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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行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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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诡道

复仇诡道试读:

复仇诡道

  

引子

  一架波音737客机平稳降落在刚竣工的雨城机场,一位满头银丝的旅美老华侨激动地走下弦梯,踏上故乡的土地。  五月明丽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终于又闻到了这片生他养他的故乡气息,激动地钻进一辆出租车。老人说:“你带我在雨城好好转一转。”  整整十年了,雨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非常时髦妖艳和俗气,时刻处在急躁不安的浮躁中,失去了往昔的淳朴和宁静。然而这一切在老人眼里依然非常亲切。最后他叫司机带他到了铁将军保险柜厂,这个地方正在进行大规模拆迁。  司机告诉老人:“铁将军厂两年前就倒闭了,这里就要盖一座现代化多功能的歌剧院,要成为本市的标志性建筑物。”  “那两三百号工人怎么安置的?”老人关切地问。  “怎么办?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寻各的活路。”  触景生情,老人兴致勃勃的好心情突然一落千丈,顿时显得疲惫不堪,他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额头和眼镜片说:“送我到市公安局。”  公安局局长武胜利和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涂发展热情接待了这位不远万里而来的不速之客。  老人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张支票双手递给了武局长说:“我是来投案自首的。”  “我叫陈祥和,移居美国前是本市铁将军厂的工程师,1996年5月1日晚午夜,我经过精心准备,打开了凌云大厦所有外商企业的保险柜,共盗取了折合起来共计42.57万美金的港币英镑和美金,这是全部赃款和这些年累计的利息。  ”让一个二十岁的无辜小伙子为我所犯的罪行受罚,使我这些年来寝食不安,食不甘味。老天爷有眼,它惩罚了我,让我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在我死之前,我要做个了断。“陈祥和的话对当年侦破5.01大案的功臣涂发展不啻是一个晴天霹雳,他身不由己跳起来对陈祥和大喊道:“你胡说,5.01保险柜盗劫案早就侦破了。”  处变不惊的武胜利挥手制止住激动异常的涂发展,示意他保持冷静,坐下来。他手中的这张花旗银行的巨额存款单像一片火红的铁板,炙烤着他的心。  “陈先生,请你把事情的经过仔细给我们讲一遍好吗?”武胜利说。  “武先生,涂先生,我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了,时间对我来说是以秒计算的,我为什么要说谎,我只求在死的时候,得到宽恕,求得心灵的解脱,能安详地闭上双眼离开这个世界。”  原来在十年前,陈祥和为了给肾功能衰竭的妻子换肾,铤而走险,利用他在铁将军保险柜厂当工程师的专长,洗劫了雨城高新技术开发区凌云大厦十一家外资企业的保险柜,制造了震惊全国的5.01保险柜大窃案。当警方宣布5.01大案告破,飞贼荆锋被判十九年有期徒刑后,陈祥和悄悄携妻子和女儿移居美国,给妻子换了肾,开办了自己的保险柜制造公司,四年前做了肾脏移植手术的妻子出现排异,不治身亡,接着自己也得了不治之症,他认为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把公司交给了女儿和女婿管理,毅然决然回国来自首。  

一 迟来的自由

  十年前被传的神乎其神,会飞檐走壁,武功盖世,凭着一根细钢丝就能打开天下所有保险柜的飞天大盗荆锋,在沙湖监狱服刑差十四天整十年后,被宣布无罪,当庭释放。  当监狱的铁门在他身后訇然关上时,他仰起脸望着灿烂的天空,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心里却说。  “妈妈,姐姐,锋儿终于熬过来了。今年你们的忌日,就是明年他们的忌日,欠得债是要连本带利偿还的。”  武胜利远远望着十年前的那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棱角分明,强悍无比的成年人,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荆锋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烈火,当一看到他时,仇恨立刻掩藏在冰冷的目光后面。  武胜利步履维艰向荆锋走过来。出他的意外,荆锋居然裂开嘴对他微笑起来,而且这种微笑是那么和蔼,看不到一丝伪装,叫这个身经百战的神探不寒而栗。  “我来接你回去。”  “谢谢,您瞧我的朋友来接我了。非常感谢您能来。”他意味深长的说:“后会有期。”  一辆红色桑塔纳停在了他们身边,贺彪兴冲冲跳下车。荆锋丢掉手里的行囊,张大双臂紧紧和老朋友拥抱在一起。  武胜利望着绝尘而去的桑塔纳,浑身感到一阵刺透心窝的寒冷。一股深深的歉疚和悔恨升腾起来。  跟荆锋同岁的贺彪现在已经是一家电脑公司的老板,他在太子酒楼设宴为荆锋接风洗尘,当年的好友们都来了,荆锋望着这些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们百感交集,他们都已成家立业,事业有成,自己却失去了一切,心里不禁一片凄凉。  饭后荆锋只想一个人在街上转一转,他徜徉在六月毒辣的阳光下,酒精在血管里澎湃,使他久久不能平静。  “妈妈,姐姐,我回来了。”荆锋对着熟悉的巷口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一辆警车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车内钻出两个戴墨镜的人,这两个人就是烧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王春把玩着一副手铐说:“听说你被无罪释放了,我们兄弟特来看一看你。”  “谢谢。”  “你知道吗?为了证明你是无罪的,我们跑断了腿,一个月瘦掉了六斤,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能这么快被无罪释放,重新获得自由,我们涂局长宋局长可是做了大量工作,希望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我想你对自由的理解一定比我们深刻。总之希望你老老实实做人,保你平安无事,健康长寿。”  一直没有说话的蔡开诚突然阴阳怪气地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罪犯。”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一个警察。”荆锋不动声色地说。  “算你小子聪明,以后可要老老实实做人。”他拍了一下荆锋的脸颊说:“我们走。”  “好,好得很,有些人害怕了,不打自招地跳出来了。妈妈、姐姐,我要让他们尝一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无家可归的荆锋暂时住在了贺彪家的老屋,贺彪的妻子女警官徐晓娟塞给了他五千块钱,叫他先把家安下来,然后申请国家赔偿,她说:“噩梦终于过去了,一切从头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  “谢谢你,大嫂,大恩不言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用了一整块佳洁士香皂,荆锋彻底把自己浑身上下清洗了一遍,他要把监狱里特有的那股臭味彻底清洗掉。他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一条笔直的红豆西裤,黑色的意尔康皮鞋,一条锃亮的苹果牌皮带,皮带头闪闪发亮,他在穿衣镜前仔细把自己审视了半天。  现在的荆锋已非昔日的荆锋,这个历经无数磨难,百折不挠,顽强生存下来的荆锋,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他打垮,他已经变成铁石心肠,没有任何力量能把它融化。  第二天一大早,他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出了门,搭公共汽车来到市文化中心办公大楼,上了三楼,敲响了《传奇大王》编辑部的门。  门是敞开的,一个戴着厚厚镜片,穿着吊带牛仔裙的姑娘在电脑前专心致志打着字,她抬过头来问:“你有什么事?”  “请问许斌老师在不在?”  “我就是许斌。”  这大出荆锋的意外,他一直以为许斌是一个豪爽伟岸的男儿,不仅是因为她的名字,主要是因为她那奔放潇洒,遒劲有力的一手好字。他迟疑片刻说。  “我是剑出鞘。”  许斌的反应叫荆锋受宠若惊,她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疾步走到荆锋面前说。  “你是剑出鞘?”  “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她主动伸出手来和他握手。这是许多年后荆锋第一次接触异性的手,充满了异样的感觉。  荆锋说自己在地质队工作,常常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所以没有写清地址:“给你添麻烦了。”  许斌把一张两万五千元的支票递给了荆锋。  “谢谢您,许老师,这真是雪中送炭。”他由衷地说。  许斌居然脸红了,嫣然一笑说:“你再叫老师我会羞死的,还是直呼其名亲切些。”  许斌带着他到银行取钱,两个人要分手的时候突然间都沉默下来。  许斌打着一顶漂亮的花伞走在他身边,荆锋干涸饥渴的心田早已龟裂,在大牢里他天天无望地祈盼着春雨的滋润,现在终于自由了,可是有那么多的事等待着他去做,他顽强地抵御着内心深处的强大诱惑。  他果断掏出刚完成的12 万字小长篇《死无葬身之地》说:“许…许老师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  许斌默默地点了点头,接过了打印装订好的稿子,两只会说话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亮闪闪望着荆锋。  荆锋顽强躲闪着,挥手拦住了一辆大巴。  车子行驶了好一会儿,荆锋再也忍不住猛回头。许斌仍然撑着花伞亭亭玉立在歹毒的阳光下,望着远去的大巴车。  荆锋顽固地扼杀了心中的欲望。  

二 我就是魔鬼我就是上帝

  荆锋远远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家门口,立刻警觉起来,但他坦然向前走去。  王春摇下车窗对荆锋说:“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差一点认不出来了。”  “不知王警官驾到,有失远迎,可否赏光到寒舍小坐。”  “不敢打扰,兄弟公务在身,请多包涵,我们头请你到局里小坐,请上车吧。”  荆锋坦然上了车,他早有心理准备。“他们会不断找我的麻烦的,直到他们认为安全为止。”  王春把荆锋带到公安局局长武胜利的办公室就退了出来,办公室里除了武胜利外还有涂发展,显然他们在等他,武胜利向荆锋伸出手来,他看到荆锋没有反应,立刻改成轻拍荆锋的肩膀说。  “走,我带你见一个老熟人。”  三个人上了奥迪A6,来到人民医院住院部,一名年青警官把他们领上电梯上了十六层病房。  荆锋一看是肿瘤科,疑窦丛生,在1611病房外又有一名警官在看守,他向武胜利和涂发展敬了一个礼。  “老人不行了,他有话要跟你说。”在进病房前武胜利对荆锋说。  荆锋看到得是一位油尽灯枯,命若游丝的老人。他满头白发,眼睛无力地睁得大大的,混沌而无神,人瘦成皮包骨,脑袋显得异常大,表情却很平静。  他突然对荆锋一笑,好象不胜晨风的露珠在颤抖,让荆锋恐惧,担心露珠突然会从叶片上掉落下来,消失得无踪无影。他仔细端详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老人艰难地向荆锋伸出枯槁的手说:“孩子,我终于在死之前见到了你,能当面请求你的宽恕,我非常心慰,我不奢求你的原谅,老天爷是公平的,因为我的罪孽,使你遭受到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受尽了人世间的磨难,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我只能默默为你祈祷,让上帝永远保佑你。”  “上帝早就死了。”  “不,上帝永远不会死。也许上帝会打个盹,或者偷闲离开他的岗位,但要相信太阳迟早会驱散乌云,君临上境,普照世间万物。”  “看来我们的分歧很大。”  “没关系,我相信我们终究会弥合分歧的。这是一张20万美金的现金支票,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帮助你重新开始生活。”  老人异常大的眼睛恳请地望着荆锋,使荆锋动了侧隐之心。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你这个混蛋,没有用到极点。”  他接过这张花旗银行的现金支票,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  “对不起,这钱我不能收,因为这不是你的过错。上帝是讲究因果报应的。”  老人一把抓住荆锋递还支票的手,使尽全身力气把荆锋拉到自己面前,拼命支撑起身子,把嘴凑到荆锋的耳朵边说。  “孩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听我一句话吧,上帝是以慈悲为怀的,冤冤相报,受伤的只能是自己,世间万物自有定数。”  历经沧桑的陈祥和立刻洞悉到荆锋被复仇的火焰牢牢控制住,他心急如焚,怕他步自己的后尘,害人害已。  “谢谢,陈工,生活已经教会我怎样生存,就是魔鬼也奈何不了我,因为我就是魔鬼,我就是上帝。愿上帝与你同在。”  荆锋铁着心挣脱出手,毫无表情地倒退着出了病房,陈祥和握着支票的手伸得长长地喊道。  “孩子……孩子……”  从医院里出来,武胜利要留荆锋吃午饭,被荆锋一口拒绝了。武胜利一把拉住荆锋的胳膊说:“荆锋我有话跟你说。”  “你通过自学取得了律师资格证书,电脑的水平也非常高,还经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小说散文,非常了不起。我想推荐你到晴天律师事务所工作,不知道你意下如何?晴天是雨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知名度很高,都是大律师,很有挑战性,非常合适你。  “还有天神电脑公司的总裁是我的故交,他求贤若渴,听说了你的事后,非常想见你一面,他说公司里缺的就是具有你这样知识结构全才。”涂发展说。  “在沙湖监狱的高墙下,仰望着电网上的天空,我日夜思念着外面清新自由的空气,梦想着阔步走在宽敞马路上的感觉。现在我终于自由了,我要尽情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可不想早早被面包爱情缠住身。”  荆锋绵里藏针的婉拒,一点不给武胜利情面,显然使涂发展不高兴,但碍于武胜利的面子不便发作。  武胜利苦笑了两声又说:“陈祥和的日子屈指可数,他是唯一一个值得我尊敬和同情的对手,我从警三十年来,亲手经办了大小案子七十多起,唯有这一次败得最惨,真是滑铁卢,一失足成千古恨。”  “像陈工这样有良知的人已濒临灭绝,想一想,我真是幸运,居然能死里逃生,毫发无损,还有什么不满意,可报怨的呢?”  荆锋句句柔中带刚,不亢不卑,喜怒不形于色,叫久经沙场的武胜利和涂发展也无计可施,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望着荆锋远去的背影,武胜利忧心如焚。涂发展敏锐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  

三 冤案

  武胜利因为当年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而追悔莫及,他的良心受到深深的自责。今天约见荆锋就是想力所能及地帮助他重新开始生活。但荆锋不给他机会。  十年前的那个五一节,雨城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高新技术开发区内鹤立鸡群的二十八层凌云大厦,这个专门为招商引资而建的写字楼,一夜之间十一家外企的所有保险柜里的现金被洗劫一空。  刚刚在与武胜利竞争公安局局长中获胜的戴江龙亲自挂帅,调集雨城的所有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立下军令状要在一个月内破案。广大干警全力以赴,夜以继日地工作,案子却毫无进展。大家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高技能犯罪,感到有劲使不出。  正在这个时候,武胜利收到一个沉甸甸地邮包,打开一看是他先前丢失的手铐,里面还有一封信。  武大队长:您好!  有幸亲眼目睹了你飞身擒贼的身手,敬佩之至,可惜我们失之交臂,侥幸得到您的这副手铐,现完璧归赵。  近日社会上谣言蜚短流长,五一节偷盗凌云大厦的毛贼,被人们添油加醋描绘成飞檐走壁的燕子李三,或武侠小说中无所不能的神偷,其实打开那些保险柜不过是雕虫小技,上不了大雅之堂。你要是不信,请到铁将军保险柜厂调查一下,保证你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的一个崇拜者  信中的口气傲慢无比,极尽调侃轻蔑之能事。武胜利顿时面红耳赤,他确实不知道手铐是什么时候被人家摸走的,对被誉为雨城第一神探的武胜利来说不啻是奇耻大辱。侦查员们更是义愤填膺,这分明是公开向雨城公安局叫板。  涂发展探长立刻带领手下的干将王春蔡开诚会同东城派出所的宋楚云到铁将军保险柜厂进行秘密排查,结果大吃一惊。铁将军厂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这个厂子只有247人,生产的铁将军牌保险柜文件柜在市面上很畅销,装配车间的许多人都能用一根铁丝别针打开各种类型的锁。  通过排查,有两个人进入他们的视线。一个是这个厂的工程师陈祥和,这个厂的产品都是他一手设计的,可以说没有他打不开的锁,而且对电子报警系统颇有研究,他设计的一套电子报警系统还获得国家专利。案发前他四处向人借贷,说要给妻子换肾,经过了解,他妻子有严重的肾功能衰竭症。他女儿陈芸正好在被盗的日本山田株式会社当出纳。案发时间他们家人证明他在家睡觉。  另一个叫荆锋,是铁将军厂装配车间的一个装配工人,只有20岁,这个人不要看年纪不大,身手的确不凡,对锁很有研究,号称没有他打不开的锁,对警方的调查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他从小跟父亲习武,喜欢看侦探小说,电脑玩得非常好,给人一种聪睿过人,桀骜不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案发时间在家睡觉,证明人是他妈和他的姐姐。  通过对荆锋的进一步调查,涂发展在荆锋经常去玩的职工大学电教室的电脑上发现了荆锋给武胜利的那封信。荆锋被带到东城派出所询问,他只交待了手铐是在商场抓小偷时与武胜利撞在一起捡到的。其它的一切不见到武大支队长他决不说。气得宋楚云叫几个联防队员捶了他一顿,并跪了一宿。荆锋大骂他们是法西斯,顽固地拒绝与他们合作。  涂发展审讯了他三天三夜,他粒米不进,滴水不沾,一句话不说来对抗。涂发展只好请武胜利出马。荆锋见到武胜利号啕大哭,诉说那只手铐的来历。  原来那天被失恋折磨的死去活来荆锋,跑到街头酒吧灌了一肚子生啤,彳亍着来到富丽大厦。第一次逛大厦,他就花掉了一个月的工资,给女友花蕊买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正当他睹物思人时,商场里突然爆发出抓小偷的尖锐叫声。只看到有人从四楼飞奔而下,后面有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拼命追赶,小偷推开人群往他这个方向冲过来。荆锋一个饿虎扑食向小偷扑上去,小个子贼泥鳅般滑,一个四两拨千斤,顺势一推,他扑了个空,身体失去重心,一头向玻璃柜台撞去。他急中生智左手顺手一抓紧追在小偷后面的那个人一把,借力就地十八滚,安全落在玻璃柜台前。那个人被迫停顿了一下,也就这一顿,让小偷逃脱掉了,那人瞪了一眼出丑的荆锋,继续猛追过去。这时荆锋才感觉到自己手里多了一副亮闪闪的不锈钢手铐。原来他在慌乱中将刑警大队长武胜利别在腰间的手铐抓在了手里。  武胜利隐约记得有这件事,原来手铐是这个时候丢的。  荆锋告诉武胜利自己从小崇拜英雄,渴望成为英雄,更渴望成为一名像武胜利一样的神探。并和盘托出他在五一节那天在凌云大厦的奇遇。  五一节那天,失恋的他在街上无聊闲逛,突然看到以前的女朋友花蕊坐在别人的摩托车上,柔弱无骨地贴在骑手背上飞驰而去,当时他嫉妒得发疯,当即招手叫了一辆面的跟踪他们到了凌云大厦。  花蕊在一家韩国人开的公司当打字员,以前他经常陪她一起加班加点,他抱着侥幸的心态想再找花蕊好好谈一谈。  他在大厦外转悠了四个小时,也没有等到花蕊出来,忍不住跑进大厦去找花蕊,他们打字间在18楼1824号室。他看到她们忙得不可开交,就悄悄上了19楼,到紧靠楼梯的1921号房等,以前他经常与花蕊在这里幽会。  “武队长,你知道进出1921房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那真是我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光,我在恋爱,如痴如醉,想起来真像喝醉酒一样,连自己上厕所撒尿的声音听起来都是最妙的乐章,每一个细胞都在欢乐地载歌载舞,可惜美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她到上海出了一趟差,两个星期我们没有见面,她就移情别恋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说着说着荆锋痛哭流涕起来,接着浑身抽搐号啕大哭起来。直觉告诉武胜利这次弄错了。这是个被爱情折磨得死去活来,在失恋的痛苦中苦苦挣扎的可怜虫,他需要个倾诉者。  荆锋用钥匙串上的掏耳勺打开了1921房的门走进去,突然后脑勺重重挨了一击,他当时就眼睛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一醒过来,发现窗外是满天霞光,上班的人们潮水般涌进大厦,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作了一场梦,一摸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他赶忙直接到厂里上班,第二天才听说凌云大厦被盗的消息,他不敢跟任何人讲他在凌云大厦的遭遇,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想通过手铐与武胜利认识,向他倾吐心中的疑惑和梦想。  就在武胜利在凌云大厦深入调查荆锋提供的线索的时候,社会上突然流传起5.01大案告破,会飞檐走壁的飞天大盗落网的消息。一夜之间雨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武胜利非常恼火,责问手下是谁走漏的消息。涂发展说:“在审讯荆锋的时候,戴局长要求他一个小时一汇报。”  在案情分析会上,大家对这个案子争论比较大,以戴江龙局长为首的多数人认为荆锋作案动机清楚,有在作案现场的证据,具备了作案的技能,可以结案移交检察院。  “荆锋的女友花蕊傍上一个大款后,一脚就把他踹了,这使他的精神受到很大刺激,导致他心理变态扭曲,为了夺回女友,报复社会,以改变他在社会低层的命运,他选择了花蕊所在的凌云大厦的外企为作案对象,经过精心策划和准备,在5月1日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实施了蓄谋已久的盗窃。”宋楚云分析荆锋的作案动机时说。  武胜利认为这件案子疑点颇多,缺乏铁证。只有郭少伟和侍武支持他的观点,连他的助手涂发展都没有表态。  “像荆锋这样聪明的人,熟读大量侦探小说,对刑事侦查学颇有研究,主动送上门来实在是匪夷所思,他不是惯犯,没有理由向大队长挑战,不惜暴露自己来炫耀,应该藏匿得越远越好。”郭少伟说。  争论的另一个焦点是到现在没有发现作案工具和赃物。  戴局长认真听取了大家的意见后说:“办大案要从大处着手,不要被一些细微末节绊住,要善于分析犯罪心理,像荆锋这种人,智商非常高,从小习武研究刑事侦查学,为了一个女人花钱如流水,争风吃醋,不惜大打出手。对先富裕起来的人充满了仇恨,从玩世不恭发展到对社会强烈不满,总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惜铤而走险。”  “你们一定要对新形势下的犯罪特征有新的认识,不要固步自封,对过去取得的成功和经验沾沾自喜。”这显然是针对武胜利说的。  戴江龙一锤定音,天平立刻就倾斜了。涂探长当即向戴局长表示:“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找出铁证。”  武胜利成为彻头彻尾的少数派,似乎专门与戴局长过不去。一些市领导对他的评价是:这个人有能力,就是刚愎自用,没有政治头脑。这次竞争局长失败,武胜利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甚至许多人对他有很深的成见。当时他的情绪很低落一段时间,甚至想引咎辞职。  涂发展带着王春等刑警急匆匆赶到铁将军保险柜厂,在宋楚云的配合下对荆锋所在的装配车间进行了彻底搜查,在荆锋的工具箱里发现了一串万能钥匙,这些钥匙都是配制的。涂发展欣喜若狂,他连夜赶到作案现场,用万能钥匙挨个试失盗的保险柜,其中一枚灵巧地打开了第8号保险柜,当天检察院就签发了逮捕令。本着从快从重的原则,荆锋被判处十九年有期徒刑。  武胜利一直对这个案子有所保留和困惑,十年后他的担心成为现实。荆锋一直认为是他的一杯牛奶和两块蛋糕诱骗他开的口,对他恨之入骨,还有就是他的姐姐荆萍不明不白在东城派出所坠楼身亡,荆锋把这一切都算在他的头上了。  

四 一枪定乾坤

  涂发展开车把武胜利送回局里,就又掉转车头出去了。他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到老地方接我就挂了。他来到华联超市停车场刚停稳车,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就停在他身边。保时捷的车棚是升起来的,他转身钻了进去。  开车的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她戴着一副别致的墨镜,一缕青丝随意斜挽在脑后,套着一件肥大的白色文化衫,里面居然没有穿内衣。涂发展一进车就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法国香水缠绕住,显然她刚练完功冲过凉,心里一阵冲动,顿时兴奋起来。  武胜利和女儿武琦正在警官食堂吃午饭,他的助手于成龙匆匆走进餐厅,俯身在他耳边说:“武局,城关派出所出事了。”  原来城关派出所的一名民警给关在号子里的三个嫌疑人送饭时,突然被两个歹徒抓住手臂拽进号子里,另一个歹徒用一柄藏在鞋底夹层中的小匕首顶住了他的咽喉,缴了他的手枪。  警方的谈判专家与三个歹徒周旋四个多小时,攻心战术没有丝毫奏效,在歹徒威胁要与人质同归于尽的情况下,武胜利做出让步,同意了歹徒提出的条件,立刻筹措50万元现金,准备一辆装满汽油的小车,送他们出城。  就在答应歹徒的同时,雨城市委批准了武胜利采取强攻营救人质的行动计划。  二十分钟内六辆配备了高压水枪的消防车埋伏在号子周围,号子位于派出所三层楼后面的车库隔壁,对警方非常有利。事发一个小时后才匆匆赶现场的涂发展立刻投入到战斗中,协助武胜利制订了周密行动计划。刑侦一科科长郭少伟负责指挥突击小组,十名身强力壮的特警,抱着一根五米长大碗粗的原木,隐蔽在办公楼道里的左侧,另一队解救人质的突击小组隐蔽在右侧。狙击手们从四面八方瞄准了号子狭窄的后窗和前窗。  下午五点正,一切准备就绪,神枪手特警大队长侍武手提装着50万元的现金帆布背包准备交款。  整个行动的关键是在交款时,引诱掌握着手枪的瘦脸歹徒暴露出来,侍武必须一枪将这个最危险的歹徒击毙。如果不能实现这个目的,这个方案就流产了,只好实施第二套方案,满足歹徒的要求,让他们挟持人质出城,再寻机行动。  最后的期限到了,侍武提着包镇静地一步一步走向号子。整个派出所一片死寂,除了消防车和警车的马达声在死寂中低鸣外,所有的人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着侍武一步一步接近号子,大家的心跳声也在步步加速。  当侍武离号子还有十米左右时,那个瘦脸歹徒从窗户背后露出小半个脸喊道。  “站住。你再敢向前一步,老子就开枪了。”  “去,叫你们局长武胜利,把钱给老子亲自送过来。”狡猾的歹徒突然要求更换送款人。  气氛顿时凝滞了,侍武进退维谷,他本能地回头张望。  在楼道口后面现场指挥的武胜利毫不犹豫大踏步走过去,接过侍武手里的背包。  “武局……”侍武说。  武胜利意味深长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直奔号子而去。  武琦望着父亲宽厚的背影,握着手枪的手汗津津的,她感觉到自己紧张得要窒息过去了。  紧挨在她身边举着微型冲锋枪的马俊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帮助她稳定住情绪。  武胜利与号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就要走到窗前时,瘦脸突然缩到墙后,只剩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武胜利的胸口说。  “放老实点,耍花招就要你的狗命,把包塞进来。”  武琦顿时停止了心跳。  武胜利拉开背包的拉链,让里面的人看了一眼,满包整扎整扎的人民币,才往里面塞。  铁栅栏卡住了背包,瘦脸急不可待从里面拽包,整个脑袋一刹暴露出来。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彻整个天空。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什么时候,武胜利已经把手抢藏在背包下,在瘦脸拽包的刹那,一颗子弹从他的眉心穿颅而过。  枪声就是命令。六条高压水枪立刻从前后两个窗户向号子里猛烈开火,强大的水流把人质和歹徒一起冲翻在地。抱着原木的十名特警和突击小组箭一般飞出楼道,一鼓作气撞开了铁门,马俊和武琦率先冲了进去。没有等两个歹徒们反应过来,刑警们已经扑上来,长短枪顶住了他们的脑袋。  当毫发无损的人质邱伟走出号子时,参战干警争先恐后与他拥抱,他紧紧抱住武胜利不放,热泪滚滚而下,干警和围观的群众高声欢呼起来。  晚饭后武琦明显感觉到父亲精神不佳,他心事重重枯坐在沙发里发呆,她不知道父亲正在为十年前的冤案反省自己。往日惊心动魄的大战结束后,父亲总是意气风发,意犹未尽要与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们把盏高歌,不醉不归。  “爸爸,你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武琦关切地问。  “爸爸今天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好了。哎,马俊不是约你出去打网球吗?快去吧。”  

五 姐姐之死

  荆锋出狱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姐姐的死因弄个水落石出。  十年前荆锋的妈妈经受不住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性打击,在荆锋被判刑后不到半年,四十八岁的她因惊吓和悲愤交加含恨而死,死得时候紧紧抱着儿子的相片闭不上眼睛,嘴里一直喊着儿子的乳名。  “锋儿锋儿……”  荆锋的姐姐荆萍是一个外柔内刚,性格无比坚强的奇女子,她至死坚信弟弟是清白无辜的。她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房子也低押出去,在两年时间里六次进京,无数次上省城,为弟弟鸣冤叫屈,四处奔走呼吁。为此与她热恋了四年之久的未婚夫离她而去,她所在的雨城电力局对她进行了最后劝说无效后,最终将她除名。  一次当一名中央领导到雨城视察,她居然冒死拦车递状子,差一点被鸣笛开道的警车撞死,车队被迫停下来,沿途警戒的警察立刻把她硬拖到了一边。  那位首长问发生了什么事,一路陪同保护首长安全的公安局局长戴江龙说有一个疯子横穿马路差点被撞着。戴局长把他的手下骂得狗血喷头。宋楚云指使下面的人把荆萍强行送进精神病医院,套上紧身衣强制接受了三个月的治疗。  荆萍一出院,身无分文的她毅然沿途乞讨进京上访。她坚信雨城无日月,神州有青天。只要是共产党的天下,弟弟就有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中央信访办的工作人员给雨城打电话,让他们去人把荆萍领回去。东城派出所派人把荆萍带回来后,关在了派出所办公楼四楼的一间值班室内,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她突然发病从楼上窗户里跳下来当场摔死。  荆锋在狱中得到姐姐精神失常跳楼自杀的消息,整个精神差一点崩溃了。他不相信姐姐会自杀,在他对生活彻底绝望的时候,是姐姐的鼓励使他熬过了在狱中的最初的两年暗无天日的时光。  在砖窑里摄氏90度的高温下,每个犯人每天必须拉满60车刚出炉的砖瓦才能休息,超高温超高强的体力劳动,使荆锋吃饭连捏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饥肠辘辘的他拼命把看不到油腥的饭菜吞到胃里,立刻就连本带利地吐了出来。  他度日如年,看不到一点生活的希望,他每天都在盼姐姐的来信。姐姐告诉他,她在为他奔走呼吁着,告诉他事情的进展,骗他说妈妈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给他寄来了他最爱吃的牛肉方便面,最新的电脑书籍,和他收藏的世界名著,鼓励他抓紧时间学习,要紧跟时代的步伐,学会用法律保护自己,千万不能颓废下去,相信真理一定战胜谬误,总有一天他能洗刷掉不白之冤。  姐姐的信成为他漫长的高墙下那块狭窄生活空间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和慰藉,让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之光,虽然希望之光距离他是那么遥远,甚至是可望而不可即,但,现在他却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想,他决定铤而走险,亲自去寻找真正的盗窃保险柜的罪犯,将他绳之以法,还自己的清白之身。  就在他得知姐姐死讯的第二个星期,机会来了。一把锄头立在岗楼的墙根下,锄头的主人忘记把它放进岗楼下面的库房里。狡猾的荆锋立刻吃了一种叫花红草的毒草,这种草有微毒,吃了后上吐下泻,被送进卫生室打针吃药观察休息。  荆锋没有掌握好用量,一次吃得太多,四肢抽搐,浑身发青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焦急万分地又熬了一天,第二夜里凌晨四点多钟,等隔壁狱医睡熟后,他左手从地上摸起鞋子,从鞋跟内拔出了一根藏匿多日的火柴棒长的钢丝,打开了铐在铁床架上的右手。他摸进狱医值班室,在这个简陋的值班室内,他发现了一件军用雨衣,立刻穿在了身上。  他溜出卫生室,用钢丝打开走廊里铁栅门的大铁锁,躲过岗楼上哨兵的眼睛,溜到一号岗楼下,摸走了那把湿淋淋沉甸甸的锄头。他躲在哨兵看不到的死角里,耐心等待着哨兵换岗的时刻。他观察过许多次了,哨兵们喜欢在楼里交接,但是也有意外的时候。他在黑暗中祈祷着上天保佑他们到岗楼里交接。  不知道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哨兵们太平无事久了太大意了。荆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像撑杆跳高运动员一样双手举着锄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对着五米高的水泥狱墙冲去。他使出浑身的力量,撑着锄头,腾空飞跃起来,左脚蹬在围墙上,右脚再接再厉又一蹬,猛的往上一窜,锄头紧紧勾在墙头上。他双手借着冲劲使劲一拉,跃上了墙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刹那完美地完成。  墙头上是一米高的电网,这是道被称为不可逾越的天网。荆锋迅速把右手缩回军用雨衣袖筒里,并把袖筒折了一道垫在手掌里,一把抓住了电网,稳住身体的重心,同时,左手把锄头把在墙头使劲一撑,荆锋整个人像一个轻盈飞翔的大黑鸟,越过了高墙上令人望而生畏的电网,平稳飞落在地上。  还没有等荆锋心里兴奋地说一声:“我自由了”,四周岗楼上的探照灯突然全部打开,雪亮的灯柱像长了眼睛一样紧紧把他锁定,使他无处逃遁。  原来同监号的奸诈狡猾的蔡流子是吃花红草的老油条,他闻到荆锋身有花红草的气味后,时刻注意他的动向,当看到荆锋上吐下泻被抬进卫生室后,他联想到荆锋这几天的反常行动,判断荆锋一定有阴谋诡计,他立刻跑到管教干部那里告密,邀功请赏。  管教干部和狱侦科的人将信将疑,他们实在想不出来荆锋能耍什么花招逃出这座模范监狱,不过为防范万一,他们对荆锋实施了24小时监控,倒霉的荆锋就这样撞上了枪口。  荆锋惊心动魄的这一跃,使所有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对荆锋小视,为此荆锋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加了半年刑期,蔡流子被减了三个月的刑期。  荆锋彻底对生活绝望了,绝食五天之久,被送进医院抢救过来,他依然拒不进食。狱警和管都干部都束手无策,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撬不开他紧咬的牙,他要用死来做最后的抗争。  绝食使荆锋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他经常昏迷休克过去。在一次昏迷中,荆锋迷迷糊糊看到姐姐向他走来,她轻轻摇着昏睡的弟弟,在耳旁呼唤着他的乳名。  “锋锋……锋锋……锋锋……醒一醒……醒一醒……”  “你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锋锋,不能这样不青不白死去,你一定要活下去,坚持住,锋锋,姐姐等待着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回来,姐姐等着你。”  姐姐荆萍说着,就挣脱他紧紧抓住的手,恋恋不舍被一股无比强大,不可抗拒的力量给抢走了。  “姐姐。”荆锋突然大喊一声。  他从昏迷中醒过来,他想:姐姐最后分明要告诉我什么,却不能说出来,她一定死得非常不情愿,非常不甘心,她一定等待着我回去给她报仇雪恨,此仇不报,她在地下永远不能安息。  荆锋突然燃烧起强烈的生存下去的欲望。  “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就这样奇迹出现了,当看护他的蔡流子毫不抱希望把牛奶再次送到荆锋干裂的嘴唇前,他一张嘴连匙子一起咬到嘴里。  清晨荆锋早早就出了门,到药店买了一千多元的信平等昂贵的药品,又到超市买了三百多元的各种营养品,打的到了东城区胡友民家。  胡友民一看又是荆锋,就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又来了,昨天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我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别人去好了。”说吧嘭地一声关上了防盗门。  胡友民从猫眼里窥视,发现荆锋把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东西都堆在了门口,人却走了。心里过意不去,打开门顺手拿起一个同寿堂药店的塑料手提袋一看,真是雪中送炭,里面全是他急需的贵重药品。他妻子是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  这个时候,不速之客荆锋三次上门追问当年女疯子跳楼之死的事,被他一口拒绝撵出门外。  他追下楼去,看到荆锋坐在楼道水泥阶梯上,望着狭窄的街口发呆,胡友民叹了一口气,把他叫进了房。  胡友民从冰箱里拿出冰镇啤酒说:“这是队里分的降温品,就拿着瓶子对饮吧。”他撬开一瓶递给荆锋,自己开了一瓶咕噜一口气就下了半瓶酒。  “小伙子听我一句话,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回头看有时是非常痛苦的,不如向前看,忘记是一剂良药,包治百病。人总是要有一死的,轻如鸿毛,重如泰山又如何。”  “大叔,求求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吧,姐姐为了救我,献出了一切,到现在我连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还是人吗?”  “罢了,罢了,我知道你是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的,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一定要保证不向任何人透露是我向你提供的情况,我也决不会上法庭给你作证的,我还要在交警大队混十年才能拿到退休金。”  “那是98年的初秋,我和当时的派出所所长宋楚云上北京,从中央信访办把你姐姐,就是把荆萍押……,不,是领回来,看来人家中央信访办的同志水平就是高,把你姐姐的思想都做通了,我们本来是准备强行把她带回来的,那时候你们姐弟俩的名声是如雷贯耳,妇儒皆知。你姐姐冒死拦中央首长车队的行为,真是叫我们这些七尺男儿汗颜。  ”我和宋楚云一开始把困难估计了一大堆,没有想到她心甘情愿跟我们一起回来,看不出一点疯疯癫癫的迹象,人非常正常。她在火车上兴奋得双眼发亮告诉我说:‘在上海浦东发生了系列保险柜盗窃案,作案手法与雨城大案相似,公安部集中了全国的技术专家高级刑侦专家组成专案组正在全力以赴破案,看来我弟弟不久就能平反昭雪。’还说你们已经提出对这个案子进行复议,中级人民法院快批准了。她当时的心情非常好。  “我们把你姐姐领回来后,就连局里的头头脑脑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就暂时把她安排在我们派出所监护起来。宋楚云给她在四楼值班室的隔壁整了一间宿舍安顿下来。  “我记得非常清楚,是98年9月20日的那天晚上,正好是我值班,你姐姐和我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就回宿舍休息了,后来我看电视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大约转钟的时候,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打开门一看是宋所长带着刑侦支队的两个浑身是酒气的兄弟来了,他们叫喊着要提审荆萍。我看他们都喝多了就说:‘她已经休息了,要是各位不嫌我们这里脏,先休息明天再审。’宋所长吼了我一句说:‘不该管的事你少管。’  “刑侦支队的那两个人是谁?”荆锋问。  “这两个人你没有少跟他们打交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是涂发展和王春。”荆锋说。  “你只猜对了一半。”胡友民说。  “蔡开诚。”  “对。”  “那时候,涂局长刚被提升为刑侦支队长,已经是只出思想不干具体事务了。王春接替了他的位子,牛得很,根本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他们径直敲开了隔壁的门。开始你姐姐说什么都不开门,说:‘有事明天再谈。’王春说:‘你这个疯婆子,我们为了复查你弟弟的案子,不辞辛苦来找你了解情况,你他妈的把我们当成了敌人,走,不理这个疯婆子,让那小子把牢底坐穿好了。’说着他使眼色带着宋楚云和蔡开诚就走。  ”你姐姐慌忙开门追出来,说好话把三个人劝进了屋子,后来发生的事,你只能问那三个人了。他们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因为不关我的事,我继续半睡半醒看足球赛,突然隔壁传来了你姐姐的叫骂声,她叫道:‘你们这些流氓法西斯想干什么?’宋楚云说:‘你再胡说八道割掉你的舌头。’接着听到了凳子倒地的声音,我感觉到她在拼命挣扎,嘴给堵上了,想出来看个究竟,又怕自己多事激怒了他们。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宋楚云的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他骂道:‘你这个臭婊子,疯婆子,老子要杀了你。’  “清脆的耳光和拳打脚踢声骤响,我刚跑出值班室想看个究竟,只听到后面窗口传来一声凄惨的救命声,这声音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接着又传来一件重物訇然落在水泥地上的沉闷撞击声。  “我慌跑回窗口往外看,在昏暗的路灯下,你姐姐已经安静地躺在楼下,雪白的衬衣上溅满了殷红的鲜血,我当时给吓坏了,我想他们也是的。  ”后来我才知道,你姐姐一口咬掉了宋楚云的大拇指,然后跳下了楼。局里面的头头脑脑非常震怒,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调查这件事,宋楚云被党内记大过处分,这小子运气还不错,大拇指接上了,还能活动自如,只是短了一截。王春和蔡开诚也受到了处分。  “在调查组找我谈话前,宋楚云找过我,他说:‘你是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死了一个疯子,少了一个人渣,与她与社会都是一件好事,应该说是可喜可贺。’  “我当时给气坏了,就一五一十向调查组和盘托出了,那天我所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可调查还是草草收场。也许正如宋楚云所说的,你姐姐的死让许多人如释重负,彻底松了一口气。结果当年我就从治安科副科长的位置上被赶下来,东城派出所80%的人都跟宋楚云称兄道弟,下面的人都是他一手提起来的,整个成了宋家军,我混不下去了,就到了交警大队。  “荆锋啊,听我一句话,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凡事要向前看,武局长上任后开始整治警风,把宋楚云调到西城分局当治安大队副队长,现在人家早就高升为分局局长了。你来的时候注意到富丽堂皇的海天娱乐城没有,名义上是宋楚云的弟弟开的,实际上真正幕后老板是宋楚云,政法系统的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参了股。那个地方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是有钱人吃喝玩乐的乐园,雨城没有人敢碰它一下,真是财源滚滚,富甲一方。  “我不相信武局长一点都不知情,也不相信市里面的人没听到一点风声。物极必反,小伙子听我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不到。靠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还是要靠政府。”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  

六 邂逅

  东城分局局长宋楚云和三个朋友在海天娱乐城玩了一通宵麻将,输了12万元,他请大家过了一个奢侈的早餐后,三个人一人搂着一个美艳的小姐到上面的客房休息了。宋楚云去了情妇翠花的房间,看到翠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知道她等了他一个晚上,早等得不耐烦了,就把空调调低两度,迅速退掉衣服扑到床上的这团肉上面。  翠花睡眼惺松挣扎着说:“讨厌,满嘴酒气,一身臭汗,让人家干等了你一个晚上。”  “走洗个鸳鸯浴,让你美美爽一把。”  “讨厌,不么。”  宋楚云把娇嗲的小情妇抱起来丢进卫生间的豪华黑色大理石浴池里。这对鸳鸯尽情戏着水,翠花高亢的呻吟淹没了宋楚云急促的手机声。翠花常常变着法伺候他,使精力充沛的宋楚云乐不思蜀,许久没有回过家了。  两个人精疲力竭爬出浴池,困顿和睡意立刻席卷宋楚云的每一个疲惫的细胞,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不屈不挠地响个不停,他骂道。  “他妈的,哪个混蛋这样不知趣,关掉它。”  翠花挣扎着爬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急忙递给宋楚云说:“云哥,云哥,你快接。”  宋楚云一听电话里的声音,霍地坐起来说:“是,穿便装打的去。明白了。昨晚我多喝了两杯,睡得太死了,刚才没有听到手机声。”  宋楚云一边寻思,一边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衣,依依不舍,吻别情妇,从后面的小门出了海天娱乐城,在街上拦住一辆的士上了车。  这个反常的举动没有逃脱荆锋的眼睛,他把望远镜塞进旅行背包,从租来的屋子里飞奔下楼,招手拦住一辆的士跟上去。  荆锋对宋楚云王春蔡开诚调查跟踪了一个星期,掌握了这三个人的家庭情况和基本社会关系,发现王春蔡开诚对宋楚云唯马首是瞻,他们活动的窝点很多,但真正的据点是海天娱乐城,他们在这里聚会玩乐的频率最高。  荆锋前天在海天娱乐城旁边的居民楼租到五楼的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向南的窗子正对着海天娱乐城侧面,视角非常好,海天娱乐城的正门后门停车场一楼迪厅二楼歌舞厅三楼餐厅尽在视野中。荆锋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许多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常到这里来玩,大多数跟宋楚云过往甚密,这些人不是企业家就是政府官员,停车场每天都停着许多高级豪华小轿车,迪厅歌舞厅游戏厅场场爆满,生意十分火爆。  这是能观察到的,四楼到八楼的是从外面无法穿透的碧绿色反光大玻璃,荆锋判断真正核心部分在这几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正着手准备潜入这个龙潭虎穴,却发现了宋楚云诡秘的行踪。平时他身边不是一大群狐朋狗友,就是红粉缠腰,荆锋这些天是第一次发现他一个人单独行动。  看来宋楚云一定有什么急事,撵得的士跑得飞快。  前面的的士到了沿江大道,在白沙滩天然浴场前停下。宋楚云匆匆跳下车奔向人满为患的浴场。荆锋跟着下了车,远远盯住宋楚云。在熙熙攘攘嘈杂嬉戏的人群中,宋楚云东张西望显然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看来他正在与对方联系,然后急步向撑起一片鲜艳夺目的花伞区走去。  他在一顶红白蓝相间的伞下找到了目标,他对两个穿着游泳裤戴着墨镜的男人很尊敬,其中一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楚云高高兴兴向浴场更衣间走去。  荆锋从望远镜里发现这两个戴墨镜的男人不是别人,他们是武胜利和涂发展。这使荆锋兴奋不已,到现在为止,该出场的人物全出场了,太好了。他掏出带600MM长焦距镜头的照相机对准了这两个人。  宋楚云换了游泳短裤回来,武胜利一挥手三个人一起跳入江水中,劈波斩浪向长满芦苇的江心沙渚方向游去。  到中流击飞的武胜利,一马当先,豪气勃发,涂发展紧随其侧,始终与他保持半个身子的距离。刚刚被掏成空心箩卜的宋楚云此时明显体力不支,落后了两个人十来米,他咬紧牙关拼命追赶,落得太远面子上过不去。  三个人里他年纪最小,这个月刚满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时候,他挣扎着爬上沙滩,两条腿软得像泥塑的,让江水一涮就化了,他实在支撑不住,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地上。武胜利和涂发展指着他哈哈大笑不已。  “你啊,缺乏锻炼,养尊处优,以后要少打麻将,少喝点酒,多运动。”武胜利说。  “是,武局长,我明天早上六点钟就起来跑步。”  “可不能一日曝十日寒。好,我们言归正传,今天用这种方式把你约出来,是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武胜利示意涂发展讲下去。  “根据群众的举报,在黑龙潭风景区,有一伙人聚众豪赌,这个组织非常严密,带有黑社会性质,局里三次组织力量进潭侦查,都无功而返,甚至我们一动车子,哪几辆车,车牌是多少,什么人,几个人,人家都一清二楚,我们怀疑内部有小鬼。”  “局里下决心,一定要铲除这个长在青山绿水,天然大盆景中的毒瘤,还黑龙潭这个世外桃源一片净土。”武胜利接过话说。  “武局长决定成立一个精干的秘密侦查小组,由你任组长,深入虎穴,查清这个赌窝的具体位置和活动规律,争取一网打尽。”  “不,一定要一网打尽,人赃俱获。你要把困难估计足,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带武器和证件,打草惊蛇,将前功尽弃。”武胜利说。  “人员由你挑,交通工具要自己解决,你的路子广,朋友多,借辆奔驰宝马什么的豪华车,你的角色是个大老板,带几个朋友到黑龙潭来玩的,出手要阔绰。”  “要随机应变,伺机而动,任务很重啊。”涂发展说。  “武局长,涂局长,你们放心,黑龙潭就是刀山火海,宋楚云也万死不辞,一定不辜负局领导的信任。”  荆锋判断他们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不然不会选在这样的场合会面,武胜利亲自出马面授机宜。  周末下午四点多钟,宋楚云和王春蔡开诚在雨城饭店吃完丰盛的晚餐,开着一辆奔驰600上了路。  不分昼夜盯了宋楚云两天两夜的荆锋精神大振,他明白要想克敌制胜,自己只能在暗中寻找机会。他立刻招手上了一辆桑塔纳出租车,跟了上去。荆锋非常小心谨慎,他清楚自己的对手是一群富有丰富侦查和反侦查经验的老手,稍有不慎自己立刻会陷入危险中。  奔驰车径直出了城,在一个公路和铁路交叉的道口,奔驰车刚过去,黄黑相间的道杆在一阵电铃声中缓缓放下来。荆锋眼睁睁看着奔驰从他的视野里消失,干着急没有办法。这时一辆老爷蒸汽火车头拉着沉重的一串黑乎乎装满煤炭的车厢吭哧吭哧驶过来。  荆锋急得恨不得一脚把这该死的火车踹进太平洋,又恨司机是个窝囊废,好不容易等到道杆升了起来,追了两公里又是一个叉路口,一边到机场,一边上高速公路,司机停下车来问走哪条路。  “他们没有带行礼,一定不是出远门。”荆锋自言自语说。  “出入雨城饭店,开奔驰车,准是到黑龙潭度周末的。”  “为什么?”  “黑龙潭是有钱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吃喝玩乐的地方。你瞧,就这么一会儿,又有两辆奔驰一辆凯迪拉克和宝马过去了,十有八九是到黑龙潭的。”  “如果那辆车不是到黑龙潭呢。”  “我把脑袋给你。”  “要是他们不是去黑龙潭,那你的脑袋也太不值钱了。”  司机笑起来回过头说:“荆哥,三年不见,你真不认识我了。”  “猴子,是你。”  猴子叫侯雍辉,因为打架砍伤了人被劳教三年,和荆锋在一个监号里呆了两年,荆锋非常照顾他。  “荆哥你别急,他们除了去黑龙潭不会到别的地方的,我能追上它。”  “人家是奔驰600,你凭什么追人家。”  “凭我这双吃饭的手艺。”侯雍辉因为荆锋小看他的车显然不悦。  在高速公路上一百四十码狂飙了四十八分钟,从龙口路口下了高速公路,迎面而来的是崇山峻岭。感觉近在咫尺的山峰,跑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山角下,绕着陡峭山坡转了一个弯,群峰突然被劈开一条缝,谷底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涧,狭窄的柏油马路沿着峡谷蜿蜒而上。  一进入峡谷里,天气陡然暗淡下来,天空变成一条缠绕在峰间的明丽耀眼的宽带子,让人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侯雍辉的车技果然是高人一筹,他娴熟潇洒地打着方向盘,在盘山公路上飞驰,没有几分钟就超过了前面的三辆车。  荆锋笑了。他看清楚了,前面的黑色小车正是刚才跟丢了的奔驰600,悬着的心回到肚子里。猴子在适当的距离远远咬着前面的目标。  “荆哥,你是获得假释,还是越狱跑出来的。”  “都不是,说来话长啊。”  荆锋把前因后果给他细说了一遍,让侯雍辉感慨嘘唏了半天。  在暮云合闭的时候他们到了黑龙潭,美丽的黑龙潭淹没在氤氲的青雾中,波光粼粼,云雾在波光上飘曳。  

七 神秘的黑龙潭 1

  在黑龙潭的南大门口奔驰被拦住了,宋楚云掏出两张佰元大钞递给门卫说。  “朋友行个方便。”  提着电棒的瘦高个子门卫说:“你们是来耍的吧,没有预约,也没有信物,走走,走,回去回去,别挡别人的道,明天早点来。”  宋楚云又加了两张佰元大钞,没有想到这些视钱如命的门卫居然毫不动心。他们眼睁睁看着后到的宝马、马自达被这些认人不认钱的门卫点头哈腰迎进了黑龙潭,无计可施。  宋楚云他们把车停在大门口的一家叫姊妹花的酒店,立刻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袒露着整个粉背的小姐,像苍蝇见了血腥一样贴在宋楚云他们身上,把他们簇拥进店里。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满脸媚笑着给他们倒茶说:“三位老板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新鲜的野鸭野兔和大名鼎鼎的黑龙潭清鱼。”  王春捏着黑皮肤大鼻子小姐的屁股说:“爷是专门到这里来吃嫩野鸡的。”  宋楚云两只指头从腰包里夹出一张佰元大钞,在这个女人面前晃了晃说:“这两个老板是从外地到雨城做生意的,忙里偷闲到潭里耍一耍,由于约好带我们来玩的朋友有些急事脱不了身,你们能不能把我们带进去。”  这女人一把夺过钱说:“三个老板一百个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小燕子小红给三个老板当回导游,不过,每个人至少二百元,要是老板们还要特殊服务,那得再加一百。”  他们再次来到大门口,这两个浑身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小姐立刻跟四个门卫打情骂俏起来。那个凶神恶煞的瘦高个子门卫,直勾勾垂涎三尺盯着叫小燕子的黑小姐,情不自禁伸手摸她丰腴的手臂说。  “小燕子,你们真的认识他们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小红说:“大傻,你别自作多情了,癞哈蟆想吃天鹅肉,门都没有,小燕子跟这三位老板是老相好,是不是,小燕子。”  宋楚云赶紧把四张大钞塞在他手里说:“哥儿几个下班后到姊妹店喝两盅。”搂着小燕子就进了这神秘的黑龙潭。  离黑龙潭南大门还有一百多米,荆锋就下了车。侯雍辉调头就直接回去了。荆锋和猴子谈好,荆锋办完事就给他开出租车,两个人白天晚上轮班,歇人不歇车。  荆锋观察好地形,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溜到大门左侧紧接着山崖的石砌围墙下,装着撒尿,看到周围没有人,突然起步向围墙冲去,飞身在墙壁上蹬了一步,抓住墙头侧身翻飞过去。  黑龙潭树木丰茂,竹影婆娑,潭风徐来,树叶竹梢轻呤低唱,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地方。前些年荆锋从报纸上看到说黑龙潭发现了水怪,只是莞而一笑,认为这是为吸引游客的商业炒作,并不高明,但非常有效。  夜幕下的黑龙潭非常静谧,荆锋离开大路穿行在树木竹林丛中,借着树木的掩护,紧跟在五个人的后面。五个人不堪入耳的调情打闹声清晰入耳,荆锋脚下的树叶松针非常柔软,发生轻轻的沙沙声。  宋楚云让她们介绍一下黑龙潭有哪些好玩又刺激的地方。小红抢着说:“白云山庄翠竹山庄红柳山庄要有多好玩就有多好玩,要有多刺激有多刺激,什么享受都应有尽有。”  小燕子说:“还有潜水飙快艇钓水怪,就看三位老板玩儿什么档次。”  蔡开诚说:“当然要玩高鸭野鸡了(高雅极了)。”  宋楚云一看到小红提到白云山庄眼睛就发亮说:“那先带我们到白云山庄耍一耍。”  小燕子和小红顿时犹豫起来。  小红说:“进白云山庄要会员证,一个会员只能带一个熟人进去,而且要五万元的保证金,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小燕子说:“我们去翠竹山庄玩吧,那里有小电影,迪厅桑拿老虎机,狂歌劲舞,还有人妖,非常刺激。”  “这样吧,你们先带我们找个过夜的地方,然后领我们去白云山庄。”他揪了一把小燕子的脸蛋接着说:“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他们在红柳山庄登记了一个套间,小红和小燕子就领他们去了白云山庄。在路上小燕子告诉他们,如果运气好,黄飞当班也许只能把他们带进大门,后面的事就得靠他们自己了。  小红说:“山庄的保安都带枪,一个个凶神恶煞,不讲情面,不认钞票,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有一万块呢。  “老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保安一个月能拿这么多钱的。”  “只要把你们弄进白云山庄的大门,至少要给我们五百块。”小红说。  果然到了白云山庄,不管两个小姐跟人家怎么纠缠撒娇和挑逗都无济于事。  荆锋没有想到天底下居然有这么恪尽职守的保安,叫人刮目相看。他想:看来他们要另想办法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个嗓子粗哑的男人喊道:“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小燕子兴奋地叫道:“飞哥,是我和小红来看你了。”说着扭着水蛇腰扑到黄飞的怀里。  荆锋吃了一惊,这队巡逻的保安果真挎着双管猎枪,比沙湖监狱还高的围墙上架设着铁丝网,看来这里真是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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