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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酋长有德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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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耳朵里的秘密

狗耳朵里的秘密试读:

世情百态

“三独”抓逃犯

列车徐徐地进了列布兹站,旅客们先下后上,等下车的旅客下完后,上车的,便开始排着队有序地上。这时,在几个车门前,都有一个很特别的乘客,夹在人群中上了车。他们中间,有一个个头很高,戴着顶旧礼帽,但却是个瘸子,只有一条独腿;有一个腰宽膀圆,虎背熊腰,但却只有一只手,是个独臂;还有一个一表人才,西装革履,可惜,却只剩一只眼睛,是个独眼。这三个人虽然是从不同的车门上的车,但上车后,却推推搡搡、跌跌撞撞着,渐渐地进了同一节车厢。

一声汽笛,列车继续前行。

这时,独眼干咳几声站了起来,抱着拳四下拱了拱,说道:“各位旅客,大家好,我们哥几个抢过劫、打过架、坐过牢、劳过教—— ”见大家被他的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骇”出了一脸的恐惧表情后,他得意地一笑,继续说:“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今天一不打,二不抢,要靠卖艺来赚钱,请大家捧捧场。”独眼又顿了一下:“等我们表演完了,各位给个赏钱就成,10块不多,5块不少,不过,各位听了,不要装着睡觉没听到。”他前面一说完,后面独腿便站了起来,支着拐杖,前后左右地鞠了个躬,然后,又拱了拱手,说:“在下唱得不好,请多包涵。”说完,扯着嗓子,唱起了《山路十八弯》。这原本是中国前几年一次春节联欢晚会上一个年轻歌手唱的,没想到,不仅在中国很是红火,在这异国他乡,居然也有人会唱。可是,独腿唱的那调不是调,腔不是腔,唱得就像那歌名,跑了十八个弯,听得人汗毛直竖,牙板发紧。好不容易一曲完了,独臂接着又站了起来,也是四下拱了拱手,所不同的是,他只有一只手,因而那拱的姿势很滑稽,引得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他张开嘴说:“下面,我来给大家表演一段快板吧。”说完,从屁股后头还真的抽出了一块竹板,打奏了起来。只是,他打的那板,却简直是三岁小孩打着玩儿的,根本就没有那快板的味。可他却毫不在意,还一边打一边龇着个大门牙,一个劲地捏着嗓子念叨着词,听得叫人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德行,除了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孩笑几声外,其他的,没有一个敢吱声说句什么。独臂“演”完后,独腿便又抱了抱拳,四下里拱了拱,说:“现在,请大家给赏个钱吧,赏过了,我再给大家表演,来个压轴的。”说完,独臂和独眼便从座位上拿了顶独腿原先戴在头上的旧礼帽,从前往后,收起“赏”来;而独腿,却从屁股后头也不知是从兜里还是从袋里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又弯身从座位上拿起一个苹果,有一块没一块地削了起来,但眼睛却盯着独臂和独眼他们。

第一位挨“赏”的旅客是个中年人,二话没说,掏了10欧元,放进了独臂伸过来的帽子里。第一个开了头,下面,就顺畅多了,尽管一个个都憋着气、瞪着眼一脸的怒容,可是,没人敢说。眼看着这一节车厢就要搜完了,可是,那倒数两排的两个人,却给他们带来了麻烦。一个是倒数第一排的,就一个座,座上一位长者,头上戴着一顶礼帽,眼上戴着一架墨镜,耳朵上还戴着一副助听器,白髯飘飘,坐在那不动不摇、不惊不诧,一手揣在怀里,一手插在袋里,一脸的漠然;另一个,是倒数第二排靠外坐着的,是个中年人,略略有点发胖,剃着短发,干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趴在桌上,睡了。坐在短发里边的,是一个女孩,约十八九岁,估计是个学生,她一会儿望望独臂他们,一会儿又望望身边睡着的短发,一副不知所措而又显惶恐的纯真样子。

独臂先是用帽檐碰了碰短发,短发没反应。独眼便走上前来,用手拨了拨他的头,边拨边说:“嘿,嘿,先生,到你了。”谁知,短发却突然一抬头,睁着一双愤怒的眼睛,猛不防,抬起一脚,竟将独眼一下踹了个倒栽葱,趴在了过道里,同时,又反手一拨,将独臂一下推出了好几尺,“噔噔噔”,一屁股跌坐在了那长者的脚边;并且大声疾呼:“旅客们,这是劫匪,一起动手,抓啊!”可是,除了坐在后面的那位长者外,其他的旅客均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点的想站起来,但见别人没动,想想又坐了回去。这突然的变故,开始,独腿他们还真有点“惶”然;但现在,见这阵势,独腿明白了:没人会出头的。于是,凶狠地瞪视了一圈车厢,然后挤上前来,举起拐杖,就向短发打去。短发一闪身,那拐杖竟变成了打向后面的长者。乘客们不禁一声惊叫:“快躲开。”可是,那长者却不慌不乱地一伸左手,竟抓住了正劈向他的拐杖,然后往怀里一带,另一只右手乘势便伸了出来要掴他的耳光。但就在这一瞬,奇迹发生了。短发突然一伸手,却不是去抓独腿,而是反扣了那长者掴向独腿的手腕,独腿竟借着长者将他往怀里带的巧劲,顺势也一把扣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而那个跌坐在地上的独眼,却一下抱住了长者的双腿。与此同时,独臂迅速起身,扑过去,用膝顶住了他的胸,用手摁住了他的头。而那个学生女孩,则也跳将起来,越过座椅,从后面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一手一下扯了那长者的胡须。于是,旅客们刚才惊愕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便又发出了一阵惊叹,哪知,那个胡须,是假的。这时,独眼调整好身姿,从长者下身开始向上搜查,一会儿,便从他身上缴下了两把手枪,接着又“嘶”地一下,撕开他的上衣,小心地解下了捆在他腰上的两颗揭了盖的手榴弹。

原来,那位假冒的长者,竟是前不久震惊全国的特大持枪抢劫杀人犯,警察几次拘捕,均被他狡猾地逃脱了。这次,列布兹警方接到通知,说逃犯最近有可能在那里出现,请他们务必做好准备,配合特警,一举擒获。昨晚,他们又接到命令,说逃犯已乘上列车,正向南方逃窜,他很狡猾,不仅身上有枪,而且贴身还藏有爆炸物。由于考虑群众的安全,特警几次行动都失败了,因此要求列布兹警方立即行动,周密部署,力争在列布兹段“智取”,将其擒获;同时,告知了逃犯现在的化装特征以及具体位置。接到命令后,列布兹警方马上召开相当于中国的“诸葛亮会”,商讨“智取”方案,最后,确定了由布朗局长亲自出马,带领“三独”和一名实习生“警花”卡玛,来完成这个任务;至于为什么选中了“三独”,除了便于行动外,他们的“独”,便代表了他们过去光荣的历史。为了麻痹敌人,布朗局长早就在前方车站带着警花卡玛上了车,并选好了坐在逃犯前面的座位。待到列布兹站时,“三独”才上,并表演了上面一段“卖艺”场景。

将逃犯铐好押住后,布朗局长这才转过身来,向乘客表示歉意,说:“让大家受惊了,刚才的钱,等下由乘警还给大家。”一句话,说得大家都低了头。布朗局长见此,笑了笑说:“我知道大家此时的心情,但我相信,下次再遇上歹徒,你们一定会挺身而出,勇敢上前,共同打击犯罪!”话音一落,车厢内立即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胸罩挂在了门上

住在杉河镇上街头的孔老歪难得地起了个大早,也难得地挑着水桶去河边担水。因为平日,他可是真正的“两袖清风”,油瓶倒了也懒得去伸手扶;只因今儿个在省城读大学的儿子要回来,而且写信说还要带几个同学一道。孔老歪就想,这同学当中说不定就会有女的,而这女的当中,说不定就会有他儿媳妇。于是,他要趁早将水缸挑满,然后去上街头,请上几个乡干部中午一道来家坐坐,算是替儿接风,同时也是在儿子同学面前显摆显摆,看他老爸多有面子,连乡干部都请得动;再转到车站,去接儿子。虽然儿子说约10点才能到家,但孔老歪想,凡事早作打算不吃亏。

孔老歪挑着两只水桶,荡呀荡地便来到河边,上了水跳,将扁担在肩上比了比,以便好掌握重心。可就在弯腰的一刹那,借着还不太亮的天色,他看见有块脸盆大小的白花花的东西被水跳挡住了,在那浮呀浮的。于是,他便伸过桶去。原本是想用桶将那物划开,好打水,哪知,这一划不打紧,却将孔老歪吓得“妈呀”一声扔了桶,一跳两跳地窜上了岸。怎么了?原来那白花花的,竟是一具裸尸的屁股。孔老歪跳上岸,惊得变了调的一声嘶叫,一下子引来了好几个人,有的边跑边扣着纽扣,有的边跑边套着鞋,你问我我问你“发生了什么”地向孔老歪这边跑来。而孔老歪呢,惊魂未定,嘴巴一个劲地哆嗦,连不成句,只用手指着河面。人们这才发现了裸尸。

仗着人多势众,有几个胆大的,便捞起孔老歪扔在一边的担水扁担,踏上水跳,将尸体挪拢了岸,发一声喊,拖了上来。再一看,竟是一具年轻的女尸。于是,人们不免又是一番议论猜测。不知是谁家妮子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寻上了这条路;也有人干脆说,不定是被抢了钱财或掠了身体而杀人灭口来着等等,不一而足。但当人们这么七嘴八舌议论着的时候,孔老歪已由最初的不知所措变得渐渐冷静下来,毕竟人家家里出过大学生,他想: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必须得马上报告乡政府。于是,还在人们议论纷纷时,他急忙转身,沿着河岸向上街头跑去。

跑着跑着,又出鬼了,只见一大帮子人正围在前面指指戳戳,说东说西的。孔老歪搭眼看了一下,那不是乡政府干部住宿区吗?再辨一下,人们围着的,正是副乡长王经明家的后门口。有热闹,孔老歪是不会放过的,况且,他还正要找乡干部呢。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扒开人群,就往里钻。

好不容易挨到了最前面,孔老歪一看,不禁又是一阵讶然。只见王经明副乡长的后门上,竟挂着一副女人用的胸罩和一件女人才穿的短裤。“这就奇了!”孔老歪想,“下街头发现了裸体女尸,上街头却发现了这物什,两样,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孔老歪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派出所的张所长便也赶到了。他起先也是一边轰着人群:“散了,散了,有什么稀罕?”及至来到跟前一看,也诧了。但只是一下,马上他又转过身,说:“这是哪家娃没事把他妈妈的小衣服挂到这来了?”然后,就朝大伙儿作哄赶状,说:“该干吗干吗去,这玩意儿有么子看头。”听到这,孔老歪想起自己是干吗来了,忙走上前,压了压声音,告诉张所长,下街头河边发现了一具裸尸。张所长一听,脸色立即凝重起来,对孔老歪正色道:“老歪,这七早八早的,人命关天,兴不起玩笑的噢。”孔老歪就拧了拧脖子,心想:我好心好意来报案,你个所长怎么能说我是开玩笑!于是,就拉下了脸,说:“谁还拿这事情与你所长开玩笑。”张所长见孔老歪老大的不高兴,自觉言辞有失,忙赔个不是,笑着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孔老歪却并不急着走,他指了指挂在门上的胸罩和短裤,说:“说不定这就是那个死了的妮子的呢。”张所长噎了一下,但立即省悟,忙掏出对讲机,将其他几位警员全都呼了过来,让拍了照,摄了像,这才交代留下一名警员照顾一下现场,并同时注意一下王经明的反应,其余的便随他一起,在孔老歪的带领下,向下街头走去。

当张所长他们赶到时,围观的人群中,早有人认出了死者是乡广播电视转播站聘请的那个漂亮妹子,人称乡花的播音员樊筠。

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很快查明那挂在王经明门上的胸罩和短裤,正是樊筠的。只是,让张所长感到困惑不解的是,这么一个漂亮妮子,怎么说投河就投河了呢?这之前,可是什么也没听说过的呀;再说,投河就投河吧,干吗还要将那胸衣短裤挂到人家乡长门上呢?难道她这是在说,她的死,与王经明有关?于是,虽然经公安局赶来的技术专家鉴定,樊筠确系溺水自杀身亡,王经明也三番五次地摊着双手说他也不明就里;事情到此似乎已是没什么可查的了,再查,便有“无事生非”之嫌。但正值年华含蕊的樊筠有什么理由要自杀呢?凡自杀,任何人都会有他自杀的理由的,或来自自身万念俱灰,或来自外在意志尽摧,那么樊筠的理由是什么呢?并且她的胸罩短裤怎么会挂在王经明的门上?张所长还是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好在没多久,事情便有了来龙去脉。

近来一直磕磕碰碰的王经明夫妇,那天终于大打出手。邻居们都是乡干部,平时两口子吵吵闹闹大家都不便插手,可今天有点儿特别,先是叽叽呱呱地吵,然后是叮叮咣咣地砸,再接下来,两人竟演起了“大决战”,等到邻居们感到不对头赶过去时,王经明已是“满面生花”,而他老婆,则已被他掐得眼珠翻白,差那么一点儿就没了气。乖乖,是什么事情让王经明差点儿成了杀人犯。等他老婆喘过气来,一边拍着地下一边拍着大腿地哭诉,人们才明白。原来,那樊筠临死挂在他家门上的胸罩,竟与王经明出差带给她的那件一模一样,因为当时出了人命案,他老婆还算聪明,没敢闹,等事情过去了这许多天后,她一口气实在咽不下,便开始要王经明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提则已,一提,王经明就发火,提一次,发一次。一个女人再能忍,但对这样的事,是忍不住的。于是,发一次,他们便吵一次。就这样,近来他们几乎每天都要“演练”一番。直到今天,他老婆醒来,说昨夜做了一个梦,那樊筠托梦给她,说王经明早就与她有一腿,每次出差买东西,都是她们俩一人一样,包括那件挂在门上的胸罩;她虽然死了,但那挂在门上的胸罩短裤,便是她的阴魂,她会时时跟随着王经明的。说完便倏忽一下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满口喷水的恶鬼向她呵呵地笑,吓得她毛骨悚然,醒了。于是,她便又开始责问起王经明与樊筠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那胸罩又是怎么回事。王经明也是被她闹得烦了,索性就承认了。就这样,两人动起了干戈。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张所长耳朵里,张所长沉吟了一下,喃喃地说了一声:“看来是该收网了。”说完,亲自出马,以劝架的方式(毕竟还没有真凭实据),将王经明带到了派出所。

没有两个回合,王经明便败下阵来。

据王经明交代,樊筠高中毕业后,是他将她推荐到了广播电视转播站,也许是为了感激他的知遇之恩,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他陪她做完了最后一档节目,来到她的住处,她便主动地对他投了怀送了抱。从此以后,他便将她当作金丝鸟般养了起来,每逢外出,总是要带些小礼物回来,有时为了不致后院起火,一式也带回两样,老婆、樊筠每人各一份。那个胸罩就是。但近来,她见了他总是愁脸锁眉的,他还正纳闷着呢,竟出现了她投河事件。

张所长紧问一句:“那胸罩短裤挂在你门上,又作何解释?”

王经明便哀哀地笑了一下,说:“也许是她向我诉说一种相思和无奈吧。”“无奈?”张所长再逼一句,“你认为她有什么‘无奈’?”

王经明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咄咄逼人的张所长,叹了一口气,说:“她父母知道了我们的事,要她辞职回家。”

这一番听来,有理有章,无懈可击;后经核查,全部属实。张所长挠了挠头,只好将王经明放了。

看来,樊筠之死,也就只好这么“死”了。

但接下来的某一天,却忽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那天张所长坐在办公桌前将樊筠之死的卷宗反复地翻看着,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个“案子”,但“案由”呢?他正凝眉冥思,却打外面进来了两个人。谁?检察院的干警。干他们这行有个惯例,几乎不需要什么寒暄,双方便进入了主题。两位干警告诉他,吴副县长由于涉嫌贪污受贿金额巨大,日前已被正式批捕,据他交代,他曾在你们杉河镇包养过一个“二奶”,是由副乡长王经明一手给操办的。于是,张所长便将樊筠之死以及王经明的那番供述一一告知了两位检察干警。两位干警听后,让张所长配合他们,将王经明传来。这样,王经明才不得不说出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吴副县长来到杉河镇,无意间见到了刚高中毕业回乡的樊筠,见她那“清清妆,淡模样”的容貌和身段,魂魄便一下子被她勾了去。善于逢迎阿谀的王经明一见吴副县长的“馋相”,便心知肚明了。于是,之后他便以乡广播电视转播站招聘工作人员为由,堂而皇之地将樊筠安插到了自己身边,并常以出差为名,将其带至吴副县长的私宅。而樊筠呢,正好高中刚毕业大学没考上的阴云还没散尽,现在攀上了这么个大官,那种失落感,多少有了些安慰。于是,在得到吴副县长保证将她转为正式工的承诺后,就钻进了吴副县长的胳肢窝。但事情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樊筠仍还是樊筠,并没有什么“升迁”,于是,就向知晓一切内情的王经明说出了自己的委屈。而王经明呢,也不是一只只闻腥而不尝荤的猫,虽然有点怵樊筠是吴副县长的“二奶”,但还是连哄带骗地得了手。从此,樊筠便游戏在两个男人之间。最近,樊筠一不小心,竟让自己怀上了孕。本想前去告知吴副县长,哪知,吴副县长涉嫌犯罪,已被控制了起来;赶忙,她又转找王经明,谁知王经明却一挥手,竟来个死不认账。吴副县长倒了,王经明叛了,自己不仅转正无望了,竟还怀孕了,一时百感交集想不开的樊筠,便想到了死。当她来到河边,准备投河时,忍不住又回望起夜色下生她养她但没给她幸福的小镇时,目光所及正好是王经明的住处,于是,一个念头陡然跳出:我死了,也不能叫他安生。于是,她将自己的胸罩和短裤脱了,挂在他的门上,然后纵身跳入了河中。

不久,吴副县长被判了;王经明呢,也被罢了。这又应了那句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苦了樊筠,白白地断送了卿卿性命。

自投罗网

肖明已是四十大几的人了,但警察干到今天,还是个片警。片警虽然也是警察,但与居委会老大婶没多大差别,大至缉案犯、维治安,小至张家长、李家短,他都得要去问一问、管一管,一天到晚没得闲,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辖区内出了个“白日闯”,大白天趁人们上班之机,公然撬门入室,屡屡得手,弄得他没日没夜也没理出个头绪。

今天是媳妇欢欢三十岁生日,欢欢比他要小上十来岁,着实让他疼着,可他又委实太忙,月大31天,月小30天,几乎有29天都在外忙活着;欢欢呢,在纺织厂工作,三班倒,也够人呛的,不过,欢欢为人倒挺乐呵的,她说这有啥呢,强制减肥呗,你看,都三十了,身材还如做姑娘时一般苗条、健美。但一向乐呵的她,最近却也是很不开心,因为厂里搞技改,引进现代化设备,有的班组要精减,据说,她的那个车间就在被“精减”之列,因而,总想找肖明商量商量,说说话,想个法。可是肖明一天到晚都见不着个影,你说叫人气不气。好在今天是她的生日,算他还有良心,说在家里等她下班后,亲自下厨,为她炒几个她最爱吃的菜,聊表一下心意。气归气,怨归怨,但他毕竟是个男子汉,哪还能真让他个大老爷们拿锅铲勺把。因而,欢欢与其他姐妹调了个班,兴冲冲地往家赶。

可是,这边肖明回到位于敬亭苑小区1号楼的家里屁股还没坐热,手机便响了,说是3号楼的小王与他妻子为了“桃色事件”正寻死觅活着呢,叫他赶紧过去。这下叫肖明犯难了,一边是媳妇生日,一边又事关人命,肖明权衡了半天,最后叹息了一声,决定还是去吧。欢欢兴冲冲地回到家,正要伸手按门铃,可手还没够着,门却自动开了,她以为肖明是迎接她回来呢,喜得一朵红晕“腾”地便在脸上绽开了。可是,肖明竟然发了下愣,丝毫没有那感觉,而且还是急三火四地要往外走。这下欢欢可受不住了,一把将肖明推回了屋里,返身“砰”的一声将门关了,然后靠在门上,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说:“姓肖的,今儿个告诉你,你要是出了这道门,就再也不要回来。”肖明呢,也觉着心中有愧,但人家那边可要出人命呢,能不去?因而,便简单地将小王的事说了下,并保证一处理完,马上就回来。可欢欢今儿个也是遇着了阴天,“犟”了上来,好歹就是不松口。这下可给肖明憋急了,说:“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好了,就这一句,仿佛是一根火柴一下扔进了爆竹店,欢欢噼噼啪啪地就炸开了:“无理取闹?姓肖的,亏你说得出口,跟你结婚这许多年,你总共在家蹲过几天,我怪过你吗?人家夫妻双休手牵着手大街小巷地逛,我怨过你吗?车间的姐妹们值夜班丈夫送着去接着回的,我说过你吗……”

可是数落归数落,看着肖明那急得团团转的猴样,欢欢还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打开了门。这么多年了,她哪能不知他的工作性质,早习惯了。

望着偌大一间房,想想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欢欢不禁又是一阵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着。电视虽然开着,可是,她一点看的心思也没有。

想想哭哭,哭哭又想想,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铃响了,想必肖明回来了。欢欢习惯地跳下床,要去开门。可刚走了几步,她又停下了,气还没消呢,让他在外面晾着去。欢欢赌气又回到床上,坐在刚才坐的地方。这时门铃又响了一下,欢欢仍坐着没动。接着好一会儿没有动静,欢欢便再也“赌”不下去了,起身准备去开门。

可她刚走到门口,只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门竟开了,接着伸进来一个脑袋。一见,欢欢认识,这是小区前那个摆修鞋摊的吴一勇,欢欢前两天还到他那修过鞋呢。这会儿,欢欢正孤单着呢,一见有个熟人,仿佛是遇着了娘家人似的,忙热情地拉了进来,替他泡上杯茶,一二三四五地叙起了肖明的十二个“不是”。好不容易欢欢叙完了,这才猛然想起,这大晚上,吴一勇跑来干什么?还有,这门锁着的,他是怎么打开的?欢欢想到这,不禁后怕得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吴一勇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说:“嫂子你别怪我说你,你也太粗心,这大晚上的,门都不落锁,竟开着;多亏是我,这要是遇上个小偷歹人什么的,那还了得!”欢欢听他这一说,心里略略平静了些许。但她马上又紧张了起来,问道:“吴师傅,这大晚上的到我这,有什么事找我们家肖明吗?”她故意说成是“找肖明”,意在提醒他这可是警察的家呢。吴一勇忙掩饰说:“我看见肖大哥气冲冲地从我那经过,估计你们怄了气,所以就赶了过来。”说到这,吴一勇便一边站起来一边笑了笑,说,“现在好了,你的气也消了;至于你们的家务事,我还是不掺和的好,等会儿肖大哥回来了……”边说边向外走。不承想,他刚要拉门,肖明却正好一脚跨了进来,两人同时都愣了。肖明呵呵一乐,说:“怎么,我一回来吴师傅就要走,该不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吧。”说得早已迎过来扒着他胳膊的欢欢狠狠地拧了他一把。吴一勇呢,却竟是一脸的汗,忙说了一句:“肖大哥可不能瞎说,我这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肖明在吴一勇转身的刹那,一把抓了他的手腕,同时说了一声:“‘白日闯’,还不现出原形来。”用力向上一翻,“哐啷”一声,从吴一勇手里掉出了两样东西,欢欢低头一看,竟是一截钢丝和一把锉刀。还没待欢欢回过神来,这边肖明已“啪”地一下给吴一勇戴上了手铐。

欢欢感到非常讶然,吃惊地问吴一勇:“真的是你?”吴一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耷拉下了脑袋。

原来,他正是连日来一直困扰着警方的“白日闯”,利用修鞋作幌子,看好双职工都上班去了的空档,携带工具,撬门入室,屡屡得手,没想到,刚才他与欢欢的一番漏洞百出的对话,正好让处理完小王两口子事急急赶回来的肖明在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

欢欢看看耷拉着脑袋的吴一勇,又看看正向她得意地笑着的肖明,想想今儿个真的好险,不禁偷偷地伸了下舌头,暗自笑了。

见欢欢终于笑了,肖明马上见机行事,说:“喏,你呢,先将蛋糕摆好,蜡烛插好,打火机准备好,待我将他押到所里后,回来就给你过生日。”

还能说什么呢,欢欢“狠狠”地擂了他一拳,含羞地说:“还不快去……”

一张射穿自己脑袋的照片

马副县长的夫人上官小艾怎么也想不到,昨天马副县长刚去省城出差,今天早晨她在整理他的书房时,竟发现了一张“谋杀”照片。照片上的马副县长正坐在桌前看书,一发子弹从他的右前额射入,左后脑穿出,殷红一片,吓得上官小艾惊得张着嘴,居然没能发出声。因为书桌前的这扇窗户,面临的是一条闹市街,对面全是商场,要是有人害马副县长,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了,随便找个角落开上一枪,然后混入购物人群,上哪去找?

但县长夫人毕竟是县长夫人,上官小艾一阵惊愕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性。送照片的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照片又是怎么送进来的?老马知晓不知晓?一连串的问号打上她的心头。其实,她是深知老马的廉洁奉公,她也深知这“廉洁”无所谓,大不了遭到一些贪官的排挤而已,可那“奉公”,则免不了要得罪人了。现在社会上有些事可是说不清的,要置老马于死地,也未可知。怎么办?老马现在还正在外出差呢。想到“出差”,上官小艾又是一身冷汗,电视剧中那些恐怖的镜头一下在她脑海中闪现了出来。事不宜迟,得马上与老马联系上,让他提高警惕,多留点神。可是,拨了半天电话,老马的手机关了。她那个怨啊,现在也是的,不问大会小会,动不动就要求关掉手机。在县里还是老马首先提议的呢,想不到,现在却害了自己。上官小艾不再迟疑,联系不上老马,她马上拨通了公安局,找到了郑局长。

郑局长听了上官小艾简单的陈述后,即刻将其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亲自带上几名精兵强将,驱车来到马副县长家,从上官小艾手里拿到了第一手证据,也是唯一的线索。郑局长果断决策,一是火速派上两名“高手”前去省城,对马副县长实行24小时贴身保护;二是立即成立专案组,由他亲自担任组长,对凡与马副县长最近有过亲密接触的人,逐一排查;第三,无论是去省城的还是在专案组内进行调查的,为了不扩大影响,一律不准说出去,即使是马副县长本人,也只告知是例行公事的安全保卫。布置停当之后,去省城的警察立即起程;专案组成员也连夜开展调查。

第一个嫌疑人是张百万。张百万原名叫张百旺,因他家产有上百万,于是,人们便弃了他名中的“旺”,而改叫他“张百万”了。他的百万从何而来?做“包工头”。先是接一些小工程,还是“二包”“三包”,一次也不过赚个万儿八千的;后来越做越精,越做越大,渐渐地,他便做起了“一包”,一个工程下来,十几、二十几万也好赚。于是,不消几年,他就成了“张百万”。最近,张百万想接经济开发区的一个建筑工程,曾找到过马副县长。据上官小艾反应,那天张百万夹着个鼓鼓的小包进来,临走却故意将包丢在茶几上,被马副县长发现后,一直追到楼下,硬是还给了他,他当时可是气得满脸“杀气”地走了。当张百万被传唤进来时,一副“惶惶不安”状,因为由局长亲审他,可见不是小问题,没个铁证如山,恐怕也有个证据确凿,因此,没两个回合,他便将他如何在争取得到工程时的行贿,在建筑工程中的偷工减料等等,就交代个八九不离十。但这些,并不是郑局长的初衷,于是,厉声又喝了一声:“张百旺,不要我们挤牙膏,挤点说点,要主动坦白。我再问你,你对马副县长……”郑局长说到这停了,盯着张百万看。张百万便心中一凛:这,他们也晓得。于是,便说:“我是想贿赂他二十万,可是,他没要,硬是追到楼下退给了我。”“真的没要?”“真的没要,天地良心,没要。我虽然行过不少贿,可我也不愿意呀。但你不送,就得不到工程,即使得了,今天这个检明天那个查后天又是验个证,不整你个人死骨头烂,也不放过你。我送过那么多,唯有马副县长没送进去。”“他没收受你的贿赂,你就要害他?”“害他?”“还想抵赖?你看,这是什么?”郑局长说完,将那张“照片”亮给他看。张百万一看,脸就由青变成了白,忙结结巴巴地说:“局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我,我可真的没杀马副县长啊!”再审,张百万连嫖了几次女人都供了,可就是一口咬定那“照片”上的事,他没做。一夜“无用功”,郑局长只好将张百万另案处理,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经过几天的调查,又一个嫌疑对象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就是做生意的小业主孔不凡。孔不凡这名也是谐音,原叫孔布凡,只因他开了个不大的店面,但生意却出奇的好,于是,人们便将他中间的一个字换了,变成了“孔不凡”。前一阵子,孔不凡经常邀马副县长,先是吃吃饭跳跳舞,后是洗桑拿进包厢。可是,当孔不凡知晓他被传唤的原因时,竟连呼“冤枉”,说他请马副县长,一是因为他们是中学时的同学,关系还很“铁”;二是受人所托。何人所托?二拐子乡乡长王碌碡。这“王碌碡”名也有个来历,他的原名叫王乐得,只因他为人处世没有主见,别人说东就东,别人说西就西,明明桌子是方的,别人讲是圆的,他也就马上改口说是圆的,像个碌碡,任人推到哪滚到哪。这王碌碡与孔不凡是远房亲戚,他也不知打哪听说了孔不凡与马副县长中学时的那一段关系,就曲里拐弯地找上门,求他在马副县长面前通融一下,想换个环境,调到城里某个局哪怕任个副职也行。于是,他出资,孔不凡出面,邀上马副县长“工作之余放松放松”。孔不凡感慨地交代说:“马副县长真是个好人,这样的官,我打心眼里佩服。有次,我们替他包了‘小姐’,可他倒好,不仅将我们狠狠地训了一顿,还要你们去端了那家‘洗头屋’的老窝。”孔不凡说:“我的问题我老实交代,我只是利用王碌碡的钱,浑水摸鱼地嫖过几次;可希望你们尽快破案,不能让马副县长死于不白之冤啊。”他还以为马副县长已真的被杀了呢。

案子又进入了死胡同。剩下的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敲诈。可是,即使是敲诈,也该谈个“价”呀,而这些天了,却没有一点“讯息”;再就是恐吓,可就算是恐吓,也得有个理由,提个要求呀,可到现在,却什么也没发生过。明天,马副县长就要回来了。郑局长想,他在外面,保密好保,可他一回来,想再保,可就难了,因为不可能不调查,一调查,还能不惊动他这个分管的领导;再说,尽管对被调查对象一再要求,不得外传,可发生这么一桩大案,哪能将人嘴堵得那么严。于是,他决定,等马副县长一回来,立即将案情向他汇报,看看他本人能不能提供一些新线索。刚想到这,上官小艾敲门进来了,一见郑局长,几乎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郑局呀,明天老马就要回来了,你一定要多派些人手,保证他的安全啊,上车呀,下车呀,你们可千万要多长个心眼,歹徒说不定就选择明天他回来时下手呀。”郑局长忙站起身,亲自倒水递茶,好一番安慰,让上官小艾放心,他们会千方百计周密安排,确保马副县长的安全的,三番五次,总算将她劝说走了。

送走了上官小艾,郑局长觉着明天车站的安全还真的不是件小事,于是,又用电话一一作了部署,反复强调了一次,待一切安排停当,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时,郑局长就这样和衣躺了下去。待一觉醒来,睁眼一看,还只是六点。但郑局长再也睡不着了,马副县长的车是上午八点十分到,他们必须在七点就要进站布好点,设好控。

几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列车准点到站。马副县长一下车,着实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警察在“迎接”他,连局长都在,难道县里出了什么大案要案?可一点也没听说呀。再一看,郑局长快步向他走来,他又吃了一惊,难道是自己有什么问题?直到郑局长与他握过手,一同上了车,回到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将那“案件”说完,他才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并且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笑得郑局长肃然起敬,他还以为马副县长是在对“照片”表示蔑视呢。可他万万没想到,马副县长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老郑呀,你又不仔细看看,那张照片可是电脑制作的呀,哪有什么歹徒。”

原来,马副县长为了勉励自己永葆廉洁,便在电脑上制作了这么一幅被子弹射穿脑袋的照片,用以时常警醒自己,如不廉洁自律,忘乎所以,就会有如此下场。只是由于那天出差匆忙,忘了收起来,不想被上官小艾发现了,闹出了这么一件“大案”。

不速之客

王局长打着饱嗝走下车,挥挥手让司机将车开走后,便向四楼的自己家爬去。王局长来到门口,从包里摸出钥匙,好不容易捅开了防盗门,又打开了屋门,舌头打转地说了声我回来了,竟没人应。要是往日,妻子肖莲早就过来接了他的包,扶他换上鞋了,可是今天怎么了?于是他自己费力地弯下腰,从门后拾出双拖鞋套在脚上。

关上门,转过身,王局长一下愣了,肖莲正坐在桌前,陪一陌生男子喝酒。哦,家里来客人了。王局长酒醒了醒,心想怪不得肖莲今天没像平常,原来家里来客人了。他们夫妻有个约定,平日里肖莲对王局长可以百依百顺,但她娘家人来了,她就要护着点“面子”,对她不要左使右唤,拿肖莲的话来说,这叫对内“互相尊重”,对外“树立形象”。王局长仔细看了看,这是她娘家哪门子亲呢,不认识呀。但还是歪歪倒倒地来到桌前,将包递给肖莲,说拿一副餐具来,我要陪客人喝几盅。肖莲接了包,欲言又止,走进了厨房,拿出碗筷。

局长“咚咚”地先给自己斟了一满杯,又给客人“咚咚”地满上,说先干为敬,一仰脖,灌了下去。然后将杯伸到来人面前,说干,干,干了表真心,一口闷,感情深。客人犹疑了一下,但还是端起杯子,干了。这样你来我往,两人越喝越热乎,差点儿就要称兄道弟了。

也不知喝了多少了,王局长兴致仍然很浓,在又干了一杯后,他说:“我给你们讲个笑话,是我下午在小说选刊上看到的。说一个铁杆球迷,某天晚上正在看一场球赛,一个小偷摸进了他家,他却以为是哪个球迷在家受老婆看连续剧的‘气’找到他这来了,硬是拽着与他坐在一起,等到比赛结束,他所倾向的那个队胜了,他又拿出酒来,非要与那小偷一起喝,以示庆贺,你说可笑不可笑。咦,你们怎么不笑?”王局长望望肖莲,又望望客人。“我这人真是嘴笨,再好的材料到我这就没有味道了;来,干杯。”“你——”客人试探性地要站起来想走,“慢慢喝吧,我先走了。”“不行。”王局长“砰”地一拍桌子,将客人一下吓坐下了,“你杯里酒还没喝完呢。”客人没法,只好咬咬牙,喝了。哪知王局长变戏法般地又给斟上了,说:“祝你生意兴隆,干。”就干了。客人想动,他隔着桌子一把将他捺下,说:“干,不干,倒衣领里带上。”客人无奈,又勉强喝了。放下杯子,客人舌头已卷不过来了,说我真的要走了,要不,就走不了了。“没关系,你还早得很,没醉。”王局长一边说着,一边就扶了客人向门口走去,热情地将他送出大门。

客人前脚迈出门槛,肖莲后面就急忙地将门一下关上且扣了保险,靠在门边拍着胸口直喘粗气。“怎么了?”王局长问。“还怎么了,”肖莲说,“你晓得他是谁?就知道死喝酒。”“不是你娘家亲戚?”“亲你个大头鬼呀,他是小偷;我下班回来,正好将他堵在了屋里,当时我就大叫,可他却扬了扬你那个该死的‘本子’,喏,”肖莲走过去边从桌上抓过小偷忘了带走,放在桌上的一本黑色封皮的小本子,边说,“就是这本你收受贿赂的记录本。他说反正我是小偷,逮住了不过关个十天半月,可逮住了这……哼,你看着办吧。于是我就问他想怎样,他说他虽是小偷,但不贪,只要给他一万块,再请他吃上一顿,然后就走人。哪知饭刚吃,你就回来了。亏你还左一杯右一杯地死喝。”“当然亏我左一杯右一杯地死喝,要不,我怎么能有这个小本子。”说着,王局长竟亮出了一个跟他那小本子差不多的本子来。“你……”肖莲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是的,刚才扶他出门时从他口袋里“偷”的,兴他偷别人的,就不兴我偷他的?”“原来你早晓得他是小偷?”“哈,连这点小门道都识不破,我还能当局长。”说完,夫妻俩将头凑近那小本子翻看起来。不看则已,一看,王局长竟喜得一跳。哪知那本上记的全是小偷在他这样的局级及以上的领导家里所得到的“厚待”,其中还有一位现正在与他争着一名副县长空额的主任。“哈哈,天助我也!”王局长得意忘形地手舞足蹈起来。

正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王局长与肖莲对视了一眼,赶紧将小本子收了起来,由肖莲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巡警,见门开了,敬了一个礼,说:“对不起,打扰了。”然后指着地下说,“这人是你家的吗?”肖莲低头一看,天哪,那个小偷在门前地上睡得正香呢。“是你家人吗?”巡警再次问。肖莲忙摇头摆手,说:“不是,不认识。”巡警再次表示了歉意后,架起那个小偷走了……

不几日,报纸上便刊登了一则新闻,说惩治腐败又获新的战果,挖出了一批党内蛀虫、社会败类;其中王局长的大名出现了好几次,且一度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这一切与风月无关

一醉倒是醉了,但方休却没休

12年浓缩成了2天,当美菱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将试卷反扣在桌上,走出考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如她十八岁的年龄,在心底里飘荡了起来。一群群如她一样刚走出考场的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她也充耳不闻,就连有同学问她考得怎样,她也仅是报以一个微笑。

她没有理由不让自己轻松。自打进入高中,她便好似进入了一间布满裸线的机房,不仅要循规蹈矩,而且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注意,就被电着了;或者说得更严重些,像是走在一块下面布满了陷阱的跳板上,稍不小心,越出雷池,就会掉进那张着血腥味的鳄鱼的大嘴里。

美菱挺着那对骄傲的小胸脯,迈着两条修长的小腿,正一路青春地向外走着,冷不丁,眼前一闪,一个人影跳进了她的眼帘。

谁?肖顺晨。

肖顺晨可以说是美菱心目中的“一块红丝帕”,总是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里迎着她的心情那么飘着。因为,他曾是她的老师。而其实,肖顺晨这老师也只不过当过十天。

按规定,师范毕业生必须在毕业前实习,只有实习成绩合格了,才能顺利毕业。于是,肖顺晨便有了与美菱熟悉的机会。

年轻人本来就充满了春天般的浪漫气质,再加上几年的大学磨砺,于是,肖顺晨一下就成了美菱她们班同学的偶像。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原本定好两个星期的实习,只进行了十天,肖顺晨就不辞而别了,班主任的解释是,学校临时来通知,让他回去有事。就这么轻描淡写,鬼才相信呢。可是,由于高考临近,同学们在一阵唏嘘之后,很快又淹没在题海里。

没想到,此时,在这刚刚将心情放出来沐浴初夏的凉润时,美菱竟意外地遇上了肖顺晨,岂能叫她不激动!于是,她立即叫了一声:“肖老师……”便一路小跑地迎了过去。“美菱!”显然,肖顺晨也很激动。“肖老师,我们都很想你。”美菱直率地表白道。“我也想你们。考得怎样?”“马马虎虎吧。”美菱掠了一下额头上的短发,笑着说,“我希望能上你那所大学。”“那我们就是校友了。来,祝贺,校友!”

肖顺晨说完,伸过手来,要与美菱握。而美菱呢,显然,不太习惯这一动作。但见肖顺晨那已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只好慌乱地抬起小手,伸了过去。

可是,当两只手一触的刹那,美菱不知怎的,感到似有一股电流,一下击得她周身发热,心跳过速,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好在,恰在这时,其他同学也都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于是,一番别情,几番问候。

接下来,大家便嘻嘻哈哈地拥着肖顺晨向校外走去,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调皮的男生,说是要与肖顺晨来个一醉方休。

结果呢,肖顺晨“一醉”倒是“醉”了,但“方休”却没有“休”。自从有过那一次,对你我就放不下了

当这一大帮子人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沉醉不知归路”后,这才相扶相将着走出“结缘排挡”。本来美菱倒是没喝酒,大脑清醒着,可以“先走一步”回寝室的。然而,当见到他们尤其是肖顺晨喝得舌头都大了,她便想: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不够朋友,要是他们趴在了路边起不来,被警察给带走了,那还不成了早报上的头条新闻。成了头条,那帮同学倒也无所谓,而肖顺晨呢,他还没有拿到毕业证与单位签上就业合同呢。于是,她就夹在其中挤挤挨挨着,将他们一个个地送回自己的住处。

可是,待到同学们都一一回了,美菱这才注意到,只剩下肖顺晨和她了。本来,还一直闹哄哄的,现在刹那一切都销声匿迹了,美菱这才一个激灵,想到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在这深更半夜里,贴得如此近,算是怎么回事呢。尽管她心里一再地告诫自己:那个男人是她的老师。可是,心头还是止不住地一阵狂跳。但不知什么原因,她又不愿就此跑开,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可究竟等待什么呢?美菱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就这么无语地在校园小径上默默地走着,谁也没说话,似乎一说话,就将静夜给打破了似的。“是谁?”

突然,一个声音如雷般地在他们侧面炸响。美菱惊得本能地往肖顺晨身边一靠,然后才循声望去。原来是学校校警方大爷。“方大爷,是我—— ”美菱忙应了一声。“哦,美菱同学呀。不早了,还不休息?”“睡不着,在外走走。”

方大爷在学校工作时间那么长,对这种花前月下的“情景”当然见的不少。听了美菱的解释,也就没再言语,只是拿眼望了肖顺晨一下,然后说了声:“可不能‘走’得太‘远’了啊。”之后便转身又向别处走了去。“不会的,方大爷。”肖顺晨望着方大爷转过身的背影,说了一句。

可是,美菱却一旁为方大爷刚才那句话中之话“太远”二字正感脸红着呢。于是,她便又习惯地掠了一下额上的短发,说:“肖老师,你住在哪?”“学校招待所里。”“那……我送你过去吧。”美菱望着肖顺晨那醉得两腿打晃的样儿,迟疑地说。“不,不用了,明天一早我就走。”

美菱听她这一说,一时竟找不出什么话来答。“其实,我这次……”肖顺晨期期艾艾地说,“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见你。”

美菱的脸就又是一红,好在,有夜色。“自从那次……我就一直对你放不下了。”

美菱当然知道肖顺晨说的“那次”是哪次。

那是肖顺晨来实习的那天。由于刚接手美菱她们班,为了了解学生们,在班主任带着转了一圈之后,便一个人“熟悉”起来。他先到男生公寓看了看,接着又来到女生宿舍。本来他都是隔着窗子朝里窥视一下,无非看看本班学生住在哪幢哪号而已,不成想,有一间寝室不仅没上锁,而且还半掩着门,于是,他顺手便推开走了进去。

也许是他进门声惹的吧,本来被蚊帐罩着的一张床上,突然传出一个女声:“你们都回来了呀,也不叫上我一声。”边说,边“呼”地一下将蚊帐掀了开来。而掀了开来,两人这才都不由得“啊”的一声惊叫。怎么了?原来床上的那个女生由于天热竟是光着上身的,显然她将进来的肖顺晨当成了同室的女生;而肖顺晨呢,也没想到,那床上的人会一下掀了蚊帐,露出一截玉体来。当下两人都狼狈到了极点。女生惊叫之后,一下将蚊帐又“呼”地放了下来;而肖顺晨呢,当下则绽得满面通红,落荒而逃。

不用说,那个女生,便是美菱。

现在被肖顺晨一提,美菱脸不禁“腾”一下,又红了起来。好在,方大爷这时又转了回来,算是替她解了尴尬的围。“不早啦,你们还不休息?”

美菱一扭头,见方大爷正“若无其事”地从他们侧面走过,知他是不放心他们。于是,一边抬头掠了下额上的发,一边应了一声:“谢谢你,大爷,我们这便走了。”然后转向肖顺晨,“肖老师,是不早了,我们……”“好的,不早了……”肖顺晨喃喃地道,“我该走了。”

听肖顺晨这一说,不知怎么地,美菱心中却禁不住一凛,那句“我该走了”似乎是在乱语。但想想却又真的没什么再好说的,于是,便讷讷地道:“那,晚安—— ”“晚安……”

可是,两人都道过“晚安”后,却没有一人先挪步。过了半天,两人不禁都“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送你一截吧。”肖顺晨说。“还是我送你吧,”美菱说,“校园我熟悉。”

于是,两人便沿着花木小径,向招待所走去。

两人一直走着,谁也没说话。眼看前面招待所就到了,这时,肖顺晨站住脚,默默地从颈项上取下自己一直佩戴着的项链,轻轻地套在了美菱的脖子上,然后几乎是附在她耳边说:“留作纪念吧。”

也许是太突然,也许是太意外,美菱一时屏住呼吸立在那,竟半天没喘过气来,直到已恢复常态的肖顺晨深情地说了句:“你回吧。”这才好似从梦中忽然醒来,羞得转身便跑;可是,没跑上两步,却又忽地停了。接着转过身来,忽闪着一双缱绻的大眼,扑近肖顺晨,踮起脚,在他腮上印了一个热热的吻,并也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赠你一个吻。”说完,这才跑开了。

本来,这一吻,只有天知地知,他们两人知。可是,不想,却还有一知;而这一知,竟闹了个不可开交。弄得现在,自己成了专题片的女主角

第二天,肖顺晨一早便离开了学校;而美菱呢,也随着高考的结束,暂时休整一下,待过上两天再来校对答案估分和填报志愿。

可是,待过上两天回来后,她竟发觉,每一个同学的眼珠都要落在她身上似的瞅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这种不自在很快便被查分、对分、估分代替了。直到她填好志愿,与其他同学交流所报学校时,她才又有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因为,同学们总是用一种坏坏的笑容来打探她,有的,甚至还含蓄地说些什么叫她半懂不懂的诸如“恭喜”之类的,弄得她一头雾水。

于是,她眨巴着眼,等到又有同学说时,便愤愤地问道:“你们吃错了药?这么神经兮兮的干吗哩?”

同学们便又“嘻嘻”地笑。

最后,还是与她关系一直较铁的一个同学提示她说:“待会儿吃饭时,看电视你便知晓一切了。”

是的,自考试结束之后,她还没在餐厅里吃过一顿饭呢。学校为了丰富大家的就餐生活,特地在厅堂里设了两部大彩电,有球赛时看球,没球赛时看录像,有时,那几位编导闲得慌,也学着电视台样儿制作一些专题片作为“自办节目”插播。大至校长的讲话,小至哪个同学在某个旮旯扔了废物,要是倒霉,都会光荣地在这里及时地展示一回。美菱便想,这时候让看,看什么呢,球赛没有热门,录像没有精彩,无非是看一看这几天大家填报志愿的新闻。因而,她也就没当回事,白了那个同学一眼,说:“看电视就看电视好了,值得这么‘神经兮兮’!”

可是,等她真的看了那电视,这才知道,那哪是他们神经兮兮呀,分明是……

原来,那电视里放的,不是别的,正是考试结束那晚的一个专题片。旁白说,为了检验同学们的文明行为,特在考试结束那天,拍了一组镜头,以供同学们借鉴。接着,画面上有作弊的镜头,有随地吐痰的镜头,还有同学们追逐打闹的镜头,可是,再接下来,画面上出现了一对男女的镜头,虽然镜头作了处理,但明眼一看,那女的显然是美菱,而那男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看到这里,美菱坐不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尽管恋爱在同学们当中已屡见不鲜,但如此“上镜”,尤其是她与肖顺晨临别时的那一个赠吻,却还是第一次,羞得她不知是怎么逃出了食堂。可是,不知哪个“长胳膊”的,竟将这“新闻”又发布到了学校的张贴栏里,说请同学们务必就此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后面还套用了几句江湖广告词,什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下子整个校园里便沸沸扬扬了起来。

于是,美菱便开始祥林嫂般地解释,那不是恋爱,是临别时的一个赠吻。可是,恁她怎么解释都没用。接下来,关于她是如何在夜深人静之时,与一帅男拥吻的“绯闻”,就像这夏夜的风般,吹得人人受用。不过,期间倒也不乏对美菱此举哀婉叹息的“正经人士”。一次,美菱就听到一位同学老气横秋地评论道:“也是,赠什么不好,干吗要赠吻?”

是呀,赠什么不好,干吗要赠吻呢。美菱想,弄得现在自己成了专题片的女主角,全校的“校花”(笑话)。

主角也好,笑话也罢,随着暑假的正式开始,事情很快便进入了尾声。

可是,没承想,二十天之后,当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候,随着学校再次重放那段录像片,那个“吻别”的话题,却一下成了一支支箭矢,直射美菱的心窝,因为她考得并不理想。而她不高的分数,在人们眼里,似乎与这“吻别”是画了等号的。直至陪同她一道前来查核分数的母亲,也信以为真(不能让她不信哪,那录像上的画面可是活生生的呢),脸上一时挂不住,竟当着众多同学和老师的面,“啪”地给了她一个脆生生的耳光。

同学们怎么笑话,美菱都不在意,可是,母亲这一记耳光,她却怎么也受不住了,当即她恁是捂着腮帮,咬着嘴唇,瞪着一双愤恨的眼睛,望着母亲因气愤而急急离去的身影,伸出舌头将流在嘴角的血舔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然后,挺了挺胸脯,习惯地抬手掠了下额头上的短发,向校门口走去。

当时,虽然人们看着美菱的举止有点不对劲,心下有所触动,但也只是触动一下而已,因为毕竟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于是,人们谁也没再多想,只各自顾着各自的分数、志愿去了。

而等到人们不仅是触动而是震动时,则已是半夜里了。一个念头突然伸展开来:她要状告母校

半夜里,突然一阵警笛声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

人们一双双猜疑的目光,很快便有了结果:城南电信大楼上,有人要跳楼自杀。

这个人是谁?美菱。

其实,美菱并不是要自杀。当她在母亲一记耳光下,表现得倔强地昂首走出校门之后,便一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街上车水马龙,谁会在意一个女孩此时的心境呢?就这样,不知不觉,她抬脚踏上了电信大楼的台阶,沿着楼道,一层一层,直往上走着,虽然偶尔有人对她望上一两眼,但由于她的“镇定”,人们还以为她是哪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呢。再说,她又是一直沿着楼梯往上爬的,保安也就没怎么在意。等到爬到顶了,往下一望,整座城市,几乎全落入眼底,美菱这才想起,她已站在了整座楼的“制高点”。

望着流光溢彩的街道,听着人声鼎沸的交响,美菱忽然有一种感觉在心中潜滋暗长起来:如此开阔的视野,一切尽收眼中,有此胸怀,还有什么容不下?于是,想到这一层面,人不禁便一阵的轻松起来。轻松起来的美菱,这才发觉下面的不对劲来。人们聚集在下面,冲着她指指点点着不说,还有那警车闪着红蓝两色灯正风驰电掣般地鸣着笛向这开来。

美菱这才明白,人们将她当成了自杀者了。

于是,她忙转身,就要下去。

可是,就在美菱转身要离开这“制高点”,消除人们“自杀”的误解时,不想,城东又响起了一片警笛声。

这次,是真的有人要跳楼自杀了。

当美菱与正往楼上冲的警察碰上并说明清楚了情况,一道乘电梯下来后,围观的人群已散去了;而本来是“救”她的警察却接到了指示,让立即赶往城东,去营救那名自杀者。于是,警察来不及对美菱作进一步的调查,便一把将她也塞进了车中,一声鸣笛,奔向了城东。

来到事发地点,车还没停稳,警察便都跳了下去。而等到美菱好不容易也下了车,一抬头,那惊魂的一幕,正好被她看个正着:在人们一片惊呼声中,只见那人如一只鸟儿一般,在这夜的底色中,向地面直飞而下;接着,便传来一声如“闷雷”般的响声。美菱知道,一条生命,从此宣告结束了。

可令美菱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自杀者,竟是肖顺晨。而更叫美菱没想到的是,肖顺晨的死,会跟她有关。

据目击者说,肖顺晨一边往楼顶上攀,一边嘴里嚷着什么“这是对她人格的污辱”“这是置法律而不顾”“我要用我的鲜血来抗议”“醒醒吧,你们这些执迷不悟的羔羊”等等之类叫人半懂不懂的话,好像是神经有点问题似的。

接下来,从人们断断续续的谈话中,美菱才明白,原来下午肖顺晨到学校来过,他想打听一下美菱的成绩。其时,美菱被她母亲扇了一耳光气得跑出校园不久,围观的人群正三三两两地边散去边议论着“赠吻”一事。巧的是,他正在为那“议论”感到有点莫明其妙时,迎面碰上了校警方大爷。方大爷一见是他,兜头盖脸就给他泼了一盆污水,说:“你这个流氓,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害得不嫌够还是怎么地,再不走,休要怪我手中的警棒不听话了。”于是,肖顺晨就愣住了,过了半天,却突然冒出一句“我要告你们”,转身就跑了。

谁知,他竟会走这种极端:想到跳楼。

殡仪馆的车一声笛响,将美菱一下惊醒过来;可是,待她惊醒过来,车却已开走了。

美菱望着渐渐在视野中消失的灵车,欲哭无泪。

有泪,又能为谁哭泣!

但是,一个念头却如春笋般,就在这一刻,突然在美菱的心中伸展起来:她要状告母校。

因为,她认为是那录像,害死了肖顺晨。这官司,还怎么打下去

美菱要状告母校,这消息一夜之间,便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对此,众说纷纭,有褒有贬。褒的人盛赞美菱此举,认为我国法律对个人隐私有明确规定,虽然美菱与肖顺晨是在学校里被拍到“吻”的,但是,学校仍然无权在当事人之外的范围播放这些镜头;而这一播放,便严重侵害了他们的名誉权,应该为他们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赔偿由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贬的人则认为,学校没有将录像进行营利性的播放,只是将其作为文明教育的一种形式或手段在校内运用,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名誉权的侵害不侵害,相反,美菱如此做法,倒是“有伤校风”,损害了学校的声誉,学校有权保留反诉的权利。一时间,城市早报和晚报,忙得不亦乐乎,又是连续报道,又是开专栏讨论。而这些,则都是美菱所始料不及的。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肖顺晨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直在美菱眼前嫣然一片,挥之不去。

可是,找律师却让她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

美菱虽然由于气愤要状告母校,但她毕竟还只是一名高中才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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