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的镜城之躯——当代电视娱乐节目身体影像研究(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于隽

出版社:清华大学出版社

格式: AZW3, DOCX, EPUB, MOBI, PDF, TXT

舞动的镜城之躯——当代电视娱乐节目身体影像研究

舞动的镜城之躯——当代电视娱乐节目身体影像研究试读:

序一

“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绝艺传之后世。”此言极是。电视艺术在所谓泛艺术、全媒体的当下,在影响人类社会生活方面,发挥着其他艺术难以取代的独特作用。这块活动的“魔方”在传播社会知识的体系中,似乎超越了某些知识分子,而成为全能“教父”,牵引人们感知世界、认知世界、塑造自我以至构建民族精神。“造次于斯,必颠沛于斯”,其影响愈大,其赋予电视文化建设者的责任也愈大。可以说,电视提供的影像和内容能否审美地存在,是否包含历史含量、文化意蕴和美学品格,都将影响到现实社会中的人的建构,并关乎人的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也正因如此,我曾经的博士研究生、现已经成长为高校青年教师的于隽女士,历经数载,打磨她的博士论文《当代电视娱乐节目身体影像的文化研究与审美反思》,并以这部《舞动的镜城之躯:当代电视娱乐节目身体影像研究》面世。这部书在当下林林总总的电视传播理论中就充满着这种忧思。

1922年美国经验主义哲学家理查德·舒斯特曼在他的《实用主义美学——生活之美、艺术之思》一书中,提出了建立身体美学的设想。身体美学填补了美学以往研究中“没有身体的人”之缺失,肯定了感性体验在审美中的地位和作用,恢复了身体本应享有的尊严。自陶东风所译《文化研究导论》全面引入“身体美学”相关知识起,研究“身体美学”的人逐渐多起来,且成为文化研究的重要的组成部分。只不过这种“身体”不再仅仅限于物理意义,作为“感性体验”可视物的身体了,而是一种“文化的客体”、文化信息的载体了。于隽君此书之“身体”之谓,意义亦基于此。可以说,将离开物性越远而距离人性乃至神性越近的身体及身体美学作为电视艺术传播理论的观照对象,进而着重对电视娱乐节目进行身体影像的较为系统研究,于隽君当是此领域“排头兵”。这种新的学术视角,拓展了电视艺术学特别是娱乐节目相关研究的学理空间,当是此书的第一方面“学术广度”的创新意义。作为青年学者的于隽君能获取此种学术先机,自有青年人的锐气,更体现了她独特的学术眼光。

以往的电视艺术研究,将身体美学作为学术视野的研究者中批评者居多。究其原因,确实是在20世纪后期全球化背景与飞速发展的消费时代下,中国的改革开放使外来文化,尤其是消费主义文化借助商品、广告、媒体的时尚视觉叙事等对我国形成了越来越大的影响。受到大众文化、消费文化的驱使,某些影像中的身体被掺杂了窥私、消费、暴力等消极内容,成为浅薄无味的娱乐化、商业化信息的符号。某些娱乐节目通过暴露、奇观、变异的身体影像来刺激观众的眼球,成为片面追求收视率的工具和手段,长此以往,这不仅会导致电视娱乐节目艺术品格的降低和人文精神的下滑,更将危害整个社会的文化和精神构建。但是,于隽君在此书中“有破有立”,在批评中力图建构,不仅厘清身体影像审美建构的价值和意义、愿景及可能,而且在书中第六章难能可贵地提出审美引导的可行途径,诸如媒体的文化自觉和电视媒体在社会美育系统中的责任担当等,以期在大众传媒喧嚣热闹的时代找回身体这一自然界最和谐、最完美的物质形态和生命结构原本应有的“诗意”。这应当是此书的第二方面“学术深度”的创新意义。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把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凝魂聚气、强基固本的基础工程”。这项培育工程的“工程师”少不了电视文艺工作者,因而,进行健康富有诗意的身体影像创造责任时不我待、事业大有可为。具体而言,电视娱乐节目就是应当去娱乐化,因为“化”者,彻头彻尾之谓也,倘若一味娱乐,定会阻碍思考。如果一个民族只知道笑,而不知道为什么笑,那么其前途相当危险的,因为没有思考力的民族即是无创新力的民族,这是自然之理。文化化人,艺术养心,把握艺术快感与美感、养眼与养心的“度”的问题,实质上也是关乎艺术能否真正引领人民精神生活、提升人民群众精神素质、增强国家软实力的基础性问题。令人可喜的是,越来越多的青年学者已经对此有了清醒认识,于隽君此书中也有这方面的精彩论述,这应当是此书的第三方面的“学术高度”的学理价值。

当然,此书尚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恳请各位方家指出,这既是对作者的帮助,更是对她的鼓励。于隽君现已在大学任教,今后的学术道路还很长,我还是将熊十力先生那句话送给她,“知识之败,慕浮名而不务潜修也;品节之败,慕虚荣而不甘枯淡也”,枯淡潜修,师生共勉,可乎?仲呈祥2014年2月8日于北京(仲呈祥曾任中国文联副主席、书记处书记、研究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副总编辑。2013年11月,受聘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序二 上元寅夜思

窗外响着起伏不断的元宵之夜的鞭炮声,还有盛开在夜空中的礼花焰火——今晚是马年的元宵节之夜,北京城似乎都笼罩在浓浓的年味之中。元宵节一过,春节才算过完;同时,也感觉到新一年真正的开始。

于隽的博士论文经过几年的打磨修改,现在就要付梓问世了。作者把整理好的书稿的电子文本从邮箱里发给我,嘱我为她的第一本专著写一篇小序。于隽的博士生导师是名满天下的文艺理论家仲呈祥教授,于是我让她请仲先生挥笔写一篇大序,那是最为顺理成章的了。于隽说已经拜请仲先生动笔了,我才敢以作者的博士后合作导师的角度,写一点感想,缀于仲序之后,斗胆附之骥尾。

作为广播电视艺术学的博士生,于隽研究电视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本身就是相当具有挑战性的。尽管在当今时代,“身体”仍然是个敏感的话题,把它作为广播电视艺术学的博士论文选题,前之未有。我在文艺学博士点创立之前,一直担任广播电视艺术学专业的博士生导师,于隽选择电视中的身体影像作为研究课题,我是了解并且支持她的。我认为这个选题具有相当重要的理论价值,也体现了在这个学科领域中的方法论的意义。当时有的老师对这个选题还是感到“吃不准”,我则采取了坚定不移的支持态度。当然,作为博士论文,最关键的还是于隽的导师仲先生的态度。所幸仲先生以敏锐的理论眼光和大家气魄,鲜明地肯定了这个选题。从我的感觉来看,广播电视艺术学作为学科是非常年轻的,北京广播学院是最早有这个专业博士点的,从1999年开始招收第一批博士生,迄今为止也不过15年,但是若干届博士论文选题却暴露出思维方式上的问题,如有相当数量的论文是从题材归类的角度来选题的,像农村题材电视剧、军旅题材电视剧、警匪题材电视剧、改革题材电视剧等,划定一个题材范围进行梳理,细看内里的论述,其思维方式都颇为类似。这样选题的好处是较好把握,暴露出来的问题是思维方式的趋同和滞后,缺少理论的难度和创造感。但像于隽这样以电视中的身体影像研究为选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但这确实是在尝试解决当前的一个重要的理论问题和文化现实问题。

身体问题当然不是于隽提出来的,但她则是把它置于电视娱乐节目的框架里,进行了理论建构和具体的剖析。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于隽做了,而且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

身体在传统哲学中是不受重视的,对人的关注也是集中在精神、灵魂。如欧洲理性主义的代表笛卡儿的著名命题“我思故我在”,最为典型地体现了这种哲学精神。但在当代的哲学研究和文化研究中,身体问题得到了全面的关注,如现象学哲学其实也是以身体的功能为其出发点的,看看梅洛-庞蒂的那些著作就有很充分的感觉。后现代主义的文化研究对于身体的相关论述更是不可或缺的内容,如波德里亚《消费社会》这样的经典名著中以“最美的消费品:身体”作为重要的命题,揭示了大众传媒文化的突出景观。美国著名实用主义哲学家舒斯特曼在其代表性著作《实用主义美学》中专辟一章《身体美学》,后来又出版了《身体意识身体美学》一书,从哲学美学的层面深入探讨了身体美学。国内也有一些学者对于身体问题进行了严肃的哲学探讨,我记得彭富春教授在《哲学研究》2004年第四期上发表了《身体与身体美学》一文,因为同期《哲学研究》上也有我的一篇拙文《审美观照论》,恰与彭先生的大作在同一栏里,所以印象非常深刻。我也在《北方论丛》刊物上组织了一组专论身体问题的文章,大约是在2005年,我写了《身体的凸显:美学转向的哲学缘起》一文,其他还有几位青年教师和博士生的文章。这些年来文化研究成为学术的热点,很多有成就的文艺理论学者也转向文化研究,其有也多有身体研究的论著。身体研究成为学术界的关注点,这不是平地波澜或空穴来风,而是现在的大众文化和媒介现实所提出的严肃课题。在视觉文化和大众媒介成为左右人们的审美的普遍风气中,身体的元素成为备受人们眼球关注的亮点。

身体问题当然并非形而上学的论域,但也不是如某些人所想象的那样,就是欲望的体现。于今而言,身体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话语,既呈现了哲学上的当代转向,也展示了大众文化背景下的审美特征。由于身体在文化产品中的大量呈现,如广告、公共艺术等。也许身体元素是与人们的感性欲望密切相关的,否则的话,大众文化便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炙手可热。康德最为经典的美学命题“审美无利害”,在时下的审美现实中遭受着最为严峻的挑战。

从学术的角度来探讨身体问题,当然不能在形而下的角度来看待和把握,这是个非常具有历史使命感的问题。所以于隽的选择得到我的尊敬。一般性的哲学美学关于身体的探讨,没有成为其著作中食而不化的板块,而是化成了作者理论建构的深厚背景。这也是我非常欣赏这部著作的重要理由。作者有在电视媒体工作的丰富经验,同时,又对相关的哲学美学理论著作,下了相当深的功夫。作为一个年轻的学者,这部书的论述当然还有草创的痕迹,但她思考、融合、提炼、升华,通过自己的主体融冶,使这一论题得到了浑然一体的理念表述,而且各部分之间的逻辑联系,是外显为一种力量的。

于隽是个才华横溢的大学老师兼年轻学者,原来看她的文章觉得文采斐然,颇多灵韵,而这篇博士论文则使我看到了作者很强的理性思辨能力和理论建构能力的另一侧面。关于电视中的身体影像,这在以往的哲学美学论著中并无现成的理论概括,本书作者则是在深入思考的基础上,作了开创性的理论建构,如关于电视中的身体影像的基本功能,作者分为“叙事功能、审美功能、表征功能、沟通和投射功能”,关于电视中身体影像的建构方式,作者概括出“技术建构、传播建构、艺术建构、文化建构”。对于电视娱乐节目,作者也做了清晰的理论界定,将娱乐节目内涵与外延做了较为确切的表述,对于娱乐节目区别于其他类型节目的特征也做了明晰的概括。这些理论建构的阐述,是有很深厚的现实根基的,并非仅凭着作者的“想当然”。作者对于业界的情况颇为谙熟,同时,她又是一个“有心人”,对于电视娱乐节目有广泛的把握和深入的体会。作者在论文中对于电视娱乐节目的身体影像,作了经典性的个案解析,由这个角度立论,从正负两个方面加以分析,使论文呈现出辩证思维的深度。作者不是像有些年轻学者那样,研究什么就把什么过分拔高,全盘肯定,这也许是作为学者不够成熟的表征。于隽则是以大量的笔墨对于当前电视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进行了辩证分析,指出其中的多种异化现象,如奇观现象、器官现象、性别现象、审美现象、卡通现象、碎片现象等。本书还相当深入地分析了娱乐身体影像的成因,指出其历史成因、美学成因和媒介成因,而且以强烈的历史责任感,道出了身体影像异化的深层隐忧。这种对身体影像的批判是层层深入、剥茧抽丝式的。本书还以非常饱满的一章论述了娱乐节目身体影像的审美引导问题,也正是从积极的价值尺度来建构身体影像的应然状态。这一部分是有相当充分的美学价值和现实意义的。

看了马上就要付梓的这部书稿,与作者答辩时送过我的博士论文相比,有了很大的提高。作者博士毕业已是五载春秋,在繁重的教学科研工作同时,反复打磨这部博士论文,因此才有现在这个样子。我想到一般博士答辩时,评委老师在对论文评议时往往很委婉客气地说,希望在论文出版时能够修改提高,答辩的博士生谦恭称是:唯唯!其实通过答辩戴上博士帽子,评委的话早都扔到“爪哇国里”去了。可谓言者谆谆,听者藐藐。然而,本书作者却是不断修改润色、充实提高,对于学术的认真诚恳之态度,可见一斑了。

于隽在中国传媒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就到北方工业大学文法学院任教。经过几年的历练,已经成为一位深受学生爱戴的青年教师了。她在彼处工作非常勤奋努力,在学术研究上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成绩斐然。我和她工作的学院和系里领导都还有一面之交,偶然能坐到一起时,他们都对于隽赞赏有加,称其为院里青年教师的翘楚。这几年她发表了几十篇论文,当然是业绩不俗啊。我读过她近年来的文章,感到少了浮华,多了厚重,显得更有分量了。去年她回母校来要换一个专业进博士后站,搞一个有更大潜能的研究课题,想请我作为合作导师,我闻之甚喜,于是就又有了师生缘分。我们原来就合写过《文学与传媒艺术》的大块头文章,这也是她这几年的学术取向。这次她还是想在文学和艺术之间进行更为深入的发掘,找到内里的学术建构途径,我以为是可行的。以其聪慧、敏锐和勤奋,我想用不了多久,于隽又会沿学术之路攀缘而上获一新境界也!我对这位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可是充满信心呵!

夜如何其,夜未央!

元宵之夜,蕴蓄着明天美丽的清晨!张 晶甲午元宵午夜写于广院寓所(张晶系中国传媒大学图书馆馆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市美育与文明研究基地主任)导论 身体,从镜城中来

任何社会都不能将活生生的身体从符号体系中排除出去……身体的修饰及其解读代表了某些非常巨大而又普遍存在的力量,正是这些力量造就了一个体现的社会。——约翰·奥尼尔《身体形态——现代社会的五种身体》一、为何选取身体影像作为电视研究的视角(一)对于身体影像的关注是当代文化研究中的重要命题

将“身体影像”的文化问题作为今天电视研究的视角,不免要感激在20世纪50年代开创“文化研究”领域的三位英国思想先驱:威廉斯、汤普森和霍加特。半个世纪以来,文化研究成绩斐然,人类学、历史学、文学、人文地理及社会学等人文科学已经将自己的学科关注带入对于文化的研究之中。在今天,文化研究被认为已经进入了西方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的中心,成为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知识领域。20世纪90年代,文化研究也得以登陆中国,由首都师范大学教授陶东风等译著的《文化研究导论》正是全面引进、介绍这一知识领域的力作之一。作为一门独特的研究文化的方法,“文化研究”既不是所有学科中的一种,但又几乎包括所有的学科,它所关注的是文化与其他社会活动领域之间的联系。

在文化研究中,“身体”是一个颇受关注的重要命题。文化研究者认为,“人的身体是文化的客体”(1)。尽管人的身体是由自然基质所构成的,但是“其外观、状态和活动却都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组成”(2)。文化研究学者如福柯、莫斯、埃利亚斯、波德里亚等都从不同的角度对于“身体”进行关注,其核心是研究人类身体如何被社会所建构,尤其关心“文化价值是怎样被‘铭刻’于人的身体之上的”(3)。

在今天,电视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须臾不可离开的重要精神食粮,电视所起到的文化示范和辐射功能,远远超过了其他介质,甚至成为影响人类认知世界和自身的“元叙事”(4)。

在电视文化构成当中,身体影像是最为活跃的因素之一。“当我们面对着打开的电视的时候,我们的视线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渴望着遭遇身体。如果我们的视线在屏幕前停留了三分钟以上仍然没有与身体相遇,我们便会隐隐地产生一种焦虑和不安,我们对身体的期待会越来越强烈,我们会在下意识中加快对身体的搜寻”(5),“如果电影或者电视的镜头在杳无人烟的荒漠逗留得太久,人们就会感到不适——这是身体的匮乏导致的视觉不适”(6)……身体影像,它既是相对于有声语言的形体语言,又能单独构成审美的客体;它不仅是表情达意的载体,更是构成屏幕内外交流的媒介;更重要的是,在人们的视觉经验中,身体影像所具有的“镜像功能”,往往会使观众与之产生反转映照、自我混同的效应,从而对镜中影像的身体进行追摹和学习。

但是,电视中的身体影像并不是客观存在的身体,而是经过电视媒介挑选、加工后影像的身体,就像英国艺术史家约翰·伯格在《观看之道》之中所说的那样,“所有影像都是人为的”(7),它们“拥有真实的内容,对应真实的需求,但也仍然保留着虚假的形式和欺骗性的外表”(8)。被电视媒体创造或者建构的身体影像,其背后承载着各种各样的文化信息。尤其在处于文化转型期的当代中国社会,身体承载的文化信息更是庞杂多元、良莠不齐。对于电视中的身体影像进行清醒的文化鉴别与理性引导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二)身体影像的文化研究在社会转型期的当代中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20世纪以来,中国一直在尝试走着艰难而执着的现代化之路,民族的救亡与国民的启蒙在现代化进程中有了一个非常具有革命意义的向度,那就是个性解放。但是,长时间个性解放的努力并未能够带来人的真正的全面与自由发展。

在20世纪后期全球化背景与飞速发展的消费时代下,中国的改革开放使外来文化,尤其是消费主义文化借助商品、广告、媒体的时尚视觉叙事对我国形成了越来越大的影响。一个蓬勃旺盛的消费社会正在中国兴起,在某些发达的区域和城市,又可以说接近后工业化社会。后现代价值观已渗入了发达地区的城市青年人群的价值结构当中,他们是消费与视觉信息的追逐者,追求动感刺激与时尚化的生活,讲究个人感受与自我快乐。于是,在身体摆脱理性压抑的过程中,灵魂与身体再次出现了反向的断裂。在现时代的文化生态中,个性解放偏离了生命本性的自由之路,越来越沉溺于感官之欲。已经有太多打着“身体写作”“身体艺术”旗号的文艺作品,其实追求的仅是剩下的视觉展示效应,迎合着大众的感官欲求。在这个意义上的所谓艺术,实在不能说它充分彰显了人的感性生命,因为它封堵了感性生命充分实现的可能性,堵塞了感性生命作为生命整体丰富性的意义呈现,在这里,欲望的表达也只能沦为单向度的感官欲求,而开掘不出其他的人文内涵。

受社会现实语境所影响,当代电视建构的身体影像较之以往虽然有了更加多元、丰富的表达,体现着这个时代对于生命体的认知与尊重。但是其中也不免掺杂着消极堕落的内容。尤其在那些为大众提供休闲、娱乐内容的电视娱乐节目中,身体影像甚至以性感、夸张、变形等纯粹的肉身指向来博得观众的瞩目以及收视率的回馈。当这些身体影像存在于屏幕之上,成为现实中人们建构自身“身体意象”的依据,尤其是对于青少年身体的社会化进程构成重要影响时,身体影像的电视文化意义就变得突出和不容忽视了。

马克思的著名论断“正像社会本身创造着作为人类的人一样,人也创造着社会”,套用在今天这个命题当中,就是身体影像是社会文化的产物,反过来它又将通过电视——这一大众传媒的传播而实现更加广泛的对于社会中身体的塑造与引领。一直以来,人的真正自由与解放是现代化发展孜孜以求的内涵,在电视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注重对于人的塑造就不得不关心和注重身体影像的文化辐射功能,只有对其进行理性的文化鉴评和积极有效的引导,才能为人的现代化进程提供具有积极意义的范本和启示。(三)身体影像的文化研究为电视文化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

现象学大师莫里斯·梅洛-庞蒂曾经这样评价身体,“说到身体,人们通常把身体当作肉体,仅就思想而言,这是对身体的降落。身体是多维度、多层次的现象。”(9)在今天,电影、文学、美术等诸多研究领域的学者都在尝试将“多维度、多层次”的身体视为艺术研究的视角,身体视角所包含的自然、文化、政治与消费等诸多内涵,为艺术研究提供了更多的新鲜思维。学者们正沿着“身体”的脉络去解读艺术对于人生命的再造,去发现艺术表达生命的尺度,去考察艺术所展现的人类历史的进步,去反思艺术存在的价值与社会功用。

正如“文学是人学”一样,电视艺术也是有关人的艺术。与其他艺术形式有所不同的是,电视艺术具有更显著的表现身体的优势。它所表现的是立体的、活动的、最接近于现实生命的身体影像。不仅如此,电视还依托其特有的技术语言,制造出更多局部、细腻、质感丰富、变幻多端的影像的身体。作为电视艺术中最为活跃的因素,身体影像在当今的电视节目中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景观,一方面,多元的身体影像展示了时代的自由与进步,促进了电视艺术的发展和繁荣;另一方面,某些扭曲、异化的身体影像也在消损着电视艺术的文化品格,显现了媒体社会责任的缺位。

关心一门艺术的存在与发展,首要关心的就是这门艺术与人类发展的关系。通过身体影像进行电视文化的研究,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且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视角。它不仅会清晰地展示出一段电视艺术发展与人类自身发展相互影响的历史,还将有助于我们开启一扇文化的认知与反思的大门,敞开人类自身的呈明。二、为何选取娱乐节目作为研究的对象(一)娱乐节目的中的身体影像最具典型性和示范性

作为与电视新闻、电视剧共列收视前三位的电视娱乐节目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电视节目形态之一。当代娱乐文化紧贴大众的日常生活,为大众提供最快捷通俗的愉悦感受。身体是日常生活的中心,因此,在娱乐节目炫目多姿的纷繁图景中,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身体的影像。

相对于其他电视节目,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最具典型性和示范性。

首先,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最为丰富和多元。在当今中国的电视娱乐节目中,身体的展演和表现超越了以往任何时候。从节目类型上考察,有从身体的体验性出发设计的各类真人秀节目(如湖南卫视的《智勇大冲关》等);有从身体的外观出发的设计的美丽造型节目(如旅游卫视等台的《美丽俏佳人》等);有从身体的奇观化出发的挑战类节目(如中央电视台的《谁是英雄》《想挑战吗》等);也有从身体的欲望出发的富有挑逗意味的娱乐节目(如凤凰卫视从台湾地区引进的《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等);此外,女性节目、男性节目、儿童节目之中也不乏对于身体影像的放大展现和刻意书写。从节目的构成元素上考察,从主持人美轮美奂的时尚服饰妆容,到节目包装身体的声光电配合;从涉及身体的内容的语言设计,到电视剪辑中对于身体影像的切割、变形和重组……可以说,身体影像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已经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暴动,构成了转型时期中国电视娱乐文化中的重要景观。

其次,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对于人们,尤其是青少年观众最具有强烈的示范性。娱乐节目以其轻松活泼、参与性强的特点吸引了大量年轻人,尤其是青少年观众的喜爱,因而,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也是青少年观众学习和模仿的重要对象。娱乐节目中身体影像承载着什么样的文化信息直接关系到青少年能否健康地成长。(二)娱乐节目的中身体影像的创新和异化最为显著

在当代中国电视娱乐节目的存在和发展中,身体影像的展演最为丰富,它的文化功能好似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促进了娱乐节目的发展和繁荣,另一方面也造成了娱乐节目的严重异化甚至低俗,需要我们给予理性的对待与深刻的反思。

从积极的方面来讲,在娱乐节目发展的历程中,娱乐节目的审美创造与身体影像的创造呈现了互为促进的过程。在娱乐节目发展中,身体影像的表现内容逐渐丰富、表达手段逐步多元、表达效果愈加唯美动人。同时,对于身体影像的重视和开发,也为娱乐节目的样态发展和功能开发开辟了新的途径,促进了娱乐节目的发展和繁荣。总之,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以其消遣娱乐的作用满足了人的感性需要,从一定程度上解除了理性的压抑,因此具有某种历史的合理性。

从消极的方面来讲,身体影像在娱乐节目中呈现的异化现象也最为严重。从2006年3月开始,国家广电总局频频出台规则和“禁播”令,被限制和叫停的娱乐节目大都是因为其中异化、低俗的身体影像出了问题。在诸多娱乐节目中,在收视率本位等因素的影响下,身体影像成了娱乐制造的高度兴奋点,完全不顾及身体影像应当蕴涵的“灵魂性”“处身性”等特点,尤其在娱乐节目形态开发惯行的“中国内地抄港台——中国港台抄欧美”模式中,身体影像的异化显得尤为明显。在各种各样的新创娱乐节目中,身体的变异几乎成了娱乐节目策划用来吸引观众眼球的中心内容,于是身体影像所呈现的狂欢化、奇观化、器官化、审丑化、性别化、卡通化等异化图景也就堂而皇之地在娱乐工业中登堂入室了。而由此所带来的对于审美概念的偷换、对于民主的借用、对于身体美丽的规训以及对于青少年的误导问题也就成了某些娱乐节目导致观众“娱乐至死”的温柔的毒药。一切经过电视媒体的重新编码和演绎的“身体影像”,其幕后的始作俑者还是不断涌动的经济利益。身体的利益化书写与电视传播形成了庞大的双向促动。这一幕幕在娱乐节目中呈现的身体影像场面,被有的学者称之为“肆虐的狂欢”(10),也有学者称之为“群体‘窥视’、自恋及其与废墟的纠缠”(11)。

在现实层面,我们遭遇了这样一种文化困境:刚刚获得解放的身体,又在资本力量的驯化下,在大众文化和消费语境下被再度异化为欲望和资本双重奴役的消费符号。娱乐节目的身体影像在满足视觉欲望过后戛然止步,狂欢背后匮乏的是对于灵魂的润泽。于是学者们忧思,以电视为代表的娱乐文化中“无休止的身体游戏将人们拖进了享乐主义与纵欲主义的泥潭。媒体利用图像与语言为大众创造了一个欢乐的虚幻世界,并与当代商品社会的消费主义合谋,不断推出新的感官享乐与欲望满足的方式。娱乐文化中的身体摆脱了意识的统治,却又成为欲望的奴隶……”(12)。不仅如此,打着“日常生活审美”化旗号的泛身体美学在视觉文化和娱乐文化的助阵下,也正在将身体解放和身体审美的本真含义作着最大限度的稀释,留给我们只是“欢乐的寄托和虚拟的自由”(13)。

在这样一种崇尚娱乐的电视文化语境下,在这个身体影像极其膨胀的视觉文化时代,当代知识分子有责任对于遍布于电视娱乐节目中的身体影像进行深刻的检讨和反思。理性思考的目的,在于在充满虚假意识的视觉图像中呼唤价值理性的介入,在充满物质欲望的画面中要求人文精神的到场。三、对于娱乐节目身体影像的反思和引导具有哪些现实意义(一)鉴别电视文化、完善独立人格

作为电视节目的一个主要类别,电视娱乐节目数量众多、传播广泛,深受大众尤其是青少年观众的喜爱。调查数据显示,青少年是电视娱乐节目的主体受众。因而,电视娱乐节目内容的健康与否直接关乎青少年的成长和未来。娱乐节目中变幻各异的身体影像往往令广大观众,尤其是青少年观众陶醉其中,无意识地模仿,良莠不齐,尽纳怀中。

对于娱乐节目身体影像进行理性的认知、现象梳理和成因分析,阐释身体影像是如何被电视建构的,研究其由什么样的电视文化所建构的;从而认清身体影像的真实属性,判断其文化张力,指出其现存的问题;将有助于协助青少年破除对于电视中身体影像的依赖和迷信,趋利避害,为生命个体的独立存在和审美存在铺平道路。(二)引导娱乐创造、提升艺术品格

当代电视娱乐节目中身体影像异化问题的存在,不仅会将人们拖进享乐主义与纵欲主义的泥潭,还将大幅度降低电视艺术的文化品位和品格。当代文艺理论家仲呈祥先生曾反复强调,“‘文化化人,艺术养心’,把握艺术快感与美感、养眼与养心的‘度’,实质上是关乎艺术能否真正引领人民精神生活、提升人民群众精神素质、增强国家软实力的原则性问题。适‘度’快感更容易上升为美感,养眼更养心;过‘度’快感往往成宣泄,养眼变伤情。”(14)剖析电视娱乐节目中身体影像,将通过实际存在的事例为“养眼”和“养心”带来的文化差异做出现实的注解,解答电视娱乐低俗之谜,从而为引导娱乐节目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提升电视的艺术品格提出切实可行的意见和建议。(三)提升文化软实力、构建和谐文化

电视文化建构着身体影像,身体影像又影响着现实中生命个体的完善和健全。美是和谐,唯人才有美,唯人才有文化。在建构和谐世界、和谐社会的过程中,总离不开对于人发展的引导与建设。分析身体影像多维度、多层次的文化构成,为其存在和发展找到健康、合理的途径,不仅将有助于提升文化软实力,更将有利于引导和示范现实中的身体构成,从而创造真正的身体自由,人与世界的和谐共生。追寻人与自然的“复魅”(大卫·格里芬语),和天地人神“诗意地栖居”(荷尔德林诗句)!

(1)[英]阿雷恩·鲍尔德温、布莱恩·朗赫斯特等:《文化研究导论》,陶东风等译,268页,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2)[英]阿雷恩·鲍尔德温、布莱恩·朗赫斯特等:《文化研究导论》,陶东风等译,268页,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3)[英]阿雷恩·鲍尔德温、布莱恩·朗赫斯特等:《文化研究导论》,268页。

(4)谭旭东:《电视文化的实质及其对童年的影响》,载张晶、范周主编:《当代审美文化新论》,172页,北京,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8。

(5)陈月华、王妍:《传播美学视野中的界面与身体》,103页,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8。

(6)南帆:《身体的叙事》,载汪民安主编:《身体的文化政治学》,219页,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03。

(7)[英]约翰·伯格:《观看之道》,戴行钺译,2页,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8)[英]罗杰·西尔弗斯通:《电视与日常生活》,陶庆梅译,240页,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

(9)[美]安德鲁·斯特拉桑:《身体思想》,王业伟、赵国新译,1页,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96。

(10)吴志翔:《肆虐的狂欢——传媒美学谈》,22页,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6。

(11)金丹元:《电视与审美——电视审美文化新论》,290页,上海,学林出版社,2005。

(12)王伟:《娱乐文化中的身体》,载《文艺报》,2007-02-27。

(13)傅守祥:《审美化生存——消费时代大众文化的审美想象与哲学批判》,5页,北京,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8。

(14)仲呈祥:《影视娱乐化应有边界》,载《人民日报》,2006-12-07。第一章电视与身体影像

人的身体是人的灵魂的最好的图画。——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第一节 电视中身体影像的基本范畴一、学界对于身体影像的主要论述

何谓电视中的身体影像?在诸多研究领域都在不约而同地关注“身体”问题时,电视研究学者们也从不同的角度对存在于影像之中的身体进行了描述。

金丹元教授在《电视中的身体文化与狂欢》一文中,从文化的角度进行定义,“电视影像审美把身体重新纳入了自己的视阈,以普通人都能理解的简易编码,对身体进行重新诠释时,则电视中的身体与观众的身体之间也就有了新的意义指涉”(1)。林少雄教授从人类学的角度进行界定,称之为“身体的视觉化”,他认为:“随着摄影技术、影视技术的被发明,身体的视觉化逐渐呈现了不同于既往艺术形式的人文景观。”(2)陈月华教授等从传播学的角度,提出了“影像身体”的概念,她们认为“在电子文化阶段,各类电视、电影节目都离不开人的活动,人的身体符号以特定的组成方式通过图像界面对观众进行着信息的传播,模拟了情境‘在场’的人际传播方式,有效地回避了大众传播的不在场及同质性传播等弊端”(3),“我们利用不同的镜头语言、艺术手法编码身体……‘人工性’让身体成为一种艺术——承载了制作者对身体的理解”(4)。学者李鸿祥用“影视技术中的肖像”概念来阐释“身体影像”,他认为,“影视技术极其逼真地把现实中的人体带入视觉之中,极大地扩展了人体仔视觉中的表现空间,也极大地扩展着身体图像的视觉空间”(5),“肖像意识,包含着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方面,指身体的形式表达意识,特别是从面部活着姿态的变化表达内心的思想感情;另一方面,指对身体表达形式的认识和理解”(6)。

也有学者从身体影像在电视中的地位来给予肯定,如世界著名的媒体文化研究者和批评家尼尔·波兹曼在他的《童年的消逝》中就曾指出,“电视不能把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思想上来,因为思想总是抽象的、有距离的、复杂的和有序的,而电视总是把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人物身上,因为人物是具体的、生动的和完整的”(7),学者南帆认为,“摄像机将焦点聚焦到人的身体之上,并且提供了种种观看身体的特殊方位、角度和距离——这些方位、角度和距离时常遭到现实的否决,或者由于过分熟悉因而视若无睹。这样,影像恢复了身体的核心位置……身体影像是一个极富号召力的符号”(8),学者吴志翔在《肆虐的狂欢——传媒美学谈》中也谈到“身体是今天大众传媒文化的绝对主角”(9),学者陈文敏认为:“现代社会的视觉文化不仅拓展和延伸了大众的感官体验,更促成身体影像浮出历史地表,并获得支配性地位。”(10)……

尽管学者们对电视中“身体影像”描绘和理解的角度有所不同,但是他们却无一例外地发现了一个重要事实:身体具有“内在号召力”,人的身体从来都是电视的主角,而且随着电视技术的进步,人们对于身体的重视程度被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电视艺术乐于表现身体,以“具体的、生动的和完整的”形象呼应并延伸着大众的感官体验,把观众聚集在电视机前。同时,由日渐丰富的电视语汇塑造出的身体影像,又使得人类生命体的表现在屏幕中获得了极大地拓展与释放,不仅成为电视艺术创造的重要对象,更成为电视艺术审美的重要内容。身体影像的艺术塑造与电视艺术的构成、传播、审美之间具有如此密切的关联和互动,使我们不得不对其产生足够的重视。目前学界尚未形成对于“身体影像”概念的特定描述和完整界定。本书将在继承上述学者说法的基础上,从内涵、外延两个方面作一阐释。二、身体影像的内涵和外延

从内涵来讲,身体影像即身体的影像。影像也被称为图像、画面,是电视视听语言中相对于有声语言的另一大主要语言体系。高鑫教授在《电视艺术美学》中指出,相对于依靠有声语言的广播艺术,电视艺术“主要依靠画面语言”,“画面构成了电视艺术的本体语言”。(11)“画面语言,主要是指电视艺术家用以构成视觉形象的各种因素和方式,体现创作构思的各种手段和技法的总和。这其中主要包括构图、光效、色彩、影调等诸多语言表达方式。”(12)“体现创作者的艺术构思”和“运用各类技法”是电视画面或者影像构成的两个重要特征。可以说,画面、或者是影像,并不完全是对于表现对象的忠实记录,更是通过上述诸多的电视技法在屏幕中进行的全新绘画。

身体影像作为以身体为拍摄焦点、表现的影像,在电视中的构成自然也包括“体现创作者的艺术构思”和“运用各类技法”这两个重要的特征。值得一提的是,电视身体影像与其他影像还有着明显的不同。其一,身体影像除表达电视创作者的艺术构思外,还包含着表现对象自身的人物性格的表达,具有相对独立的文化意义;其二,根据身体本身具有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电视对于身体表达的技法更加丰富,其中包括了对于身体的外在装饰,如服装、造型、化装、配饰等。

身体影像,从外延来看,是对于身体外观、状态和活动中各个身体元素的影像表现。在这里,我们不妨借用清代的著名戏曲理论家、剧作家李渔对于身体外形的描绘分类。李渔在他的《闲情偶寄》之“声容部”中,将身体的外在形象划分为“选姿”“修容”“治服”(13)三大类,又在这三大类别中细致地阐释了身体之中的肌肤、眉眼、手足、点染、首饰等元素的审美特征,较为系统地记录了传统文化中关于身体审美的观念。在当代的电视艺术中,身体作为活动的影像,依托电子科技,将身体包含的肌肤、肢体、表情、服饰等元素以最为生动、直观,甚至放大的形态呈现出来,构成了电视屏幕中最具艺术表现力的影像元素。

综合多方观点,我们不妨这样理解电视中的身体影像,即是承载着电视创制者对于身体的理解和构思,包含着人的身体构成的全部信息,依托电视技术的丰富技法,诞生的活跃于屏幕之中的、与人的生命存在最为贴近的艺术形象。第二节 电视中身体影像的基本功能

作为一种特殊的影像,电视中的“身体影像”是一种语义丰富的存在。它不仅与有声语言共同构成完整的艺术形象,还有具有相对独立的功能,如叙事功能、审美功能、表征功能以及沟通和投射功能。一、叙事功能

画面是电视艺术中的重要语言,正如尼尔·波兹曼所说,“在电视上,话语是通过视觉形象进行的,也就是说,电视上绘画的表现形式是形象而不是语言。”(14)画面或者图像在电视上是具有独立叙事功能的语言。作为图像内容之一的身体影像也具备独立的叙事功能。例如,默片时代的喜剧大师卓别林就是利用别具一格的身体影像构成了剧作情节的推动。在中国,影像叙事在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电影创作中已经有了很好的实践。在以陈凯歌、张艺谋为代表的中国的“第五代”导演手中,电影的“造型超越了戏剧性对其的制约”(15),使影像成为电影的主干性元素,“使电影由影戏回到了影像”(16),影像叙事几乎成为“第五代”导演的标志性创举。在“第五代”的电影作品中,身体的影像构成了影像叙事中的主要元素。如《黄土地》中“一个粗糙苍老的大手揭开红盖头”的影像、《红高粱》中的“颠轿”和“野合”、《我的父亲母亲》中的“红棉袄”等,无一不成为标记性的影像而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电视艺术中,身体影像的叙事功能得到了更大的拓展,电视体育节目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无须更多的语言,体育节目所集中的精彩的身体影像就足以把观众长时间地锁定在电视机前。古铜色的强壮肌肉、粗重的呼吸、有力的心脏搏动与急剧的血液循环……相对于种种线索纷乱的故事,体育赛事的情节并不复杂,但是,就是这种身体影像抒发出的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却在观众的身体之中产生了巨大的回响。

借鉴了体育节目的精神内核,目前许多电视娱乐节目也是单纯运用身体影像的变化作为节目进行的推动力。例如,湖南卫视在2008年奥运期间推出的户外娱乐节目——《智勇大冲关》,就是完全以身体影像作为叙事的典型节目。节目设计了一整套户外运动游艺设施,设施趣味惊险,下设泥水潭,节目的内容简单到只需要参加者在规定时间内于刺激的赛道上跑上一程。节目的主要兴奋点就在参赛过程中,频频出现的各色落水者,他们真实显露的各类落水姿势和落入水中沾满黄泥汤的狼狈模样是牢牢把控观众的利器。再如,2009年东方卫视推出的《动洞墙》更是通过身体的滑稽造型来制造娱乐的电视节目。

除此之外,电视广告、电视MTV中的许多作品也都是单纯依托身体影像的变化来传递信息、完成叙事的。

作为一种特殊的图像,身体影像因其特有的亲和力和号召力,哪怕出现的只是局部和片断,也能够暗合观众的内心,在观众的心里形成连贯的叙事和情绪。难怪有学者如此评价,“不论这个世界出现了多少话语体系,躯体仍然是最有力的语言。词语只能与词语对话,躯体却能感动躯体,这是一个不变的真理”(17)。图1.1 东方卫视娱乐节目《动洞墙》二、审美功能“美学是作为有关身体的话语而诞生的”,(18)屏幕中活跃的身体影像也是独立的审美对象。事实上,身体从来都不曾缺乏美学精神。从人类最早的舞蹈、洞穴的壁画乃至说唱文学当中都可以发现对于身体的展示,在各种艺术的传承中,身体都因被赋予了艺术家的灵魂以及经受了艺术的打磨而显得生机盎然,成为我们回望历史、认知人类、发现自身、体验美感不可替代的“鲜活”载体。作为在当今承载身体内容最多的电视媒体,身体影像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审美客体。

较之于其他影像,身体影像传递出了独有的生命气息和艺术美感。不仅如此,身体影像作为一种活动的形象,还依托丰富的电视技术将人类身体艺术美的特质不断开掘出来,以最为直观、最为生动的方式作一展现。尤其在那些以身体的表现力为主要内容的电视节目中,身体影像更是使身体的表现、表演空间大大拓展。例如,在电视舞蹈节目中,被光影、镜头组接塑造的身体影像更加美轮美奂,丰富了舞蹈表现的艺术意境。给人印象最为深刻的舞蹈中的身体影像莫过于杨丽萍的《雀之灵》,应该说,杨丽萍是电视时代成就的舞蹈家,电视不仅传播了她那精湛的表演和过人的艺术魅力,同时也强调、放大了舞蹈的美,例如她用手指巧妙地模拟出孔雀头部的姿态,这样细节的刻画在传统舞台舞蹈观赏中是很难被注意的,然而电视运用特写镜头将那手指的灵动表现得一览无余,创造了新的舞蹈方式。图1.2 杨丽萍的舞蹈造型

目前,许多电视台的频道宣传片都喜欢运用富含美感的身体影像来制造意境、传递美的信息。如中央电视台文艺频道的频道宣传片“敦煌飞天”就是利用曼妙的飞天意象传递出文艺频道的艺术气质。再如央视戏曲频道那“寄情篇”的宣传片,水墨之中一身素缟的白娘子袖若游龙,翩翩然有仙人之姿……在高清的摄像机镜头中,演员们肌肤的质感得到了有效的放大和提升;镁光灯下,一个个人物愈发明眸善睐、仪态万方……可以说,在当今的电视艺术中,身体影像使身体美的价值获得了重新重视,身体美的信息也通过影像的方式得以修整和扩大。图1.3 2014年央视春晚匈牙利影子舞蹈团用身体演绎的中国符号三、表征功能

表征功能是身体影像的另一项主要功能。符号学中的表征最鲜明的特征就是不直接说某人或某事物的名称,借同它的密切相关的名称去表征。作为借体与本体的甲、乙两事物虽不类似,但利用两者间存在的关系,或是部分与整体的关系、或是伴随关系,用甲事物替代乙事物,且两者可以是属于同一认知领域的事物,也可以由不同领域的事物建立起联系。

影视创作中,表征是一种常见的手法,正如斯图尔特·霍尔所言,电视节目都应被理解为“有意义的话语”(19),也如尼尔·波兹曼的判断,“媒介即隐喻”(20)。

图1.4 吴小莉代言某手机广告

在所有表征手法运用中,身体影像的表征功能尤其突出。如广告中常运用的“视觉说服”(21)原理,就是利用名人的影像表征产品的品质,达到令人信服、提升产品品质的功效。我们发现,在化妆品广告当中,年轻而面貌姣好的女性身体出现的频率最高。而在饮料广告中,身体健硕的运动员则是常见到的代言人。利用罗兰·巴特的符号学便可以将这一转换过程叙述清楚。罗兰·巴特在《神话学》中为分析大众文化提供了一个符号学模式,他把大众文化看成是第二序列的符号系统,它需要依赖像语言那样的第一序列系统中的符号参与意义的生成,第一序列(巴特又称本义)中的符号,如同一个词、一朵花,或一幅照片,在大众文化的第二序列(巴特又称转义)中就成了一个能指,也就是说,作为第二序列的符号体统的大众文化是借用其他系统的符号来表达意义的。吴小莉做的某手机的广告就是典型的例子。第一序列系统的能指是色块和图案,所指是香港凤凰卫视的著名主持人吴小莉正在打手机。这两者构成的本义符号,又转变成了第二序列系统符号的能指,所指则是有魅力的女性形象,而转义符号的意义则是使用某手机的女性有魅力。我们之所以会按照创作者的意图来理解广告,是因为我们共享的文化代码,即节目主持人吴小莉是女性智慧、魅力的象征。

由此,我们再一次证明了前文中对于“身体影像”的定义,它不完全是对于表现对象的忠实记录,更是根据创作者的意图进行的身体建构。四、沟通和投射功能

身体是世界的象征,身体传达着世界的意义,“身体是我们能拥有世界的总的媒介”(22)。在以电视为代表的电子媒介时代,在技术上实现了人们对于身体功能的延伸,在其表现内容上,依然离不开人的活动。按照传播学家麦克卢汉“媒介即信息”的理论,“任何媒介的‘内容’,都是另一种媒介”(23),我们也可以说,身体影像是电子媒介的媒介。并且,身体影像的媒介功能还是其他的影像类别无法替代的,因为它建构了一种身体影像与观者之间的内在亲在感与互动状态,在此,我们将其定位为身体影像的沟通和投射功能。

就像前面所说的,“身体的影像”是屏幕中最活跃的角色。面对着打开的电视,如果视线在屏幕前停留了三分钟以上仍然没有与身体相遇,人们便会隐隐地产生一种焦虑和不安,对身体的期待也会越来越强烈,人们会在下意识中加快对身体的搜寻。这其中包含了三个方面的原因。

其一,身体影像传递的信息丰富而有效。根据美国心理学家艾伯特·梅拉比安的研究,在面对面的人际交流中,一个人对交流对象的全部印象=0.07的言语印象+0.38的声音印象+0.55的面部及其他形体语言的印象。这就是著名的梅拉比安公式。美国口语传播学者雷蒙德·罗斯的研究表明,在人际传播过活动中,人们所得到的信息总量中,只有35%是语言符号传播的,而其余的65%的信息是非语言符号传达的,其中仅仅面部表情就可以传递65%中的55%的信息。由此可见,非语言符号,尤其是身体符号在有效的信息传播中,所起的作用极为重要。

其二,因为人是群体性的动物,人的视线对于身体的情有独钟,源于人对同类交流沟通的本性。“只要人们之间以身体存在的方式接触,就会获得一套特殊的文化理解和认知。”(24)这不仅是信息层面的交流,更是源于身体本身共同性的一种内在的交流,对于这种交流,麦克卢汉有这样的阐释,“这样的参与是深刻的动觉参与和触觉参与,因为触觉是各种感官的相互作用,而不是孤立的皮肤和物体的接触……冷性的电视媒介促成了艺术和娱乐中的深度结构,同时又造成了受众的深度卷入。”(25)

其三,光怪陆离、色彩纷呈的身体影像在满足了观众视觉快感的同时,也激发起了观众对自身身体的反观。拉康关于婴儿“镜像”阶段的精神分析理论指出,“镜像阶段”发生在婴儿6~18个月的时期,在镜子面前,婴儿以不完整的身体的镜像为媒介,产生出作为想象的“我”的雏形,对自我镜像进行认同。婴儿认出自己时所感到的愉快,是出于他想象他的镜像要比他所体验到的自己的身体更加完美。比较一下,不难发现,婴儿在镜子前感觉到的“镜像之我”与电视观众在屏幕前体验到的身体影像颇有相似之处。观众在屏幕前与身体影像的反转映照、自我混同,无异于婴儿在镜中对自我的比较比照,由此对于“镜像之我”产生的认同。身体影像与现实身体之间的沟通正是建立了这样一种具有错觉性的互动关系,进而诱导观众深入影像的背后,观众跟随着剧情或者节目心情起伏,仿佛屏幕是一面镜子,镜子当中呈现的影像就是自己,这便是身体影像的投射功能。

学者南帆在《影像时代》一文中把众多的影像生产比拟为现代社会的镜像,并引用了阿尔都塞曾在《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中的观点来证明影像生产的重要功能即是想象性地指定个体的社会位置。“所有意识形态的结构——比如奉独一无二的绝对主体之名把个体询唤为主体——都是映照,即都是镜像结构。而且它是一种双重映照:这种镜像复制由意识形态所构成,而它又确保了意识形态的功能作用。就像绝对主体占据着宇宙中心一样,所有意识形态也是居中而立的,并且在双重的镜像关系状态中把周围无数个体询唤为主体。意识形态就这样使主体臣服于主体,同时把他们引向主体,每个主体都能在主体身上熟视自己(现在和将来)的形象,并从中得到一种他们的确与他相联系的担保。”(26)

不可否认,没有哪一个人可能根据单纯的亲身经历完整地描述出庞大的现代社会。对于个人说来,他所经验的种种景象仅仅是社会肢体的一小部分碎片。而且,渺小的个人与广阔的社会之间存在的悬殊比例令人意识到,个人经验永远不可能企及社会整体。这时,人们有意无意地渴求一个可以信赖的社会镜像——人们企图从中发现的是统一的社会主体。茫然地存活于方向不明的一隅,这是令人恐惧的经验。多数人必须依据完整的社会镜像确认自己的方位和未来动向。进一步来说,由身体影像构建的“影像与观者之间的内在亲在感与互动状态”也不免导致身体影像的形象教化功能。人们会无意识地对于这些屏幕上看起来很“真实”的视像进行顶礼膜拜,身体影像投射出的背后意图也正是由此媒介直接走入观众的内心,成为人们建构自身“身体意象”(27)的依据,进而成为社会中身体建树的重要影响因素。而这种身体影像的教化功能对于那些身心尚处于成长阶段的青少年来说恐怕影响更为重大。

叙事功能、审美功能、表征功能以及沟通功能,展示了语义丰富的身体影像。作为文化研究的客体,身体影像的这许多功能都为我们了解文化如何被雕刻在身体之上,和身体影像如何塑造社会中的身体文化开启了思索之门。第三节 电视中身体影像研究的基本理论

作为承载着电视创作者的意图、蕴思、人物自身的性格信息,依托电视技术的多元表现,由身体中各个基本元素构成的活跃于屏幕之中的艺术形象,身体影像并不是身体本身,而是影像的身体。身体影像具有的诸多功能,尤其是其拥有的表征功能和沟通、投射功能,使得其不仅成为电视持有的“身体资本”(28),更是人们建构社会中身体的重要坐标。因此,对于身体影像的研究就不应当是简单的艺术研究或者技术研究。而应将身体影像视为文化的客体,研究什么样的文化价值,及文化价值如何被雕刻于身体影像之上。这就是要透过由技术和艺术共同打造的身体影像现象表层,研究寄托于身体影像之中的文化内涵;透过身体影像的发展,观察社会的文化动因;将身体影像和社会中的身体建构进行对照。一、身体建构理论的阐发“身体的建构理论是采用建构主义的方法来研究人的身体,辨析塑造人的身体外表和行为的一系列社会和文化影响。”(29)“文化研究强调的身体不只是物质实体、生物数据或是生理学事实,在某种真实和重要的意义上来看,它是一种社会建构。”(30)

认为文化对人的身体有监督影响的两个最重要的分析分别来自米歇尔·福柯和诺伯特·埃利亚斯。在福柯的理论中,他认为现代社会中的身体是权力的焦点。身体受到权力的规训,这种权力是通过体制化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下载完整电子书

若在网站上没有找合适的书籍,可联系网站客服获取,各类电子版图书资料皆有。

客服微信:xzh432

登入/注册
卧槽~你还有脸回来
没有账号? 忘记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