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心跳或者激动(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邢庆杰

出版社: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格式: AZW3, DOCX, EPUB, MOBI, PDF, TXT

寻找心跳或者激动

寻找心跳或者激动试读:

河流如血

1日头火一般炙烤着大地,嘈杂的蝉鸣把炎热渲染得更加富有质感。栓子蹬着狭窄的青石台阶爬上了骇河大闸。像往常一样,他爬上了大闸最高的一个柱子,坐在了柱子顶上。一仰头,他被明亮的日头晃了一下,耳际掠过一阵异常的风啸声。栓子奇怪,今儿没有一丝风,哪来的风声哩?才半晌午的样子,日头却已经很毒了,栓子刚爬上柱顶就被晒出了一头的汗水,冲着日头的后背也着了芒刺般阵阵刺痒。栓子撩起衣襟擦了擦额上的汗,就居高临下往村长的院子里看。这次,他恰巧看到了刚刚从屋里出来的麦子。麦子是村长四牛的闺女,也是全村最俊的女子。麦子穿着一件短袖的汗衫,一条月白色的裤子,光着脚板儿,懒洋洋地来到了自家院子里。麦子走路的姿势非常耐看,不紧不慢,起伏有致,细细的腰肢很自然地摆动着,前胸随着步子微微颤动,像揣着个小活物儿。麦子走到了院子西北角上的茅房里,然后解了红红的粗布腰带——这时候的栓子是连呼吸都没有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再然后栓子就再次见到了麦子圆鼓鼓的屁股,白得刺眼。然而就那么刺眼地一晃,麦子就蹲下了。虽是居高临下,但麦子一蹲下栓子就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了。2这条骇河大闸不知修了多少年了,栓子小的时候就有了。大闸是建在一座大桥上的,就是所谓的桥闸一体,既可以控制河水,又可以供人车在桥上面行走。桥闸横跨在宽宽的河床上面,大闸的控制机关在离桥面高十几丈的闸顶上,是十几个黑乎乎、油腻腻的铁绞盘,每两步一个,只要拧动这些绞盘,就能提起闸门,向下游放水。从十几岁起,栓子就经常爬到闸的顶部玩耍,为这事儿,屁股不知挨了爹多少次鞋底子。大闸太高了,高出桥面十几丈,而桥下的河水,离桥还有几十丈深。大闸上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没有护栏,一个闪失掉下来,无论掉在桥面上,还是落到河里,都是凶多吉少。但栓子从小就迷上了这个大闸。逢到没事儿时,栓子就独自一个人爬上去,坐在上面看河、看水,也看脚下的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闸是东西的跨向,它的北面,是河的下游,是宽宽的一条大河,名叫徒骇河,相传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疏通的九条大河之一。水面有百丈宽的样子,水面的两边是杂草茂密的河滩,有十几丈宽,河滩的两边是二滩,二滩比河滩明显高出了一丈多,每边也有百丈宽,滩上全种着玉米,从高处看去,像两条碧绿的带子弯弯曲曲地顺着河水远去,看一眼就觉得心里格外地畅快。二滩之外,就是高高的河堤了,上面筑了路,路两旁全是一搂多粗的大柳树,此刻,那儿正笼罩在一片稠密的蝉鸣中,间或也有一两声鸟叫传出来。大闸的南面,是两条大河的交汇之处,正南方的一条是徒骇河的上游,东南角上斜插过来的一条叫渭河,两条河在此交汇,形成了两条河宽的一条河面。每年汛期一过,二滩上的玉米全部收完后,河务局便让村里开闸放水,那时,整个大闸顶上一溜排开十几个汉子,每个汉子拧一个绞盘,随着汉子们的号子声,厚重的石板闸门缓缓升高,两条河的河水便如万马奔腾般汹涌北下,全部汇入闸北徒骇河的下游。那时,河面陡然加宽,河水眨眼间便会淹没河滩,涌上二滩,直蹿到河堤根儿。二滩上的野狗野猫野獾等动物如果跑不及时,便会被疯狂的河水席卷而下,先是在浪头间时隐时现,后就被冲得无影无踪。栓子喜欢上闸顶玩耍,开初只是好玩儿。在这大平原上,没有山呀岭的,想找个高一点儿的地界儿玩耍也真的是不容易。栓子找到了这么个好地方,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了。栓子的村子叫三里桥,在西河堤的下面,栓子上了闸顶,再爬上那个高高的圆柱子,便能把半啦村子看个仔细了。时间长了,栓子就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事情。比如刘家嫂子乘李家婶子家里没人儿,偷偷地到她家窗台上的鸡窝里掏鸡蛋;再比如村里的光棍麻老四瞄上了村长家的鸡,经常用一根细线和一根缝衣针弯成的小钩,钩上钩一个小玉米粒儿就从门口把鸡钓走了。麻老四两手揣在兜里,极悠闲地走着,想必那线就在兜里揣着,那鸡就中了邪般乖乖地在后面跟着他。不过,他看到的最多的,是村长四牛串门子。村长四牛属于上下一般粗的体型,个头倒不算太矮,但他是身子长腿短,平时走路两条小短腿前后倒腾得比一般人的节奏快好多,但因迈的步子小,就走不快。栓子在大闸上居高临下看村长走路,几乎看不到村长的腿动弹,只看到一个粗壮的身子木偶般在街上移动。村长经常串的门子是寡妇李秀莲家和瘫子赵家兴的家,进去后半天才懒洋洋地出来,他额上的那个大黑痦子就在日头底下发着乌溜溜的光。村长每到瘫子赵家兴家去,瘫子都自觉地抱了个小木头杌子,连滚带爬地到门口去把风,有时村长在他家待得时间稍长一些,他便困得倚在门口打盹,头鸡啄米般向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会有一条长长的涎水。村长出来时,多半还会拍拍他的脑袋,把他弄醒。村子里没有什么景儿时,栓子就往东面看,大河以东下了河堤就是县城,能清晰地看到城门楼上的膏药旗。天气晴朗时,栓子有时能看到成队的鬼子兵在城门口以南的打靶场上操练刺刀,那明晃晃的光亮总让栓子在大热天里打着寒颤。有一次,栓子看到打靶场南边的一排大杨树上都绑了人,足有二十多个。一排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笔直地站在被绑的人面前。栓子正在猜他们要干什么,忽然,鬼子们都同时向前迈进了一步,明晃晃的刺刀都刺进了被绑在树上的人的胸膛!一股一股的血,像泉水般喷溅了出来!把日头都染红了。当时,栓子觉得那刺刀也刺进了自个儿的前胸,吓得他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他就听爹说,村里有几个去城里赶集的汉子,被当作八路抓了起来,在打靶场上给鬼子当了练刺刀的活靶子。栓子开始打麦子的主意,缘于去年春天的一件事情。那时,金黄色的油菜花开满了骇河两岸。骇河的二滩上是不种麦子的,因为每年的春汛时节都要开闸放水,所以二滩上每年只能种一季庄稼。但村里人不愿让地闲着,就种了大片大片的油菜。每到春天,油菜花便将整个一条河染成了金黄色。一个刮着热风的中午,栓子刚爬到大闸顶上,就被一股强烈的油菜花香熏得几乎晕眩。栓子喘息了一会儿,慢慢地爬到了柱子顶上。柱子很粗,顶上宽得足能使一个人躺下来。栓子盘腿坐在靠北的柱子边上,看见一只野鸭正从河水里钻出来,忽又受了什么惊吓,倏忽一下又钻进水里不见了。栓子就紧盯着水面看了半天,却总不见那只野鸭子出来,就有些扫兴,他移动目光,眼里变成了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栓子就是在这时候看到姐姐和村长的。栓子先看到了自己的姐姐果子出现在了油菜花丛里,他觉得有些奇怪,大晌午的,姐姐到油菜地里来干啥?他正想喊他姐姐的时候,村长出现了,村长是从姐姐的身后出现的,他站在齐腰高的油菜地里,栓子就看不到他的小短腿了,觉得他和正常人一样了。栓子看见村长从后面一把就抱住了姐姐果子。栓子正想大声提醒姐姐,但姐姐却一点儿也不反抗,完全是一副自愿的样子,栓子就住了口,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村长抱住姐姐的同时,一个戴黑礼帽的人出现在了油菜花中。全村只有一个人不分冬夏地戴着一顶旧礼帽,这个人叫卢有财,长得极瘦,腰一弓就像一只直立起来的大虾。他是本村的女婿,原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娶了本村老刘家的闺女后,又在本村落了户……村里有人在城里看到他和鬼子一起下馆子喝酒,就有人言传他是日本人的奸细。所以,村里人都不大和他来往。这大晌午的,他到这里来干嘛呢?他家的地也不在这片儿。卢有财离村长和姐姐仅仅两丈之遥,村长和姐姐却好像没有发现卢有财,村长旁若无人地把姐姐扑倒在了油菜花中……不久,村里就有了关于村长和姐姐的风言风语,爹拿枣木镰把将姐姐的屁股都打肿了,姐姐眼含着泪水,既不承认什么,也不辩解什么。栓子虽然看到过村长和姐姐在一起,但姐姐不说,栓子也不敢说,栓子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事儿说不得,为什么说不得,他却想不明白。十八岁的栓子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后来,姐姐就嫁到了下游一个叫刘庙的村子,女婿叫刘大伟,那人不爱说话,让人吃不透深浅。因姐姐的名声不好,隔一段时间就要挨一次打,每次打得都还挺重。姐姐被打伤了就跑回娘家躲几天。栓子想为姐姐出气,去教训那个刘大伟,可姐姐死活不让。姐姐每次挨了打,都显得非常平静,既不哭闹也不诉冤,只是安心在家里养伤,养好伤,不等刘大伟来接,就一个人回去了。逢这时,爹啥都不说,只是蹲在门口,边吸着旱烟带,边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气。栓子不能打刘大伟,就恨上了村长,是村长把他水灵灵的姐姐害成了天天挨打的受气包,要不,凭姐姐的长相,蛮可以在周围村子里挑拣着找的。他决定瞅机会教训一下狗日的村长。去年冬天的一个中午,栓子在大闸上看到村长去了寡妇李秀莲的家,就溜下大闸,跑到李秀莲的大门口等着。那一次他等了很久,等村长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地从李秀莲屋里出来,栓子便上前把他摁倒在院子里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打完后,村长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土,笑着对栓子说,栓子,你他妈的也成了人了,懂事儿了!说完,竟哼着小曲儿,倒腾着两条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走了,后脑勺上还沾着一根脏兮兮的干草,随着村长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刚刚还有些解气的栓子,这时候就焉了,他打了村长,可村长一点儿都没生气,他没生气,栓子就觉得自个儿没能解气,狗日的村长不在乎哩,这个仇就算还没报哩。栓子决定以牙还牙,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看到麦子之后。那一次,也是个中午,他在大闸上往村子里观望的时候,猛然就觉得村子里有个什么亮亮地闪了一下。他擦了擦眼睛,才发现那亮亮的东西在村长家的茅房里。是麦子,她站在矮矮的茅房门口,裤子都褪到脚脖子那儿了,她还浑然不觉,她正在专注地摆弄着自己的粗布扎腰带,好像在解着上面的一个死疙瘩扣子。栓子看到的是麦子的正面,由于是居高临下的角度问题,栓子只看到了两条白得亮眼的大腿,他觉得看得不太仔细,就把身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前探、往前探,身了忽地悬了空,他这才觉得大事不好,手忙脚乱地乱抓一气,总算是抱住了大闸走廊上的一根小石橛子,才没有跌下去摔成肉泥。劫后余生的栓子忽然大了胆儿,也有了主意,对!把麦子扑倒在什么地方睡了,至于扑倒在什么地方,栓子没有想好,到时儿看吧,也许是在油菜地里,也许是在玉米地里,也许是在炕上……反正就像村长睡姐姐一样,把麦子睡了,最好也让人看见,让麦子像姐姐那样坏了名声,也嫁个穷村子里的人,也天天挨打,看村长这狗日的还能不能笑出来。栓子想到这个主意时觉得自己棒极了。但栓子始终没能找到机会,麦子平日里从不单独外出,外出时大多是跟着爹娘下地侍弄庄稼,在家时也常常有她娘陪着,不好瞅空子。3麦子从茅房里站了起来,那白白的身子只一闪,就不见了。麦子穿裤子的速度太快了。栓子失望地咽了口吐沫,额上有汗水淌了下来,进到了他的眼睛里,沙得他生疼。他索性把褂子脱下来,当作毛巾,在脸上、脖子上狠狠地擦了一把,登时感到轻爽多了,褂子上浓重的汗臭味儿在烈日下更加浓烈了。他想,待会儿一定到河里好好洗一洗,顺便把衣服也洗了晾在河边的水草上,自个儿在河里游一会儿,衣服就会干了。栓子自小没有娘,以前都是姐姐给他洗衣服,后来姐姐出嫁了,他的衣服平时就没人洗了。但到了夏天,栓子就有了办法,他可以下河洗澡时顺便揉两把,然后把它铺在河边的水草上,一会儿就会干。每天晚上,桥下的河水里便如煮饺子般下满了人,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要到河水里来泡一泡,洗一洗。男人们在桥下洗,而女人们要到下游一个河道转弯的浅水处去洗。男人们女人们都是从小在河水里泡大的,人人会凫水,个个水性(“水性”指凫水的能力)都不差,连七、八岁的孩子都能在徒骇河上横渡个来回。栓子眼看着麦子进了屋,觉得今儿是没什么戏了,正想顺着柱子溜下去,却看见麦子的娘拿着把镰刀从屋里走出来,径直出了大门口儿。栓子内心猛地一喜:麦子娘也“下地”(“下地”是鲁北方言,去庄稼地里干活的意思)弄庄稼去了,只有麦子一个人在家了。今儿早,栓子去自家的地里给玉米“间苗”。“间苗”是这一片儿的方言,就是“隔一棵(苗)拔一棵”的意思。玉米下种时,为了保证出苗全,每个下种的窝子都下二、三粒种子,等苗儿出来了,有的出两棵、有的出三棵,就需要去拔掉多余的玉米棵子,留下一株长得最高、杆儿最壮的来拔节、抽穗、结籽,成为人们赖以生存的粮食。近几天,栓子一直在给玉米“间苗”,今儿早只剩下了点儿活尾巴,所以,很快就弄完了。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村长倒腾着两条小短腿,拿着他那把宝贝镰刀去了玉米地。村长的镰刀全村出名,因为他那把镰刀的把儿不是木头的,而是铁管的。木头镰把在干活的时候经常掉镰刀头,在庄稼地里又找不到合适的家什,只能凑合着找个砖头什么的砸一砸、磕一磕,用不了多长时间,刀头又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从镰把上溜了下来,让人又急又气。而铁管做的镰把是和镰刀一体的,怎么用都不会掉下来。据说,这把镰刀是县城里给鬼子大队长当翻译的闫光明给他弄的,他一直当个宝贝,从不外借。每次下地,他都一边走一边把镰刀拿在手里左挥右挥的,圆圆的镰把被他打磨得锃亮。他那时节下地,肯定也是去“间苗”了。现下麦子娘一走,家里当然就只有麦子了。栓子从大柱子上溜下来,溜到了大闸上,他想赶快去村长的家里,这件事儿他已经等了好久了。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响!栓子循声四处观望,见两个人影正从桥西面的河堤上向堤下冲去,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灰色的、小小的影子正像离弦的箭般拼命逃窜!那两个人影都穿着黄制服,手里提着长枪,枪刺在日头下一闪一闪的特别刺眼。其中一个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端起枪来瞄准,随着又一声枪响,一股蓝烟在那人的面前迅速扩散开来,瞬间就被明亮的日光稀释了。前面那个灰色的影子忽地蹦起了半人多高,然后跌在地上颤抖不止。哟唏……两个人都兴奋地大喊大叫着,跑过去将那只倒霉的野兔子捡起来,挑在了枪刺上。鬼子!栓子吃惊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鬼子都在桥东面的县城,一般是不到桥西面来的,这两个鬼子显然是刚刚从桥上过去的,栓子只顾看麦子了,竟没有发觉两个鬼子是啥时从脚底下的桥上走过去的。但栓子已顾不得想这些了,鬼子是来打兔子的,这与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他当下最要紧的事儿是到村长的家里去。栓子下了大闸,猫着腰上了河堤。村长的家就在河堤下,但大门却朝西,要想走大门进去,得绕好几排房子,绕进村长家西的胡同,再经过三户人家的大门口才到。栓子不想绕圈子,就借助院墙外边的一棵大榆树爬上了墙头。村长家的墙头上长满了狗尾巴草,草非常茂密,栓子猫在墙头上,从草丛中探出一个脑袋,先扫视了一遍院子,确信院内无人,这才转过身,将前身贴在墙上,慢慢的顺着墙溜进了院子。村长家是两座房子,一座北屋,是三间,两明一暗,屋门敞开着,却看不到屋里的人。还有三间是西屋,门正虚掩着,门窗都被熏得黑乎乎的,显然是当作灶房用的。栓子贴着墙根儿,慢慢地绕到大门口,见大门半开着,就轻轻地将两扇大门对上,插上了门栓。栓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窗子开着,麦子正背对着窗子,站在炕边上叠衣服呢。看着麦子窈窕的背影,栓子的心“嘣嘣嘣”跳得厉害,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种巨大的渴望支配着他来到门口,几步就跨到屋子里!麦子的身子刚动了动,还没转过来,栓子在后面拦腰抱住了她,狠狠地把她摁到了炕上!麦子锐声尖叫,谁!你是谁!快松手!一边叫着一边扭动着身子拼命挣扎!栓子抱着她软软的身子,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大脑空空的,不知道自个儿该怎么办,只是下意识地死死地抱紧了她,把她结结实实地压在身子底下。麦子的挣扎唤醒了他的意识,他忽然想起了麦子那圆鼓鼓的白屁股,想起了那飘着油菜花香的河滩,想起了村长和姐姐……他腾出一只手来,“嗤”地一声扯下了麦子的裤子,栓子只觉得眼前一片白晃晃的亮光一闪,麦子一声尖叫,“忽”地翻过了身子,由于上衣有一部分被栓子压着,她一翻身,上衣的疙瘩纠“嘣”地一下就全扯断了,两只坚挺的奶子“突”地一下跳了出来!上身、下身,一个发育良好的女子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栓子的面前……栓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只手缓缓地身麦子的奶子摸去……这时节,麦子已经认出了栓子,她大叫了一声:栓子!栓子被她的一声大喊震住了,手软软地停了下来,麦子用力推了推他,想把他推下去,这一推,栓子再一次觉醒了,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他将麦子重新压在身下说,俺、俺要睡了你!麦子骂道,栓子!你个王八蛋!你不要命了!栓子一只手摁着她,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麦子忽然大喊,俺爹回来了!救命呀!栓子吃了一惊,他侧耳听了听,果然听到了大门口有“咣咣”的砸门声。栓子心说“坏了”,这要是被村长堵在屋里……他顾不上多想,下了炕就往院子里跑,刚跑到院子中央,“哐”的一声大响,大门被踹开了!栓子想爬墙是来不及了,恰巧他正跑到西屋门口,情急之下,毫不犹豫地推开门闪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西屋内塞得满满的,除了一个灶台、一盘土炕,其余的空间全被盛满粮食的麻袋和一些锄呀铣呀犁呀等东西占满了。栓子就在心里骂,娘的,村长家就是富,怪不得他老是敢欺负别人家的女人。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栓子心一紧,从门缝里往外窥视,这一看,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大汗!进来的不是麦子的村长爹,也不是麦子的娘,而是两个鬼子,他刚才在大闸上看到的那两个东洋小鬼子,那只兔子,还挑在一个鬼子的枪刺上,兀自晃来晃去地滴着鲜血。栓子紧张得一颗心像铁锤般重重地撞击着胸口,那“咚咚”的撞击声像过节时村里的鼓声。他一只手紧紧地按住胸口,惟恐那颗心在喉咙里跳出来似的。那两个鬼子来到院子中间,左右环顾了一下,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胖子将手中的枪递给另一个瘦瘦的、脸色苍白的鬼子,又“叽哩呱啦”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向院子西北角上的茅房匆匆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裤腰带。白脸的瘦鬼子肩上扛着一杆枪,手里提着一杆枪,两只三角眼满院子里乱瞅么。麦子就是这个时候从屋里走出来的,她已经将衣服穿戴齐整了。麦子一出屋门,猛然看见了鬼子,她的身子僵硬地停了下来,略沉吟了一下,扭转身子回了屋,她正想关门,白脸的鬼子已经跟了进去,将两杆枪随手扔在门口,拦腰抱住了麦子。顿时,屋里传来了撕打声和麦子凄厉的呼救声。栓子想,鬼子要睡村长的闺女了,这真是村长的报应。他见另一个胖鬼子还在茅房里,正是脱身的好机会,他打开门一步跨了出来。就在这时,他听到麦子在呼喊他的名字,栓子!栓子!快救我呀!刚才麦子也在呼救,可刚才她喊的是“救命呀”、“来人呀”之类的比较模糊的求救声。就在栓子要走的时候,她忽然清晰地叫起了栓子的名字。栓子停下了脚步,迟疑地向门口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这时候的栓子并没想到要救麦子,他只是被一种连他自个儿也不清楚的意识支配着,一步步靠近了门口。麦子已经被那个鬼子摁在了炕上,上衣已经被撕烂,白嫩的身子在几绺破布条子下半隐半现。鬼子正迫不及待地脱她的裤子。这时,麦子已经看见了门口的栓子,嘶哑着嗓子喊“栓子!栓子!快救救我呀”,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白脸鬼子也发现了栓子,冲他恶狠狠地嚎叫了几声什么,栓子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从他愤怒的表情上,他看出鬼子的意思是让他滚。鬼子在嚎叫的同时并没有停止他的动作,“嗤”的一声,他终于将麦子的裤子扯了下来,麦子全身只剩下一件红色的粗布内裤了,两条圆润、洁白的大腿赤裸裸地搭在了炕沿上。栓子忽然觉得全身的血“忽”地涌了上来!他一步跨到炕前!他想,即使村长的闺女要被睡了,但应该是他栓子来睡,即使他栓子今儿睡不了她,也应该由一个中国人来睡,怎么也不能让他东洋小鬼子来睡。这些小鬼子大老远的来到这里随便杀人不说,大白天就敢跑到这里来睡女人,他栓子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一点儿也没有难为情的意思,这也太他娘的欺负人了!他将两只手插入鬼子的两肋之下,用力一夹,就将他瘦瘦的身子提了起来!鬼子身子离了地,像离了水的鱼般头尾乱动。栓子一松手,将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鬼子嚎叫一声爬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尘土,又上下打量了栓子几眼,忽然几步退到门口,从地上捡起了一杆枪。这时,麦子已经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她随手从炕上摸起一把擀面杖,递到栓子手里说,栓子,打死这个洋鬼子王八蛋!鬼子居然冲着栓子呲着牙笑了笑,用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擀面杖,不屑地摇了摇头。栓子看着面前明晃晃的枪刺,头脑一阵晕眩,但他知道害怕是没有用的,鬼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今儿八成是活不成了,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栓子将擀面杖高高地举过头顶……鬼子忽然“叽哩哇啦”地连连摆手,他将枪横着扔到栓子的脚下,然后捡起了另一杆枪,冲着栓子亮了个拼刺的架式。鬼子的这个动作栓子太熟悉了,他在闸顶上经常看到鬼子用这个姿势操练刺刀,那次鬼子们拿活人当靶子练习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姿势。栓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鬼子是要和他比刺刀,栓子的眼前忽然闪现出打靶场上那像泉水般喷溅出来的一股股鲜血,那包括着他们村里几个无辜生命的把日头都染红了的鲜血,栓子的血沸腾起来,仿佛即刻间也会从血管里喷溅而出!他扔下擀面杖,捡起了地上的长枪。鬼子在枪上摆弄了一下,“啪”的一声,弹夹退了出来。他将弹夹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狞笑着一步一步地向栓子逼过来!栓子手里虽然握着枪,却不知如何使用,又急又怕,脸上布满了豆粒大的汗珠。鬼子从栓子笨拙的动作中预感到了胜券在握,他并不急于动手,看着栓子和麦子紧张的样子,得意地“哈哈”大笑!鬼子的笑使栓子更加毛了,慌乱中他学了鬼子的样子,两手一前一后,将枪平端在胸前,枪刺对着鬼子。鬼子嘲讽地看了看栓子手里的枪,忽然歪着脑袋一阵怪笑,那笑既尖又利还略带吵哑,听来像锅铲戗在锅底上,十分的刺耳。麦子从鬼子的笑声中觉出了不祥,她着急地推了栓子一把,快捅他呀!还愣着干嘛!说着话,她摸起栓子扔下的擀面杖,奋力向鬼子投了过去!鬼子用枪刺轻轻一拨,那擀面杖带着风声飞到了墙上,又“铛”地一声从墙上反弹回来,落到了栓子和鬼子之间的地上,颤抖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屋内的光线忽地一暗,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屋内。栓子一看,几乎绝望了,进来的是那个满脸胡子的胖鬼子,他比白脸的鬼子要壮得多,简直像一头蛮牛。白脸鬼子从栓子和麦子的目光中查觉到背后有人,下意识地扭回了头。栓子就是这时候动手的,他知道这是自个儿最后的机会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鬼子回头的刹那间将手中的枪刺狠狠捅了过去,“噗”的一声,这一刺刀深深扎入了鬼子的前胸,猩红的血顿时从鬼子的口中和胸口喷涌而出,溅了栓子一脸!白脸鬼子回过头来,茫然地盯着栓子看了片刻,然后一声未吭,不情愿地栽倒在了地上。浓重的血腥之气给了栓子胆量,他用袖子擦了擦了脸上的血,重新端起长枪,大踏步地冲向刚刚进屋的胖鬼子。胖鬼子呆了一下,忽然转过身,边往外跑边大声狂喊“八路、八路………”一路狂奔而去!4下晌,二百多个鬼子包围了三里桥村。鬼子带着两只高大的狼狗,挨家挨户地狂搜一气,最后一无所获,便把全村近七百男女老少全部赶到村子南的麦场上。周围架起了机关枪。烈日炎炎,人们都被晒得无精打采,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互相打听,麦场上一时有些乱糟糟的。栓子怀里掖着一把从鬼子大枪上卸下来的刺刀,夹在人群中。他脸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却“嘣嘣嘣”地打着鼓。栓子还有些纳闷:不是还跑了一个鬼子吗?怎么他不直接带着鬼子找村长算账呢?一听枪响,麦场上顿时静了下来。栓子一眼认出,朝天开枪的是鬼子的翻译官闫光明,他是邻村马庄闫大财主家的少爷,原先在省城读书,后去日本留学了几年,回来,就给鬼子当了翻译官。马庄和三里桥仅一地之隔,两村的亲戚关系又错综复杂,所以,三里桥村大部分人都认识闫光明。闫光明吹了吹枪筒上的蓝烟,清了清嗓子,放大声音喊道,乡亲们!咱都是喝一条河的水长大的,我就给大家直来直去地说吧!今儿上午,有两个太君进了咱们村子,一直没出来,我们山本太君呢(他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一个瘦瘦的、年轻的鬼子军官),也不想太难为大家,只要把人交出来,太君说了会既往不咎,如果交不出人来,就得赔上全村七、八百条人命呀!我劝知情的人不要因为自己害了全村父老的命呀!麦场上又骚动了起来,人们对这从天而降的灾难有些无所适从。栓子紧张地想:怎么办?怎么办?向鬼子承认自个儿杀了一个人?那自个儿这条小命不就完了吗?缩在这里装孬种?那鬼子要是发起火来,会把全村人都杀光的。栓子听人说过,下游十几里的刘里堡,因为窝藏了几个武工队的伤员,全村三百多口人全部被鬼子射杀在麦场上,鬼子怕人死不干净,扫射完后又在每个人的尸体上捅了几刺刀……这时,村长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村长本想大踏步地走出来的,但因为他的腿实在太短,只能抬脚时做出大踏步的样子,落脚时却只能往前跨很小的一步,这样他的动作就有些滑稽。他径直走到闫光明的面前,铁青着脸问,闫翻译官,是哪个龟儿子看见太君进了俺们村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闫光明双手一摊说,村长,这是太君的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我就是一个传话儿的,你最好呀,是把人给找出来,那样麽事儿也好说,如果找不出来,我可救不了你们……你少他娘的废话,你们搜也搜过了,什么证据也没有,想杀人就杀呀!你们还是不是人?闫光明“嘎嘎”地笑了两声,那表情比哭都难看,他拍了拍村长的肩膀说,爷们儿,你傻了吧,日本人杀人麽时候讲过证据,他们连他娘的天理都不讲,还给你讲证据?快把人交出来吧,别说没用的!那个叫山本的鬼子军官好像有些不耐烦了,他冲着闫光明大吼大叫,言辞激烈地“哇啦”了几句什么,闫光明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转过身来对村长说,太君说了,限一刻钟内把人交出来,要不,就要机枪扫射了……闫光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麦场上的人们几乎都听到了。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人骂闫光明当汉奸狗仗人势;也有人骂是谁这么缺德,做了事儿不敢认账,让大伙儿都跟着受牵连;还有人说这鬼子真要是进了咱村,肯定是被谁宰了,要不咋就没找到人哩;当然,大部分人都在猜测,这事儿是谁干的哩?咱村也出了抗日英雄了?山本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怀表,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又放回怀中。随着时间的流逝,麦场上的空气更加压抑和凝重,并逐渐恢复了安静。人们都在热辣辣的寂静里伫立着,连麦场后面树林里的蝉也停止了鸣唱。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儿在人群里弥漫着,还夹杂着淡淡的女人的体香。栓子双臂抱在一起,怀里的一把刺刀都被他捂热了。他汗如雨下,狗一般大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觉得透不过气来。他真想一步跨出去,挥舞着刺刀对鬼子说,是老子干的!要杀要剐冲老子来吧!可是栓子知道,他一出去就会被鬼子的刺刀捅成马蜂窝。不出去?让全村的老老少少都陪自个儿一块儿死?栓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太阳穴已经隐隐地作痛了。“哇”地一声啼哭,刺破了凝重的寂静。阉猪的刘老四的女儿,那个四岁半的孩子,终于对这异常的气氛感觉到了恐惧,在娘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山本正焦躁不安地在人群前来回踱着步子,听到哭声,他皱了皱眉头,忽然对两上鬼子使了个眼色。两个鬼子扑到刘老四的女人面前,强行将孩子夺了过来。孩子一边挣扎着一边凄厉地哭喊着“娘、娘……”刘老四的女人尖叫着冲上前去,和鬼子拼命撕扯着抢夺孩子。由于她护子心切,动作凶猛,竟将一个鬼子抓了个满脸血花。那鬼子恼怒地端起了刺刀,并征询地看了一眼山本。山本点了点头,鬼子便“嘿”地叫了一声,将刺刀扎进刘老四女人的前胸。女人立即停止了哭喊,她把身子偏了偏,将呆滞的脸扭向人群……一个人“呀呀”地大叫着,从人群里奔了出来,他一边跑着一边从后腰里拽出了一把亮闪闪的阉猪刀子,直扑向那个满脸血花的鬼子!但没等他跑到跟前,枪响了,子弹的冲击力使他立即仰面朝天躺倒在地,那把刀子脱手而出,无力地落在了尘埃中。那孩子喊一声“爹”,叫一声“娘”,立即就失了声儿,在鬼子怀里拼命挣扎着,嘴大张着,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人群骚动起来,人们纷纷向前涌来。一排鬼子用刺刀挡住了人们的脚步。山本抽出了腰里的东洋刀,亮了个砍杀的姿势,一步步逼向刘老四留下的孤女……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好像把村长吓傻了,他一直是站在翻译官闫光明的身边的,这时突然几步走到山本面前,沉着地说,你不用杀鸡给猴看了,人是我藏的,你放了村里的人,我就领你们去找人。闫光明及时地将这句话翻译给了山本。山本放下东洋刀,上下打量了村长几眼,对闫光明说了几句日语。闫光明问村长,你把两个皇军藏在了什么地方?村长笑了笑说,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他们现在都很好,你告诉小鬼子,赶快放了乡亲们,我保证带你们找到那两个鬼子。闫光明狐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这可不是弄着玩的,闹不好要掉脑袋的。村长又笑了笑说,你他娘的以为老子就那么喜欢掉脑袋吗?老子有几个脑袋?闫光明也如释重负般笑了,他说,这样最好,这样大家都好。他转过身,用日语对山本说了几句什么,山本显然对闫光明极信任,连连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周围的机枪都陆陆续续地撤了。村长对人们挥了挥手说,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别误了正事儿!就像一阵风刮跑了一地的树叶儿,人群眨眼间都散开了。鬼子押着村长往村外走去。栓子夹在散去的人群中,心中暗暗庆幸,他不但逃脱了一难,而且全村人也没有因为他的连累而丧生,最意外的收获是,村长竟然替他顶了罪,使他积聚在心里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这是刚才他连想也不敢想的最完美的结局。至于刘老四夫妇的死,那纯属是个意外,如果他的孩子不哭……一个人挡住了栓子的去路,也使他的思想停了下来。栓子,你得想办法去救俺爹,他是替你顶的罪。麦子泪眼婆娑地站在他的面前。麦子的身后是麦子娘,麦子娘一脸的不解,他探过身子来小声地问栓子,栓子,你说,俺这当家的,把皇军给藏到哪里去了?看来,她对栓子杀鬼子的事儿还一点儿都不知情,难怪她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的男人被鬼子带走,竟然没有激烈的反应。栓子没有接麦子娘的话茬儿,他在用力地想麦子的话:救村长?他是替我顶的罪?栓子刚刚放下的心又隐隐感到了不安:鬼子是我杀的,可村长为什么要替我顶罪呢?他不知道是我杀的?可麦子知道呀!麦子怎么不向鬼子告发我来救他爹哩……栓子的太阳穴又开始作痛,今儿的事情实在是邪了门儿了,这在栓子有限的经历中是绝无仅有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了。但一个念头却渐渐升上他的心头,并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强烈了:去想办法救村长,无论能不能救得成,都要试一试。他摸出怀里的刺刀,对麦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救你爹!好像他一去村长就能被救回来。村长带鬼子出了村,上了河堤,又下了河堤不见了。栓子远远地尾随在鬼子的队伍后面,心里又犯起了琢磨:村长为什么要把鬼子带到河内?他是不是知道我把鬼子埋在了河滩里呢?这不可能呀!也许是麦子告诉他的吧。也许……村长压根儿就不知道鬼子的埋身地点,他是想把小鬼子引到河边,找机会从河里逃走。凭三里桥人从小练就的水性,只要选个水深的漩涡处钻进水里,逃生也是很容易的。枪打进水里就失了准头也劲头儿,村长这一猛子下去怎么也能潜出个几十丈,半截里露一露头换一下气,再潜一气儿就能逃出鬼子洋枪的射程了……栓子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感到背后有人,一回头,见是麦子跟了上来。栓子停下来问,你来干嘛?麦子说,你就这么去救俺爹呀!这不是找死嘛!栓子问,那你说咋办?麦子说,你跟俺来。5三里桥村东边的河堤内,有一条窄窄的河沟,横穿宽广的二滩、河滩,直通徒骇河的河心。这是一条“河中河”,它有一条管道从河堤底下穿进来,外通丰收河,内通徒骇河,是丰收河往徒骇河排水的河道。逢大旱时,还要借它从徒骇河把水引到丰收河。所以,当地人把这条小河沟叫作“引水河”。引水河宽约三丈,河两边的岸坡上长满了一人多高的、密密的蓖麻。如果从大闸上看,就会看到一条绿色的带子从河堤根儿直通到河水边上,像一条绿莹莹的长龙,横在一马平川的河滩上。栓子小的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在这里玩捉迷藏。密密的蓖麻棵子底下是茂密的杂草,只要一头扎进去,很难找得到。中午的时候,借着这些蓖麻的掩护,栓子和麦子把白脸瘦鬼子的尸体转移到了河滩上。小鬼子很轻,栓子没费什么劲儿就把他从村长家的墙上推了出去,然后他和麦子翻墙而出,由他背着鬼子的尸体,麦子抱着那两杆长枪。在胖鬼子逃走后,麦子和栓子一句话都没有说,却配合得异常默契,像配合了很多年的老搭档。栓子先把鬼子软绵绵的尸体搭上了墙头,麦子及时地摸起一根竹杆一捅,鬼子的尸体就摔到了墙外。栓子三两下爬上墙,麦子就把两杆长枪递了上去,然后递上去的是两只精巧、好看的小手,栓子一用力就把她拉上了墙头。两人借着树木的掩护,先穿过河堤,然后从引水河岸边的蓖麻棵子里匆匆穿行而过,来到了河滩上。这时已经临近中午了,河滩上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河水轻轻拍打岸边的细碎的声音。栓子脱光了膀子,开始用鬼子的枪刺在河滩上挖坑。麦子握着另一杆枪,一声不吭地帮他挖。日头正烈,豆粒大的汗珠子在栓子的背上、胳膊上滚动着,随着他的动作一闪一闪地滚动着日光。麦子也大汗淋漓,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了身上,凹凸有致的身子淋漓尽致地展现在栓子面前。可此时栓子根本顾不上看她,只全力以赴地挖坑、挖坑……等坑挖得差不多了,他将鬼子的尸体扔了进去。坑挖得有些大,鬼子蜷缩在坑底,脑袋和腿拢在一起,看上去像一个半大孩子,非常的弱小。栓子将长枪的刺刀卸了下来,他觉得这刀太锋利了,以后也许能派上用场。然后他把长枪小心地放在了鬼子的身侧。麦子略微犹豫了一下,也把手里的枪扔了进去。两人又用手捧起泥土,一捧一捧地填进坑里。把坑填平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站在刚刚填起的坑上,用脚一下一下地把暄土踩实,又把多余的土一捧一捧地扔进河水中,忙完了这些,两人累得几乎虚脱了,都仰面躺在了日头下的河滩上,任日光曝晒,任热风在身上吹过来吹过去。一只水鸟鸣叫着从水面上掠过,用翅膀拍打起一个小小的浪花,然后又掠过栓子的身体上方,几滴水淋到了栓子的脸上,非常的凉爽。栓子一个激灵站起来,一头扎进了碧波荡漾的细浪中。麦子坐起来,抻抻已经被日头晒干、硬梆梆的衣服,慢慢地走进了河水里。等走到河水漫到胸口时,她停下来,先把长发湿了湿,盘在了头顶上。这是在河里游泳的基本常识,长发容易被水里的水草缠住,不盘起来有生命危险。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怕被水鬼抓住头发勾了去,当然,这就只有上了年纪的人相信了。麦子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又一件件洗了,抛到了河滩上绿茵茵的草丛里,这样,不消一顿饭的工夫,衣服就会干透,还沾不上一点儿泥巴。栓子潜入到河底,冰凉的的河水使他的疲惫缓解了很多。骇河的水水质清澈,在河底可以清晰地看到游动的小鱼和小虾,还有在河床上轻轻滑动的河蚌、河螺。栓子鱼一般在河底游来游去,所到之处,茂盛的水草纷纷向两边倒伏着,为他让开一条通道。栓子有一种在高粱地里穿行的感觉,说不出的清爽和惬意。忽然,栓子的面前出现了两条白白的、圆圆的东西,他疑惑地用手摸了一下,非常的滑润和柔软,同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那两条圆圆的东西经他的触摸,激烈抖动了一下,向后退去,栓子紧跟过去,身子不由地往上浮动了一下,他眼前掠过一片黑色的水草,一片平滑的洁白,看到了两个圆乎乎的东西……栓子忽然觉得嗓子发紧,胸口发闷,一下子跃出了水面!同时,他听到一声轻轻的惊叫!睁开眼时,见自己几乎贴到麦子的脸上,麦子露着上半个身子,洁白的胸、小巧挺拔的奶子,一览无余地裸露在栓子的面前。两人都呆住了,麦子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呼出的气息使栓子的内心腾起一种无法遏制的渴望。他一把将麦子抱了起来,将脸紧贴在她的胸前,然后他就这样抱着她,踩着软绵绵的河底向河滩上跑去,溅起一片片水花。栓子把麦子放倒在柔软的水草上,麦子紧闭着双目,娇艳的双唇微微开启,她双臂尽情地展开,双腿平伸着,头向后仰,嘴唇上翘,像一朵花儿,舒展地开放在栓子的面前,脸上的水珠儿在日头下晶莹地闪动,像清晨花蕊里的露珠……6栓子跟在麦子后面,钻进了引河岸边的蓖麻棵子里。他们沿着引河岸,悄悄地向河滩靠近。栓子不明白为什么要从这儿去河滩,总想问,可每次刚一张嘴就被麦子的手势制止了。麦子不让他出声,只让他在后面跟着。两人弓着腰,穿行于蓖麻棵子的空隙里,脚下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外面烈日炎炎,蓖麻棵子里非常闷热,植物的气息无比浓烈,熏得栓子有些头晕脑涨。蓖麻棵子之外就是二滩,刚刚敞开喇叭口的玉米绿着整个滩涂。再走,就快到河滩了,就要走出蓖麻林了。透过蓖麻的缝隙,栓子看到村长从二滩的田埂上向这边的河滩走来,背后跟着一大队身穿黄皮儿、头戴钢盔的鬼子,枪都扛在肩上,钢盔和刺刀在日头下一亮一亮地闪着白光。麦子停下脚步,轻轻地拽住栓子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用手指向蓖麻林的前方。栓子只看到了那顶旧的黑色礼帽,就知道前面蹲在草丛中的人是谁了。在村子里的大街小巷中,栓子曾无数次地看到这个人弓着虾米腰走来走去,他一般都低着头,帽沿压得也很低,好像很怕光。这人就是一直有汉奸嫌疑的卢有财。麦子按了按栓子的肩,两人都蹲了下来。卢有财前面的草丛中隐隐约约有人说话。麻老四,待会儿一乱,你负责把村长解救出来。栓子一惊,这声音太熟悉了,他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听光棍麻老四的声音说,果子,我的水性不太好,怕完不成这个任务,害了村长的命哩。另一个女声说,麻老四,你也太没良心了,你说说,你一年吃村长多少只鸡呀?这是寡妇李透莲的声音。麻老四委屈地说,谁叫他老把情报绑在鸡翅膀上的,我不吃了他的鸡,不招人怀疑吗?果子,要是你弟弟在就好了,那小子水性好着哩。这是瘫子赵家兴家里的声音。只听果子接着说,栓子水性是好,就是太莽撞了,我的事儿都没敢让他知道。听到这里,麦子冲栓子挤了挤眼。栓子听姐姐这样说他,有些不服气,正想站起来和她讲理,他前面的卢有财忽然站了起来,不阴不阳地说,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果子、麻老四、李秀莲、赵家兴家里的,还有一个人,更出乎栓子的意料,竟是他非常憎恶的姐夫刘大伟。五个人都举着手,慢慢地从草丛中站了起来。五个人的腰里都别着乌黑的驳壳枪。栓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做梦也想不到,平日里柔顺得像猫一样的姐姐,竟然还有枪,难道她是人们传说的“八路”?卢有财双手各持一把短枪,冷冷地道,老子都注意你们好长时间了,现在都给我乖乖地走到河滩上去,让皇军也看看你们到底有几个脑袋!果子骂道,狗汉奸!真后悔早没有把你给崩了喂了狗!卢有财恶毒地道,少他妈的废话!待会儿把你衣服剥光了示众!栓子强忍住怒火,从怀里摸出那把刺刀,悄悄地接近了卢有财。卢有财自以为胜券在握,洋洋得意地说,你们没有想到吧,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皇军安排老子做了眼线,你们平时的那套把戏,都逃不过老子的眼睛……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刺刀深深地扎进了卢有财的后心。卢有财惨叫了一声,他艰难地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瞪得都快要裂开了,眼角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子,他就这么瞪着栓子,身子慢慢地倒了下去。果子和刘大伟在他倒下之前已经迅速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下了卢有财的两只短枪。卢有财倒下后,古怪地笑了,嘴里流出了一汪乌血,他在闭上眼睛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妈的,老子没想到你个小崽子也是八……路……果子用衣袖擦了擦栓子脸上的汗,小声问,你怎么来了?栓子想起刚才她说的话,没理她。刘大伟小声说,快隐蔽,鬼子过来了。众人都伏在草丛中,拔出了短枪。鬼子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了栓子埋瘦鬼子的地方。鬼子们离栓子他们只有十几丈远了。村长指了指那片布满新土痕迹的地方说,太君,那两个皇军就在这里面呢。闫光明把话翻译给了山本。山本抽出东洋刀横在了村长的脖子上,狂吼道:八嘎——村长笑了笑说,你吓唬我也没用,这是八路干的,我只是路过这里看到的。栓子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村长能领鬼子找到这里,那村长一定是看到自个儿和麦子在这里埋鬼子了,那也一定是看到自个儿和麦子干的那事儿了……麦子悄悄将一把短枪塞到栓子的手里,她自个儿也握了一把。这是卢有财刚刚用过的两把枪,机头还都敞开着。果子悄悄地把栓子手里的枪拿过去,给他做了一遍示范,然后小声问,记住了?栓子点了点头,栓子觉得打枪简直比种庄稼还容易学。鬼子给了村长一把铁锨,村长就在河滩上挖了起来。栓子见村长都快把鬼子的尸体挖出来了,着急地对姐姐说,打吧!果子沉着地摇了摇头,指着大闸的方向说,还不到火候,你看——栓子往大闸上一看,隐隐约约见大闸的顶部站了一排人,隔两步一个,看他们的动作,正在用力地绞动转盘。栓子心里一阵亮堂:原来是要用水淹死鬼子。鬼子们人多,武器又好,硬拼肯定拼不过他们,用水淹真是个好办法。栓子甚至可以断定,这个主意一定是姐姐出的。鬼子的尸体被挖出来了,是两具,一胖一瘦,胖鬼子的后背上插着一把镰刀,那铁管制作的镰把在日头下反射着耀目的光芒。栓子恍然大悟,怪不得胖鬼子也没能活着回去,原来是村长用镰刀把他给解决了。村长大概是怕瘦鬼子一个人寂寞,就把他们两个埋在了一起,也有个伴儿。闫光明看了看那把镰刀,又看了看村长,再看了看那把镰刀,嘴动了动,终于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山本狂吼了一连串“叽哩呱啦”的鸟语,几个鬼子把村长用绳子绑了起来,然后推推搡搡地将他赶到了埋鬼子的土坑里。村长大喊道,太君,我冤枉呀!我只是看到八路把两个皇军埋在这里的?不关我的事呀……山本生硬地一挥手,说了一句不太地道的中国话,死啦死啦的!两个鬼子拿起铁锨,开始往坑内填土。姐姐小声对栓子说,待会儿大水下来了,你要先把村长从坑里救出来,给他解开绳子。栓子点了点头。一只米羊爬到了他的脖子上,很痒,他忍着没动,那小虫儿竟不知好歹,爬到了他的嘴里,他轻轻一咬,就把它咬成了两半,一股又咸又酸的味儿溢满了口腔。很快,土埋到了村长的脖子根儿,只剩一颗脑袋孤零零地露在了河滩上。两个鬼子放在铁锨,在村长的脑袋周围转着圈儿地踩,把土踩得平平的、实实的。村长的脑袋一动不动,像很久以前就长在河滩上的怪物。山本喊了声什么,两个鬼子就让到了一旁。山本双手握紧了东洋刀,先在村长的脖子处放了放,然后扬了起来……“砰砰砰”!枪响了,五、六个鬼子倒了下去,其余的鬼子立即乱了套。栓子见姐姐开了枪,也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他感觉整个右臂都麻了,他没有想到枪的后座力这么大。其余的几个人也都开了枪,一时间枪声大作。山本收回东洋刀,辨别了一下枪声的方位,然后把刀指向栓子他们埋伏的地方狂吼起来……鬼子们从最初的慌乱中醒过神来,立即变得训练有素了。他们先呈扇子面散开,然后全部就地卧倒,机枪、步枪一齐向蓖麻林里射击。密集的子弹立即把栓子他们头上的蓖麻全部削倒了,覆盖在了他们的身上。幸亏引河这个天然的掩体,使栓子他们在工事上有了绝对的优势。鬼子虽然趴在光秃秃的河滩上,在工事上处于劣势,但他们的武器优势十分明显,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压得栓子几个人根本抬不起头来,更谈不上还击了。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鬼子开始从两翼包抄过来,欲对栓子几个人形成三面夹击的合围之势。栓子见势不妙,沿着河坡儿往东爬了几丈远,避开了鬼子的火力封锁区,突然站起来,对正在逼近的鬼子开了火,顿时有几个鬼子栽倒在矮矮的玉米地里。其余的鬼子都把枪口对准了栓子,栓子再扣扳机,枪不响了,已经没有子弹了。一个人突然从后面跃出来,将栓子扑倒在地上,同时,鬼子们的枪也响了,那人一甩手打出一梭子子弹,又有两个鬼子栽倒,其余的几个鬼子全部趴在地上疯狂地射击。整个引河坡儿被打得尘土四起,身下的杂草也起火了,连那绿油油的蓖麻棵子都被打着了火,整个引河岸边顷刻间硝烟弥漫。那个趴在栓子身上的人一直没有动,栓子将他翻到一边,才发现救他的人竟是他平日里最痛恨的姐夫,不过,他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姐夫”。姐姐疯了般扑倒在姐夫的怀里,大声叫道,大伟,大伟,你不准死!你不准死……刘大伟睁开血肉模糊的双眼,低声说了句,果子,果子……手已经无力地软了下去。果子大哭道,大伟,你放心走吧,下辈子俺还是你的人……今天的一切都大大出乎了栓子预料和想像的范围,对于村长、赵家兴家里的、寡妇李秀莲、刘大伟还有麻老四,他都觉得不是以前所认识的那些人了,他们都在一天的时间里变成了另外的一种人,到底是什么人,栓子不清楚,但栓子明白自个儿以前对他们的认识肯定是不对的,他们之间的事情肯定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样,栓子朦朦胧胧地明白了村长和姐姐之间的某种神秘关系……栓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人却没有停下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赵家兴家里的和李秀莲也倒在了血泊里一动不动了,只有麻老四和麦子在苦苦地支撑着还击。但鬼子实在太多了,一边用强大的火力压制着他们几个,一边步步紧逼,双方离得只有十几步远了。栓子心说这下可完了,今儿谁都活不了了,拼吧,杀一个少一个。他捡起刘大伟的枪,不顾一切地朝鬼子扫射起来。一排子弹打过来,他的面前弥漫起一片烟尘,刹那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的枪仍然在身前爆响着,他明白,打完这些子弹,就到了用刺刀和鬼子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了……突然,鬼子的火力弱了下来,有些鬼子扔下枪,仓皇地向河堤上跑去。栓子面前的硝烟渐渐散开了,他抬眼远望,只见一条弯弯曲曲的白线忽上忽下地从南方的天际漂了过来,随着枪声的停止,那“轰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地逼了过来。栓子豁然明白,大闸被提开了,大水下来了,这一下鬼子要全玩完了。他忽然想起姐姐的嘱咐,就扔下枪,朝着埋村长的方向跑去。这一路上,他无数次地和鬼子擦肩、相撞,有一次还和一个鬼子撞了个满怀,但鬼子们谁都顾不上理会他了,都兔子般跑向河堤。栓子明白鬼子跑也是白费力气儿,他们虽然也是畜生,但他们是两条腿的畜生,四条腿的野狗、野猫都跑不掉,何况是个个长了两条小短腿儿的鬼子。他得在大水下来之前把村长挖出来,只要解开他身上的绳子,那就万事大吉了,大水对于他和村长还构不成生命威胁。在奔跑中,他看见麦子、姐姐和麻老四也在向同一个方向奔跑。栓子第一个来到村长面前时,发现村长的脑袋已经不在他的脖子上了,埋着他的地方,只露着一截血肉模糊的脖子,而村长的脑袋,已经躺在了几步之外的河滩上,他大张着嘴,好像在喊着什么。麦子只看了一眼就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姐姐焦急地道,栓子,快背上麦子,要快!栓子把麦子背上肩,姐姐麻利地用绳子将两人的腰捆在了一起。一阵夹带着腥气的凉风袭来,大水从头顶上盖了过去,瞬间又将他卷起来,抛上了浪尖。栓子屏住呼吸,一边顺着水势向下游漂流,一边拼命划水,尽量地向岸边靠拢。冰凉的河水使麦子也醒了过来。她趴在栓子耳边大声喊,栓子,把俺放下来吧。栓子知道麦子的水性(水里的功夫)不比自个儿差,就从怀里摇出那把刺刀,把腰上的绳子斩断了。栓子觉得身上一轻,麦子顿时和他脱离了。两人一起向岸边划去……两丈多高的洪水咆哮着,翻滚着汹涌而下,一瞬间就漫过了河滩和二滩,在河堤根儿激起浑浊的大浪,连一搂多粗的大柳树也在大浪中摇晃起来。鬼子们就像一堆渺小的米羊,被大水席卷而起,抛上浪尖,又摔下低谷,几个回合就使他们丧失了抵抗力,横七竖八地飘浮在水面上,向下游冲去。栓子和麦子先后爬上河堤时,已经被冲到了下游十几里的地方。这时候,姐姐和麻老四也在不远处的地方上了岸。他们都拧干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坐在河边休息。大家都沉默着,谁都不想说话。河里的水势已经趋于平稳了,想来大闸已经落下了,血红色的河水里漂着一个又一个穿着黄皮儿的鬼子尸体。姐姐和麦子都眼含着泪水,静静地望着河水发呆。栓子跪在河边,扯破了喉咙大喊,村——长——;姐——夫——水中陡然掀起一个巨浪,一条一人多长的金鲤跃出水面,在水的上空划了一道粗短的弧线,那一片片金色的鳞片在夕阳的映照下金光闪闪,照亮了浑红的河水……麦子拉起栓子的手说,栓子,是我爹给你回话儿呢。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天地间变得红彤彤的,残阳平铺在骇河水面上,辽阔的河水殷红如血。

真爱无敌

听到枪声的时候,林子正随他十六岁的少奶奶杏儿在静观寺里为周府的少爷周成龙许愿。枪声一响,外面的人踩了蛇般地惊叫,鬼子来了!鬼子来了!寺里就炸了庙,信男善女们都乱哄哄地往门口拥去。杏儿的手抖了一下,三支冒着清烟的香歪歪斜斜地插在了香炉里。杏儿飞快地看了林子一眼,神情像一只惊惶失措的小兔。林子愣愣地看着拥向门外的人群,像呆了般一动不动。杏儿便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想拽着他往门外跑。林子原地未动,像一尊铁塔。杏儿用力过猛,力量反弹回去,把她拽向林子的怀里。林子这才有些慌乱,惊恐地一抬手,想把她推开,却推在她软绵绵的胸脯上,两张脸同时红了一下,随即就都白了。谁都知道,这不是害羞的时候。这时候,整个大殿里只剩下杏儿和林子了,门外的枪声越来越密,像炒豆。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林子抓住杏儿细细的胳膊,将她拖到佛像后面。“扑嗵!”一个血淋淋的人从门外摔了进来!杏儿一声尖叫,转身趴到林子的怀里。杏儿是龙水镇首富周万顷的独苗儿子周成龙刚过门的太太。周万顷家世世代代都是龙水镇的首富,但香火一直不旺,到周万顷时,已是四代单传了。周万顷下决心要改变这种状况,在自己这一辈上实现子孙满堂的夙愿。当他的老爹去世,周府的大权终于传到他的手里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口气纳了七房小妾,日以继夜地在这些女人身上播种着他辉煌的梦幻。但事与愿违,尽管他摆弄女人像他的佃户摆弄庄稼那样精心,并且每次都用上了吃奶的劲头儿,但总不见女人们的身子有任何动静。眼见得自己的岁数年年见长,气力已经江河日下,周万顷心急如焚。他明白这么多地都不长庄稼,肯定不是地的事,是他的种子有问题。于是,他开始悄悄地遍访名医,想扭转乾坤。银子花了一大车,各种名贵药材吃了一屋子,也毫无起色。在周万顷五十岁那年,一位从江南过来的游医为他号了号脉后,摇了摇头,既不开药方,也不说话,扬长而去。周万顷呆了半晌后,快步追上那位游医,转到人家身前,一辑到地,然后诚恳地说,请先生赐教。那位游医已经须发皆白,他叹了口气说,周老爷,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再折腾自己了,你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即使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只怕也无能为力了。一席话说得周万顷心中一片冰凉。这些年来,虽然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努力,但在内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预感,只是不愿往这个方向思考罢了。况且,他找的那些所谓的名医,都没有说过这么绝的话,都曾给了他很大的希望。所以,尽管他这些年徒劳无功,但却一直在充满希望中度过。今日从这个须发皆白的老游医嘴里听到自己早已经想到却不愿听到的话后,他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没有戏了。送走游医,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屋里坐下后,周万顷老爷不禁万念俱灰。他当然想到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那句古训,但最最实际的问题是他百年之后,这诺大的一份家产将归属外姓,从此之后龙水镇再也没有周家这一宗了,显赫多年的周家将要在他这一辈上在龙水镇销声匿迹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泪流满面,痛不欲生。正这时,他最小的一个老婆喜滋滋地跑过来说,老爷,老二有喜了。他听了后,只道是她又来撒娇,头也没抬。不料,片刻之后他的二太太果真就挺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进了门。周万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顾不得旁边的丫头和小老婆,几步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下载完整电子书

若在网站上没有找合适的书籍,可联系网站客服获取,各类电子版图书资料皆有。

客服微信:xzh432

登入/注册
卧槽~你还有脸回来
没有账号? 忘记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