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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阿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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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与牺牲

恋爱与牺牲试读:

译者序

幻想是逃避现实,是反抗现实,亦是创造现实。无论是逃避或反抗或创造,总得付代价。

幻想须从现实出发,现实要受幻想影响,两者不能独立。

因为总得付代价,故必需要牺牲:不是为了幻想牺牲现实,便是为了现实牺牲幻想。

因为两者不能独立,故或者是幻想把现实升华了变做新的现实,或者是现实把幻想抑灭了始终是平凡庸俗的人生。

彻底牺牲现实的结果是艺术,把幻想和现实融和得恰到好处亦是艺术 ;唯有彻底牺牲幻想的结果是一片空虚。

艺术是幻想的现实,是永恒不朽的现实,是千万人歌哭与共的现实。

恋爱足以孕育创造力,足以产生伟大的悲剧,足以吐出千古不散的芬芳;然而但丁、歌德之辈寥寥无几。

恋爱足以养成平凡性,足以造成苦恼的纠纷:这样的人有如恒河沙数。

本书里四幅历史上的人物画,其中是否含有上述的教训,高明的读者自己会领悟。二十四年岁杪译者

本书第一篇叙述歌德写《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本事,第二篇叙作者一个同学的故事,第三篇叙英国名女优西邓斯夫人(Mrs. Siddons 1755—1831)故事,第四篇叙英国名小说家爱德华·皮尔卫-李顿爵士( Sir Edward-Bulwer Lytton 1805—1873)故事,皆系真实史绩。所记年月亦与事实相符,证以歌德之事可知。

本书初版时附有木版插图数十幅,书名《曼伊帕或解脱》,后于Grasset书店版本中改名《幻想世界》,译者使中国读者易于了解计擅改今名。

本书包含中篇小说四篇,但作者于原著中题为《论文集》,可见其用意所在。——译者附注

楔子

婴儿的第一个保姆简直同神明一样。法朗梭阿士一生下来,便看见摇篮旁边的这张又和气又严厉的面孔,以为它是开天辟地以来就有的。

她觉得她生存的世界尽够满意,用不到想象另一个世界,靠神怪的生物来餍足她的欲望,她的幸福使她和种种的神奇美妙无从接近。

她看了木偶戏回来说:“有些小姑娘害怕鱷鱼,我却明明看见是一条木块,外面缝着绿的布。”

——那么,法朗梭阿士,你看不看见魔鬼?

——哦,这算什么?不过是野人一般的东西罢了。

有时候,一种可以信为天长地久的制度,竟被一桩出乎意料的变故推翻了。并非保姆被打倒,可是她为了爱情而退职了。她一走,法朗梭阿士觉得所有的习惯,仪式,软弱的小脑筋里唯一的机轴,和她同时消灭了。一年之中,换了几个政府,都是脆弱的,没有德性的。粗野的雷奥尼,侮慢不恭的安越尔,软弱的潘脱丽克小姐,那些胡闹的家伙,每人都要定下短时间的法律。

什么也不晓得尊重的雷奥尼会有什么威权么?起床,洗澡,用餐那些神圣的时间,她都不知道。就是告诉了她,她还要出言不逊。“你的奶妈是一个疯女人,”她说。法朗梭阿士先是愤怒,继而奇怪,觉得打倒偶像也是怪有趣的。

她生在大战的前夕,父亲在当兵,她只看见他是一个粗鲁的战士,也不常在家。她最爱她的母亲,比世界上的一切都爱。但那时母亲又烦恼又疲倦,不能常常监护她。并且,只有爱而没有纪律也不能养成有规律的心。这头小动物在懂得守规矩的年龄,竟还象野兽一样。

这个粗俗的雷奥尼被她打,被她搔,被她咒骂:“可恶的东西!我恨你!你活着使我受苦!但愿你早死!”她怎么会这样的痛恨她呢?这些说话她从哪里听来的呢?

雷奥尼吓跑了,让位给一个爱尔兰女人,病态的,常常要发抖的。“爱尔兰人和英吉利人不同的地方,是爱尔兰人的性灵更加丰富些!”潘脱丽克小姐这样说。她又道:“我的父亲带着狗穿着红衣去打猎,我呢,我不欢喜小孩子。”

法朗梭阿士很快的把潘脱丽克小姐判断定了,因为她一些不会作假,就把她的断语告诉了她。

可是不规则的事情渐渐加多了。这个小妮子,大家以为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思要她怎样便怎样的小妮子,突然多了一副奇怪的怕人的样子。常常吵闹,发牌气,强项的要索和无理的反复。一天早上,她忽然不愿上学,她竟不上学。过了一天,她要人家带她去看马戏,临时却说她改变了意见。

——法朗梭阿士,这真荒唐,你已经叫人家把位置都定了。

——我不去了。

——她不去了;潘脱丽克小姐说,她眼见这种无可奈何的事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够了,她的父亲说。太笑话了。你一定要去,就是你穷嘶极叫我也要拉你去。

这样一说,法朗梭阿士便大叫大嚷了一阵,从她的叫喊声中可以听出她故意装成这样暴怒。时间已经晚了,要走也来不及了。

——这非把她惩戒一番不行。她应当懂得一切信约都得遵守。罚她今天饭后没有点心。

——好罢,她的母亲叹了一口气说,她饭后没有点心。可是等到吃完饭的时候,法朗梭阿士撒娇地坐在母亲膝上,喃喃的说:“妈妈,你,你给我一块糖吧?”她很难过,觉得自己比女儿受到更凶的惩罚。她望望她的丈夫,他呢,是划一不二的人,对她示意,叫她坚持到底。究竟她也不敢让步,但为抚慰女儿的悲伤起见,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你欢喜的那几种已经完了,可怜的小宝贝。

可是,自从我们这个小蛮子经过了这些痛苦的争执以后,她剧烈地,模模糊糊地觉得需要一种幻想生活。但丁造一个地狱来安放他的敌人。不幸的莫利哀把他的厄运造成了他的天才,法朗梭阿士也发明了曼伊帕。

曼伊帕是她发明的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或竟是一个宇宙。从今以后,凡是外界对她显得敌害时,她便往那边躲。

——我们今晚要出去,法朗梭阿士。

——我和你们一起去。

——那不可以。

——啊!那么,算了罢,我,我可到曼伊帕去用晚餐。

在曼伊帕,她从来不哭。大家整天在大花园里玩。“所有的人都作乐。”做父亲的也不一天到晚的看书。人家要他玩纸牌的时候,也不推说:“我有事情。”而且孩子们可以在商店里选择他们的父母。到了八点钟,大家打发大人去睡觉,男孩子们领着女孩子们看戏去。

凡是法朗梭阿士饭后没有点心吃的时候,曼伊帕的糕饼师立在店铺门口把糕果分给路过的人。法朗梭阿士哭过的晚上,曼伊帕千千万万的灯光直透过她的泪眼,比别的日子更加美丽了。在曼伊帕,街车停在街沿上,把中间的大路留给孩子们走。买一本两个铜元的画册,店里的人还你十万个铜元。

——可是法朗梭阿士,你,你不用买书啊,你还认不得字呢。

——我认得曼伊帕的文字。

——曼伊帕有些什么最好的书呢?

——大家都知道是班尔葛和弗罗贝。

——什么?

——你不会懂的,这是用曼伊帕的文字写的。

——但曼伊帕在哪里呢,法朗梭阿士?在法国么?

——喔!不!

——那么离这里很远吧?

——曼伊帕?还不到一尺远。

曼伊帕在我们的花园里,可也不在我们的花园里;好象我们的屋子正在曼伊帕与地球的交叉点上。

大艺术家都有创造另一世界的特权,那个世界,对于一般认识过的人是和实在的世界同样的不可少。我们的朋友,一个一个都发见了法朗梭阿士的神秘的王国,想到幸福而只希望在曼伊帕方能找到的人,也不止一个了。

少年维特之烦恼

人家说他那么易于动情,只要遇见一个中意的女予便想博取她的青睐。如果失败了,便把她画成图像;于是他的热情媳灭了。——《画家弗拉·斐列卜·李比传》

一 史德拉斯堡

从佛朗克府来的驿车停在“精神客店”门口;一个德国学生卸下行装,午餐也不用,便象疯子一般跑向大教堂去了。这种行动使客店主人吃了一惊。寺塔的守卫们看他爬上塔去时也面面相觑,有些张皇。

洛昂堡建筑的峻峭的线条周围,层层叠叠布满着三角形的屋顶。中午的阳光照在阿尔萨斯的平原上面,四野里尽是村落,森林,与葡萄园。这时候,每个村中的少女少妇都在出神。这幅风景于他不啻是一张新鲜的画,他的欲望已在上面勾勒出多少可能的与不的幸福。他一面眺望一面体味那期待未来的爱情时的幸福,甜蜜的,游离恍惚的期待啊。

他以后常到这里来。塔顶的平台,高悬在教堂别部分的房屋之上,他立在上面就好象腾在空中一样。

最初他觉得神迷目眩。幼时长期的疾病还遗下一种病态的感觉,使他怕空虚,怕喧嚣,怕黑暗。他想治好这种衰弱。

这片广大的原野,在他心中原只是一张白纸,慢慢的可被人名与往事点缀起来了。此刻,他一眼望见萨凡纳,是韦朗领他去过的地方,他亦望见特罗森埃,那边有一条小径,通过美丽的草场,直达斯森埃。那里有一座乡间的牧师住宅,四周围着园子,墙上绕着茉莉花,屋子里住着可爱的弗莱特丽克·勃里洪。

在天际,连绵的山岗后面,群堡的塔尖后面,阴云慢慢的集合拢来。这位大学生的思想却凝注在三百尺下街头熙熙攘攘的渺小的人身上。他酷想参透他们的生命,那些表面上各不相关而实际却是神秘地连系着的生命,他酷想揭开大众的屋顶,窥视那些隐秘的奇异的行为,唯有从这行为上才能了解人类。他前夜在傀儡剧场看过上演浮士德的神话。他仰望着在钟楼顶上驰骋的黑云,仿佛浮士德突然在空中飞过,使他出神了。“我?假使魔鬼以权势、财宝、女人的代价要我订如浮士德般的约,我签字不签字呢?”经过了一番坦白的简短的考虑之后,他对自己说:“可以为了求知而签约,但不能为了占有世界……好奇心太强了啊,朋友。”

下雨了,他走下狭窄的螺旋式的梯子。他想:“写一部浮士德么?已经有好几部了……但史比哀斯,虔敬的维特曼等都是些庸俗的作家。他们的浮士德是一个粗俗的恶棍,是他的卑鄙无耻把他罚入地狱的……魔鬼上了当;但他始终没有放过浮士德……我的浮士德么?……那将更伟大,象希腊神话中帕罗曼德一流的人物……被神明谴责么?是的,或许要如此,但至少是为胆敢窃取神明的秘密之故。”

寺里的花玻璃窗映出一道阴沉柔和的光。几个女人跪在黑暗中祈祷。大风琴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好似一只温柔的手在琴上抚弄。歌德望着穹窿。平时他在一株美丽的树木前面,常会觉得自己和树木融合为一,参透它的妙处。他的思想如树脂一般升到树枝,流入树叶,发为花朵,结为果实。教堂里莪特式的弧形拱梁,使他想起同样茂密同样雄伟的组织。“有如自然界的产物那样,此世的一切都有存在的意义,一切都和总体相配……一个人真想写几部如大教堂般伟大的大著……啊!要是你能把你所感的表白出来,要是你能把胸中洋溢着的热情在纸上宣泄出来……”

只要他深思自省,他便在自身中发见整个的世界。他不久之前才发见莎士比亚;他对他于钦佩之中含有几分估量敌手的心思。怎见得他将来不是德国的莎士比亚呢?他有这等魄力;他自己很明白,但怎样抓住它呢?这活泼泼的力量,给它怎样的一种形式才好呢?他渴望能有一天,把握定了他的情感,把它固定了,如教堂里这些巍峨雄伟的天顶般屹立云霄。也许从前的建筑家,在真正的大寺未实现前,也曾对着梦想中的大寺踌躇怅惆过来。

要有一个题目么?题目多着呢。哥兹·特·倍利钦根骑士的故事……浮士德……还有日耳曼民间的牧歌,可用希腊诗人丹沃克列德式的特格,但将是非常现代的东西。再不是写一部摩罕默德……写一部帕罗曼德……不是么?一切使他可和世界挑战的题目都是好的。用波澜壮阔的局面,把自己当模型,描画出种种英雄;再用他内心的气息度与他们,赋与生命,这种巨人的事业一些也不使他害怕……或者还可写一部凯撒……他的一生简直不够使他实现那么多的计划。他的老师赫特说过他有如“空自忙乱的飞鸟”。但必得多少的意象,多少的情操,生活过千万人的生活,才能充实这些美妙而空洞的轮廓。他常常说:“目前什么都不要,但愿将来什么都成功。”

目前什么都不要……即是做可爱的弗莱特丽克的丈夫也不要么?不,连这个也不要。

他想象弗莱特丽克伤心哭泣的样子。他种种的行为都曾令人相信他定会娶她,她的父亲勃里洪牧师也待他如儿子一般,在这种情形之下,他难道真有离开她的权利么?“权利?在爱情中也有什么权利么?而且这桩艳遇给予她的愉快绝对不减于我!弗莱特丽克岂非一向懂得弗朗克府歌德参议的儿子决不会娶一个美丽的乡下姑娘么?我的父亲会有答应这件婚事的一天么?她一朝处在全然不同的社会里时也会幸福么?”

——诡辩啊!即使你要欺弄人,至少得坦坦白白的欺弄。歌德参议的儿子不见得强过牧师的女儿。我的母亲比弗莱特丽克的母亲还要穷苦。至于我和她所处的社会之不同,那么,上年冬天,她在史德拉斯堡几个世家的光滑的地板上跳舞时,不是挺可爱的么?

——说得对啊,但怎么办呢?我不愿……不,我不愿……娶她,无异把自己限制得渺小。人生的第一要义,在于发展自己所有的一切,所能成就的一切。我,我将永远保持我歌德的面目。当我说出我自己的名字时,我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包括在内的。我的长处,我的短处,一切都是善的,自然的。我爱弗莱特丽克也并没错,因为我那时感到要爱她。假使一朝觉得需要避开她,把我自己洗刷一下,那么我仍旧是歌德。我如此这般的做,便是理应如此这般的。

这时候,他想象弗莱特丽克哭倒在路旁,他骑着马慢慢走远,低着头回也不敢回一下。“这倒是浮士德中出色的一幕!”他想。

二 惠兹拉

一纸盖着红印的文凭使大学生获得了律师的资格。被弃的弗莱特丽克哭了。歌德博士的马急急奔向佛朗克府。心中虽然怀着剧烈的内疚。溜冰与念哲学书倒是有效的解脱方法。到了春天,歌德参议觉得为完成儿子的法学研究起见,免不得叫他到惠兹拉帝国法院去实习一遭。

在惠兹拉,除了这个空撑场面与贪污卑下的庞大的司法机关之外,还有德国几个主要君侯所设的使馆,在这省城中造成一个清闲快乐的小社会。歌德一到王子旅店,发见满座都是兴高彩烈的青年随员与秘书。在初次的谈话里面,他觉得他们的思想正与自己的思想一般无二。

那时欧洲的智识阶级正经历着一个烦闷时期。各国的君王坐享太平已经有九年了;陈旧的政体还有相当的力量,使革命一时无从爆发;青年的狂热和社会的消沉对比之下,产生了一种烦躁厌恶的情绪,那是每个过渡时代的常有的忧郁人们统称之为世纪病。惠兹拉一般青年随员,如所有同年龄的人一样,免不了感染这种苦闷。他们沉浸在书籍里,在卢梭与赫特的著作中搜寻思想的指示,在没有找到之前的惶惑的心境中,他们拼命喝酒。

和他们相似可又高过他们的歌德,很讨他们欢喜。和他们一样,他说话之间总离不了“自然……尊重自然……依照自然而生活……”一类的话头。因为“自然”是那时的口诀,有如那时以前的理智,那时以后的自由、真诚、强杈等等。但在歌德心中自然不只是一个名辞;他生活于其中,融化于其中,他自愿在自然前面放弃一切。当他的新交,那些外交官与文学鉴赏家们把自己幽闭在办公室里,装做至少还在工作的时光,歌德竟明白表示瞧不起帝国法院,表示他定要在荷马与邦达尔的著作中研究公法,他每天早上挟着一册书,走到惠兹拉的美丽的乡下去。春光是那样的明媚。在田野与草地中,树木仿佛是大束的红花白花。在一条小溪旁边,歌德躺在蔓长的草里,在无数的小植物中,在细小的虫蚁中,在蔚篮的天色下面忘记了自己。自从在史德拉斯堡烦闷之后,在佛朗克府惶惑悔恨之后,他觉得心中展开一片清明的境界,激起一种狂热的情绪。

他打开荷马的集子,故事中合于近代的富于人间性的成分使他非常爱好。他眼前所见在喷泉旁边的少女,便好象纽西佳与她的伴侣。客店大厨房里煮成的炙肉与小豌豆,就无异潘纳洛帕的厨房与求婚者的筵席。人物没有改变;书中的英雄并非僵死的石像,他们有血肉之体,有臃肿活动的手。如于里斯神—般,我们亦乘着一只破舟在大海中飘流,靠近无底的深渊,逃不出天神的掌握。当一个人躺在地下,枕着柔软的绿草,凝视着无垠的青天的时候,这一切显得多么可怕,又是多么可爱。

晚上,在王子旅店的圆桌周围,听歌德博士讲述他白天的发见,从此成为一件顶有趣的事。有时是一首邦达尔的诗,有时是他着意描写下来的一所乡村教堂,有时是某村广场上的几棵菩提树,一群孩子,一个美丽的农家妇。他有一种天才,能在他的叙述中间灌输入几乎是天真的热情,使最琐屑的事情也富有风趣。他一进门,室内立刻生气蓬勃起来。要是换了别人,这等古怪有力的谈话一定不能为大家接受,但对他如潮水一般涌出来的谈吐,怎么抗拒得了呢?怎么能不佩服他的力量呢?“啊,歌德,这些青年中有一个对他说,教人怎能不爱你呢?”

不久,惠兹拉地方所有的人士都渴望要结识他。唯有两个青年秘书,虽然也没有结婚,却不和圆桌周围的人混在一起。一个是勃仑斯维克使馆里的耶罗撒拉,挺漂亮的青年,眼睛是篮的,又温柔又忧郁。人家说他的孤独,是因为他对于某同僚夫人的爱遭受打击之故。他访问过两次歌德,他的悲观的言论倒很使歌德动情。但耶罗撒拉的性情太深藏了,不能结成真正的朋友。

另一个孤独者是哈诺佛使馆的秘书,名叫凯斯奈。他的同僚们提起他时总称之为“未婚夫”。实在他被认为已和当地的一个少女订过婚。他为人极是正经,故虽然很年轻,上司已把什么重大的责任交托他了。他的不参加王子旅店的聚餐也是因为不得空闲之故。最初,凯斯奈听了外交界中优秀分子称誉那位新到的人物的说话不免有些反感。但有一天,当他和一个朋友在乡间散步时,看见歌德坐在树下。两人立刻作了一次深刻的谈话,会见了二三次以后,凯斯奈自己也承认遇到了一个非常的人物。

受着周围的人的崇拜,解脱了一切世俗的与校课的拘束,春天又是那么美妙,歌德幸福了。有时,他的热情中间渗入一种闪电似的情绪,宛似一阵轻柔的涟波,漾过沈静的湖面……弗莱特丽克么?……不,在他温和宁静的思想上掠过的倒并不是这个念头。这又是一种烦躁的期望。如往日站在大寺顶上眺望阿尔萨斯一样,他爬上山岗远嘱惠兹拉。“我也还有一天,会在打开一个人家的门的时候快乐得颤抖么?……我还能在读着一节诗的时候马上联想起某个脸影么?……在昏黄的月夜离别一个女子的时候,我能不能就感到黑夜太长,黎明太远么?……是啊,这一切都会来到,我觉得……可是弗莱特丽克……”

他记起一段往事:“当我幼年的时候,我种过一株樱桃树,看它慢慢长大,觉得说不出的快乐。初春的霜把嫩芽打坏了,我不得不再等一年才看到树上有成熟的櫻桃。可是鸟儿来琢食了,接着一个馋嘴的邻人又来偸摘……但若我再能有一个园子的话,我还是要种一株櫻桃树。”

歌德博士便是这样的在群花怒放的树下散步,完全被这期望中的爱情激动了;谁是他的新爱呢?只有这一点他不知道。

三 舞会

各使馆的青年们,惯在美好的节季里举行乡村舞会。大家齐集在村中一家客店里。有些骑着马来,有些带着惠兹拉的舞伴坐车来。当歌德第一次被邀加入这个节会时,大家商妥要他陪着两个姑娘去接夏绿蒂·蒲夫,人家简称为绿蒂的那位小姐。

她是端东兹善会主事蒲夫老先生的女儿,住着会里的房子,那是一所可爱的白庄。歌德独自下车,走过石框的门,穿过一个颇有贵族气概的院子,找不到一个人影,他便走进屋里去了。

一个青年的姑娘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给他们分烤面包。这是一个黄发蓝眼的女郎,脸上的线条并不匀正;在严厉的批评家看来或者不会觉得她美。但一个男人终生追求着的女性典型,往往为了说不出的理由只觉得他的那一类才能感动他。使歌德动情的,却是一种朴素的妩媚,日常生活中的轻倩的姿态。史德拉斯堡的弗莱特丽克已是一个田园女神了。这童贞活泼的女子模型,或者他早已在纽西佳,那个公主,那个洗衣女郎身上识得了。

夏绿蒂一路的谈话,对于自然的感觉,在舞会中表现的天真的欢乐,阵雨中会用小玩意给朋友们消遣的本领,竟征服了博士的心。他认为半月以来他所爱慕的女子,现在是毫无疑问的找到了,他非常快乐。

绿蒂,她亦看到自己很讨他欢喜。她也因之觉得很愉快。她听朋友们讲起这个神奇的天才已有一个月了。于是她使出唯有贞洁女子才有的那种卖弄风情的手段,也就是很危险的手段。

凯斯奈平时总比别人忙碌,他很细心,每封信都要起稿子,凡是寄往哈诺佛的文件,必得全部由他过目签名。他必要夜间很晚的时候方才骑了马来与朋友们会齐;从他的和少女的态度上面,歌德明白大家所说的未婚妻就是夏绿蒂·蒲夫。这桩发见使他非常失望,但他颇有自主力,仍旧毫不介意的跳舞,作乐,替大家助兴。

散会时天已破晓。歌德默默地送三个伴侣回去,穿过晓雾溟蒙的森林与雨后清新的田野。唯有他和夏绿蒂没有入睡。

——我请你,她和他说,不要为了我而拘束。

——只要你这对眼睛张开着,他望着她答道,我便不能阖眼。

此后两人再没有一句话说。当歌德欠伸之间触着她温暖的滕盖时,他觉得这轻微的接触給他一种最强烈的快感。晨光的美,同伴酣睡的憨态,两人同感的愉快,造成一片甜蜜的心心相印的境界。“我爱她了,歌德想道,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怎样会这样的呢?这时候,在斯森埃……那么?……一支情苗祜萎了,另一支又开花了。自然界的运行便是这样……但她是凯斯奈的未婚妻,我能有什么希望呢?……我需要希望么?……再去看她,看她在家和孩子们的生活,和她谈话,听她欢笑……这已够了……什么结果?那又谁知道?而且为何要预先打算一件行为的结果呢?……一个人应当如溪水的流动一般生活下去。”

慈善会里的人还在暗淡的晨光里酣睡;等到他们的车子停下时,歌德已完全沉浸在幸福里了。

四 夏绿蒂

到了明天,他去问候纽西佳,承识了阿尔西奴斯。蒲夫老先生才鳏居一年;膝下有十一个孩子,都在绿蒂温柔果敢的管治之下。歌德在初次访问时便博得老人与孩子们的欢心。他讲故事,发明新鲜的玩意。他的举动谈吐,都有几分青年的动人的魔力,叫人摆脱不得。

他临走的时候,全伙的小朋友要求他快些再来。绿蒂的微微一笑,表示她赞成这个邀请。明天,歌德又去了。办公室里什么事情也绊不住他,唯有在绿蒂面前他才快活,他决不放弃现存的幸福,早晚都在绿蒂家。不上几天,他已做了他们的常客。

夏绿蒂的生活,看来真是可爱。她的美点,正与歌德当年在弗莱特丽克身上那么爱好的一般无二:处理家事的时候,目的虽很实际,轻快潇洒的态度却怪有诗意。她整天操作,为年幼的孩子洗脸,穿衣,逗他们玩耍,同时监督大孩子的功课,老是很善意很谦和的样子。她领歌德到园里采果子,吩咐他剥豆壳或拣黄豆,黄昏时,整个家庭齐集在客厅里,她呢,叫歌德教古琴;夏绿蒂从来不让一个朋友闲着不做些有用的事。

绿蒂并非一个感伤的女子。她感觉灵敏,但没有余暇玩弄她的情操,且也没有这种欲望。她和歌德的谈话是有趣的,严肃的。他和她谈起他的生活,思想,有时也谈到荷马与莎士比亚。她相当的聪明,对于依恋着她日常生活的伴侣,颇能赏识他的才具。她觉得他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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