胞胎妹妹们再次生活在一起,重新睡在自己儿时的床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深夜躺在床上,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大学的课本、高中的奖杯和蓝丝带,心里想着:这是我吗?我还是我吗?

我飞快地沿着道路一路下行,呼出的气体在寒冷的晨雾中形成寒霜般圆形的雾圈,慢慢旋转消失。我用力地体会身体被唤醒的初体验,享受在大脑完全清醒前的美妙时刻:四肢和关节逐渐伸展开来,身体开始变得柔软。我的动作从僵硬变得流畅。

快点,我告诉自己,再快点。

我认为自己至少表面上是个成年人了。我本科毕业于一所好大学——俄勒冈大学,在顶级的商学院——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取得硕士学位,在美国军队服役一年,驻扎于刘易斯堡(Fort Lewis)和尤斯蒂斯堡(Fort Eustis),未遭任何损伤。我的简历表明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已经退役的军人,是一个年满24周岁、完全成年的人……那么,我不禁好奇,为什么我仍觉得自己像个孩子呢?

与以往一样,我还是那个容易害羞、面色苍白、瘦得跟电线杆似的男孩。

原因可能是我从没经历过任何人生大事,至少没有经历过太多的诱惑和激情,我连规则都不曾打破过。20世纪60年代正是美国反叛精神盛行的时代,我可能是美国唯一没有任何叛逆之举的人。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任何出人意料的举动。

如果我开始考虑那些没做过的事情,那么理由也相当简单:那些是我认为最棒的事情。我已经发觉,要想准确地说出我是什么人、我是谁,或我可能变成什么人,这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与所有朋友一样,我也想要成功,但与朋友不同的是,我不清楚成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金钱?可能吧。家庭,房子?当然,如果我足够幸运。这些都是我们自小被教育应该追求的目标,而在一定程度上我也会本能地想要追求它们。但内心更深处,我却在搜寻某些其他东西,具有更丰富寓意的东西。我痛苦地意识到我们的人生相当短暂,比我们了解的更短,就和晨跑一样短。我希望自己的一生更有意义,自己能有目标,有创造力,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最重要的是,我要与众不同。

我希望在世界上留下个人存在的印记。

我希望获得胜利。

不,这么说不准确,人生不一定会赢,而我就是不想输。

就这样,一切顺其自然地出现了。在我年轻的心开始跳动,像鸟儿一样振翅翱翔、像树木一样郁郁葱葱时,所有的一切就呈现在我的眼前,那完全是我所期望的生活——尽情比赛(play)。

对,就是它,就是这个词。我始终怀疑幸福的秘密。球在半空时,双方拳击手感觉到一个回合结束的铃声即将敲响时,或是跑者靠近终点、观众集体站起来时,那些事情就处于某个我们所不清楚的地方。在决定胜负前最激动人心的半秒内,显然会产生一种愉悦感。我想要的就是那个,无论那到底是什么,我就想让那种感觉充实我的人生,填满我每天的生活。

我曾多次幻想自己成为伟大的小说家、记者或国家政要,但我的终级梦想却始终是成为一名杰出的运动员。不幸的是,命运只让我成为一名不错的运动员,远未达到出色的程度。24岁的我最终屈服于这个事实。我会在俄勒冈的跑道上奔驰,会通过个人的努力赢得荣誉,但也仅限于此。现在,我开始轻快地每6分钟跑一英里。在冉冉升起的太阳照亮大地时,我问自己:是否有在无法成为运动员的情况下仍然可以体会运动员感觉的方法?答案是时刻比赛而不工作呢,还是特别享受工作,让工作和比赛基本没有区别?

当时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阴影之下,每日令人厌倦的工作使人筋疲力尽,还时常伴随不公的待遇。我想,可能唯一的答案就是找到某个似乎有价值、有趣又合适的梦想,即便惊人又荒谬也无所谓,然后以全身心投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运动员精神努力追寻。无论喜不喜欢,人生就是一场比赛。那些否认这个事实,简单地拒绝比赛的人就会被抛弃在一旁。这绝对不是我所希望的,更准确地说,这是我完全不想见到的。

到底是什么总是一如既往地让我产生疯狂想法?

可能,仅仅是可能,我需要再三思考一下我的疯狂想法。可能我的疯狂想法会……奏效?

可能。

不,不,我要跑得更快,再快一点,就像在追赶某人一样,同时也要像被追赶一样。这个方法肯定会奏效。我对天发誓一定要让它奏效,使其他任何可能性都不存在。

我突然就笑了起来,几乎是放声大笑。我像以往一样大汗淋漓,优雅轻快地跑动着。

我希望在世界上留下个人存在的印记。我希望获得胜利。不,这么说不准确,人生不一定会赢,而我就是不想输。

I WANTED TOLEAVEA MARKON THEWORLD.I WANTED TOWIN.NO,THAT'SNOTRIGHT.I SIMPLYDIDN'TWANT TOLOSE.

我看见自己的疯狂想法在上方闪闪发光,完全不显得疯狂,甚至看起来都不像是个想法,而像是个归属之地,像一个人,或像某种在我行动前就早已存在,独立于我但也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生命力。它在静静地等候着我,却也在躲着我。这可能听起来有点夸张、有点疯狂,但那的确是我当时的体会。

或者可能我当时并没有那种体会,可能我的记忆放大了那种灵机一动时的感受或将多个灵感浓缩成了一个。又或者可能的确有这么一个时刻,但那不过是跑者兴奋起来的感觉而已。我不清楚,也无法断定。关于那些逐渐归类到不同日子、月份和年份的太多内容已经消失,就像晨间消散的呼气雾圈一样。

最终,留下的就是令人舒适的确定感,这点与始终留在原地的真相紧密相关。24岁的我的确有个疯狂想法,而且虽然可能和所有20多岁的年轻男女一样,对存在性焦虑的不安、对未来的恐惧、对自己的怀疑会让我心不在焉,但我还是认为世界就是由疯狂想法构成的。历史就是疯狂想法的长期发展。我最喜欢的事情——看书、运动、民主、自由企业,也都是从疯狂想法起步的。

就此而言,可能几乎没什么会和我最喜欢的跑步一样疯狂。跑步不仅痛苦、冒险,而且回报甚少,也完全没有保障。在绕着椭圆形跑道或道路跑步时,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目的地,至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完全证明个人努力的合理性。跑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目的地,不仅是因为没有终点线,也是因为你可以自己定义终点。不论你从跑步中获得何种愉悦或收获,你都必须将它们发掘出来。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设计它,如何接纳它。

每个跑者都清楚这一点。你不停地跑步,一段接着一段,却不太清楚为什么而跑。你告诉自己跑步是为了某个目标,追求某种刺激,但你跑步的真正原因却是停下来会让你感觉到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就在1962年的那个早晨,我告诉自己:别管别人怎么说你的想法很疯狂……前进,不停就好。不要停下来,甚至在你达到目标前都不要想是不是要停下来,不要过多地关注“目标”到底在哪里。无论面临什么,都不要停下。

那就是我突然给自己提出的具有先见之明的切嘱,也是我从内心一直愿意践行的铁律。50多年后,我相信这是最好的建议,可能也是任何人都应该给自己的唯一建议。

你瞧,在我们这里,得拼命地跑才能保持在原地。要是想到别的地方,那保持在原地。要是就得再快一倍才行。——刘易斯·卡罗尔,《爱丽丝镜中游》  1962 一个疯狂的想法

它们紧密地排列成V字——我在某本书上读到过,那些在阵列后面的大雁负责巡航,只需付出头雁八成的努力就够了。每个跑者都清楚这点,跑在前面的总是最辛苦、风险最大的。对父亲提起这个话题时,在鼓起勇气告诉他我的疯狂想法在时,我确信那是在傍晚。那是与父亲在一起的最佳时间,因为他那时是相当放松的,吃饱喝足,舒服地躺在电视角落的躺椅上。我还可以把头往后靠,闭上眼睛听见电视里观众大笑的声音,听见他最喜欢的节目《马车队》(Wagon Train)和《皮鞭》(Rawhide)的主题曲。

他的最爱始终都是20世纪50年代的《雷德·巴顿斯秀》(The Red Buttons Show)。每一集开头雷德都会唱:“吼吼,呵呵……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坐在他旁边的直背椅子上,无力地笑着等待下一个广告,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预演我的说辞,特别是开场白:“呃,爸爸,你还记得我在斯坦福时有过的疯狂想法吗?”

那是我最后的几门课之一,一门关于创业精神的讨论课。我写了一篇关于跑鞋的研究论文,这篇论文一开始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任务,后来却逐渐让我全力以赴地沉迷其中。作为一个跑者,我了解一些关于跑鞋的信息。作为一个商人,我清楚日本相机已经严重动摇了一度被德国产品主导的相机市场。因此,我在论文中辩称日本的跑鞋也可能达成同样的结果。这个想法激起了我的兴趣,鼓舞着我,吸引着我不断前进。它看上去似乎太过明显、简单,但又拥有无限潜力。

我花费数周的时间准备论文,“驻扎”在图书馆,专心寻找任何可以找到的关于进出口和开创公司的信息。最后,根据要求,我需要向同学正式演示我的论文,但大家的反应却相当索然无趣,没有一个人提问。我的满腔热情和无限紧张最后得到的只是疲惫的叹气和空洞的眼神。

教授认为我的疯狂想法的确具有价值,他给了我一个A,但也仅限于此,至少理应是仅限于此。不过,我从未真正停止思考这篇论文。之后在斯坦福读书期间,在每天早晨跑步时,甚至直到在电视角落与父亲谈及此事时,我都始终在想着去日本找一家制鞋公司,向他们推广我的疯狂想法,希望他们的反应会比我的同学更加主动积极,有意与来自“沉睡中”的俄勒冈的性格害羞、面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孩子合作。

我也曾异想天开地打算自己绕行往返于日本,来一次异域之旅。我在想,除非我首先出发游览全球,否则如何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在参加大型跑步赛事前,你总是想要先在赛道上走一走。一场全球背包之旅可能就是我要做的。我想要游览地球上最美、最神奇的地方。

这个想法几乎是个神圣般的存在。当然,我想要品尝其他美食,听听其他语言,体会其他文化,但我真正渴求的是精神之间的联系。我想要体会中国人所谓的“道”,雅典人所谓的“理”,印度教徒所谓的“智”,佛教徒所谓的“法”,以及基督教徒所谓的“灵”。在出发开启个人的生活之旅前,我觉得自己首先需要理解人类更伟大的旅程;去探索最宏伟的寺庙、教堂和神殿,最圣洁的河流和山峰;去感受……上帝的存在?

是的,我告诉自己,没错。我更想了解的是上帝。

但首先,我需要父亲的批准。

而且,我还需要他的钱。“行,你去吧,巴克。”

我已经在去年提过要进行一次大的旅行,而且父亲似乎也没有任何意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忘掉了这件事。我显然要再次“推波助澜”,在原有的提议基础上加上这个疯狂想法,这个使人惊讶的顺道之旅——去日本,还要创办一家公司?这都是浪费时间和金钱的事情。

他显然把这次旅行想得太远。

这次旅行也会耗费大量资金。我之前的军旅生涯,以及过去几个暑假的兼职工作让我有些储蓄。最重要的是我打算卖掉我的车——1960年的深红色名爵,配有赛车轮胎和双凸轮轴。所有的钱加在一起约有1 500美元,这远远不够,我不得不跟父亲开口。他点着头,嘴里发着“嗯嗯,嗯嗯”的声音,把目光从电视转向我,然后在我和盘托出的时候又再次回望电视。“还记得我们之间谈过的吗,爸爸?我说我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喜马拉雅山,金字塔。”“死海,爸爸,死海。”“好吧,哈哈,其实我也想去一趟日本,爸爸。还记得我那个疯狂想法吗?日本跑鞋?记得吗?那可能是个绝妙的想法,爸爸,绝妙的!”

我夸大其词地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强行进行“推销”,特别生硬,因为我相当讨厌推销,也因为这次特殊的推销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父亲刚刚给俄勒冈大学支付了数百美元,又为我在斯坦福的学费花了几千块。他不过是《俄勒冈期刊》(Oregon Journal)的出版商,这份稳定工作的工资能满足基本舒适的生活需求,包括我们在波特兰最安静的郊区伊斯特摩轮(Eastmoreland)的克莱伯恩大街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但绝不是富豪。

同样,也是在1962年,地球变得更大。虽然人们开始通过飞机绕行地球,但实际上90%的美国公民仍然没有坐过飞机。普通男女通常都只在自家160公里半径范围内活动,所以哪怕是提起坐飞机进行全球旅行都会让任何一位父亲感到不安,特别是我的父亲,他公司的前任就死于一场空难。

撇开金钱和安全问题不谈,整个想法其实也是不切实际的。我知道27家新公司中可能有26家都会失败,我父亲也清楚这点,而冒这样大的风险完全是与他所坚持的一切相背离的。我父亲在不少方面都是一个传统的主教派教徒,一个耶稣的忠诚信仰者,但他也同样追求另一种秘密的神性——体面。他喜欢被崇拜。他喜欢每天在主流社会中大放异彩。因此,环球旅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这显然不适合一个广受尊敬之人的儿子去做,可能其他人的孩子会这么做。

因为这些及其他的一些原因,我本以为父亲会因我所说的勃然大怒,且快速地否决一切:“哈哈,疯狂想法,希望渺茫呐,巴克。”(我的教名是菲利普,但父亲总是叫我巴克。实际上,在我出生前他就叫我巴克。母亲跟我说,父亲会习惯性地轻拍着她的肚子,问:“小巴克今天怎么样?”)不过,在我说完后,父亲却从躺椅上起身笑盈盈地看着我。他说,他总是遗憾在年轻的时候没有多出去走走看看,而旅行可能是我学习生涯的最后一笔润色。他说了很多很多,但所有的一切都更多地强调旅行而不是疯狂想法,我没有纠正他。我也没有抱怨,因为他至少给了我祝福,还有钱。“行,”他说,“行,你去吧,巴克。”

在对父亲表示感谢后,在他有机会改变主意前,我飞快地离开了那个角落。直到后来,我才有些愧疚地意识到,父亲没有经常旅行才是我想要旅行的深层原因,可能也是主要原因。这次旅行、这个疯狂想法是成为与他不同的人——某个不那么注重体面的人,唯一毋庸置疑的方法。

或者我可能不会不体面,但可能不会那么沉迷于体面。

其他家人也没有那么支持我。外祖母听到我的行程后,其中一项让她特别惊讶,“日本!”她哭喊道,“为什么,巴克,想想珍珠港!”

我喜欢外祖母,大家都称她为哈特菲尔德奶奶。我理解她的担心和害怕。对于出生在俄勒冈州罗斯堡(Rosebury)的小农村,且终生都住在这里的她而言,日本可能太过遥远。我有很多个夏天都跟她还有哈特菲尔德爷爷待在一起。几乎每晚,大家都会坐在门廊上,听着青蛙与落地式收音机竞比音高。

我的双胞胎妹妹们——珍妮(Jeanne)和乔安妮(Joanne),她们比我小4岁,似乎不太关心我要去哪里或要做什么。

我的母亲,据我回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很少这么做,但这次却不同寻常地保持了沉默,也就相当于是同意,甚至是自豪地同意我的举动。

我花了数周时间阅读、计划、准备我的旅程。我坚持长跑,在与头顶上飞过的大雁赛跑时默念着每个细节内容。它们紧密地排列成V字阵列——我在某本书上读到过,那些在阵列后面的大雁负责巡航,只需付出头雁八成的努力就够了。每个跑者都清楚这点,跑在前面的总是最辛苦、风险最大的。

早在与父亲“坦白”前,我就决定最好能找一个同行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我在斯坦福的同学卡特(Carter)。虽然在威廉贾威尔大学(William Jewell College)的时候一直是个篮球明星,但卡特并不是那种常见的运动员。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喜欢读书,并且读的都是好书。他很容易沟通,又轻易不开口说话,这两点对朋友而言是同样重要的,而对旅程伙伴来说也是基本的要求。

但是卡特却当面“嘲笑”我的想法。当我列出想要去的地方——夏威夷、东京、香港、仰光、加尔各答、孟买、西贡、加德满都、开罗、伊斯坦布尔、雅典、约旦、耶路撒冷、内罗毕、罗马、巴黎、维也纳、西柏林、东柏林、慕尼黑、伦敦,他后跳一步,狂笑不止。我窘迫地低下头,开始道歉。然后,卡特还是笑个不停,他说:“这个主意太棒了,巴克!”

我抬起头,发现他并不是在嘲笑我,而是因为开心、兴奋才笑个不停。他觉得这个计划棒极了。“你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把这样一个行程安排在一起。”他说。因为勇气,他也想要加入。

几天后,他得到父母的同意和从他父亲那里借来的一笔钱。卡特从来不会手忙脚乱地浪费时间,一旦发现无人防守就抓住机会投篮——这就是卡特。我暗自决定,要在我们环游世界的时候多多向这样的人学习请教。

我们各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彼此保证只带基本的必需品:几条牛仔裤、几件T恤、跑鞋、沙漠靴、太阳镜,外加一条土黄色军裤(suntans),那是20世纪60年代对卡其色裤子的称呼。

我还带了一套优质的西装,绿色两粒扣的布鲁克斯兄弟牌,以防我的疯狂想法得以实现时没有得体的衣服可穿。环游世界,是时候离开这片乐土了

1962年9月7日,卡特和我挤进他那辆老旧的雪佛兰,开上5号州际公路,飞速经过威拉米特山谷(Willamette Valley),驶出俄勒冈丛林密布的底部,就像是穿过树根一样。我们驶进加利福尼亚松树般的尖角处,不断上行经过高耸、葱郁的山脉,然后一路下行,直到深夜才抵达浓雾弥漫的旧金山。那几天,我们都是寄宿在朋友家的地板上,然后途径斯坦福,取出卡特“库藏”的一些东西,最后买了两张标准航空公司(Standard Airlines)前往檀香山的特价票。单程,80块。

感觉不过几分钟,卡特和我就踏上了瓦胡岛(Oahu)机场砂砾铺设的跑道路面。我们环顾四周,抬头望着天空,心想:这里的天空和家乡的不一样。

我们打车去了威基基海滩(Waikiki Beach),就在正对大海的对街汽车旅馆住了下来,迅速放下包裹、穿上泳裤,竞相冲向大海!

一踏上沙滩,我就兴奋地大叫、狂笑,踢掉拖鞋,然后直接冲到海里,直到海水浸到脖子后才停了下来。然后我潜到水下,直达水底,再浮出水面大口吸气,我大笑着,翻过身来仰泳。最后,我蹒跚地回到岸边,扑通一下躺在沙滩上,对着天空中的鸟儿和云朵笑了起来。我当时肯定就像个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病人。卡特坐在我旁边,他的表情跟我一样疯狂。“我们应该留在这里,”我说,“为何急着离开呢?”“那你的计划呢,”卡特问道,“环游世界呢?”“计划有变。”

卡特笑道:“想法不错,巴克。”

于是,我们就找了份工作——挨家挨户地推销百科全书。当然,这不是什么有魅力的工作,而且相当折磨人。我们要到下午7点才开始工作,所以有充足的时间来冲浪。突然之间,似乎没什么比学习冲浪更重要了。不过尝试了几次,我就已经能够直立站在冲浪板上,而短短几周之后,我的技术就已经相当不错了,真的相当不错。

因为工作后有收入,所以我们俩就退掉汽车旅馆的房间,签约租了一间公寓。那是一个配有家具的工作室,带有两张床,一张是真的床,一张是“假的”。那张“假的”床其实是一块铁板,可以从墙面上展开。考虑到卡特更高、更重,所以他就睡那张真的床,而我就睡铁板,我不在乎这个。一天的冲浪和推销百科全书的工作结束之后,我可以在火炕里睡着。我们的租金是100块一个月,两个人平摊。

那段日子相当幸福,就跟在天堂似的,但只有一件小事不如人意——我的百科全书推销不出去。

我推销不出百科全书就没法补贴生活。我似乎年纪越大就越害羞,而我过度的不自然通常会让陌生人觉得不舒服。因此,对我而言,推销任何东西都是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情,而推销百科全书就完全是一场严酷的考验,因为百科全书在夏威夷就跟岛民和蚊子一样多。不管我如何熟练或强迫地让自己说出那些在短期培训课程中被灌输的关键词:“孩子们,要跟大伙儿说你不是在推销百科全书,而是在销售人类知识的大纲……人生问题的答案!”得到的反应始终是一样的。

走开,伙计。

如果说我的害羞使我不善于推销百科全书,那么我的天性就让我鄙视这种行为。我无法接受太多的拒绝,这一点在我高一被棒球队拒绝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虽然那只是大规划中一个小小的挫折,但我也深受打击。那也是我第一次真正了解,不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你或是接受你,我们会经常在自己最需要被接纳的时候被拒之门外。

我永远都不会忘掉那一天。我拖着棒球棒走在路边,蹒跚地回到家,躲在房间里悲伤难过。这个情况持续了两周,最后妈妈走到床边说:“该结束了。”她催着我去尝试其他运动。“比如呢?”我把头埋在枕头里问。“喜欢赛跑吗?”她说。“赛跑?”我问。“你可以跑得很快,巴克。”“我能行吗?”我边说边坐起身来。

所以我就开始跑步,然后发现自己喜欢跑步,没人能够阻拦我。

如今,我要放弃推销百科全书,所有以往那种熟悉的拒绝感都随之而来,我不得不去找其他的招聘广告。没一会儿,我就在报纸上一块厚厚的黑色边框中找到一个小广告:招聘证券销售员。显然,我觉得销售证券会让我运气更好。毕竟,我有MBA学位,而在离家之前,我还曾成功面试过添惠公司(Dean Witter)。

经过某些研究之后,我发现这项工作有两个吸引人的优势。第一,这是伯纳德·科恩费尔德(Bernard Cornfeld,20世纪60年代最出名的企业家之一)领导的投资者海外服务集团(Investors Overseas Services)提供的工作。第二,公司位于风景优美的海滨大楼顶层,透过6米高的窗户可以俯瞰绿宝石般的大海。这两点对我而言都相当具有吸引力,所以在面试过程中我也相当认真努力。然而,虽然几周都无法说服任何一个人买百科全书,我却成功说服科恩费尔德的团队冒险尝试录用我。

科恩费尔德的成功事迹加上动人心魄的景观,可能会在多数情况下都让人忘记他的公司也不过就是个交易所。科恩费尔德曾问过员工是否真心想要发财,他也因此声名狼藉,每天都有十几个像饿狼一般的年轻人在证明他们真心想要发财。在凶残和狂热的“迷醉”下,年轻人疯狂地打着电话,联系潜在客户,竭尽全力地争着安排面谈。

我不是个可以顺畅交流的人,实际上也不善于任何谈话。当然,我很清楚手中的数字和产品:德赖弗斯基金(Dreyfus Funds)。此外,我还知道如何说真话。人们似乎相当喜欢这点,所以很快我就安排了几个会面,完成了几笔交易。短短一周时间,我挣到的佣金就足够支付未来6个月我这一半的租金,还有多余的钱购买冲浪板蜡。

当时我们认为世界就要灭亡,这也让我们这种及时行乐的情绪更加高涨。美国与苏联的核僵持持续了数周的时间。苏联在古巴部署了三组导弹,而美国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双方提出了自己的最后底线。谈判不欢而散,第三次世界大战随时都可能爆发。根据新闻报道,导弹可能今天晚些时间就会从天而降,最迟就在明天。世界就像曾经的庞贝城,而火山已经开始喷出火山灰。啊,每个人都认为,如果人性消失,那么这里应该是观赏升起的蘑菇云的最佳场所。再见,文明。

然而,世界却令人惊奇地“幸存”下来。危机过去,天空似乎都随着空气变得更冷而放松般地叹了口气。一个完美的夏威夷秋季随之而来。我的日子过得相当满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幸福。

又经过了一段焦躁不安的日子后,一天晚上,我对卡特说:“我觉得可能是时候离开这片乐土了。”

我没有费力地劝说卡特,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做。此刻显然是时候回归我们的计划了,但卡特却皱着眉头,抚摸着下巴说:“天哪,巴克,我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他遇见了一个漂亮的女孩,他想要留在这里,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跟他说我理解他的做法,但却不禁心情低落。我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游戏结束了,我对自己这么说。

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收拾行李返回俄勒冈,但我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独自环游世界。“回家,”内心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我,“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做一个普通人。”

然而,我又听到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同样的坚持:“不,不要回家。继续下去,不要停。”

第二天,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巴克,太可惜了,”一个上司说,“你作为销售员前途相当不错的。”“上帝可不这么想。”我低声说道。

当天下午,我就在街区下方的一家旅行社买了一张开放式机票,适合在一年内乘坐任何航班前往任何地方,就像是空中版的欧洲火车通票。1962年的感恩节,我背起背包,与卡特握手道别。商业冒险,如何与日本人做生意

机长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给乘客播报信息,我听着广播,紧张得不停流汗。我望向窗外,看到了机翼上火红色的圆圈。

我的想法疯狂吗?我可能的确是疯了。

现在寻求专业帮助已经晚了,飞机已经呼啸而起,飞离夏威夷美丽的海滩。我低头望着巨大的火山变得越来越小,此后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是感恩节,所以飞机上提供的餐点是火鸡、馅料和蔓越莓酱。又因为这趟航班是飞往日本的,所以也提供生鱼片和味噌汤。我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顺便还读了塞进背包里的平装书《麦田里的守望者》和《裸体午餐》。我就像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主人公霍尔登·考尔菲尔德(Holden Caulfield),那个满世界寻找自己容身之处、性格内向的小男孩。这时候清酒后劲上脑,让我想起《裸体午餐》作者威廉·巴勒斯的话:垃圾商人根本不是向消费者卖产品,而是把消费者卖给自己的产品。

我受不了了,睡了过去。等我醒来之时,飞机已经开始迅速、笔直地下降。下面就是“闪闪发光”的东京,俯瞰下去银座特别像一棵圣诞树。

在坐车前往我所预订的酒店时,满目却只有黑暗。城市的大片街区都完全是漆黑一片。“因为战争,”出租车司机说道,“不少建筑还是废墟。”

出租车司机和我长时间都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言,我们实际也无话可说。

最终,司机停在我笔记本上所写的地址——一家昏暗脏乱的旅社。昏暗脏乱还远不足以形容它。我是通过美国运通预订的,没有看到实景图,现在才算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我穿过混乱的走廊,进入那栋看起来像要内爆的大楼。

前台一个年迈的日本女人对我鞠躬,后来我才意识到她不是在鞠躬,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有些驼背,就好比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她领着我慢慢地走到我的房间,房间就像是个盒子,里面只有榻榻米床垫和一张不平的桌子,别无他物。我不在乎这些,只是注意到榻榻米床垫不过纸片那么厚。我对着年迈的女士鞠了一躬,然后祝她晚安,接着就蜷缩在床垫上昏睡过去。

几小时后,整个房间都被日光照亮,我也随之清醒过来,爬到窗户边往外看。我显然是在城市边缘的某个工业区,到处都是码头和工厂。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荒凉:建筑倒塌、损毁,几乎所有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一切消散不见。

所幸父亲在东京有认识的人,其中就有一群在合众国际社工作的美国人。我搭出租车到达那里,大家就像家人一样热情招待我。他们给我端上咖啡和丰盛的早餐,而当我跟他们说自己昨晚所住的地方后,大家都笑开了,然后帮我订了一家干净、舒适的酒店,还推荐了不少可以尝试美食的地方。

你到底来东京做什么?当被这么问时,我解释说自己计划环游世界,然后又提到了自己的疯狂想法。“呃……”大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他们却提及两个退役的美国军人,那两人在运营一本月刊杂志《进口商》(Importer)。“在你冲动地打算做些什么前,”他们说道,“不妨跟《进口商》杂志的人多聊聊。”

我对大家保证自己会这么做,但首先还是想要看看这个城市。

手里拿着旅游指南和美能达照相机的我顺利找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在战争中留存的地标建筑——历史最悠久的寺庙和神社。我在围墙内的花园里坐了几个小时,了解了关于日本主流宗教——佛教和神道教的情况。我惊叹于“见性”的概念,那是迷茫之中的顿悟,就像美能达相机的闪光灯一样闪亮,我喜欢这个观点,也想要体验这种感觉。

但我首先需要改变整个思维方式。我是个线性思维者,根据禅学所言,线性思维不过是错觉而已,是让我们不幸福的因素之一。禅学认为现实不是线性的:没有未来,没有过去,有的只是现在。

似乎在每种宗教里,自我都是一个障碍和敌人。禅学明确地宣称自我根本不存在。自我就是一个幻想,一个狂热的梦想,而我们固执地认为存在自我不仅会浪费生命,而且会缩短生命。自我是我们每日告诉自己的恬不知耻的谎言,而幸福就是看穿、揭穿谎言。13世纪的道元大禅师表示,忘记自己才能真正看清自己。内在的声音、外在的声音,都是完全一样的,根本不存在区别。

特别是在竞争中,禅学认为,在我们忘记自我和对手时就会取得胜利,自我和对手不过是整体的两半而已。在禅学和剑道中,对此都有清楚的说明。

在剑道中,只有在心中不再被我和你,不再被对手和他的剑,不再被自己的剑和使剑的方法所困扰时,才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一切都是虚空:你自己、挥舞的剑和舞剑的胳膊,即便是空虚的想法都不再存在。

我的大脑无法一下子理解,于是决定休息一会儿,去参观一个完全背离禅道的地标建筑,实际也是日本最背离禅道的地方,一个人们除了自己完全不关注其他的地方——东京证券交易所。它坐落于大理石建造的罗马风格建筑中,周围都是巨大的希腊式墙柱,从街对面望去就像是堪萨斯州静谧小镇中古板的银行。然而,里面却是一片混乱。上百人都在抓耳挠腮地尖叫着,就像是“绝望”的科恩费尔德电话推销室的升级版。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仔仔细细地看着,问自己,这就是所有的一切?真的吗?我就和旁边的那个人一样爱钱,但我绝不想自己的生活只有这些。

经历过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混乱之后,我需要平静,所以我走入城市静谧的市中心,走到被认为拥有无上精神力量的地方——供奉19世纪明治天皇和皇后的明治神宫。我坐在银杏树下静静地思考,虔诚而专心,旁边就是美丽的鸟居(torii gate)。我在旅游指南上了解到这种类似牌坊的鸟居通常是进入神圣空间的通道,所以我享受着平静,试图将其全部吸收化为己用。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跑鞋,跑步前往世界上最大的鱼市——筑地。这里也相当于一个交易所,只不过交易的是鱼虾而不是股票。老渔民把捕来的鱼放在木质手推车上,与衣着光鲜的商人讨价还价。当晚,我坐公共汽车去了滨湖区域,就在箱根山北部,据说这里触发了不少伟大的禅宗诗人的灵感。佛曰:“在你自己融于道路前是无法体会旅程的乐趣的。”所以我怀着崇敬之心站在蜿蜒的道路前,道路从玻璃般澄净的湖泊延伸到高耸入云的富士山,富士山呈现出冰雪覆盖的完美三角形,就和家乡的胡德山一样。日本人相信攀爬富士山是一次神秘的体验,是一场庆祝的宗教行为,而我也无法抑制内心即刻攀爬富士山的冲动,我想要踏上云端之旅,攀至顶峰,不过我还是决定等待,等到我有任何需要庆祝的事再回来。

我回到东京之后就联系了《进口商》杂志的人。那两个主管杂志运营的退役美国军人态度强硬、肌肉结实、工作繁忙,看上去就好像如果我打扰和浪费他们的时间就会把我给生吃掉一样。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后,他们粗暴的外表就逐渐瓦解,变得相当和蔼可亲,表示很高兴见到老乡。我们主要谈论的都是跟体育相关的内容:你能想象洋基队又赢了吗?威利·梅斯(Wille Mays)怎么样了?肯定是最好的。没错,先生,肯定是最好的。

随后,他们也跟我说了自己的故事。

他们是我第一次遇见的表示自己喜欢日本的美国人。他们在占领时期驻扎在日本,进而为日本的文化所迷醉。在驻扎结束时,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离开这个国家,所以就在没人有兴趣进口任何日本产品的时候创办了这本重要的杂志,而且成功地经营杂志长达17年之久。

我跟他们说了自己的疯狂想法,他们似乎也挺有兴趣,煮了一壶咖啡,邀请我坐下详谈。“你考虑过进口哪种特定的日本跑鞋系列吗?”他们问道。

我告诉他们,我喜欢“鬼冢虎”,这是位于日本南部最大的城市——神户的鬼冢公司所推出的牌子。“对,对,我们曾见过。”他们说道。

我表示自己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南下,跟鬼冢公司的人面对面地交流。

两位退役美国军人表示,我最好首先学习一下如何与日本人做生意。“关键是,”他们表示,“不要太鲁莽,不要表现得跟典型的美国人或者外国人一样,粗鲁、说话大声、强硬,并且不接受任何否定的答案。日本人对强买强卖不太感冒。这里的谈判通常比较和缓。日本的文化不推崇直截了当。没有人会直接拒绝你,没人会直接说不,但他们也未必会说是。他们会兜着圈子说话,既不主观也不客观。你不要觉得沮丧,但也不要扬扬自得。你可能在离开时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但实际上对方已经准备进行交易;你也可能在离开时觉得这笔生意肯定跑不掉,但实际上你已经被拒绝。你根本无法猜测对方的想法。”

我皱眉,开始担心。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谈判的人,现在却要在一个如同充满哈哈镜的游戏屋的环境中谈判?正常的规则在这里难道根本不适用?

经过一个小时的答疑解惑,在与两位前辈友好握手告别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迫不及待。趁着自己还没忘记他们所说的一字一句,我迅速返回酒店,将所有一切都一股脑儿打包装进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里,致电鬼冢公司预约见面。

当天下午,我就动身乘火车南下了。蓝带体育公司,瞬间诞生

日本最出名的就是无可打破的秩序和一尘不染的环境。日本的著作、哲学、服饰、家庭生活都是相当简洁、有节制的。他们推崇极简主义。日本伟大的诗人曾写道:“无欲无求,放下一切。”这句话似乎已经过千锤百炼,就像日本武士刀的刀刃或山川溪流之石一样散发光芒。

如此,我不禁想知道为何这趟去神户的火车如此脏乱不堪?

地板上到处都是报纸和烟头,座位上甚至还有橘子皮和丢弃的报纸。更糟糕的是,每个车厢都人满为患,几乎连站的空间都没有。

我在窗边找到一个拉手环,在车行的整整7个小时里都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偏远山村和跟波特兰普通家庭的后院差不多大的农场。虽然旅途时间很长,但我的身体既没有觉得疲惫,耐心也没有耗尽,因为我始终都忙着一遍又一遍地思考前辈教导的事情。

在抵达神户之后,我就在一家便宜的日式旅馆里住下来。我跟鬼冢预约的会面时间是第二天一早,所以立刻就在榻榻米床垫上躺下休息,但我太兴奋了,很难睡着,几乎整晚都在辗转反侧。清晨时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起床,看到镜子里是面色憔悴、睡眼蒙眬的自己。洗漱一番之后,我穿上自己的绿色西装,为自己打气加油。

你有能力,有自信,肯定能做到。

你能行。

结果,我却走错了地方。

我去鬼冢公司的展示厅找相关人员,但实际应该是去小镇另一头的鬼冢工厂。我跳上出租车疯狂地赶过去,但还是迟到了半个小时。4个高管没有任何抱怨地在会客室接待了我。双方鞠躬问好之后,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表示自己是宫崎贤,他将为我简单地介绍鬼冢公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制鞋工厂,发现所有的一切都相当有意思,包括加工制造的“音乐”。鞋子在铸模时,金属鞋楦都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音乐中的“叮咚”声。那里,每隔几秒就会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俨然就是一场鞋匠的个人演奏会。高管们似乎也挺享受,彼此都笑容满面。

我们经过会计部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每个人,无论男女都从座位上起身,统一鞠躬问好,表示对“美国大亨”的尊重。我是从日语“大君”(taikun)一词中判断出“大亨”(tycoon)这个词的(两者谐音),却不清楚如何回应。鞠躬还是不鞠躬,在日本始终都是个问题。我淡笑一下,半鞠躬后继续前行。

高管介绍称,工厂每个月可以制造15 000双鞋。“很了不起。”我说道。我其实根本不清楚这到底是多还是少。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一间会议室,一位高管指着长形圆桌的主位说道:“奈特先生,请坐这里。”

主位象征着荣耀,也代表对方更多的礼节。随后大家围绕着圆桌坐下,调整个人仪容之后,他们盯着我,解开真相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已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这种场景,就像我会在每场跑步比赛开跑发令枪声响起前做热身准备一样,但现在我却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赛跑。大家总是本能地把所有事情——生活、交易、各种冒险都比作赛跑,但实际这种比喻并不是完全恰当的,它无法引领你抵达目的地。

过度紧张使我根本无法想起自己要说的内容,甚至连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都忘得一干二净。我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一切结果都与我在这个场合的表现息息相关,我把一切都赌上了。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没有成功,我的余生可能都注定要销售百科全书、共同基金或其他我根本不关心的“垃圾”,我可能会让父母、学校、家乡乃至我自己失望。

我环顾周围,在我想象这个场景时,我忽略了一个关键的要素,我忘了预想第二次世界大战在这个房间内的影响。战争存在于此,存在于各国之间,存在于日美两国之间,附着在我们所说的每个词的背景文化之中。

然而,战争同样又不存在于此。日本人民已经完全将战争抛诸脑后。同时,这个会议室里的高管也和我一样年轻,你可以感受到他们觉得战争与他们毫无关联。

另一方面,过去不可磨灭。

另一方面,胜负的对立问题会使交易更加复杂、疑云密布,甚至潜在的胜负双方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个全球冲突的直接关系人,交易将会日渐复杂化。

房间内的安静,关于战争与和平的困惑,所有这些在我的脑海里嗡嗡作响,形成了我完全没有准备的尴尬场景。追求现实的我想要承认这一点,而理想主义的我却打算弃之不顾。我握紧拳头开始说话:“先生们。”

宫崎先生打断了我:“奈特先生,您就职于哪家公司?”“噢,这个问题问得不错。”

血液中的肾上腺素骤然上升,甚至出现逃跑反应,我恨不得立刻跑掉躲起来,这也让我想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父母的家。几十年前,一户比我家有钱的人建造了它,建筑师在屋后设计了一处侍从住所,那里就是我的卧室,里面放满了我喜欢的棒球卡、唱片、海报、书籍。房间的一面墙上贴满了我在田径场上得到的蓝丝带,这也是我人生至今唯一可以自豪的东西。所以,“蓝带体育公司,”我脱口而出,“先生们,我代表的是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蓝带体育公司。”

宫崎先生露出微笑,其他高管也笑着低声交流。蓝带体育公司、蓝带体育公司、蓝带体育公司……几位管理人员握着手再次陷入沉寂,再次把目光转向我。“好吧,”我再次开始说道,“先生们,美国的鞋类市场潜力是无限的,而且大多数潜力还没有被挖掘。如果鬼冢公司可以打入这个市场,把鬼冢虎引入美国的商店,定价又比美国多数运动员现在穿的阿迪达斯便宜的话,那肯定会收获一笔巨大的财富。”两个小时的谈判,拿下鬼冢虎代理权

我简单地引用自己在斯坦福的论文演示,逐字逐句地讲述我花费数周时间调查、记忆的数据和图形,给人一种善于言辞的“假象”。从高管们的表情就能判断他们应该对此印象深刻,但在我的演讲都要结束时,周围始终都是针扎般难熬的沉默。然后,一个人突然打破了沉默,接着又是一个,大家彼此大声、兴奋地交流意见,但交流对象却不是我,而是他们彼此。

再之后,所有人又突然起身离开了。

这难道是日本人拒绝疯狂想法的常用方式吗?统一起身离开?我是不是挥霍了他们对我的敬意?我是失败了吗?我该怎么做?我是不是该就这样……离开?

几分钟之后,大家又带着草图和样品回到会议室,宫崎先生在我面前展开说:“奈特先生,我们一直都在考虑美国市场。”“你们已经考虑过了?”“我们已经在美国出售摔跤鞋。在……呃……东北部?但我们也在考虑在美国的其他地方推出其他产品线。”

他们给我展示了鬼冢虎三种不同的鞋型。一种是训练鞋,他们称之为“Limber Up”。“很棒。”我说。一种是跳高鞋,他们称之为“Spring Up”。“挺好的。”我说。还有一种是铁饼鞋,他们称之为“Throw Up”。“不要笑,”我暗自说道,“不要……笑。”

他们提出许多关于美国、美国文化和消费趋势,以及美国体育用品商店出售的不同类型的运动鞋的问题,问我觉得美国鞋类市场有多大,可以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回答说,最终可能达到10亿美元。实际到今天,我也不确定这个数字是从哪里得到的。他们大为惊叹地往后一靠,看着彼此。结果,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居然开始向我推销。“蓝带体育公司……有没有兴趣……代理鬼冢虎的鞋呢?在美国?”“有,”我说,“当然有。”

我拿着“Limber Up”说:“这个鞋相当不错,我可以代理这款。”我要求他们立刻把鞋的样品运给我,在提供自己的地址后承诺会下单50美元。

他们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也回应般地深鞠一躬,双方握手之后,我再次鞠躬,他们也鞠躬表示谢意。大家相谈甚欢,仿佛战争从未打响,大家早就已经开始合作,彼此都是伙伴兄弟一样。而这场会议,我本以为只会有15分钟,实际却持续了两个小时。

离开鬼冢公司之后,我就直接找到最近的美国运通办事处,给我父亲发了一封信。亲爱的父亲:

十万火急!请即刻往神户鬼冢公司电汇50美元。

吼吼,呵呵……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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