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鲸原创幻想儿童文学优秀作品:冰冻星球(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马传思

出版社:大连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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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鲸原创幻想儿童文学优秀作品:冰冻星球

大白鲸原创幻想儿童文学优秀作品:冰冻星球试读:

拉塞尔星大事记

1.距今约一千年前:第一艘外星飞船降临。拉塞尔星文明快速发展,进入“飞行时代”。

2.距今约七百年前:第二艘外星飞船降临。拉塞尔星进入“星际探索时代”。天文学等多学科获得重大发展,研制出超级望远镜,并找到了外星飞船的出发地——地球。此时,宣扬“宇宙宗教”的组织“星际圣战士”出现。

3.距今约三百年前:拉塞尔星文明继续发展,研制出了隐形飞船,并掌握了意念感知技术。但随着福特星号回归,导致大浩劫发生,拉塞尔星进入“冰河时期”。基地内部发生了暴乱,掌握黑匣子的科学家失踪,幸存者开始出现病变。为挽救文明危机,幸存者们开展了一场大规模试验,并制造出一个新的人种和一种半机械化的鸟类。

4.塞西十二岁那年:受到一股强大的大气层旋涡流的致命冲击,拉塞尔星运行轨道被破坏,自转停止,发生“天地大冲撞”。此前,幸存者们利用寻找回来的黑匣子,启动主机,召回隐形飞船,由此踏上了在星际间流浪的漫漫旅程。

楔子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人类是地球上进化等级最高的物种。

作为人类的一员,你想必会非常同意这句话。但要注意:非人类的物种或许会对这句话很不满,特别是那些每天和你生活在一起的物种。

我就遇到过这种事。

有一天,我一直对着家里的“喵星人”念叨这句话。结果,等我出去一阵之后再回来,发觉它的巢穴里到处都是撕碎的纸屑,和它拉的㞎㞎。而那只“喵星人”呢?它镇定自若地趴在窗台上看着我。从它的眼神中我知道了:原来,这是它对于我念叨那句话的报复。

我只能乖乖地替它收拾残局;并且,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当着它的面说这种会伤害它感情的话了。

还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即使让进化重演一百万次,人类这个物种也不会再出现了。

或许事情真的是这样。起码,接下来我们会知道:在远离太阳系的另一个星系中,在一颗叫作“拉塞尔星”的冰冻星球上,虽然进化已持续了数百万年,但人类这个物种确实没有出现。

不过,如果那里出现了另一种智能生物呢?他们会长成什么样子?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脑洞大开的话题呀,我知道你会想象出什么“企鹅人”“恐龙人”“蜘蛛人”等等;也或许,你所想象的和接下来我们要见到的真正的“拉塞尔星人”很相似。

拉塞尔星人有着左右对称的身体躯干,有着一套把大部分器官保护在里边的内置骨骼结构,此外,跟我们一样,也有着头、上肢和下肢及皮肤系统。

从这些方面看,他们和地球人相似度很高,但他们和我们之间的区别也很明显。

拉塞尔星人都有四只下肢,上面覆盖着特殊的角质层,不仅保暖,而且防滑。所以,即使是在这颗冰冻星球上,也不用担心会因为冰层太滑而摔跤。

他们还有四只上肢。上肢由粗壮而长的手臂、半月形的腕骨和手掌构成。幼年拉塞尔星人的手掌末端只有两根手指,但当他们成年时,将增长为三根。对于每个拉塞尔星小孩来说,能够拥有大人一样的三根手指,都是他们无比向往的事:三根由坚硬的骨和甲壳素构成的手指,外表闪闪发光,抓东西牢固有力。特别是最晚长出来的那一根,粗壮锋利,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他们身体每侧的两只上肢之间、两只下肢之间,都有半透明的蹼相连。上肢之间的蹼相对来讲更厚,色泽也显得更黯淡一些。可别小瞧了这些蹼,这可是他们在冰原上滑行的主要装备。

在他们的身体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这些鳞片闪着美丽的金属光泽。

所以,如果简单点儿说,拉塞尔星人就是长着四只上肢、四只下肢,外加一身鳞片的“人类”。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这些拉塞尔星人长得很怪异。不过,即使是在地球这颗小小的行星上,各地的人种差异都很大。考虑到拉塞尔星和地球相距遥远,那里的智能生物和地球人的这点儿差异,也就不算什么了。

下面,让我们来看看一个拉塞尔星人身上发生的故事吧。

一、停在院子里的飞船

塞西又梦见了他,那个生活在地球上的孩子。

在以前的梦中,塞西就见过他,并且知道他叫马宇天,是一个十二岁的男生。

而这一次,塞西的梦特别详细,塞西甚至能感知到那个地球小孩心里的想法。“我真是个倒霉蛋!”几乎一整天,马宇天都在心里念叨着这句话。

他念叨着这句话,不仅是因为迟到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还因为他有了个新的外号,叫作“水塔”。

可是,只有塞西知道,他真的没说谎。早上出门时,他确实看到了那艘飞船。

就在大门嘭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时,他一抬头,看见那艘飞船正从天而降!

那一刻,初升的太阳正高高地挂在空中。在它万丈光芒的映照下,整个世界一片温暖和灿烂。

等到马宇天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的时候,那艘飞船已经朝他家后院的方向降落了。

马宇天赶紧朝后院追了过去。塞西带着惊奇的心情,俯瞰着他灵巧地挪动着那两只小小的下肢。“真见鬼!难道真的有一艘外星飞船跑到我家后院来了?”塞西能感知到马宇天脑袋里冒出的这句话。

塞西的目光跟随着马宇天来到后院,看清楚了降落下来的那艘飞船:那是个圆桶状的物体,下面有几根柱子般的支架。船体并不大,连院子里的半块草坪都没有占满。

飞船通体散发出湛蓝的光芒。那光芒如此透彻,闪亮,却又不刺眼,是一种很温和的蓝。

这时,飞船四周开始伸展出如同藤蔓一般的东西,很快,草坪上就都是它们不断地扭动乱爬着的身影了。

但马宇天并没有对这一幕感到奇怪。这时候,他的脑海中只有飞船发出的光芒,那光芒中带有一种让他心神恍惚的力量,吸引着他一步步走上前去。

不过,当马宇天站在教室里讲述这件事时,他并没有把这些细节都讲出来。

因为他压根来不及讲这一点,教室里就已经喧哗得如同一片沸腾的海洋。

在喧哗声中,马宇天苦着脸,面对着讲台旁的一个中年女性,那是他的老师。

老师用眼神制止住了教室里的喧闹,又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马宇天。

看得出来,她对马宇天的迟到很不满,同时明显怀疑他所说的理由。“所以,你就是因为你家院子来了一艘外星飞船,一群外星人到你家里做客,你忙着代表地球人去接待外星客人,才迟到的喽?”她问马宇天。

教室里边又响起了笑声。

马宇天摇摇头,挺着胸膛,振振有词地说:“我可没有接待什么外星人——我就是站在旁边看傻了眼,忘记了时间。”“哟!那你倒是说说,那艘飞船是什么样的?”

马宇天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扁扁的小盒子:“我给它拍了张照片。”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盒子打开,递到了老师面前。

塞西不知道那个盒子是什么,他想那应该是某种储存信息和图像的东西。

老师眯起了眼睛,瞧了一阵:“你确定这是飞船?”

马宇天点点头。

老师非常“温柔”地拧住了马宇天的一只耳朵:“可是,我确定这只是一个长满爬山虎的废弃水塔!看来你拍照的技术掌握得还不错,是不是还会用修图软件?把一个旧水塔拍得这么有科幻的味道。什么时候你写作文也能写出这种科幻的味道来,而不是每一篇作文都只有白开水的味道?”

教室里哄的一声,笑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马宇天被老师拧着耳朵,但还是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跟着笑了起来。

一直在俯瞰着这一切的塞西,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在梦中,塞西的笑声和他们的笑声混合在了一块儿,然后突然变成了一片云彩,缓缓飘起,在满世界的阳光中飘荡……

当塞西从这个悠长的梦境中醒过来时,眼前还是那片温暖的阳光。

塞西在梦中一再见到那个星系里的太阳,它散发着让人着迷的七彩光芒,这和他们星系里那颗红色的霍顿星可不一样。

塞西曾经无数次地站在冰原上,眺望着遥远天幕上的霍顿星。正是这颗星星,带给他们的世界光明,也带来他们生存所需要的能量。

每当霍顿星在天空中升起时,塞西和族人们都会欢呼着跑出巢穴,来到冰原上,尽情地摊开两对上肢,让每一寸肌肤、每一片鳞片都袒露在霍顿星的光芒之中。

他们这样做,当然不是在举行选美比赛,也不是在举行什么虔诚的宗教仪式。其实,他们是在“进食”——让身上的鳞片畅饮光芒中的热量,随着热量的吸收,那些鳞片会慢慢变成红色。

但是,霍顿星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每隔十五天,它才会出现一次。

好在还有阿贝尔星,它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再降落到西边的地平线之下。

阿贝尔星的光芒是蓝色的,那种冷冷的蓝,没有一丝热量的冷光。

即便如此,他们也可以通过鳞片吸收它的光,来给身体补充能量。

塞西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孩子需要去了解得一清二楚的事情。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进食,一边进食一边摔跤,争吵,背着大人们打架;或者偷偷溜出巢穴,在冰原上举行滑行比赛;又或者独自躺在巢穴里,忍受着第三根手指刚长出来的痛苦。

不过,塞西也曾听人说起过鳞片的事。好像是因为他们的鳞片里边包含了一种叫作“安”的神奇物质,可以在仅仅吸收少量的光能后,将其转化为非常强大的生物电能,持续地为他们的身体提供能量;同时,“安”还会和他们的血液结合,生成一种胶状的防冻物质,防止血管中结冰。

塞西还在回想着梦中的情景时,伊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伴随着一股寒气。

看来,他是刚刚去过巢穴外面,才会把外面的寒气也带了进来。“塞西,赶快起来!我发现了一只波波鸟!”伊吉兴奋地冲塞西大喊道。

二、不懂幽默的小女孩很麻烦

伊吉是塞西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之一。他和塞西同龄,长相也大体相似。和塞西一样,伊吉也是个孤儿,但没有谁敢欺负他;而且,谁要是欺负了塞西,伊吉也饶不了他。用伊吉的话来说:塞西和他身上的气味都是一样的,欺负塞西就和欺负了他一样。

伊吉之所以说话这样有底气,是因为他的个头很高大,身材很粗壮——他整整比塞西大出一圈。

塞西用第一对上肢揉了揉眼睛,同时,用第二对上肢撑着身体,睡意蒙眬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在做这些动作时,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了每只上肢末端正在生长的新的手指。

那些手指刚刚冲破表皮的几天,非常疼痛。现在,它们虽然已经长出来了,不过仍然非常敏感,要是不小心磕碰到了,仍会疼上老半天。

因为兴奋,伊吉的鼻尖有些发红:“我发现了一只波波鸟!我们去把它抓回来!”

伊吉的话让塞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是真的吗?”塞西一边问,一边下了床。“没错!我跟着大人们一起出去,但是后来走散了,他们往东边去了,我去了巨石高地。结果在那里,我发现了一只波波鸟!”“听说用波波鸟做出来的汤是蓝色的,和阿贝尔星一样的蓝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塞西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我去把恩雅也一起喊上。”

塞西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去。

恩雅也是个孤儿,所以她也是住在集体巢穴中。

塞西和恩雅所属的伊波家族都是住在地表巢穴中的。他们在巢穴里用冰块、岩石和岩藻垒成一堵堵墙,隔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空间来。

不光他们伊波家族是这样生活,尼克冰原另一边上,另外几个地表人家族也都是这样。

不过,这一切塞西只是听说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其他家族的人。

塞西来到恩雅的巢穴外边。

刚一露脸,里边一个正在和恩雅玩耍的小女孩就看到了塞西。她冲塞西甩了甩头上那一对尖耳朵,瘦巴巴的上肢上的鳞片一下子竖了起来,凶巴巴地瞪着塞西。

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可真不讨人喜欢。不过,谁让塞西得罪过她呢。

其实塞西也就说错了一句话,没想到被记恨那么久。

那一次,恩雅带着她来找塞西玩。这个小女孩的眼圈还是红的,整个脸上花里胡哨,一只瘦了吧唧的小爪子上还抓着半块岩薯——看来,肯定是因为争夺岩薯和同伴打起来了。

要不是因为恩雅,塞西才懒得搭理这些烦人的小不点儿呢。

塞西本来不想理会这个小孩,但恩雅就在她身边,正在哄着她。于是,塞西很耐心地牵起她那只拿着岩薯的小爪子,安慰她:“怎么啦?是不是他们骂你是个丑小孩,要你把食物送给他们啊?没事,不要担心!”

塞西的声音很温柔,小女孩点了点头。

塞西一边从她的岩薯上掰下一块塞进口腔,一边继续安慰她:“你现在还不算太丑,等你长大了,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丑八怪。”

那个小不点儿听了塞西的安慰后,居然哇地大哭了起来,还要塞西赔她的食物,完全不懂得塞西的幽默。

那个小女孩还在凶巴巴地瞪着塞西,塞西只好假装没看到,冲恩雅吹了一声口哨。恩雅抬起头看到了塞西,塞西朝巢穴门口示意了几下。

恩雅对那个小女孩说:“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出去一下。”然后,她朝门口走了过来。“伊吉说,在巨石高地那里发现了一只波波鸟,他让我们一起陪着他去抓!”塞西指了指在前面几间巢穴门口和别人闲聊的伊吉。“你们又要偷偷跑出去?那可是很危险的事情。我可不陪你们去冒险!”恩雅假装生气地瞪着塞西。

塞西摇了摇他那对尖耳朵——这个动作是表示他其实无所谓。“你不去就算了吧,那我和伊吉去,我抓到波波鸟后,把那根最漂亮的羽毛拿回来送给你。”

别看塞西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其实他心里正暗暗得意——塞西说要送羽毛给恩雅,意思是为了给她送礼物,才甘愿溜出巢穴去冒险的。

恩雅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真拿你们没办法,我可不想领你的情!要不然,等大人们逮到你们,你就会说是为了送波波鸟的羽毛给我才犯错的,最后弄得好像我还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说完,她走了进去。塞西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如塞西所料,她进去之后,安抚了几句那个小女孩,接着拿了一条绿色的腰带和一条同样颜色的头巾转身走出来了。“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你比小妹妹还难照顾!”

塞西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每次塞西在她面前耍这种小小的诡计,总是会得逞的。

恩雅是塞西除了伊吉之外的另一个好友。她比塞西小半岁,不过看上去比塞西成熟多了。比方说,她总是会细心地梳理好自己波浪形的长发;而塞西呢,头上从来都是乱糟糟的——当然,塞西觉得男孩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恩雅也常年穿着和塞西一样的灰色袍子。这种袍子是家族里统一发放的,很厚,但是两侧都有开口,可以把上肢和下肢伸出来,方便活动。

塞西总觉得这种袍子丑得很。不过,反正塞西是男孩子,也不在乎啦。

但恩雅就不一样了:她总会在腰间系上一条腰带。这种腰带其实是用岩藻编成的,很普通。可经过她那么一加工,就变得漂亮多了。这条腰带缠上去之后,那件灰色袍子仿佛瞬间变得靓丽起来。

塞西可不稀罕什么漂亮的腰带,塞西的袍子外边,只是胡乱扎了一根绳子。

那一年,塞西的妈妈离他而去时,是恩雅的父亲和族里其他的男人在冰原上找到了塞西。他们帮塞西把妈妈留在了那道深深的冰层缝隙中,把塞西带回了巢穴。只不过,两年之后,恩雅也成了孤儿。先是她的爸爸,在一次跟随族里男人出外狩猎时离奇失踪了;接着,她的妈妈,在一场雪暴中被一根狂风席卷而来的冰柱刺中了。

此后,恩雅就成了塞西相知相依的两个伙伴之一。

伊吉走在前边,塞西和恩雅跟在他身后,他们三个小心地走到了巢穴的大门口——那几道用石块垒成的屏障。

塞西有些担心地四处看看——如果大门口有大人,他们肯定会被呵斥一通,然后被赶回去,甚至被送到岩薯田里干活去。“别担心。”伊吉回过头低声说,“今天族人们大多出去搜寻岩藻了。”

他这样说,塞西倒不吃惊。岩藻,这种生长在岩石表层的藻类,远看如同有谁在岩石上画的一些奇怪斑纹,却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能存活的植物,就如同他们唯一能在巢穴中种植的植物是岩薯一样。

他们顺利地通过了大门口的屏障,来到了巢穴的外边。顿时,他们被笼罩在阿贝尔星的蓝色光芒之中。

阿贝尔星是他们的母星,他们所生存的星球——拉塞尔星,一直在围着阿贝尔星运转。

他们离阿贝尔星的距离似乎并不远,因为每天早上,当它从东边升起时,都几乎会占据天空的一半。但他们看不清阿贝尔星上面的情景,他们的视线无法穿透它那蓝色的云层。

现在,塞西就站在巢穴外,看着阿贝尔星高挂在天空,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在他的心头:也许在什么地方,会有一座星际桥梁,从这里通往阿贝尔星,通到它那晶莹剔透的蓝色光芒之中。

三、地表人的肉不好吃

“我们快去快回吧,要是被发现,可就麻烦了!”恩雅一边催促他们,一边用第二对上肢把腰带系上,同时,又用她的第一对上肢拿起头巾,把头发向后拢起,扎了起来,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

塞西很早就发现,恩雅有一对漂亮的耳朵:向后高高翘起的耳郭上,布满了一圈略带淡红色的绒毛,这让她本来很普通的脸也显得生动起来。

不过有一次,当塞西把这个发现告诉她时,恩雅狠狠地瞪了塞西一眼,然后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开了,接连几天都不搭理塞西,害得塞西困惑了好久。

那天,在巢穴门口,当恩雅说完后,塞西点点头,跟在她和伊吉的身后,朝前方走去。

刚走了两步,呼啸的寒风马上让塞西全身一阵激灵,一股寒意从四只下肢末端蔓延上来。

在塞西的记忆里,寒风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那一阵阵刮来的凛冽的风,就好像从久远的时间深处跑出来的怪物,一年年地在这荒凉的星球上游荡,四处搜寻着躲在某些角落里战栗不已的生命。

塞西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隐藏在血液中的“安”又开始活跃了,猛然进入寒冷环境中的那种不适很快消除了。

塞西赶上了恩雅的步伐,朝不远处的冰塔丛林的边缘走去。

在这里,一座座形状奇特的冰塔,组成一片充满奇幻色彩的塔林。其间有淡淡的雾气缭绕,营造出一种仿如仙境的梦幻感。

但这里不是仙境。因为听说这雾气其实是一种有毒气体,它来自几百米深的冰层底下。据说,在那里埋藏着很多这种有毒气体。幸亏冰层非常厚,它们只能从冰层缝隙里逸出一些。

即便如此,如果在冰塔丛林里待久了,吸入这种气体太多,还是会中毒的。

塞西和同伴们在这些冰塔中间穿行,时不时弯下腰,穿过一座座冰砌的拱门,如同穿行在一个童话世界中。

等他们快要到达冰塔丛林边缘时,一个奇怪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那个身影就蜷缩在一座冰塔的阴影里。

塞西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差点儿以为那只是裸露在冰盖之上的一块石头。

但等塞西发现他是一个衣着破旧的老头儿时,被吓了一跳。

在他们这个零下一百多度的冰冻星球上,人们只有在必要时才不得不离开巢穴,来到外面的冰冻地表上。怎么会有个人待在这寒冷刺骨的冰塔旁呢?这让塞西很惊讶。

伊吉的眼神很尖,他马上就看出来不正常的地方了。“嘿!一个隐居者!”他带着厌恶的语气大喊一声,挡在塞西和恩雅的前面,警惕地瞪着那个人。

伊吉的话让塞西更加吃惊了。塞西再仔细一瞧:这个老人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灰色袍子,但这件袍子穿在他的身上,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就好像是一条巨型爬虫硬生生地塞在一件袍子里。他的头上紧紧包裹着一条长头巾,把脸部的大部分都捂了起来,但塞西依然看见了他发白的眼睛。

塞西听人说过:那些隐居者,长年居住在地底冰洞中,眼睛都已经白化,只有微弱的光线感知能力。“嘿!真是倒霉,居然遇到一个怪物!”伊吉一脸嫌恶的表情,一边喊着,一边猫着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头,朝冰塔那里扔过去,“嘘嘘嘘!快点儿爬回你的洞里去!”

那个人身子动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落在身旁的石头,又抬起头朝他们望过来。他浑浊的白色眼睛里一片空洞。

塞西听过很多关于隐居者的传闻。

传闻里说,他们是一种半人半虫的生物。

塞西听说,他们的形体看上去和塞西他们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体表没有一层美丽的细鳞,而是长着一层厚厚的、已经严重硬化的角质层,就像巨型的节肢状爬虫。

塞西还听说,不管他们表现得多么有礼貌,当他们朝你伸出上肢时,一定要远远地避开,因为他们的手指比地表人的更加锋利,以方便他们猎捕地表人,然后将其拖进深深的巢穴中吃掉。

塞西听过很多人和隐居者相遇的传闻。甚至还有人说过,在他住的地方下面,曾经有一个隐居者的巢穴。

那个人说,那段时间他经常半夜不睡,把耳朵贴到地面上就能听到地底下传来的声音,有大人的声音,也有小孩的吵闹声。而他们正在讨论的是今天抓到的地表人的肉好不好吃。

那个人还说,住在他住的地方下面的那个隐居者的家庭真讨厌,居然就这个话题接连讨论了好几个晚上。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把嘴凑近地面,冲那家隐居者喊道:“地表人的肉并不好吃!”自从他喊了这么一嗓子后,地底下才安静了下来。

不过,塞西觉得他纯粹是在胡诌一气。

总之,塞西虽然从来没有和一个隐居者打过交道,但在他们家族里,一直流传着隐居者的传闻。

所以,当一个隐居者出现在塞西面前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向他袭来。

塞西的紧张没逃过恩雅的眼睛,她冲塞西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觉得那个隐居者不危险,他好像冻坏了。”

塞西朝隐居者仔细看了看。确实,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看来,传闻是对的,隐居者适应不了地表的严寒气候,他们只能躲在深深的巢穴里。

可如果这样的话,这个隐居者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呢?塞西的心头涌上了一丝疑惑。“走吧,别因为他耽误了行程。”伊吉开口了,他对继续看着一个隐居者感到索然无味。

塞西看看那个隐居者:他闭着眼睛,整个身体蜷缩在冰塔旁,俨然一块正在不停抖动的寒冰。

塞西想了想,咬咬牙,把上肢伸进右边的衣兜。

那里边是半块岩薯。塞西早上已经吃了一半,剩下的这一半,本来是塞西今天唯一的食物。

塞西把岩薯掏出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伊吉瞪得老圆的眼睛,但塞西依然坚定地把岩薯掰成两块。“你,你要干什么?”伊吉的语气中带着惊讶和愤怒。

塞西朝那个人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一两米处,才停了下来。然后,塞西把掰下来的那半块岩薯轻轻放在地上。

塞西走回来的时候,伊吉两只尖耳朵高高地竖起。看得出来,他对塞西的举动感到很愤怒。“等我们抓到了波波鸟,就有鸟肉吃了!”塞西故意开了句玩笑。

伊吉没开口,而是一声不吭地往冰塔丛林的外边走去。

恩雅却冲塞西赞许地一笑,裹紧了头巾,朝前走去。

塞西追了上去,和恩雅肩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塞西无意识地回头瞟了一眼——

那个隐居者正朝塞西这边望过来,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没有表情的空洞,而是神秘地冲塞西笑了笑。

就在那一瞬间,塞西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仿佛一道光,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

这种感觉好怪。但当塞西再次回头时,那个隐居者已经转过了脑袋。

四、巨人的棋盘

塞西他们三个走出了冰塔丛林,来到了尼克冰原。

这片冰原茫无边际,以至于顺着冰原一直往北走,就能到达来古冰川。塞西曾听说,来古冰川尽头的那座天格尔峰,就是星球的边缘,是欧若拉女神的居所。

塞西还听说,如果有谁足够幸运,能够攀上天格尔峰,欧若拉女神就会为他跳起婀娜多姿的天空之舞。

但似乎从来没有人攀上过天格尔峰。

现在,塞西站在那里,遥望着眼前这片冰原,心里很是激动:在阿贝尔星的蓝色光芒照耀下,那些历经风霜的万年玄冰,正闪耀着翡翠般的绿色。整个天地间都是耀眼的蓝和绿,如同最美的梦幻一般。“我们得加快点儿,飞过去吧!”伊吉站在风中雄赳赳地大喊着。

话音刚落,他就舒展开了四只上肢,收缩在上肢之间的蹼也张开了。

伊吉的蹼是那种让人羡慕的灰褐色。这家伙梦想着长大以后成为猎手,所以经常进行练习,他的蹼也因此比较厚实。

伊吉发出“哟嚯”一声欢呼,开始滑行起来,在冰原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折向西边,往巨石高地的方向去了。

塞西看了看远去的伊吉,又转头看了看恩雅。恩雅冲塞西点点头,然后,她也熟练地伸展开了上肢,朝前方滑行起来。

塞西赶紧跟在恩雅的身后。

从后面看过去,恩雅的蹼是那种粉红色,宛如在空中挥舞的粉红翅膀。她的头发被风扬起,随着身形流畅地波动,像一段亮丽的音符从空气中流淌而过。

不知道怎么回事,塞西突然想起了今天的那个梦。梦中那个叫作马宇天的少年,挪动着两只下肢朝他家后院跑去。一想起只有两只下肢的外星少年跑起来那副笨拙样,塞西就忍俊不禁。

巨石高地就在尼克冰原的西边。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高地中央的那几根巨大石柱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石柱一共有九根,每一根都耸入天空,而且又粗又圆,就算十个人上肢相连,也没办法把它围起来。这些又高又圆的石柱排成一个奇怪的“S”形耸立在高地中央。

更奇怪的是,偶尔在夜晚,他们会远远望见石柱顶端不时闪烁出一阵强烈的冷光。

族里的人们一代代传说,这座巨石阵其实是一座废弃的星际桥梁,那冷光就是桥梁开启的信号。

传说,在远古时期,阿贝尔星人就是通过这座桥梁来到了拉塞尔星,给他们带来了先进的技术,让这颗星球从一片毫无生机的蛮荒之地变成文明的星球。

传说的后面是这样的: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星际桥梁关闭了,留在拉塞尔星上的那些人,从此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阿贝尔星,只能留在这里。他们中最聪明高贵的人,成了地表人的祖先;而那些愚蠢和邪恶的人,成了隐居者的先人。

塞西不太相信这些传说。他更喜欢把这些石柱想成某个游戏中的道具。他想象着两个来自阿贝尔星的巨人以巨石高地作为棋盘,用这些石柱作为棋子,在冰天雪地之中,靠下棋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情不自禁地有这种孩子气的想法。

可是,最后这些巨人去了哪里呢?他们回到了阿贝尔星吗?

塞西想不透。

塞西的想象停留在这样的情节上:那些巨人匆匆地离开了,留下这光秃秃的棋盘和没来得及收拾好的棋子,成为这颗寒冷星球上的一道未解之谜。

塞西收起了上肢,行走在巨石高地上,走在石柱的阴影之中。

他转头看看恩雅,因为快速滑行,她的脸颊冻得微微发红,鼻子呼出淡淡的水汽。

恩雅注意到了塞西在看她,她对着塞西叹了口气:“唉,现在寒冰季才刚开始不久,我就巴望着温暖季快点儿到来了。”

伊吉听到了这句话,他回过身来,摇了摇头:“依我看,温暖季再也不会出现了!”

伊吉的话说得塞西心里一沉。

其实,塞西心里也有这种预感。星球上的天气越来越反常了,上一个寒冰季持续了快有一年的时间,温暖季才姗姗来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一场雪暴就袭来了,接着,一个新的寒冰季又开始了。

塞西放眼朝四周望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除了岩石,就是万古不融的冰层。“就是那片乱石滩,我早上就是在那里看到那只鸟的!”伊吉兴奋地说着,“等抓到那只鸟后,我就把它锋利得像刀子的爪子割下来,用岩藻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等我集到了十只波波鸟的爪子时,我就成了拉塞尔星上最伟大的猎手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兴奋,还是因为被寒风吹得太久,他鼻子上的角质层变红了。

塞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这样一幕:伊吉戴着波波鸟的爪子做成的银白色项圈,在冰原上滑行——这一幕可真是够拉风的。

塞西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儿小小的嫉妒。不过,要成为一个公认的伟大猎手,就意味着要冒各种危险,塞西可不干——如果不是因为嘴馋,他连这次出来抓鸟的行动都不会参加呢。

伊吉已经朝乱石滩冲去了,塞西和恩雅赶紧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五、抓捕波波鸟

“哈哈,我找到线索啦!”伊吉回过头来,兴奋地冲塞西和恩雅喊着。

塞西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地上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早已被冻成了冰疙瘩。这确实像是某种排泄物。“呀!这也算线索?”恩雅有些怀疑地摇了摇耳朵。“这是当然!”伊吉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两只尖耳朵因为激动而高高竖起,“在一个优秀的猎手眼里,任何一点儿异常都可能是最好的线索!”

说完后,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滩,严肃地说:“我敢打赌,在那些石头缝隙里肯定能找到波波鸟的窝!”

他这么一说,塞西也兴奋起来,连忙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注意着下肢的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朝乱石滩前进。

在尼克冰原的边缘上,这种乱石滩随处可见。由于风雪的雕琢和搬运,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砌起来。这种乱石滩看上去似乎有一种鬼斧神工的凌乱之美,却也非常危险,如果一不小心踩翻一块石头,可能整体就倾塌了。

塞西一边小心地在乱石滩里行走,一边心里琢磨着:波波鸟会把巢筑在这个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吗?

没想到,他刚拐过一块斜斜耸立着的花岗岩,就看见前面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找到了!”伊吉也看到了,他兴奋得两眼放光,猛追了过去。

塞西看了一眼身后的恩雅,“小心一点儿,我们先去了!”塞西叮嘱了她一句,然后加快脚步,小心地越过一块块杂乱无序的石头,朝前面追了过去。

这时,恩雅在背后说了一句话:“喂,你们小心点儿,天色要变了!”

对于恩雅的这句话,塞西并没有太在意。

等到事后回想时,塞西才发觉,如果当时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看看后边的天空,或许后来就不会遇到那么多的麻烦了。

因为就在塞西和伊吉追踪波波鸟的时候,一场雪暴已经不知不觉地在某片荒原里形成,正在西边的天空中不断地翻滚、升腾。

但塞西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场即将来临的灾难,他的注意力都被那道影子吸引了——塞西能确定:那确实是波波鸟!

那些关于波波鸟的传闻,马上浮现在塞西的脑海中。

波波鸟是一种很滑稽的大型鸟类。这种鸟长着一身棕褐色的羽毛,灰不溜秋的。幼鸟头上有个红色的肉冠,但等它长大后,肉冠上的红色就会褪去,变成灰褐色。成年鸟几乎有一个地表人那么高。

很怪异的是,这种鸟虽然有四只翅膀,却不能飞。它逃命时,总是把四只翅膀张开,轮番拍打着,好像想飞却又飞不起来,于是那步伐显得特别可笑。

但是,这种怪异的鸟却有着特殊的能耐,能在这颗寒冷贫瘠的星球上存活下来。

它的脖子下方有个很奇怪的囊,据说这是它储存脂肪和能量的器官。

它那一身灰不溜秋的羽毛非常厚实,保暖效果很好。

它一共有两只脚,每只脚上有四个由蹼相连的奇特脚趾。这些趾头像冰刀一样锋利,方便它在光滑的冰面和岩石上奔跑。

正是凭借这几样特殊的武器,它才能陪着地表人一起,在这颗星球上存活下来。

有时候,族人们闲来无事时,会说起他们怎样抓到了一只波波鸟,用它熬成一锅鸟汤。然后,他们又绘声绘色地描述那锅蓝色的汤是如何美味,甚至一边说,一边还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口水。

不过,塞西却一直对这一点表示怀疑,理由很简单:虽然他们说得那么绘声绘色,但塞西却从来没见他们带回过一只真的波波鸟,更别提让塞西喝上一口鸟汤了!

一想到鸟汤,塞西不由得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就是为了这一口鸟汤,塞西才跑到外面来受冻的。要是今天抓不到,那可真是白遭罪了!

塞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悄悄打量着出现在塞西前方的那只鸟:它大概比塞西矮一个头。远远地,塞西能看到它头上那个肉冠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

此刻,它正伸长脖子,张开翅膀,快速地在石块间穿行。

它的动作娴熟,看来对这块区域非常熟悉。“我们两头包抄!”伊吉冲塞西喊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左边,示意塞西从那边去抄近路,赶到鸟的前方去。

塞西点点头,把腰带绑紧了一些,然后朝着左边拐了过去。这边的乱石比较少,只是在塞西前方大概二十米处有一块大岩石。

他刚从大岩石旁边转过去,就看到了波波鸟的身影,它正昂首挺胸地朝这边冲过来,那个姿势看上去充满自信,似乎对这三个追捕者毫不在意。

塞西连忙把身子缩了回去,尽量缩到大岩石的后边,仔细分辨着它逐渐靠近的声音。

突然,波波鸟的身体出现在塞西的面前。塞西猛吸一口气,扑了上去。

这只鸟没想到有人会从这边突然冒出来,吓得嘎的一声大叫,身子迅速地转向,想朝旁边的碎石堆上冲过去。不过,塞西已经抓到了它的一只翅膀。

它的力气真是大得惊人,塞西居然被它拖动起来。“我来帮忙,坚持住!”伊吉的声音在后边响起。

但是,波波鸟已经拖着塞西,朝碎石堆上攀爬了。看来它很清楚,只有攀上这个碎石堆,才有机会把塞西甩开。

塞西竭力往下拖着波波鸟,像在和这只鸟拔河一样,想把它从碎石堆上拖下来。

无奈那些碎石实在是不好着力。于是,塞西一步一步被波波鸟拖上了碎石堆。“喂喂,你这只鸟,不要跑啦!你乖乖地认输,我不告诉别人就好了!”情急之下,塞西决定尝试着和这只鸟做个“秘密交易”,至于它听不听得懂,就先不管了。

看来它对塞西提出的这个秘密交易不感兴趣,它又拖着塞西朝碎石堆前进了一段距离。塞西只好换种招数了。“你下来,我就保证不吃你!也不拿你的羽毛做袍子!”塞西气喘吁吁地喊道。

不料,塞西这话一说出来,波波鸟叫得更猛了,它都把塞西拖到碎石堆的中央部分了,塞西越来越吃力,实在是狼狈不堪。

伊吉已经来到了碎石堆下,他想爬上去帮忙,但是他的身形不太适合攀爬。虽然他滑行的能耐很强,可在这种乱石嶙峋的地方,也没有办法施展。

所以,虽然他在后边一再叫塞西坚持,他和塞西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大。

塞西现在才发觉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不放弃,这只鸟还不知道要把他拖去哪里。关键是这些坚硬冰冷的碎石很容易让塞西的下肢受伤,这可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但是,如果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跑了,以后再想抓住它,可就没指望了。

那样的话,塞西答应送给恩雅波波鸟的尾羽,就没戏了。当然,到嘴边的鸟汤也就没了。

这时,塞西的耳畔传来恩雅的喊叫声:“塞西,快回来!冰雪暴要来了!”

她虽然离塞西有段距离,但她的嗓门又尖又细,所以那句话塞西听得清清楚楚。塞西不由得一阵哆嗦,匆忙之中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西边天空中宛如一幅世界末日来临的景象:红褐色的风暴遮天蔽日,正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这边席卷而来。

塞西心里猛的一沉,一阵熟悉的恐惧感如同梦魇一般迅速地把他包围!

六、住在塞西身体里的精灵不见了

在寒冰季里,雪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地表人就会遭受到一场雪暴的袭击,而冰雪暴是其中破坏性最大的一种。

普通的雪暴,其实就是暴风席卷着雪花,雪花并不多,但是暴风的威力惊人。而冰雪暴不同,风暴中没有雪花,只有大大小小的碎冰块——比起雪花来,这些碎冰块造成的威胁大得多。

最早时,伊波家族是住在尼克冰原的西南边。塞西的族人们在那里生活了很多代人,隐居者和附近的其他地表人家族的骚扰都不曾让他们搬迁。

但三年前的寒冰季里,一场冰雪暴改变了一切。

就是在那一次,塞西头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一种可以让整个世界瞬间天翻地覆的力量。他看着冰雪暴一路排山倒海地狂啸而来,它轻易地掀起巨石,劈开冰山,然后揉捏成碎片,远远地抛撒出去。

然后,它来到了塞西和族人们的巢穴。

那一次,巢穴遭到彻底破坏,巢穴上方的巨石和冰块纷纷塌陷,转眼间,巢穴变成了废墟,很多族人再也没有从废墟里爬出来。

就在那一次,塞西仿佛看着一个梦魇从天而降,它不仅带走了他们的家园,也带走了住在他身体里的精灵。

一直以来,是那个精灵在陪塞西说话,和他玩各种别人想象不到的游戏。

但它被那个梦魇带走了,塞西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了。

后来,伊波家族举族搬迁到了尼克冰原的西边——巨石高地边缘。他们的生活又慢慢恢复了正常。但是,那个精灵却没有回到塞西身体里。

所以,那一天妈妈才要带着塞西去冰原上,帮塞西找回那个精灵。她告诉塞西,等到精灵回来之后,塞西就又能够开口说话了。

妈妈一直用悠长的声调一遍遍地呼唤着精灵。她的声音如同带有魔性的歌谣,在空旷辽阔的冰原上一圈圈扩散开去,又被那些吹拂的寒风带到更远的地方。

一直到后来,塞西都相信,总有一天,当他在这颗星球上走得足够远,他肯定会再次遇到在时间里循环吹拂的那阵风,会再次听到妈妈的呼唤声。

那一天,妈妈呼唤了很久,耗费了太多的体力,以至于当塞西跌倒在那道冰缝旁时,她虽然及时拉住了塞西,却没有力量阻止塞西和自己朝缝里掉落下去。

直到塞西跌入那道深深的冰缝底部时,妈妈才停止呼唤,牢牢地抱紧塞西,用她的体温温暖着塞西。

后来,族人们找到了他们,但妈妈却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直到他们把塞西从妈妈身边带开,他才哭了出来。那个精灵又回到了塞西的体内,他的声音又回来了。

风已经来了,呜呜地一路呼啸着来了,红褐色的风暴不断奔涌翻腾,仿佛有十万头面目狰狞的猛兽,正带着遮天蔽日的气势,一路狂吼着奔腾而来。

塞西全身颤抖个不停,下肢一软,顿时失去重心,摔倒在那些锋利的石头上。一阵阵疼痛传来。“塞西,快下来!”碎石堆下,传来伊吉和恩雅焦急的喊叫声。

塞西想松开上肢,却发觉四只上肢都完全僵硬了。他知道,那个梦魇又来了,它控制了他。塞西的指尖感到一阵阵的酥麻,完全不听大脑的使唤。

波波鸟拼命地挣扎,它叫的声音更响了——看来,这只鸟也被吓着了。

就在冰雪暴扑面而来的那一刻,波波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挣扎着飞了起来。

第一阵暴风迎面袭来时,塞西被吹得差点儿闭过气去;而暴风中夹杂的碎冰块如同子弹一样倾泻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被打出一大堆窟窿眼来,剧烈的疼痛随之带来一阵昏厥。

在这昏厥中,塞西仿佛又看到了住在体内的精灵,它慌慌张张地离开了他的身体,朝与冰雪暴相反的方向飞去。他想拼命喊叫,却发觉喉咙发不出声音……

等到塞西终于清醒了一些时,他发现那只波波鸟已经把他带到了离地五六米高的地方,而且,它居然还在使劲地朝暴风袭来的方向迎面飞去!

当塞西发觉这只鸟在自投罗网时,心里的恐惧可想而知。幸亏他及时往前方看了过去,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儿:前方十来米处,就是那些石柱。

看来,波波鸟之所以要逆风而行,是为了尽快飞到巨石阵边上,凭借石柱的阻挡,来躲避冰雪暴。

塞西还死死地抓着它的一只翅膀,所以它飞的时候,身体是倾斜的。它一边使劲地拍着翅膀,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如果塞西不赶紧放开它的翅膀,它随时可能支撑不住。

塞西看准时机,用空出来的第二对上肢抓住了它的一只脚,然后赶紧松开了抓着它翅膀的第一对上肢。

波波鸟的身子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终于稳住了。它拍拍翅膀,嘎嘎地叫了两声,朝着冰暴中间的一根石柱猛冲过去——

现在,波波鸟成功地带着塞西冲过冰雪暴,冲到了巨石阵的边缘。

这里的冰雪暴力度弱了很多,但依然飞沙走石,耳边的风声呜呜地呼啸个不停。

塞西的处境并没有好转,因为石柱的外表非常平滑,他找不到着力点。

他的四只下肢盲目地蹬着,想竭力稳住身子,却控制不住地不停下滑。

更糟糕的是:刚才他们即将撞到石柱的一刻,塞西松开了上肢。当然,即使他不松开,情况也不见得就会好很多,因为波波鸟也没办法在这光滑的石柱表面上停稳,正在不停地扑扇着翅膀。

就在无比慌乱时,塞西的一只上肢的第三根指头撞到了石柱上,这一下撞得可真够狠,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也幸亏这一下撞击让塞西四只上肢一阵乱抓,居然抓到了一道石缝。

事后回头想一想,塞西一直觉得很奇怪:在这里怎么会有一道石缝呢?这就和夜晚石柱顶端闪烁的冷光一样奇怪。

但当时,塞西想都没想,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使劲挣扎着往石缝里边钻去。

就在他的身体刚触碰到那道石缝时,他突然眼前一花……等他再一睁眼,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奇怪的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太怪异了,因为当塞西往四周看去时,发现在本来应该是墙壁的地方,只是一片朦胧。他看了很久,但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朦胧,仿佛那里有某种他不知道的物质,把所有的光和色都吸收了。

塞西的脑袋一片混乱,他怀疑是不是冰雪暴太猛,把自己的脑袋吹乱了,才导致这一幕幻觉的产生。

七、塞西和马宇天一样倒霉

正在这时,塞西眼睛的余光触到了空间的深处,那里隐约有一个怪异的东西。

塞西吃了一惊,赶紧伸过头仔细看去——没错,那里确实有个盒子状的东西。

在这么一个怪异的空间里,有谁会藏着一个盒子呢?

塞西的好奇心一下子又起来了,居然忘记了恐惧,一步步朝那个东西走去。他的下肢仿佛踩在虚空之中,慢慢地,他触碰到了那个盒子。

等塞西把上肢缩回来时,一个黑匣子呈现在塞西面前。

就着外面照射进来的模糊光线,塞西打量着上肢抓起的这个东西:这个匣子只有跟塞西上肢的三节中的第一节差不多的长度,通体纯黑,拿起来沉甸甸的。

塞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找到哪里有一个按钮,或者一条缝隙,只是在匣子的一面上看到一些线条组成的奇怪图案:一个半圆,半圆的后面连着一个三角形;在下面一行,则排列着长短不一的一排线条,这些线条都是由一个个独立的小圆点组合而成。“呀,这可真是怪事,比和一只鸟一起被困在这个怪地方还要怪!”塞西自言自语道。

他曾听族里的人说过,有时候在荒原里走着走着,可能会在崩裂的冰块下发现一些形状奇特的东西,甚至还能发现一些大型的建筑遗址,它们全部是由一些他们从没见过的坚硬材料做成的。有一些大概能猜出用途;但另外的大部分,即使是族里最有学问的老爹,也说不清楚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老爹说,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些都是远古的遗物,在大浩劫还没有摧毁世界前,他们的祖先已经发展出了非常先进的文明。“莫非这个黑匣子也是远古的遗物?”塞西有些兴奋地想着。

但他又看了几遍,怎么看也不觉得是多么重要的遗物,反倒觉得更像是远古时期的某个儿童玩具上的一部分。

正在塞西准备把黑匣子装进衣兜时,他的眼前突然一阵亮光闪过。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塞西被吓得“哇”的一声大叫,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

但很快,塞西发觉这不是一个真的人,而是在虚空之中的一幅投影。

这幅投影是由光点组合而成,看上去有几分模糊。但他仍然能很清晰地看出这是一个只投影出了上半身的成年人类。

塞西的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在这样一个奇怪的空间中,怎么又突然出现一个成年人的投影呢?

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个投影并没有什么动静。

在伊波家族里,有几个人的绘画水平很高,没事干时,他们就会用一些奇怪的颜料在巢穴的石壁上作画。有时候,他们会画家族里的人,有时候他们会画一些塞西从没见过的东西。他们说,那都是远古时代星球上存在过的事物。

或许,这也是一幅画吧,只是用某种不知道的颜料画成,所以看上去才会布满光点。

塞西这样想着,胆子也大了起来,于是慢慢伸出一只上肢,想去摸摸那幅画。

他的上肢触碰到画中的人脸——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很好!你终于找到了启动方法。”

塞西吓得全身一抖,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很抱歉吓着你了!”那个声音继续道,听上去像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还带有一种冷冷的金属感。

塞西一边摸着晕乎乎的脑袋,一边四处寻找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你一定有很多感到奇怪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会有这幅图像,为什么还会有声音,为什么发出声音的人似乎还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塞西感受得一清二楚:这个声音是在他的大脑中响起的。“我等了三百多年才等到一个闯入者。由于时间太久,我的能量已经快要散失完了,所以,我无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详细告诉你,只能用最简单的话把几个要点说出来。”“你……你是谁?”塞西竭力发出声音,却发觉自己的嗓音在颤抖。“你现在看到的,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虽然这幅图像的人以前确实是个活人,你看到的只是运用一种意念存储技术而产生的影像。”

人影闪动了两下,似乎要消失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塞西感觉一阵眩晕,“不懂啊,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无力地嘟囔了一句。“你不懂是正常的,抱歉,我没时间给你上一堂相关的课程,我的能量快要耗尽了。记住:这个黑匣子非常重要,你所看到的这个人像,就是他从大浩劫之后的暴乱中把黑匣子带了出来,藏到了这里,才避免了黑匣子被暴乱者夺走。”“什么暴乱?”塞西问道。“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或许有一天你会重新揭开那段历史,但我即将耗尽的能量让我无法详细跟你说明。记住:这个黑匣子必须及时……送到基地之中,才能挽救……拉塞尔星文明。”

人像又闪动了几下,这次,它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塞西赶紧喊道:“什么挽救文明,送回基地?基地在哪里?那种事我可做不到啊!”

这一次,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塞西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轻易泄露出去,直到你把它……送回基地……”

人像又闪动了几下,变得更加模糊,然后慢慢消失了。“喂!你还在吗?你快回来,我还是没弄明白呀!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不要说着说着就不见了!”塞西急得差点儿跳起来,“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把我骗到这里,现在我怎么离开呀?”

但那个人像再也没有出现。

塞西捧着黑匣子,愣了半天,刚才的那一幕,仿如一场梦。

说到梦,塞西马上想起了关于马宇天的那个梦。这时,他恍然大悟:之所以在出发前会做那个梦,或许是因为他跟梦中的外星小孩一样,都是个倒霉蛋,莫名其妙就摊上了一桩怪事!

八、和小波的谈判不太顺利

“我得赶紧溜了!如果继续待下去,鬼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正当塞西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他的眼前又是一阵强光闪过。接着,那个空间消失了,他发现四周一片宁静,冰雪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而自己正蜷缩在石柱上的那道缝隙中,波波鸟也缩着身子,紧紧地挨着自己。

塞西怔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上肢,摸摸自己的脸,摸的时候,他就想:要是摸了一下,发现脸没有了,那会不会把自己活活吓死啊?

还好,脸还在。

这下子,塞西终于放下心来。管它呢,赶紧离开这里。他再也不想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抓什么鸟啦!

塞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伸头朝下面望去。只望了这么一眼,他顿时控制不住地一声惊呼,吓得下肢发软,一屁股坐了回来。

原来,他身处于距离地面三四十米高的一道石缝里,而下面的石壁,如同一座悬崖一般陡峭!

现在塞西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虽然从冰雪暴中死里逃生,而且得到了这么一个说不出名堂的黑匣子,却被困在这道石缝里了。

塞西竭力让自己一直在颤抖的上下肢停歇下来。但是,他刚努力让上肢平静下来,下肢又开始新一轮的颤抖。

等到塞西终于让自己的上下肢安分下来后,他的头脑也慢慢冷静下来,这时他觉得事情其实很简单:既然是这只鸟把他带上来的,自然也得它把他带下去。

还好,波波鸟一直在旁边耐心地看着塞西。这让他心生感激,同时他觉得有必要跟它解释一番:“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但你得知道,现在的情况是这道石缝太小了,我们必须回到地面上去。”

波波鸟歪着脑袋,冲塞西眨巴了一下一只眼睛。

塞西不由得挠挠头:它这个动作这么含蓄,到底是什么意思?

塞西朝它挪了挪身子,离它近了一些,他觉得这是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不过,看起来波波鸟不太认同这一点,它居然朝石缝边上挪动了几下,和塞西保持着一定距离。

塞西假装没看到它的动作,接着跟它套近乎:“小波,你不介意我叫你小波吧?为什么这么叫呢?因为你是波波鸟,名字里有个‘波’字,但是我们现在是朋友——这一点你承认吧?所以我们可以相互叫得特别一些,我决定以后就叫你‘小波’了,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我叫塞西,你可以试试!”

波波鸟把脑袋歪了过去,用另一只眼珠子盯着塞西,但是没有开口。好吧,塞西承认他还是弄不太懂它这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为了保证谈话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他只好假定它是同意了他的意见。“这很好!这样的话,我们的交流越来越顺利了。”塞西高兴地搓了搓第一对上肢,“我非常希望以后能一直和你玩得这么好。我告诉你,除了你之外,我只有两个玩得非常好的朋友,现在你是第三个!”

塞西静了静,等着小波做出一点儿反应。不过,它居然对这个“殊荣”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小波,你看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还用刚才上来的那种方法,你只用张开翅膀朝下飞就可以了,我抓着你的两条腿,搭个顺风车——你不介意我再搭一次顺风车吧?”塞西满脸真诚地看着它。

没料到,他的话音刚落,小波居然嘎嘎大叫了起来,不停地甩着脑袋,一副非常烦躁的模样!

这时,塞西才知道这只鸟并不是听不懂他的话,它只是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上当。

等塞西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心一横:只好豁出去了!

这样打定主意后,塞西假装着给小波挠痒痒。刚开始它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慢慢地,它被塞西挠得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塞西又等了一会儿,猛然之间,死死抓住小波的两条腿,把它往石缝外面拖去。等小波睁开眼睛时,已经晚了,塞西的下肢在石柱外面一蹬,然后,他们两个如同两块石头一样,从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赶紧飞起来呀,飞呀!飞呀!”那时候,塞西差点儿就吓得魂飞魄散,眼睛死死地闭着,不停地冲小波大喊,他感觉到身旁的风声呼呼作响——

终于,小波反应了过来,使劲地拍打着翅膀——它的力气好大,翅膀都噼里啪啦地拍打到塞西脸上了。

塞西的四只下肢触碰到了地面——这惊魂一刻终于算是过去了。

他全身瘫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鳞片因为刚才的恐惧而片片竖起。

塞西本来还想跟小波道声谢,没想到,它刚一落地,顿时嘎嘎地大叫着跑了开去,身体左摇右晃的,但还是快得像一溜烟。

看来,刚才塞西使的那个阴招,彻底破坏了他们的友谊。这让塞西很不好意思,不过想到自己终于活着回到了地面,他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等笑累了,塞西才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这时他才想到要赶紧找到恩雅和伊吉。但当他站起身来,往四周看去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这还是那片乱石滩,仍然是乱糟糟的一片,可是和他之前见到的比起来却已面目全非: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砌着大大小小的岩石与冰块,其中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坚冰,如同一座山一样,斜卧在乱石滩的中央。

这还不是最糟的事。

最糟糕的是塞西看不到伊吉和恩雅的身影。“恩雅,你在哪里?”“伊吉,你们还在吗?”

塞西不由得大声呼喊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阿贝尔星偌大的身影还悬挂在西边的天空,那已经暗淡了许多的幽蓝光芒,投射在这空旷寂寥的冰原上。

突然之间,刚才的兴奋劲全都跑走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塞西心里滋长,似乎这场冰雪暴把世间的一切都席卷而去。而他,就茫然地站在这巨大的空无之中,独自面对着亿万年的寂静——

塞西在乱石滩上细细地搜寻着。时间越久,他的内心就越觉得冰凉,他很害怕找不到他们。

终于,塞西看到了恩雅,看到她的半截身子从几块石头下露了出来。

九、伊吉的失踪

后来,当塞西和恩雅坐在飞船里,穿行于茫茫宇宙之中时,他们总喜欢一遍遍地回想往事。恩雅总会一次次告诉塞西:那一天,她睁开眼睛时,看见塞西正发疯一般地搬开那些压在她身上的石头。

恩雅说:“那些石头那么大,我都不敢相信你有那么大的力气!”

恩雅又问塞西:“如果那一次,那些石头砸坏了我的下肢,我成了残废,那会怎么样?想一想都可怕!”

恩雅这样说的时候,塞西看了看她的下肢:她的第四只下肢上还有一道新月形的疤痕,从下肢的末端一直延伸上去,几乎覆盖住了大半只下肢。

这道疤痕,就是那一次冰雪暴留下来的印记。

塞西看着她心有余悸的脸,安慰道:“我们都很幸运。”“是的,我们都很幸运,”恩雅的脸上悄然浮现起一丝忧伤,“可惜伊吉不在了。”

塞西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三个少年在空旷冰原上欢呼滑行的场景,伊吉那憨厚的笑声,似乎又在他的耳旁回荡。

但当他一转头,却只看到窗外那深邃无涯的宇宙,它正透着一股永恒如斯的清冷和寂寥。伊吉不在了,剩下塞西和恩雅,他们正坐在这艘世代飞船里,在时间的万古洪流中漂泊。

那时,当塞西把压在恩雅身上的石头搬开时,恩雅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这让塞西稍微冷静了一些。

但是恩雅看了看塞西之后,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告诉塞西:“伊吉!伊吉被卷走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冰雪暴卷走的。”

从恩雅泣不成声的述说中,塞西得知:当冰雪暴袭来的那一刻,恩雅的身体已经被卷了起来,控制不住地不停翻转、上升,她似乎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快要将自己吞没。就在那一瞬间,伊吉的上肢从风雪中伸了过来,牢牢地抓住了恩雅,一直把她拖到一块大岩石的背风处。

可就在她刚刚挤到那个地方时,暴露在外的伊吉却被冰雪暴缠住了,他被卷了起来。恩雅仿佛看见刚才那只缠住自己的无形巨手正硬生生地把伊吉拽离地面。

恩雅喊叫着朝伊吉伸出上肢,可就在她即将抓住他的上肢时,伊吉却把上肢缩了回去。“他一定是觉得,如果我抓住他,我们会一起被卷进冰雪暴里!”恩雅泪流满面。

塞西一边陪着恩雅流泪,一边匆匆地把她受伤的那只下肢包扎好,然后在巨石高地上四处搜寻伊吉的身影。

塞西不停地呼喊着伊吉的名字,他期望着伊吉突然从哪块岩石后跳出来,那对尖耳朵摇得呼呼作响,冲自己大笑。

塞西找了很久,直到阿贝尔星的身影滑落到了地平线附近,塞西依然一无所获,哪怕是一片鳞片都没发现,只有一阵阵寒风掠过塞西的身体,在空旷寒冷的冰原上游荡。

如果不是那个隐居者在阿贝尔星残存的光芒中出现,塞西不知道自己还要寻找多久。

塞西没有想到会再次与那个隐居者相遇。

在冰塔丛林中,他看上去那么衰弱不堪,而且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现在,他朝塞西走了过来。

他的身旁,居然跟着小波!

小波一看到塞西,就远远地跑开了,隔着一段距离,一边冲塞西嘎嘎地叫着,一边还不停地挥动着翅膀。即使塞西心情沮丧到极点,也能看得出它的愤愤不平。

但是塞西没有心思去理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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