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未央:吕雉传.3(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大爱无痕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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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未央:吕雉传.3

凤舞未央:吕雉传.3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凤舞未央:吕雉传.3作者:大爱无痕排版:Lucky Read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时间:2016-07-01ISBN:9787550277243本书由北京新华先锋出版科技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第一章蜘蛛吐丝,吕雉密布网络一、戚氏手段

像以往朝议一样,刘邦说完“让太子代朕出征”后,立时引发热议。大臣们各抒己见,互驳互贬,吵嚷纷纷。

赞成太子出征的,认为这机会弥足珍贵,稍纵即逝。反对太子出征的,理由是太子从未经历战争,绝非枭雄英布的对手。

刘邦安坐高榻,眯着发沉发热的眼睑,“幸灾乐祸”地看众臣唇舌翻飞,口水大战,心中暗喜:你们平日里反对我废太子,我也给你们出道难题看看。

讥嘲了半天,毫无结果。

下朝后,刘邦坐着较小的安车,绕过七八个宫殿,直奔戚夫人住处。一进殿,刘邦就招摇地对戚夫人喊:“美人,朕给你出气了。”

戚夫人一听,轻移莲步,口角春风地说:“陛下,妾知道你心里装着我。”说话间一双玉手把稳刘邦的肩胛骨,施展揉、搓、推、捏功夫,“手代口言”,一袭柔水,淹没双肩。

刘邦惬意地趔趄着身子说:“平日里这帮老头儿刁难使蛮,不让朕舒坦。这次也让他们为难为难。”说话间吐舌晃脑,颇为放肆。“倒是什么事呀,如此高兴?”戚夫人热腮贴面,绵柔发问。“这不,朕身体有恙,英布老贼又起了反心,朕想让太子代朕出征。”

一语未了,戚夫人“跌”到怀中,勾住刘邦的脖子,噘起樱桃小嘴在他腮帮上亲了一口:“陛下年纪大了,当然不该再遭颠簸。”内心像一锅开水上下沸腾,冒着“得意”的热泡。“爱妃放宽心,大臣们分作两队,如狗吠叫。朕倒要瞧瞧,这次他们还能狡辩出什么花儿来?”刘邦用脸颊摩挲着戚夫人细腻粉嫩的面颊,心里痒痒虫乱爬,双手蛇一样地在她身上爬行。

忽听得戚夫人一阵抽噎:“唉……总是妾命苦,徒惹陛下操心。不然你就听从大臣和皇后吧。皇儿和妾,只怕没福气。”

刘邦不解,局面好转,何以又忽刮穿肠凉风,说这丧气话。“太子一出征,功劳更甚!胜利归来,只怕也就是我们娘俩丧命之时。臣妾一想起这些,就不寒而栗。”戚夫人呜咽着说,“陛下,太子有皇后撑腰,万事不怕。陛下若真疼妾,不如将……皇后……”或“废”或“死”,虽未出口,昭然若揭。

刘盈不仅仅是吕雉的儿子,也是刘邦的儿子。听戚夫人提如此要求,刘邦脸色一寒,手指骤停,似在试探。

戚夫人斜觑刘邦神情,顿时发觉自己心急又躁,惹皇上不高兴,便来个自我惩罚,一手揪发,一手轻拍粉腮,怨自己寡德少善,缺乏公心,不顾朝廷利益,自私小气。

见戚夫人梨花带雨,发乱脸肿,刘邦曲臂一揽,说:“夫人这是何必呢?你对皇后也不必成见太深。她这人面相虽寒,对朕和家人,颇识大体。再说,你是朕宠爱的人,谁敢动你。莫要多心……”

自残换来的却是替对方说话,戚夫人愈加伤心,不说别人,单怨自己无能:“一切都怨不得陛下。总是妾命该如此!咳咳……呜呜……”戚夫人见“重锤敲不醒”刘邦,尤为失落,反复抽噎,鼻翼翕张,任由两行花瓣泪流淌。

刘邦急匆匆赶来,本想着与她同喜,却难以预料又让泪河决堤,既心酸又无奈,只好一个劲儿劝她不必悲戚,凡事有他!“陛下,妾生死不离开你。总是妾福薄缘浅……呜呜……老是惹陛下心烦,妾虽人老色衰……愿日夜服侍陛下。心烦了,妾为你起舞弄歌……”

见美人“虽悲切,尤体贴”,刘邦宽慰道:“不怕,有朕在,凡事都不怕。”

戚夫人乖顺地点点头,哭出花腔说:“妾记下了,以后一定低三下四,听吕雉……不,听‘皇后’……打骂……”

她哭的时候,不是孤独地干哭湿泪,而是将头拱进刘邦怀中,一手拽着他的长髯,一手拿手帕在自己脸上蘸着泪花东擦西拭,时不时还用挟香带脂的手帕朝刘邦脸上抹两下。

见美人哭成泪人,哄劝无效,刘邦转而暗怨吕雉太强悍,将戚夫人这样的冰雪美人,吓得在自己的宫殿里都胆战心惊,确实该杀杀她的威风了。但这种话不易说透,嘴上就说:“美人,朕不想跟你说国事,只想和你亲热。”

戚夫人一听,虽然南辕北辙,可毕竟让刘邦跌入温柔陷阱,亦属小胜,自该怡情。立刻布置起舞乐班子,在大殿里翩翩起舞,挥袖甩带,长袖善舞,让刘邦醉曲黏人,沉迷不归。

一时间,刘邦有些分心。并非戚夫人的舞姿不如往日,刘邦在回味刚才戚夫人的话。她所担心的事情,着实堪忧。吕雉对戚夫人惯有看法,难免会刁难她们娘俩。但这不是最关键的。今天让刘邦吃惊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人,刚才竟然也“想”让吕雉死!一想到这个,顿时脸色煞白。

乐声悠扬,舞步蹁跹,秋风凉爽,盯着薄纱罩体的戚夫人朦胧的曲线,刘邦长感短慨——也怨不得她。她不过是为了自保。美人啊,你真是让朕心焦……

一曲终了,戚夫人的婢女贾佩兰端着四角镶玉的楠木妆奁盒,走到戚夫人面前,等她香汗一落,便将罩衫披上,以免受了秋风的惊扰。

这日正是七月初七“乞巧节”。晚宴过后,弯月高悬,穿越清凉的秋风,戚夫人和刘邦攀肩携手,缓缓来到百子池旁。

月光映照,湖如泻银。微风一起,波光粼粼。

戚夫人最擅长此种浪漫情调的营造。池子边上早铺起长长的红地毯,毯子两旁,摆放着各类铜钟丝竹。戚夫人挽着刘邦的臂膀,走过长长的毯子,猛然转身,悠扬缠绕的阗国音乐应时而起。长曲当舞。戚夫人立刻挥袖伴舞。一群身着薄纱的侍女围绕在戚夫人四周,赤足扭臀,腰肢抖动,刘邦乐得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曲终乐停,戚夫人拿起五彩丝线,走到刘邦面前,给他扎起头发。刘邦也接过一缕丝线,给戚夫人扎起头发,嘴里叫道:“美人,你我这互结‘相连绶’,永不分离。”

戚夫人娇羞地攥起粉拳,轻捶刘邦胸口,娇滴滴地呢喃:“妾今生今世与陛下同生共死。”

几番缱绻,又调笑许久,吃了点心夜宵,刘邦和戚夫人才恋恋不舍地回殿内安寝。

侍奉他们睡熟了,贾佩兰悄悄出了大殿,拔腿朝东门走去。

在内城东门值夜的百夫长段儒,一见贾佩兰来到,忙将她引到一间小院内,派两个武卒死死守住院门。

贾佩兰将今日里刘邦与戚夫人的缠绵和对话说了个底朝天,还添油加醋地将戚夫人撒娇的情节和对话,重点描述了一次。将段儒惊得目瞪口呆。

贾佩兰说:“你发什么呆。也是百夫长了,依旧鼠胆。听这个就把你吓愣了。”

段儒轻声地说:“你赶快回去,不要惊动了主子。我这就去告诉辟阳侯。你嘴巴可严实点儿,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小心你的脑袋。”

贾佩兰却替他担心,叮嘱道:“你整天带刀,自己小心点儿。”

段儒感激地看看她,作揖致谢。

分手后,贾佩兰急忙原路返回。

贾佩兰刚才故意渲染戚夫人说吕雉的坏话,就是想挑起事端。她个头高挑,出落得比戚夫人还漂亮。女人一漂亮,骄傲就抬头。暗比戚夫人,心里就怀了一丝愤恨:既然都是女人,凭什么你就能贵为夫人。

她是个目无下尘的女子,无奈命运不济,被官府征入戚夫人身边为婢。她对戚夫人是绝对忠诚的。自从戚夫人跟随刘邦以来,贾佩兰就贴身相随。她今时透漏消息,是因为父母被审食其“悉心照顾”着。

贾佩兰心如明镜,知道刘邦对戚夫人言听计从,百般呵护。所以,为保护父母,乐得透信儿给审食其,故意说些刺激的话,是发泄心里对审食其的恨,瞧热闹——反正你们控制不了皇上对戚夫人的宠爱。

骨子里,贾佩兰又十分鄙视戚夫人整天扭扭捏捏的媚妇样——都是女人,戚夫人无非命运讨好,这么毫无遮拦地献媚撒娇,令人厌恶、嫉妒——因此,贾佩兰矛盾纠结地又希望吕雉等人能让戚夫人吃一点小苦头,收敛一下锋芒,做个正派的嫔妃,因此就有意添油加醋传递伪消息。

她并不觉得这是出卖主子,反而为自己的精巧设计小有得意。不过,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种刀刃上舔血的行为,必得处处小心。若是被戚夫人发现,自己的小命就完了。可她又十分自信,像戚夫人这样只懂撒娇、只会吹枕边风的女人,根本不知警惕为何物。为了自己日后不被牵连,暗暗投了吕雉一张赞成票,左右逢源地在后宫里生活着。

就在贾佩兰给段儒传递消息的时候,吕雉正在椒房殿内和二哥吕释之面对面坐着,谈论着刘盈的去向。二、深夜进宫

这一刻,是纯粹的兄妹谈话。私情高于国事。

懂事的窦漪房和莲花将水果和点心放到了几案上,吕雉兄妹却毫无食欲。

被谈论的主人公刘盈,却不被告知。母亲护儿,天经地义,吕雉无须征得他的同意。

吕雉觉得,让刘盈代替皇上亲征,虽说极其危险,可也不失为一次良机。若是能够胜利归来,就再也不用纠缠“如意为太子”这件事。刘邦提出的主意虽然龌龊,却是个一了百了的法子。吕雉最喜欢这种痛快的决断。可很显然,忧虑多于胜算。刘盈从未打过仗,性子又温柔善良,怎能率领一帮剽悍如狼的将军们。

吕释之连夜来到椒房殿,就是来和妹妹商量此事的。听她说出心事,担心地说:“这个念头还是不要起。刀剑无情,皇太子哪里经历过这种事。”说完又焦心地问,“你说,万一太子保不住……”他再也不敢往下说,生怕激怒妹妹。“我有布置。”吕雉咬咬牙,“若真到了那时候,也不能……由着皇上!”

吕释之听罢,坚毅地点点头,说:“我也做些准备。”“别别,你千万别……”吕雉急忙说,“这件事上,兄长务必不要动。不能授人以口实。咱吕家如今掌握军队的人中,全靠你支撑。”

吕释之却大包大揽,怒气冲冲地说:“你不要怕。皇上不念我们一家出生入死的功劳,如今却听信一个女子挑拨,轻慢太子。真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我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他一肚子的牢骚,嫌刘邦亏待他外甥。

亲哥哥如此表态,吕雉听着虽然暖如春风,却勃然大怒,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这件事没商量,必须听我的。我不能让吕家受一点损失。”手里捏着的红枣,卒然捏碎。“可,不能坐以待毙啊!”“我不是说过吗?我有布置。”“哦?谁?”“卢绾。”

吕释之听完,正要仔细询问如何布置卢绾,吕雉却抢过话头,问:“兄长深夜进宫,想必是有更好的主意。”“嗨,叫你一番说辞,倒忘记了大事。”吕释之点点头,说,“不是我的主意,是商山四皓,他们出主意了。”

一听是“商山四皓”的主意,吕雉顿时眼冒精光,催促道:“快说,是什么办法。”

吕释之这才要言不烦地说起,今天上午刘邦在朝上说出要太子出征的事情后,他回到府中就与商山四皓商量。

四人一听,热议不止。称,四个人来到府上,本为巩固太子之位,看上的就是太子的仁慈宽厚。如今皇上要太子带兵出征,事情危急,详剖细析:太子带兵出征,有功,对他的太子之位不能增加任何好处;无功,反受其害。且派给太子的那些兵将,皆是追随皇上打天下的枭将,让太子带领他们,无异于羊领群狼!因此断定,将领们肯定不会尽力。此去必然无功。

吕雉着急地问:“我担心的何尝不是这些,他们可曾出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吕释之正要开口,审食其一脚跨进大殿。吕释之一愣,缄口不语。吕雉见审食其深夜进宫,定是要事,怕兄长有顾忌,就说:“兄长不必担心,辟阳侯贴心,但说无妨。”

审食其却摇摇头,悄悄站到殿外,警惕地盯着远处,负责望风。“他们说,皇后你也学学戚夫人。”“学她?”吕雉大为不解。戚夫人善舞,我又不擅舞蹈,也不屑于撒娇,她的那一套肯定学不来,疑惑地盯着吕释之,问,“学什么?”“学她哭。”“不行不行,那女人的眼泪都是现成的,说来就来。况且,她那是贱人的眼泪,我怎么会哭出来?”

吕释之缓缓说道:“你想啊,那戚夫人凭什么让皇上天天将如意放在膝盖上抱着亲热,还不是哭哭啼啼哀求来的福气。你虽然贵为皇后,可现在到了紧急关头,若是你不肯哀求皇上,这不就成了僵局了。要是趁此机会,那戚夫人再火上浇油,皇上真的派太子出征,可就‘生米煮成熟饭’,再无挽回余地了。”

这可真是为难吕雉了。从来都是叱咤风云的她,只懂得坚毅果断,从不曾如此柔弱过。如今不但要她柔如秋水,还要她学戚夫人滴落酸泪,真是左右为难,好不踌躇。

吕释之见状,又劝道:“我素知妹妹性格刚强,自然不肯行这般羞愧事。可你总要想想刘盈,他陪着你在中阳里受了多少罪。再想想父母把你嫁给皇上,又是坐牢又是奔波,还差点被项羽杀害在军营,受了这般生死磨难,如今却落得鸡飞蛋打,输给一个戚夫人,你让故去的父母如何甘心?”

一提父母,吕雉顿时眼窝湿润,心酸不已,强忍着泪花不滴落,咬咬牙对吕释之说:“兄长放心,我去求皇上就是。我就不信了,再难还能难过生死。”

见吕雉终于放下尊严,肯去求刘邦,吕释之长释一口气,说:“那我这就回去了。皇后要快,若是朝臣们议论定了,便无力回天了。”

吕雉起身朝兄长鞠躬,却不曾移动半步。夜虽已深,她是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与兄长深夜交谈。

审食其见吕释之走远,才转身来到殿内,站在吕雉身边,恭恭敬敬地说:“皇后,贾佩兰来信了。”

审食其给吕雉描述今天戚夫人的表现时,不但转达了贾佩兰的消息,还加入了自己的看法。不过这种看法,他不是以自己的语气加进去的,而是以“贾佩兰”的身份发声的。

审食其说:“这就是一个陷阱。皇上要把太子送到危险的地方去。”

适才吕雉还存有一丝让太子出征,赢得战争,扭转颓势的念头,以利于保住太子地位。吕释之带来的商山四皓的分析,让她决定放弃这样的想法。审食其的话,让她彻底绝望。她恶狠狠地说:“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相逼。”“我为什么不能当皇后?”审食其说。“什么?你说什么?”吕雉突然震怒地问。“不是我说的,是贾佩兰。”审食其急忙解释说,“也不是她说的,是戚夫人说的。”即使不编派这样的谎言,吕雉对审食其已经绝对信任了,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可为了取悦上级,讨巧的下级总会用这样的刺激性语言激发上级的斗志,以牢固自己的地位。

吕雉怕失去皇后,审食其更怕吕雉失宠。吕雉即使失去了皇后地位,依旧是皇上的夫人。可若是吕雉成了一个普通的后宫嫔妃,审食其之前参与的杀韩信等诸多行为,就成为他潜在的危险源,很可能遭到重臣们的围攻。

吕雉听到这样的话,心底里冒出一个声音:既然她要我死,我一定不能放过她。

下定了决心,吕雉忽然转而不谈这些,拿出一个竹简,让审食其看。

是张福兴的来信。信虽短,看后却让审食其惊心动魄。

据张福兴得到的情报,卢绾与陈豨一直有书信来往。

审食其试探地问:“莫非,燕王也心怀祸心?”

吕雉摇摇头,紧蹙眉头。

审食其奇怪,既然不肯造反,何以要与反贼来往?又问:“要不要让皇上知晓?”

吕雉又摇摇头,捏起一枚红枣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这就一头雾水了。这么重大的情报,吕雉何以就敢隐瞒不报,又凭什么能确保卢绾不反?审食其抚摸着竹简陷入沉思。倏地,一个念头冒出来,将他吓得浑身一颤:莫非吕雉派张福兴执行了更大的任务?若是那样的话,自己“皇后第一宠臣”的地位就受到威胁。一念及此,他忽然问:“会不会是误报?”他要削弱张福兴在吕雉心中的地位。“怎么这样想?”吕雉饶有兴趣地问。“皇后想想,燕王是认识他的。既然皇后早已派张福兴到燕王处,如此大胆的行为,燕王如何会让张福兴得知?所以,臣觉得,这一定是张福兴猜测的。”“呵呵,你说的还蛮有道理。”

受到鼓励,审食其更要追加效果,说:“燕王和皇上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又是皇上总角之好,他为什么要担这样的风险?臣觉得……”刚才他还担心卢绾会反,此刻为了自己的利益,忽然就分析出卢绾“绝不会反”的诸多理由。可他还是不想将话说得太满,以免引起吕雉的反感。“好好,你的见识比以前深远了很多啊。”吕雉欣慰地看着他,说,“我来问你,若是有人说燕王造反,你觉得,皇上会信吗?”“不会……吧?”审食其支支吾吾地回答。“那张福兴这封信,还有用吗?”吕雉又问。“皇后的意思?是要将这封信……”“皇上不会看到的。”吕雉想一想,“现在时候还不到。”

审食其晕头转向,这么重要的对吕雉有利的证据,不是赢得刘邦信任的绝佳时机吗?何以吕雉弃而不用?但他这时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提防张福兴抢走自己宠臣位置上,无暇他顾,问:“那这封信,如何处置?”“你拿回去。”吕雉沉吟片刻,说,“我会处理好。”

如此重要的东西,让自己拿回保管。审食其一下重拾尊严。可见吕雉对自己更为信任。信任就要有动作,于是他说:“这两日,我就派个人去。”

吕雉宽慰地点点头,摆摆手,说:“你先去吧。我有点困了。”三、我也哭泣

看着审食其退去,吕雉盯着窗外黑黢黢的夜空,好好歹歹地发起了愁。

让她哭泣求刘邦,无异于让一个武士弃刀拿针,她太不擅长此道了。如果表演拙劣,不但不会赢得刘邦的同情,甚至还会适得其反。

刘邦好色,她是深知的。可刘邦有分寸,她也是知道的。立太子这样的国家大事,他怎么会如此分不清轻重,要拿“太子”之位讨好美人。莫非,他真的老糊涂了?

女人究竟该如何对待强势的丈夫,让吕雉百思不得其解。平心而论,她认为自己的做法无可厚非。一心帮他,极力扶持,多方激励,甚至不惜性命保护他的利益。为人妻,可不就该如此!

自己对刘邦,既是知心的夫妻,同时也是用得上、首选的朋友、参谋、同盟军。关系是对等的,是相互依存的。自己对韩信等人的处理方式得到刘邦的肯定,也证明了这一点毋庸置疑。戚夫人对刘邦是依存型的。她是刘邦的附属品,少了一个戚夫人,刘邦可以寻找另外一个戚夫人。而且,在朝政国事上,戚夫人是柔而无用的。既然无用,刘邦难道不明白这点?

莫非自己平日里太强势了,只懂谈论国事,让刘邦糟心、苦闷?可也不是啊。刘邦每次与自己谈起国事、私事来,从来都是认真而快乐的,自己的分析和举动、言语每次都赢得刘邦的肯定和赞美啊。

那又是什么呢?

缓缓地饮了一壶浆,吕雉还是无法从这个套子里钻出来。人常说:“一眼看别人,一眼看自己。”要想想通这道理,今夜无人,不妨仔细比较一下自己和戚夫人有什么、缺什么。

自己已经47岁,皮肤粗糙松弛,眼袋下垂,年老色衰。而戚夫人今年才29岁,皮肤紧绷,吹弹可破,又擅长歌舞。这些都是她的优势。时光不饶人。自己无法同她竞争。“骚样儿!”吕雉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虽然想着平等思考,可还是忍不住对戚夫人的厌恶。一想起她,就如眼前有一只搔首弄姿的狐狸。

她知道自己强势。平时管理后宫,与刘邦谈论国事,句句均有所指,实际、有用。有用的话,确实有用,但不免太“直奔主题”,缺少了卿卿我我的恩爱效果,自然略微枯燥。这样,刘邦就是在需要自己时,才来找她求破解之道。自己作为参谋的作用明显,而妻子的功能却少了。因此,刘邦来自己的椒房殿里时,常是带着目的来的,心情沮丧了苦恼了才来。

戚夫人弱势,对刘邦无限缠绵,每时每刻想着的都是如何逗他开心,发挥她擅舞能歌的优势,刘邦在她那里,是享受、是轻松、是释放,心旷神怡,常乐而忘返。

吕雉清楚地知道,男人一旦对女人迷恋、信任,就觉得她说的话全是对的。当年吕雉刚嫁过来,刘邦就是这么对待她的。虽然她很少提出格的要求,但他对她却是百般呵护。可现在角色已变,自己青春不再,戚夫人却正当年,刘邦不喜欢她才怪。

尤其戚夫人擅长哭泣。女人一哭,就成了惹人疼爱的角色。这就好比受伤的小鸟,男人这时如猎手,见到哭泣的小鸟,自然会怜悯。这眼泪说起来,还真有奇效。仿佛那酸酸的泪花不是她“要流下来”的,而是主动、自觉地顺着她的眼窝、鼻翼,流经嘴唇,“哧”地一下就滑入了刘邦心里,他也酸楚了。为了挽救这酸楚,他就只能以牺牲别的或者她希望得到的东西来讨好她。戚夫人就是这么一步步高升起来的。

刘邦现在是皇上,最需要的就是享乐,以标榜他作为皇上的专利。通过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消费、占有二三十岁的美女这样的方式,来宣布皇上的特权。和雄性动物占有雌性动物一个道理。现在刘邦已经年老,床笫之间的事情已经捉襟见肘,而戚夫人正是需求旺盛的年龄。通过她的挑逗,刘邦男性的雄风时时被刺激,身体本能的快感被唤醒,于是他就愈加感激戚夫人。可有时候,他难免会露怯。但即使露怯,他也羞于承认“软弱”,因此只好另寻他路,以弥补对她的亏欠账。“太子”这个名额掌握在刘邦手中,戚夫人又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刘邦不拿这个巴结她,才怪呢。

戚夫人能给予他的,偏偏是吕雉不擅长的。不擅长并不是关键。很多时候,她甚至是不屑于太直白、太露骨地讨好皇上。她觉得那样太累,不像夫妻。日久天长,夫妻感情已经蒙尘,心与心之间隔开了一道“亲热衰退”的薄纱。

还有,戚夫人是将“条件”融入撒娇中,刘邦很难有时间也不愿意用精力去辨析。可自己的每句话,仿佛都是权利之争。如今只怕在刘邦心里,立刘如意当太子,是照顾弱者。立刘盈为太子,无非是权力过渡,感情成分已经稀薄。而且,通过吕雉的默契配合,刘邦现在已经觉得,社稷越来越稳。谁当太子都一样。最好的办法是,要让他感觉到依然“危机四伏”,才会对自己有利。各个王侯的能力,刘邦已经不惧怕,如此想来,只有劝他:匈奴正虎视眈眈。倘若我们千辛万苦得来的江山,拱手让给匈奴,可就不值了。

让吕雉窃喜的是,刘邦曾经在几年前输给了匈奴,说这些话一定有用。

吕雉是榆树枝条的性格,韧、挺,有时压成圆圈了,只要一松手,“腾”的一声弹出去,又直爽爽的了。只要不折断,榆木枝条能承受无限大的压力。她忽然觉得,争太子这个位置,也是一种必须经受的压力,心里反而释然。

毕竟,吕雉也是女人。对眼泪的作用还是了解的。

她仔细想了想,眼泪有四种作用。一、眼泪有疏通心肺功能。若是心里堵得慌了,哭一把,眼泪就有净化作用,感情得到释放,烦恼就少了很多。二、眼泪有增强气氛的作用。亲人相见,怀念故人,老友重逢,潸然落泪,一时“心胸开朗”,让本来真挚的感情更加牢固。这时候的女人们,在眼泪的海洋里游弋,是快乐的漂流。正所谓喜极而泣。三、眼泪是“逃生”技巧。“眼泪是女人的法宝!”并非妄言。这就像一些昆虫碰到危险时,会迅速把自己收缩成圆状,装成死掉的样子。这种“虚拟的逃生”方式,与女人哭泣一脉相连。大多数的男人碰到女人哭泣时,立刻会手足无措,停止攻击。四、眼泪是反守为攻的利器。女人常常斗不过男人,可如果女人忽然哭得梨花带雨,便胜似千言万语。这时即使是胡搅蛮缠,也会唤起男人的保护意识,常常会突然让男人改变立场,主动示弱,甚至会通过拥吻等方式道歉。

刘邦今年已经60岁了。人一老,耳根就容易软。软了耳根的刘邦,如何还能招架得住戚夫人这眼泪四种技能一起上的攻势,所以会败下阵来,“俯首称臣”。

想得虽然入骨三分,但酝酿眼泪,却需要技巧。尤其是像吕雉这样多年不哭的女人,对眼泪已经感到很陌生了。不但“手艺生疏”,简直一窍不通了。

而她面对的敌人,却是对眼泪技巧游刃有余,混合使用,外加舞蹈器乐烘托,效果明显。

长长地喟叹一声,吕雉感到了戚夫人无比强大的能量。之前一直对她是鄙视、厌恶,这时深思熟虑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用尽心机,却不如她“百计合一”,化为一技。这是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手段,是以柔克刚的高手。吕雉不仅唏嘘起来,看来自己之前真是小觑了她。

这一番沉思,恰有“反观自己难全是,思量他人未尽非”的味道。

最叫人可恼的是,刘邦今天说出了让刘盈“代朕出征”的引语,偏偏今日是个“乞巧节”。这时想起刚才审食其说刘邦和戚夫人带着一帮侍女在百子池旁欢愉,心里酸溜溜的。刘邦这人,最乐意干这类风流韵事,他拉着戚夫人的手,拿起五彩丝线,互相扎起头发,这是互结“相连绶”,这不是明白昭告大家,他们才是结发夫妻吗?自己这个嫡妻的位置呢?

听说,那个姓徐的宫女的宫女,把生的莲藕雕刻成各种奇花异鸟呈献给皇上,皇上把这些小玩意儿在晚上随手放置在宫中的桌角上让宫女们摸黑寻找,玩起了“斗巧”游戏。

想着他们嘻嘻哈哈的样子,想着他们浪笑的模样,吕雉心里针扎样疼痛。一滴一滴的血,顺着心尖流淌。想不到啊想不到,二十年的夫妻情分,说没一股烟儿就没了。

屋外一阵清风吹过,一缕头发飘逸起来,吕雉捏着一枚金钗,恨不得一钗扎死自己,怨自己无能、无力、无助。想起之前在中阳里种地耕田,虽然苦点累点,却心无牵挂。在沛县监牢里受尽折磨,心里一直想的是保护刘邦。自己在项羽的军营中押为人质,生死未卜,却一心盼着刘邦能够出息。如今一切都得偿所愿,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心灰意懒。不知不觉端起青玉杯,多饮了几杯,头晕目眩。一只飞蛾扑棱棱飞到手臂上,吕雉蒙眬着醉眼,用金钗拨弄着它,飞蛾翅膀折断了,却顽强地挣扎着,从手臂扑到案子上,却跌落在案子上流淌的酒渍里,双腿沾满了酒,走起来摇摇晃晃,愈加沉重。吕雉将下巴搁在案子上,低声地对飞蛾说:“飞呀,你倒是飞呀……起来……”飞蛾挣扎了半天,终于耗尽力气,瘫软地倒在酒水里,吕雉忽然眼窝一热,滴落两滴悲伤的泪,呢喃着说:“这就是命啊,你再强,又能怎样?罢罢罢,随他去,我皇后也不要了,和盈儿回中阳里去。”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解开了腰间的丝带,却再也无力解开缠绕的深衣。侍女们这时都不敢过来招惹她。大家清楚地知道,吕雉一个人沉思的时候,便是到了心思困顿迷惘的时候,也最是易怒的时刻,众人生死全在她一念之间。待吕雉昏昏然倒在楠木炕床上,和衣睡去,侍女们才敢轻手轻脚地为她褪去衣物,盖好蚕丝薄被。

翌日一早醒来后,吕雉盥洗停当,忽然又恢复皇后身份。作为中宫之主,显赫地位岂能如此轻易放弃。她当即寻到长乐宫前殿,静静地等待着刘邦。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哭泣”,却已经抱定了扭转颓势的决心。

刘邦见到吕雉,毫不吃惊,气定神闲地问:“皇后可是为太子而来?”“正是。”“你常说要放手让他去闯。”刘邦问,“这不就是机会吗?”“闯荡自然不错,可……”吕雉一时想不起来该如何“求”他,又仓促间调动不出眼泪,“可那英布毕竟是天下猛将,是和你并肩作战的王,太子岂是他的对手。”

刘邦说:“将来太子总要临朝的,若是一战也不敢打,岂不是让朕不敢放心将社稷交给他。”

如此一说,吕雉有点气恼,说道:“陛下为他扫除障碍,他不是就不用担心了吗?”“照你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刘邦气鼓鼓地问。“臣妾是担心,那英布英勇善战,通晓兵法,身经百战,太子哪里是他的对手。这不是‘鲜鱼交给猫管’吗?”吕雉一时心急,怪刘邦道,“你怎么如此狠心,乐意让亲儿子冒生死风险。”

这样一说,刘邦可逮住了理,问道:“那就是非朕莫属了?”想一想又说,“夫人倒不心疼朕!”

见自己非但没有说服刘邦,反而让他控制了局面,吕雉焦虑万分,说起了私家话:“太子从小身体就弱。”“呵呵。”刘邦冷笑一声,问,“朕这几天身体不适,夫人想必也是知道的。如此只知道心疼儿子不懂关心朕。朕倒想问问,夫人安的什么心?”

如此叱问,让吕雉一下觉得无比委屈,眼圈一红,说:“陛下好没良心。您身体有疾,臣妾何尝不知,可臣妾就是想照顾陛下,也得有机会啊。”

刘邦顿时理亏。自己整日被戚夫人缠着,说这话确实有点冤枉吕雉,便不言不语地沉默了。

他沉默了,可吕雉的情绪却被这一声质问唤起了委屈,又焦虑自己为太子的事“不得要领”,气急之下,泪花儿不请自来,哭诉道:“陛下这是一点不念骨肉亲情了。明明知道太子的本事,却要将你往日里带的故旧大将交给他指挥。这,这难道不是让羊指使狼吗?陛下既然如此狠心,臣妾也不多说了,这就回去为太子准备后事去。反正在你心里,他已一无是处。你说你有病,臣妾哪一日不是在寝宫为你焚香祈祷?今日却被你说得没心没肺。罢罢罢,我如今也是无用之人,陛下若是怜悯,不如放我们娘俩一条生路,让我们回中阳里耕田种地,好歹还能保住性命。呜呜呜……”

这样一番动情演说,让刘邦的思绪闪回往日,便劝道:“夫人也不必伤心,朕不过是随口一说。自己的儿子,还不知道他的本事。莫提中阳里……”

本想着如此一说,吕雉的眼泪该“销声匿迹”,不想却适得其反,吕雉情绪再难控制,干哭湿泪地诉说起来:“总是臣妾命贱。自打第一次嫁到中阳里,臣妾就做牛做马,风吹日晒,浑身泥土,一心只念父亲说你有‘大富贵’,总算是他老人家没有妄言……”提起父亲,吕雉的泪水愈加丰富,“父亲大人啊,果然被你言中。女儿感谢你为儿挑选了这么一位好丈夫,可……咳……咳……可女儿命苦啊,如今眼看要寻你而去……总是沛县受死罪是应该的,坐牢也是应该的……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吕雉从不唠叨往事显功劳。可这时,她就是要和自己较一次劲儿——如此大的功劳,我用一次又如何?一夜沉思,她想通了,有些事,如果一次也不提,对方会当你是傻子。那些闪光的往事,会渐渐失去光泽,被人遗忘。时间一长,受恩人就会觉得“不值得提”,施恩人也会觉得“张口即是索取”,反而被动。所以当提还是要提。而且,她提起这件事,带有埋怨刘邦的意思:戚夫人和我并不是一个层面,如今被你搅得“一边倒”,狠心“杀一个儿子”,留一个儿子。

刘邦听吕雉说起往事,心中愧疚,又想起吕公,一时念起老人家诸多帮扶往事,眼窝也一热,劝说道:“夫人莫要悲伤了,朕答应你,不让太子出征就是。”

吕雉一听,怕他明日又变卦,“临场加戏”地嘟囔:“‘说真方卖假药’的手段,陛下可是高手。”

刘邦一听乐了,双手一拍,调侃道:“细君,你我‘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就不要揭朕的短处了。”

吕雉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料定已经无忧,为让刘邦安心,擦一把泪花,豪气地说:“陛下也不必出征!”

这句话让刘邦大吃一惊,以为她又生出什么绝妙计策,痴痴地望着她。

吕雉意犹未尽地又抽泣两声,带着哭腔说:“你们父子安坐禁中,不必出长安。臣妾代陛下出征,即使拼了老命,也一定要斩断那英布的人头,献给陛下。”“哎呀呀,皇后这是说的哪里话。”刘邦站起身来,走到吕雉身边,拉起她,温柔地说,“夫人言重了,哪里要你出力。不必担心,朕这就出征讨伐英布。”

吕雉却担忧地说:“陛下的身体……还是缓几日再说。”“区区一个淮南王,莫非朕还惧怕他不成。”

吕雉见“完美收官”,体贴地说:“若是陛下真能御驾亲征,军队必然士气大振。虽说身体有恙,但臣妾估量,您只要站在车上,多加保护,料无大碍。”歇一口气,又说,“陛下虽苦了自己,可您这是为了保全江山,保全儿女,受苦值得!”

刘邦用食指一戳吕雉额头,噘着嘴学着她的样子说:“陛下若是怜悯,放我们娘俩一条生路……哈哈哈……”

吕雉被他学得羞涩不已,嗔怪地说:“臣妾真是有心耕田去。”“好了好了,我们吃酒,不说这扫兴的话了。”

半壶酒未吃完,刘邦嘲笑地说:“今日才知夫人也会‘哭泣’!”

吕雉羞愧难当,狡辩说:“还不是陛下逼迫的。”

刘邦说:“朕就奇怪了,何以太子就不能锻炼锻炼?”

吕雉听他如此诘问,生怕他又反悔,急忙主动示弱地说道:“你的儿子再强,还能超过你?”

刘邦一听,“呵呵”干笑两声,倏地又“心有余悸”地说:“这些事,总是朕为盈儿好,不干戚夫人的事。你们同居禁中,姐妹该和睦才好。”四、心事愈重“我何曾与她生隙。”吕雉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如何倒怪上朕了?夫人真是‘口舌无骨,由你胡说’。”刘邦不满地说。“我跟戚夫人有仇吗?她到你身边的时候,我还在项羽军营里呢,如何就会恨她?这两年在禁中待着,深宫大院,各自互不干扰,见面都少得很,她当她的夫人,我做我的皇后,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偏偏就是陛下你,拎不清头绪,非要从中搅乱,让这个受了宠幸,那个失了恩爱,这才闹得姐妹们心里生分……”

刘邦说这话,本是提醒吕雉,莫要对戚夫人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百般刁难,小心“兔子急了也咬人”,不想却招来她一番数落。想想也是,后宫女人多了,难免因为自己“一碗水端不平”而争风吃醋,心里也对吕雉的话感同身受,便说:“朕多留心就是。你是后宫之主,对大家宽容点。”

吕雉连连点头,称皇上提醒得是。夫妻二人交谈了许久,三扯五聊就谈到了卢绾。

吕雉说:“燕王和陛下情分非同一般,你这次去征讨英布,和他打个招呼吧。”“哦?莫非夫人听闻什么了?”刘邦顿时警惕地问。“这却没有。只不过臣妾觉得,燕王久居北疆,想必也挂念陛下,有时间不妨让他来朝叙叙旧。”

刘邦说:“卢绾还算是贴心的。攻打陈豨时,唯独他配合朕,全力攻打。”言语中流露出对卢绾的欣赏。“让他来朝中见见面,我们这些沛县的老友也聚聚,多长时间不见,心里怪想得慌。”“夫人,你这样一说,朕倒想问问,萧何最近都忙些什么。”“皇上为何这样说?”吕雉不解地问,“这许多天,你也一直在京城,每日里都见萧相,今日却来问妾。可是听到了什么?”“就是大家都瞒着我,才问你的。夫人,你如今也只管当你的‘皇后’?”

如此一说,吕雉旋即明白,刘邦如今已经神鬼皆疑,对谁都不相信了。也难怪,都是一帮靠起义成事的人,相互的底细都清清楚楚,若是哪个人也像他刘邦一样举起义旗,刘姓天下可就岌岌可危了。可,怀疑萧何,确实没有道理啊,于是就说:“萧何这人,我看就不必操心了吧。”吕雉与萧何共事密谋计策最多,颇为默契,经过数次试探,皆可信赖。而今萧何又年迈衰老,他如此谨慎的一个人,哪里会自找麻烦?“莫非你这里也听不到真信儿了?”刘邦从云纹神兽漆鼎中舀起一勺莲藕汤,给吕雉盛上。

这“云纹神兽漆鼎”,是盛放食物的椭圆形器物。盖和器身均为木胎。鼓腹器身为轮旋制作而成。漆鼎是皇宫贵族奢侈用品,胎质多分木胎和夹纻胎、竹胎等。木胎的制法有轮旋、割削、剜凿和卷制等多种。夹纻胎是先用木头或泥土制成器型,作为内模,然后用多层麻布或缯帛附于内模上,逐层涂漆,干实以后,去掉内模,便剩下夹纻胎,称为“脱胎法”。但多数漆鼎均为木胎。木胎又包括旋木胎、斫木胎和卷木胎。

吕雉稳稳端住碗,心里泛起甜蜜的涟漪,款款地说:“萧何无非还是天天散财支援军中。他呀,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刘邦缓缓地摇着头,说:“可他有计谋……”

这一说,吕雉立刻蹙紧眉头,心领神会地说:“妾这就多多留心,陛下不必再心忧这桩事。”

夫妻二人难得地缠绵许久,刘邦不禁暗中感慨:抛开刘盈、刘如意,最适合当皇后的人,确实非吕雉不可。她是最可信赖的人,也是极有手段的人。自己已经年老,靠她看护刘姓江山,可保无虞。

吕雉站起身走出前殿后,抬头望天,白花花的太阳晃得头晕。心中却敲响一面小鼓:幸好昨日没有匆忙,未曾给卢绾去信。

运作许久,她今天来之前,已经抱定了让刘盈立为太子的决心。倘若刘邦不肯应允,只怕要用上卢绾这把撒手锏了。到那时,刘邦定无暇顾及英布和卢绾两头闹腾。时局越乱,刘邦越需要安定。为求安定,自己的优势就会显现出来。她心说:刘邦啊刘邦,你不顾旧情,非要撵走我们娘俩儿。这也怨不得我了。

忽然就觉得后怕,刘邦刚才还问起卢绾。看来,她掌握的卢绾的信息,宁愿永远用不上,也最好不要走“惹刘邦”这一步。

橘阳西坠时,吕雉又听到了一件让她喜忧参半的事。

审食其中规中矩地站在吕雉左边,悄声说:“皇后,臣也辨别不清,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吕雉没有答话,只管从描金妆奁盒中取出一把小镊子,对着铜镜修整乱眉。

审食其顾不上说话,缓缓蹲下来,将妆奁端起,以备吕雉取用方便。

这是个簇新的妆奁。奁身直壁平底,分上、下两层。外髹黑漆,内髹红漆。

审食其暗暗惊叹这漆器的精湛工艺。“男爱青铜女爱漆”正是这两年汉宫最流行的说法。

漆艺彩绘的整个画面,鲜艳亮丽,宛如捧着一整块剔透的玉器。这漆艺彩绘颇为讲究,待漆匠将生漆制成半透明的漆后,陆续加入各种颜料进行调和,此后再将带色彩的漆涂在器具之上。

旁边的妆奁盖上,刻绘有一条长尾凤鸟,周围绘制了多种流行的祥云。

整个漆奁流溢着一股皇家气质,尊贵典雅:红色鲜艳明亮,喜庆艳丽;黑色深沉厚实,庄重端庄。

审食其仔细端详,吕雉的面庞这几年愈加方正,双颊饱满,额头宽阔,正是“面起重城”之相。

吕雉拽完一根眉毛,不紧不慢地问:“汝刚才说什么来着?”

见她边问话边再次将镊子伸向眉毛,审食其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惊动了她,自己罪过就大了,急忙满脸堆笑地说:“是好事,大好事。”“哦?今日倒是好事连连。”吕雉盯着镜子里的眼睛,使劲儿瞪得圆圆的。“嗯,想必今日是吉星拱照,喜事绵延。”说话间,吕雉伸出手来。审食其急忙从妆奁里拿出一只尊贵的“华胜”簪子来。这华胜,是在簪首雕上凤凰,用翡翠做羽毛,下面缀连着白色的珠子,珠下挂着黄金做成的镊铃。“好好,”吕雉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来,说,“你也不必老站着了,坐下来,说一说,是什么好事。”

审食其说:“今日午后,皇上到北宫去了。不想戚夫人用心歹毒,使出了毒计。”

吕雉面色一沉,双眸中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分明埋怨审食其说话大喘气——这叫什么好事?

审食其见她不高兴,急忙说:“贾佩兰对段儒说,皇上陪戚夫人去见了那个侍女。”

吕雉一口打断,奇怪地问:“哪个侍女?”“皇后每天忙碌,想来是忘记了。就是那次在薄妃处,抱猫惊动了皇后的那个贱女子。”

这有什么差池?莫非我管理后宫还能找出什么漏洞?吕雉死死地瞪着审食其。

审食其被盯得浑身发冷,急忙详细解释说:“那一次,皇后将那贱坯杖责了二十。”“皇上这是没事做,要管后宫的事了?”吕雉猛然将镊子“铛”地扔到案子上,怒问道。

审食其愈发心虚,说:“贾佩兰对段儒说,那次过后,戚夫人将那女子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她关这个侍女干什么?是要秋后算账?让皇上帮她出气?”“贾佩兰跟段儒说……”

吕雉一口打断,大声地说:“你不要一直‘贾佩兰跟段儒说’,啰唆。直接说……”

审食其擦一把额头的冷汗,说:“好。贾佩兰说……哦……那只猫本来是外臣巴结戚夫人,送给她的。她将猫视若儿孙,疼爱有加。却不想被这侍女弄丢了。丢了却不怨侍女,将罪过算在皇后身上……”

吕雉听审食其详细讲起。这天戚夫人听到刘邦脚步近了时,急忙拿出为小猫编织的衣服,然后呆呆地看着猫食盆子。皇上见她发呆,手里拿着一件小衣物,刚开始还逗她,是不是准备再给朕生一个皇子。戚夫人忽然鼻翼抽动,齉着鼻子说,皇上整天忙大事,莫要管她的这小事。皇上这才详细询问,戚夫人支支吾吾地说出是给猫穿的衣服。皇上听闻,急忙寻找猫。“不想这戚夫人真是会演戏,”审食其故意加重语气,表示对戚夫人的鄙夷,“她竟然不言不语,只管将头扭向贾佩兰。贾佩兰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便告诉皇上,猫死了。皇上一听,对戚夫人说:‘朕以为多了不起的事情呢,让下边的人再给夫人抓几个来就是。’戚夫人见自己的计策没有奏效,也顾不得矜持了,当即就说:‘是皇后……给摔死的……’然后又哭哭啼啼。”

吕雉将下嘴唇紧紧咬住,一声不吭。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手里捏着的一个手绢已经被撕成几条。

即使是审食其这样得宠的近臣,见吕雉如此神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静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问话。“那皇上怎么说?”“皇上当时就生气了,骂出一声:好可恶的皇后!”“大胆!”

审食其当即趴下,磕头如捣蒜,连连认罪地说:“不是臣说的,是皇上说的……是皇上……”“皇上又说什么了?”吕雉不理他,只管问。“皇上说完这句话,可能是觉得说得太过分。皇上还是对皇后最亲,马上改口说:‘也不过一只猫,朕让下人们再送几只上好的品种。皇后兴许是有她的难处。’”如此一说,吕雉的脸色才有所缓和,惊问一声,“哦?那戚夫人可肯答应?”“她当然不肯答应。皇上看劝她不住,就详细问起了当时的情形。贾佩兰将当时的情况说给皇上,皇上这才又说起‘皇后果然是有难处啊’。可恼那戚夫人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哭泣,站起身来,拉住皇上就朝一间小屋走去。小黑屋里,侍女躺在茅草铺上,不能动弹。屋里一股子恶臭味道。皇上当时就皱起了眉头……贾佩兰说,就是这件事,让皇上第一次对戚夫人生了反感之心。”

审食其这时见吕雉脸上露出笑容,望风承旨地说:“皇后,您不知道,皇上当时是真生气了。”“仔细说说。”“诺。”

审食其说,戚夫人见皇上生气,以为自己的计策生效,更加添油加醋地对皇上说,这不过是被杖责二十的一个弱女子的下场,说不定哪天她的命运还不如这侍女。“最叫戚夫人想不到的是,皇上竟然反问她:‘为什么不给她治伤?’皇后,您猜那戚夫人如何样子?当时吓得脸色都青了,后来只好狡辩说:‘妾哪里敢,这不是和皇后唱对台戏?’皇后,你听听,是个人谁听不出来这是狡辩。”“真是。如此恶毒的女人,皇上也该清醒了。”

审食其眉飞色舞地描述:“贾佩兰说,皇上听了她的话后,一言不发就朝前殿走去。对戚夫人故意不给侍女治病,十分恼怒。”

吕雉忽然心生疑窦,问:“这丫头,怎么会这么对自己的主子?不会是故意撒谎吧?”

审食其立刻说:“不能。她这是感恩。前天,我刚帮她父母买了新院子。”“这就是了。”吕雉顿时无限宽慰,见审食其还亦跪亦坐,就说,“你也起来吧。得亏你事事操心。”

审食其站起来,腿脚发麻,差点跌倒,但得到褒奖,内心高兴,急忙说:“臣操心自然是应该的。”“贾佩兰这个丫头还算懂事。你记住,等办妥当这件事,好生给她安排个人家。做人要懂得感恩。她冒死传递消息,不容易。”“诺。”

待审食其退下,吕雉内心却愈加沉重:这戚夫人,并非一个只会哭泣的女人。不好对付。五、周密部署“相由心生,心由相表。”自汉五年入住皇室以来,吕雉一直以皇后自居。相貌和心态都完整地融为一体,塑造出个“皇后”相貌来:端庄、尊贵、慈祥。仿佛只有如此,她才不负“国母”,不负“皇后”这顶帽子。

因此,她话虽不多,却一句顶一万句,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去听,去理解,去揣测。日久天长,她和天下人已经认定,她必须演好“皇后”这个角色,由不得她自己了。

每个人在一个角色里浸久了,皆如此。于是,越成功的越有范儿,相貌、举止、气质与地位越来越配。

清晨醒来,吕雉在一帮侍女的服侍下,执行完一整套烦琐的洗漱程序,刘盈请安过后,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卢绾回信。

她想必得字斟句酌。

卢绾在燕国封王,本想安安静静地做他的燕王,享受荣华富贵。这和他的性格有关。当年在中阳里和沛县,卢绾就一直追随刘邦,他是个没主见的人,也无野心。可自从吕雉给他派来张福兴后,他的安宁就被打破了。

在卢绾心里,却不认为是“不得安宁”了,反而觉得“又得重用”。

国家初定,诸王受害,卢绾本来心神不宁,可如今他却胸有成竹,对吕雉感激不尽。

张福兴到燕王身边,是吕雉安排的一着好棋。

见太子位置摇摇欲坠,吕雉谋划着,若是刘邦一意孤行,众人劝说皆失败时,可让卢绾“兵谏”,只为保住太子地位。

卢绾虽然缺少主见,但绝对不至于傻到“反”刘邦而亲吕雉。吕雉于是派张福兴到卢绾身边,亲自为他描述韩信被斩的情节,让卢绾陷入“刘邦迟早要收拾众王”的恐惧中,而要解除这种危险,唯有吕雉可以帮忙。所以,帮吕雉,帮太子,就是保自己。

怕卢绾不信服,吕雉为他想到了最绝妙的一招儿:联络匈奴。

这样一来,燕王就不再是单独的燕王,若刘邦真的敢发动讨伐战争,强大的匈奴,必定会让刘邦有所忌惮。

卢绾听到这样的绝妙好计,非常高兴。这么做,可谓一石三鸟。第一,可以保住自己的王位;第二,保住太子地位不动摇,可以为子孙后代谋下绵长富贵;第三,如此一来,吕雉和自己成为一条船上的人,必然会在任何时候力保自己。

于是,卢绾心甘情愿地接受吕雉的调度。譬如陈豨造反时,也曾派人来说服自己,一同抗击皇上,卢绾当然不会同陈豨沆瀣一气,冒此风险。

很快刘邦派人来知会卢绾,要他出兵围剿陈豨。卢绾快速反应,派兵征讨陈豨。卢绾再糊涂,也明白刘邦是最不能惹的人。

今天吕雉要回信给张福兴,竟然是让他“鼓励”卢绾与陈豨来往,并且特意嘱咐张福兴,可以发动卢绾的亲信,对卢绾陈述利害关系——若是陈豨被灭,下一步皇上必定会对卢绾动手,不如与陈豨暗中联手,就可以保住燕王的王位不受威胁。

吕雉交代张福兴,要把握一个度,既不让卢绾真心帮陈豨,又不至于完全甩手脱离陈豨。

将信写完后,吕雉派人急送燕王属地。

坐下来,她心中暗暗沉吟:一定要让卢绾做点出格的事情,才便于控制。

她自然不愿意让汉朝江山出危险。并且已经料到此时陈豨已经成为强弩之末,不可能掀起大风浪。灭掉陈豨是迟早的事。所以一点也不担心江山会乱。

十日后,刘邦亲征英布,奔赴前线。

临行前,椒房殿内,刘邦与吕雉对坐案边,连饮数杯,刘邦长吁短叹,眉头不展。

吕雉见状,问询道:“陛下可是对征讨英布忧虑?”“区区一个淮南王,还难不倒朕。”“那为何闷闷不乐?”

刘邦扭头朝身后看看,又叹了一口气,说:“还要劳烦夫人在禁中多操心。”

吕雉自知他正是为此事担忧,却故意说:“臣妾一个女子,哪来的这般韬略。陛下何不托付相国?”“哼!你倒会挑选时候拿捏一把。”刘邦冷冷地笑一声。“陛下如今对臣妾也多生分,哪里还肯真心托付?”吕雉也不甘示弱地说。“好了,莫要再生气了。夫人的手段,朕心中有数。”歇一口气,刘邦又说,“朕担心的是,虽然你安排了人,可这些人毕竟是老奸巨猾之辈,若是行动起来,只怕你也吃力。”

听他如此说,吕雉出了个主意:“现如今陛下担忧最甚的,无非是领兵之人。你多带出去些,臣妾便少了些压力。”“夫人差矣。”刘邦说,“如今外忧内患,正是艰难时候,即便是萧何等人,也要多加防范。”

吕雉神色凝重地反问:“你当真以为萧何也会行动?”“夫人,你来说说,朕取得天下,靠的是什么?”

吕雉想一想,说:“你不是亲自说过——‘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而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人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刘邦摇摇头,将嘴里的一块肉“呸”的一声吐出,说:“夫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吕雉吃惊地盯着刘邦,她想不出“其二”指什么。

刘邦说:“用其长处,信其所言,确实是用人之道的精髓。但用人之道的最精妙却在于‘修枝剪叶’。”“这可要好好听听。”“人无完人,夫人总是听说过的。要干一件大事,非要一帮人出力不可。大家齐心协力,各自施展长处,同仇敌忾,必定战无不胜。这好比众人出力栽树。树木小的时候,抬水、培土,一同管理,树木才能长成栋梁。可若是树木长大后,分的枝杈越多,越不利于树木生长。非得狠下心来修剪掉几枝,才能保证留下的枝条旺盛。”

吕雉听得连连点头,说:“陛下所虑极是。”“要说起来,这些人中,唯有张良是最识趣的。如果都像他一样主动让贤,你说,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嗯。臣妾也想不通,为何都是聪明剔透的人,咋就不懂得退一步呢。”“夫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刘邦说,“凡是能成就大事的人,不论是‘笑脸神仙’,还是‘狰狞恶鬼’,都是极有主见,个性很强的人。有主见的自认为‘永远聪明’。个性强的谁肯‘甘于雌伏’。”“不过说起来,总有人会觉得冤。大家一起打下天下,却要拱手让出,谁会心甘。”“夫人此言差矣。天下大事不是一成不变的。势若变,你不变,只能被淘汰。”“或许是吧,但愿多些人能悟到这点。”

刘邦呵呵一笑,说:“他不悟,我们帮他悟!”说完诡谲一笑。

熏香炉里飘逸的沉香气袅袅飘过来,吕雉挥手扇一扇,神秘一笑,说:“陛下怕是看上臣妾的‘舍人’办法了。”“夫人这法子好得很。”说完双腿伸直,箕踞而坐。

吕雉一见,以手轻敲他的脚面,说:“都当皇上了,还出这种傻样儿。”

刘邦大大咧咧地说:“怕什么。我是皇上,谁能管我?”

内心里,其实吕雉最乐意刘邦回归到这种“放肆”状态。这是“沛县刘邦”,真正的刘邦。刘邦只有回到这种状态里,她才最有价值。不免心思游移,双目发呆。

刘邦见她不言语,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将腿蜷回来,调侃地说:“夫人现在越来越像皇后了,倒是我这个皇上,当得憋屈束缚。”

吕雉安详地看着刘邦,真希望他还是亭长。那样,他就永远属于自己一个人。可马上刘邦的一句话,让吕雉骤然惊醒。“这次去,我想带上建成侯。”

莫非,刘邦现在连她也怀疑上了。这可是要命的事。吕雉当即“乐呵呵”地说:“好啊,带他去建功立业,也能为皇上分忧。”“夫人,”刘邦忽地凑过嘴脸来,问,“你真的乐意他去?”“皇上如今说话也学会拐弯抹角了。”吕雉嗔怒地说。“夫人莫误会。朕是怕,你在家中万一又用上他,岂不……”“岂不会‘无人可用’?”吕雉冷冷一笑,说,“陛下放心前去征讨英布,臣妾不会再杀‘韩信’了!”“夫人,朕想着……”刘邦突然含含糊糊地说,“朕想……”

吕雉见刘邦也会如此踌躇,诧异地问:“陛下想说什么?”“放他一个王,夫人如何看?”

话一出口,吕雉捧檄色喜,刚要谢恩,倏地从后背冒出一阵冷气,万万不能得意。话到嘴边,却是嗔怨:“陛下怎么如此糊涂?!”

刘邦瞪大了眼睛,磨一磨牙齿,反问:“难道皇后不乐意兄长当王?”

吕雉大义凛然地说:“臣妾当然希望自己娘家的兄长当王。可陛下想过吗?如今国家初定,百废待兴。你这么做,必定会惹起朝臣们一阵议论、反对。说你重亲疏贤,徒惹陛下烦恼。”“夫人当真不稀罕?”刘邦奇怪,吕雉一向要光宗耀祖,为何突然“毫无兴趣”?“侯足矣!”“夫人能如此想,再好不过。”可刘邦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本想调和一下,用吕释之一个“王”位,博取吕雉欢心。这样,立如意为太子,也显得自己“一碗水端平”,不想吕雉却“全心为国,六亲不认”,碰了个软钉子。瞧一眼吕雉,见她面色沉稳,完全不像言不由衷的样子。想一想,她的心思还是在刘盈身上。毕竟,刘盈是她的儿子……又说,“朕要创立千年的基业,诸王不定,如何能千秋万代?夫人,此事以后再议……”

这时听得殿外一阵骚乱声,吕雉大声叱问:“谁在殿外聒噪?”

窦漪房应声而入,敞亮地回答:“回陛下、皇后,是戚姬的侍女要见皇上。”

吕雉正要发怒,刘邦却说:“宣她进来。”

贾佩兰进殿,跪下先唱喏问候,才慌慌张张地说:“主子的心疼病犯了,如今在床上翻来覆去……”

吕雉问道:“可曾传了太医?”“太医已经到了,主子让奴婢前来请皇上。”

刘邦蓦地脸色铁青,十分不快——我心疼你、宠幸你,但你不能以此要挟我呀!定是戚夫人见自己今夜来了皇后处,心中不快,故意捣乱——不见美人时,男人总会有此雄心。

一念及此,刘邦悠悠地说:“你且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朕明日要出征,要商议国事,请太医为她好好疗伤。”

吕雉刚刚听得戚夫人突然“心疼病犯”,肝火瞬间暴发,脸色骤变。可一听刘邦识破了戚夫人奸计,心里感激,看一眼贾佩兰,马上“关怀备至”地对刘邦说:“陛下这就歇息去吧,臣妾代你去看看妹妹。”

刘邦平日里听惯了戚夫人的唠叨,总以为吕雉对她心存恶意,可此刻见吕雉十分关心,也乐得让她去“友好联络”,就摆着手说:“去吧,代朕好好安抚一下。”

走出椒房殿,见银辉泻地,格外明朗,心亦明亮起来。吕雉轻车简从地在三五个侍女的陪同下直奔北宫戚夫人住处。

走过园林假山处,吕雉让所有人停下,她单独问贾佩兰:“你家主子,当真犯病了?”“奴婢,奴婢也看不真切,看着似疼得厉害……”贾佩兰支支吾吾地说,“又瞧着不似往日。”“总算你还懂事。”吕雉拽一拽身边的树枝,“你用心,我是知道的。”

贾佩兰急忙说:“奴婢一心服侍戚夫人,平日里自然会留心夫人起居。难得皇后对奴婢这样的贱坯挂念,奴婢让爹娘每日里给皇后祈祷。”

听她故意表白一心服侍戚夫人,很合吕雉脾气。可见这女子不简单,即使在这无人之处,也不肯暴露自己的角色,对她又添几分喜欢。

戚夫人一见来的不是刘邦而是吕雉,大失所望,就真的心疼病犯了,却忍着疼痛,娇喘着说:“臣妾惊扰了皇后姐姐,罪过难赦。”说完欠起身子,就要下地谢罪。

吕雉急忙拦住她,“心疼”地说:“妹妹疼得如此厉害,都是姐姐平日粗心。今夜好好歇息。我就不能陪妹妹了,皇上还等着我回去商量事呢。”又是关心,又是叫嚣,故意气戚夫人,完全一副志满意得的胜利者神态。

戚夫人见吕雉话中有话,早已心肝俱裂,却也只能强作欢颜,说:“咳咳……姐姐呀,你赶紧走……臣妾就是死了,也不敢耽误国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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