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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则徐

出版社:中国长安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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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则徐家书

林则徐家书试读:

著者小史

林公则徐,字元抚,晚号竢村老人,福建侯官人。生而警敏,年十三补弟子员,二十举于乡,二十有七成进士,选庶吉士。派习国书,授编修,补御史。外放杭嘉湖道,转迁江苏按察使,湖北布政使,东河总督。寻调苏抚。适值吴中洊饥,奏免逋粮,筹赈恤,清厘各属漕政,万民感德。寻因粤省奸夷兴贩鸦片,奉特旨使粤查办。收缴英夷趸船鸦片二万馀箱,悉数销毁。订定禁烟新例,请停英夷贸易。前后所呈皆称旨,卒为忌者所中伤,谪戍伊犁。时论惜之。寻奉命勘办开垦事宜,塞外三万馀里,水利兴焉。朝廷嘉其功,赐环,以四品京堂会办甘肃番匪,剿捕有功,补授陕抚,继迁滇督。因病乞休。适至洪杨倡乱粤省,朝廷以公尝督粤,特召入都,命为钦差大臣,赴广西督剿,粤民额手相庆;洪秀全恐怖,谋遁入海。那知天慭遗,行次潮州薨矣。传闻被奸徒以黄蜡毒死者。遗疏入,优诏议恤,于谥文忠。今从公后裔处,觅得公之家书若干篇,泰半论政之谈,具见古名臣只知有国,不知有家,虽于家人父子间亦不喜谈家常琐话焉。

◎白话译文林则徐,字元抚,晚年自号竢村老人,福建省福州市侯官人。自幼机警聪敏。十三岁中秀才,二十岁乡试中举,二十七岁殿试时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随后,他被派往学习国史,出任编修官一职,补任过御史。外放时出任杭嘉湖道台,转迁江苏按察使,湖北布政使,东河总督。之后又调往江苏任巡抚。当时正逢吴中地区饥荒,他上奏朝廷,请求减免赋税钱粮,筹措赈灾抚恤款项,清算厘定下属各级漕运政务,获得万千民众感恩戴德。不久,因广东省外国奸商大肆贩卖鸦片,于是奉皇帝特旨赴广东省查办鸦片事宜。他收缴英人商船鸦片共二万余箱,全部销毁。随后,他拟定禁烟新条例,奏请朝廷停止与英人之间的贸易。前前后后他所作所为都十分称职,言语针砭时弊皆中的,遂为当时忌惮他的人所中伤,遭贬斥戍守新疆伊犁。当时舆论大为惋惜。林公到伊犁不久,即奉命勘办开垦田地事宜,塞外三万余里,水利事业因他而兴。朝廷嘉奖他,赦免之前所定罪责,令他以四品京堂官的身份前去甘肃,会同当地官员一起办理番匪叛乱事宜,剿匪捕盗有功,补授为陕西巡抚,随后迁任云贵都督。后林公因病乞求归家休养。后恰逢洪秀全、杨秀清于两广反叛起事,朝廷因为林公曾经做过两广总督,特召他入京,授命为钦差大臣,赴广西督办剿匪,两广人民额手相庆,奔走相告;洪秀全因而心生恐惧,谋算着出海遁逃。谁知天公不慈,林公刚到潮州,便不幸去世。传闻是被奸徒歹人用黄蜡投毒害死的。他临死前上奏的遗疏一到京城,皇帝便颁发诏书,议定丰厚抚恤,谥为文忠公。我现在有幸从林公后人处,得到林公家信若干篇,大半都是谈论国家大事的政论文,足可见古今名臣只知有国,不知有家,就算是夫妻、父子、兄弟、朋友之间也不喜欢谈论琐碎俗务。

致郑夫人函(报告启程)

时奉恩命,使粤查办汉口事件,并毋庸来京请训,当即遵旨于今日启程,由水道赴广,约计两月可达。广东地方少靖,海盗尤多,因在旧抚署内酌拨卫兵五十名,差官四员,以备不时之患。沿途寄书不便,俟抵粤后再行发函知照。前接来信,知家中大小俱平安,甚慰。三儿读书尤用功,益觉畅快,务须时时督教,勿须荒嬉。寒暖饥饱,更须随时调护,是为至要。临行匆匆,不尽欲言。

◎白话译文眼下我得沐天恩,奉皇命出使广东查办汉口事宜,并且不用再去京城请求训示,奉旨今日启程,走水路赶赴广州,大约两个月就能到达。考虑到广东地方不太平,沿海海盗尤其多,因此我在原来巡抚署内酌情调拨卫兵五十名,当差官吏四人,用以防范路上突如其来的袭扰。沿路途中寄家书多有不便,等我抵达广东后再给你写信告知近况。前些日子接到来信,知悉家中大小都平安,心中甚是欣慰。三儿读书尤其用功,更让我觉得畅快,一定要时时督促教导,千万不要让他嬉戏玩乐,荒废了学业。生活上,寒暖饥饱,更是要随时调理看护,这是顶顶重要的。临行前,匆匆忙忙,就不多说了。19世纪外国人拍摄的中国江上行船情景

致郑夫人函(报告抵任)

前于启程时发寄一函,想已收到。一路沿海道至省,甚为平安,唯晕船稍苦耳。犹幸身体素强,饮食小心,一抵津江,即豁然如无事,堪以告慰。因眷念夫人甚切,故船一抵埠百事未办,先发函回家,使夫人可放心。做官不易,做大官更不易。人以吾奉命使粤,方纷纷庆贺,然实则地位益高,生命益危。古人一命而伛,再命而偻,三命而俯,诚非故作诊持,实出于不自觉耳。务嘱次儿须千万谨慎,切勿恃有乃父之势,与官府妄相来往,更不可干预地方事务。大儿在京尚谨慎小心,吾可放怀。次儿在家,实赖夫人教诲,大比将近,更须切嘱用功,明年春日如得荷天之庥,邀帝之眷,仍在此邦,当遣材官迎夫人来粤。侯敏兄闻已出门,家中又失一相助之人,如有缓急,或与大伯父一商。驹侄闻甚聪慧,且极谨慎,有事亦可嘱彼相助也。

◎白话译文前些日子于启程时发的一封信,想来你已经收到了。我一路沿海道抵达广东省,路上十分平安,唯独晕船令我稍稍受了点苦。所幸向来我身体强健,于饮食上也十分小心,一等到津江上岸,即心情豁朗,浑身轻松,告诉你这些也让你可以放下心了。只因眷念夫人之心甚切,故而船一抵岸,什么事也没有办,首先就寄信回家,让夫人你安心。做官不容易,做到高位了更是不容易。人人都觉得我奉皇命出使广东,纷纷前来祝贺,其实地位愈高,生命也更容易受到威胁。古人首次接到任命时就躬身下拜,再此授命就要深深下拜,三次任命几乎就要俯首贴地了,这不是故作姿态,实在是诚惶诚恐之际,不自觉中表现出来的啊。你一定要叮嘱二儿子千万小心谨慎,千万不要仗着他老子有势,与官府随便来往,更不可干预地方行政事务。大儿子在京城还算谨慎小心,我可以放下心来。小儿子在家,只有依靠夫人教诲了,大比之期将近,更要切切嘱咐他用功攻书。明年春天如能得到上天的庇佑,皇帝的眷顾,使我仍能在这里为官,到时我一定会派人去迎夫人来广东。听说侯敏兄已经出远门,家中又失去一位能帮助你的人,遇事缓急拿不定主意的,你也可与大伯父商量着办。听说我侄儿也很聪慧,且极谨慎小心,有事也可嘱咐他来帮衬一下。罕见的清朝官员群像

训长儿汝舟(告知赴粤)

大儿知悉。父自五月十一日动身赴广东,沿途经五十馀日,今始安抵羊城。风涛险恶,不可言喻,唯静心平气,或默背五经,或返躬思过,故虽颠波不堪,而精神尚好。因思世途险巇,不亚风涛,入世者苟非先胸有成竹,立定脚极,必不免为所席卷以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择友人之道应尔也。若于世事,则应息息谨慎,步步为营。若才不逮而思邀幸,或力不及而谋躐等,又或胸无主宰,盲人瞎马,则祸患之来,不旋踵矣。此为父五十年阅历有得之谈。用以切嘱吾儿者也。汝母汝弟,身体闻均好安。汝二弟且极用功好学,父闻之心为一快。客居在外,饥饱寒暖,须时加调护,友朋应酬虽不可少,而亦要有限制。批阅公牍更宜仔细。切不可假手他人。对于长官,尤应恭顺小心,即同僚之间亦应虚心和气。为父作官三十年,未尝以疾言遽色加人,吾儿随父久,当亦目睹之也。闲是闲非。不特少管,更应少听,一有差池,不但殃及汝身,即为父亦有不测也。慎之慎之。元抚手示。

◎白话译文好叫大儿子你知道,你父亲我自五月十一日动身赶赴广东以来,沿途经五十余天,今天才安全抵达羊城。一路上风涛险恶,难以尽数。只有平心静气,或者默背五经,或者静思己过,故而路上身子虽颠簸难受,精神还好。为父因为考虑到世道险恶,不亚于风涛巨浪,想要入世有所作为的人如果不是之前就胸有成竹,站定脚跟,必然难免随波逐流,迷失自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谨慎选择朋友的道理你应该懂得。你于世事俗务上,更应该息息谨慎,步步为营。倘若你的才能没有达到,却想着被圣上看重委任;或者你的能力不够却还想着破格越级启用;又或者你胸无主宰,盲人瞎马,懵懵懂懂的,那么离大祸临头也就不远了。这是为父五十年阅历的心得体会,用以殷切叮嘱我的儿子你。你的母亲和弟弟,听说身体健康安好。你二弟尤其用功好学,为父我听了后也是心中大为畅快。你客居在外,饥饱寒暖,也要时时注意,照顾好你自己,虽说朋友之间应酬不少,但也要懂得节制,适可而止就好。你批阅公署文案时更要用心仔细,千万不能由他人代替动笔。对于你的长官,尤其应该恭顺小心地应对,即使是面对你的同僚同事,彼此之间也应该以虚心和气为主。为父我作官三十年,从来不曾疾言厉色地对待他人,儿子你跟随父亲也很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也亲眼目睹父亲是怎么处事的。闲是闲非,不仅要少去沾惹,更要少听,不然一有什么差池,不仅会殃及你本人,就是为父我也恐有难以预测的祸端。千万千万要谨慎啊。父亲元抚手书。清代贵族女子

致郑夫人(报告起居)

初二日发一信,谅已收到。时由程荣琛处转来家信一件,已悉一切。次儿病咳,是否系积劳所致?使果然者,应嘱其静心休养。大比之期虽近,即不试亦无妨。身体要紧,功名身外物,至嘱至嘱。大儿在京,曾来两信,报告身体平安,想家中亦必有禀告也。余抵任后,一切起居饮食尚可,惟羊城地低多潮湿,易生脚病,犹幸公署房屋轩敞,多日光,且透风,当可少愈。公务较他省为忙,日不暇给,且有外夷交涉,鸦片充斥,羊城百姓,十人中染烟癖者,至有二三人之众。此则甚可痛恨。戕身体,耗金钱,莫鸦片若。正在设法严禁,虽有外夷阻挠,亦顾不得也。余初到公署,办事每至更深,幕府中有劝余吸食鸦片稍提精神者,余大不谓然,并严禁衙中不得陈列烟榻,今已革除尽绝矣。近闻故乡子弟亦有染此者,可恨可恨。余身体尚佳,饭量亦健,不必挂念。次儿病体可好否?前闻城外何医生诊病甚有把握,惟年事已高,未知尚在人间否?出门十一载,灯灺烛跋,辄起莼鲈之思,明年当奏请回籍一次。前函挈眷一说,容再缓图。粤、闽虽相距甚近,家眷来往较便,然静言思之,余方日日作归计,何必更迎眷属来此,故决计作罢也。三儿状况如何?何来信均未提及?甚以为念。抽鸦片的贵族夫妇

◎白话译文初二那天发出的一封信,想来你已经收到了。前些时从程荣琛处转来家信一封,我已经知道了家里的情形。小儿子生病咳嗽,是不是因为劳累过度所导致?倘若真的是这样,那就要叮嘱他静下心来好好休养了。大考之期虽然近了,就算赶不上去考试也没有什么大碍。身体要紧,功名都是身外物,切记切记要嘱咐他。大儿子身在京城,也曾寄来两封信,报告身体平安,想来他对家中也是这样报告的吧。我抵达任所后,一切起居饮食还行,只是羊城地势较低,气候潮湿,容易生脚气病,幸亏公署衙门的房屋轩敞,采光甚好,通风透气,应该不久就会痊愈的。公务上也比在其他省任职时繁忙,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而且还要与外国人交涉,鸦片泛滥,羊城百姓,十个人倒有两三个染上鸦片烟瘾的。这是极其令人痛恨的。再也没有比鸦片更能戕害人身体,损耗人金钱的东西了。我正在想方设法开展严禁,就算是在外有洋鬼子阻挠,也顾虑不到那么多了。我初到公署,每天处理公务一直到更深漏静,手下参谋中有劝我吸点鸦片来提神的,我深不以为然,下令严禁衙门中陈列鸦片烟榻,如今这个弊习已经革除殆尽。近来听说故乡子弟也有染上烟瘾的,实在是可恨。我身体尚健,饭量也不错,你不要挂怀。小儿身体好些了吗?早前听说城外何医生诊病治病很有把握,只是他年事已高,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世?我离家在外,已经十一年了,每当夜阑人静时,就分外思念故乡亲人。明年我该奏请圣上准许我回家乡一次了。先前去信说带家眷来任所的事情,再缓一缓吧。广东、福建两省虽相隔不远,家眷来往也较便利,但是静下心来考虑,我这里正日日想着回家,何必要迎家眷来这里呢?所以想这事就算了吧。三儿子情况怎样了?怎么来信里都没有提到?我很是挂念。

复郑夫人(禁止吸烟)

前日发一信后,昨日连接家书两函,一系七月二十一日发,一系七月二十五日发,知次儿病已霍然,且已准备应试,甚以为念。余发此信时,想次儿已于矮屋中缴卷出矣。前发一信嘱不必应试,仔细一思,发函时正在风檐矮屋中接题起草,迨信到时,至快总在月底,函中云云已成明日黄花,不免多此一言,临颖匆匆竟未思及,真堪失笑。然使次儿因病未能考试,或以父责为虑者,阅信后尚可释然也。此地鸦片触目,十户之中,吸者半数。即官场中染此者亦多,可恨之极。决意严行禁止,现正委广州道与英夷办理交涉,今后不得来此贩运,违者并禁绝其贸易,但未知有无成效也。大儿在京,闻睡时甚迟,交友尤多,未知染此癖否?当驰函痛戒之。夫人如发信去,亦须提及,毋使余担心也。次儿、三儿在家,承夫人督教,当不至此。惟闻族中子弟亦有乐此不疲者,一入黑籍,身体即隳,今后将永远提不起精神,办不成大事,是亦林氏之不幸也。未知彼父兄所司何事,而竟放任至此,是真咄咄怪事。前据仲常表兄来信,知夫人近患脚瘇,何来信绝未提及?想已全愈矣?甚念。下月底子嘉兄特回闽省亲,届时当托伊顺便一造吾家,银两亦托伊带来。家中用途如何,可省则省,但不可省处,亦不必过事俭啬。王戎钻核,终非佳士;公孙布被,亦属佥任。佳人处事,当从大处落墨,一钱不舍,余不取也。吸食鸦片的人

◎白话译文前天发出一封信后,昨天接连收到家书两封,一封是七月二十一日发出,一封是七月二十五日发出的,知道二儿子病已经好了,并且已经准备去应试了,心中很挂念。我发出这封信时,想来二儿子已经在考场的矮屋中缴卷出来了。先前发的那封信里嘱咐他身体不好的话不必勉强去应试,仔细一想,发信时,他正在考场的风檐矮屋中拿着试题构思起草,等信到达时,最快也要在月底,信中所说都已经成了昨日黄花。这里免不了要多提一句,当初提笔时匆匆忙忙竟然没有想到这个时间差,想起来也好笑。然而话又说回来,假如二儿子这次因病不能参加考试,或许会有害怕父亲责备的忧虑,读了我的信后他才能放下心来吧。这边鸦片流毒触目惊心,十户人家之中,吸鸦片的居然占到了一半。就算是官场中人,染上鸦片毒瘾的也很多,真是可恨至极。我决意从严禁止,现在正委派广州道员与英国人办理交涉事宜,严申今后不得贩运鸦片来华,若有违反,就禁止并断绝与其贸易,但尚且不知有没有成效。大儿子在京城,听说晚上很晚才睡,所交朋友尤其多,也不知道有没有染上烟瘾?我必当紧急寄信去严厉告诫,令他万不能沾染鸦片分毫。夫人你如果发信去,也要提及这事劝诫他,千万不要让我担心啊。二儿子、三儿子在家,完全依赖夫人督责教诲,应当不至于有这种忧患。只是听说族中有子侄兄弟也有吸食鸦片乐此不疲的,一旦烟瘾深重,身体就毁了,今后将永远提不起精神,也办不成大事,这也是林氏家门的不幸。不知他们的父亲兄长都在干些什么,居然放任他们到这个地步,还真是咄咄怪事。先前从仲常表哥的来信中知道,夫人最近患上了脚肿病,怎么来信当中丝毫没有提及?想来已是痊愈了吧?很是挂念。下月月底子嘉兄会特地回福建省亲一趟,届时当嘱托他顺便去一趟我家,银两也托他带回来。家中用途开销怎样?能省就省,但不可省钱的地方,也不必抠抠索索过于俭啬了。如王戎那样将自家的李子都要钻了核才出售,终究不是高尚的读书人家所为;公孙弘盖粗布被,也是个矫情的家伙。君子为人处世,应当一切从大处着想,一文钱都舍不得,我认为那样不可取。

复长儿汝舟(禁止吸烟)

大儿知悉。刻接汝母书,家中大小均平安,甚慰。吾儿在京,身躯当亦如常,惟须加意调护,勿使万里外老人担忧也。广东起居饮食尚适,勿念。惟鸦片充斥,戕生耗财,殊为可忧。闻此风已传至各地,故乡子弟亦有不幸染此癖者,殊属可恨。京中情况如何?有此毒物否?嗜此者,大率因夜眠不足,精神困顿,初则视为药品,以为稍吸无妨,继则惟知其害,而已欲罢不能矣。一失足成千古恨,吾儿须切戒之,勿以稍吸为不足虑,更勿以暂吸为不足成瘾。须知此物之毒不减鸩酒。初吸之似可振起精神,实则饮鸩止渴耳。父闻人言,精神衰颓时吸之有奇效,然犹人当贫乏时,出重利以借债耳,借款到手,似觉舒展,实则害已中于身矣。盖借明后日之精神,以助吾此时之精神耳。一吸以后,不吸便觉委顿,而瘾成矣。迨既成瘾,则虽吸亦无效。犹之人当债务满身时,不再借固无以存活,即借亦不过用以支付利息,未能受用,卒之越弄越僵,不至毙命不止。吾儿须牢记之,慎勿堕入也。闻吾儿睡时甚迟,此甚不可。作事须有定时,朝早起而晚早眠,况京官究属清闲,不比外省官吏,一至夕阳在山,已可出部,何必弄至深更夜半。又闻吾儿极好宾客,人在外作客,友朋固不可少,然须择人而友。京官中虽多仕流,吾儿所交者未必尽为匪人,然亦不可不慎,言语亦宜谨慎。鸦片一物,更须屏绝,否则非吾子也。元抚示。仕宦人家染上烟瘾的人

◎白话译文好叫大儿子你知道,刚刚接到你母亲的家信,得知家中大小都平安,我心中甚感安慰。我儿你在京城,身体应当没有什么大碍,只有一点,还是需要加意调整护理,千万不要让万里之外的亲人担忧。我在广东起居饮食还好,你不要挂念。只是鸦片流毒泛滥,戕害人民,耗损民财,实在是令我焦心。听说吸食鸦片的歪风已经流传到全国各地去了,故乡也有兄弟子侄不幸染上烟瘾的,这是尤其令人痛恨的。京城中情况怎样?有这种毒物么?嗜好吸食鸦片的人,大多会因为夜间睡眠不足,精神困顿,起先将鸦片视为药品,以为少吸一些也无妨,到后来才晓得它的厉害,这时,自己已经是欲罢不能了。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儿你千万千万要警醒,千万要远离它,千万不要以为稍微吸食一点不足为虑,更不要以为吸食一会儿不足成瘾。要知道这个东西的毒性不亚于鸩酒。初时吸食似乎可提起精神,实际上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为父听人说,精神衰颓时吸食鸦片有奇效,这就好比人们身处贫乏困境时,同意接受重利盘剥借债来缓一缓,等借款到手,貌似觉得手头宽裕,问题解决了,实际上已经贻害自身了。所谓的鸦片提神,只不过是借明天后天的精气神,用以助眼下一时的精气神。吸了一次,过后再不吸时就觉得委顿无神,这个时候毒瘾就形成了。等到鸦片成瘾,就算是吸食以后,也无法改变精神颓丧的现状了。这就好比人负债累累,不去借债固然不能存活,就算借了,也不过用来偿还之前的借款利息,眼下并不能受用,久而久之越弄越僵,不死不休。我儿你必须牢记,千万不要堕落沾染毒物。听说我儿夜间睡时很迟,这很不好。作息必须有固定时间,早晨须早起而晚间须早眠,何况京官终究属清闲职位,不比外省官吏,一等夕阳在山,你们就可以离开部门,何必还要弄到深更半夜才入睡?又听说我儿极其好客,出门在外,客居外地,朋友固然不可少,但朋友也要有选择地去结交。京官中虽多士林读书人,我儿所结交的也未必是歹人,但也不可不谨慎,言语中也应该谨慎。鸦片这个东西,更要杜绝摒弃,否则你就不是我的儿子。为父元抚手书。

复长儿汝舟(劝谕回籍)

大儿知悉。接来信,知吾儿三载在外,十月内将回籍一次,并顺道沿海路来粤一游,甚为欣慰。吾儿三载离乡,汝母汝妇,虽在家安居,然或则倚阊望儿,或则登楼思夫。客子归乡,天伦之乐融如。吾儿有此家思,不以外物而撄情,为父殊深喜许。父十一载在外,虽坐八轩,食方丈,意气豪然,然一念及家中状况,觉居家虽好,不如还乡,特以君恩深重,公务冗忙,有志未能申耳。吾儿在都,位不过司务,旅进旅退,毫无建树,而一官在身,学业反多荒弃,诚不如暂时回籍之尚得事母持家,且可重温故业,与古人为友,足以长进学识也。男儿读书,率为致君泽民,然四十而仕,尚未为迟。吾儿年方三十,不过君恩高厚,邀幸成名,何德能才,而能居此?交友日益多,志气日益损,阅历未深,而遽服官,实非载福之道。为父平日所以不言者,恐阻汝壮志,长汝暮气。今吾儿既日知汲长绠短,思告假回籍,孝以事母,静以修学,实先得吾心,又何阻为?唯有一言嘱汝者:服官时应时时作归计,勿贪利禄,勿恋权位,而一旦归家,则又应时时作用世计。勿儿女情长,勿荒弃学业。须磨励自修,以为一旦之用,是则用舍行藏,无施不可矣,吾儿其牢记之。迩来身体如何?须加意当心。父年事虽高,然精神甚旺,饭量更较前增高。汝母在家亦甚康健,可勿深念。汝弟秋闱虽蒙荐卷,未能入彀,此正才力不足,未可怨天尤人。闻甚郁抑,吾儿寄家书时,可以善言婉劝之,父有不便言焉。来书字迹颇潦草,何匆促至是,后宜戒之。元抚手谕。带牌楼的高门大户

◎白话译文让大儿子你知道,接到你的来信,得知我儿离家三年,十月份将回家乡一次,并顺道沿海路来广东一游,我甚感欣慰。我儿离乡三载,你母亲你媳妇,虽是在家安居,然而老母也会倚着门框盼望儿子归来,妻子则是登上高楼思念丈夫。客子归乡,全家得以享受天伦之乐,其乐融融。我儿有这样的恋家之思,不因外界外物而改变性情,为父我深觉欣喜。你父亲我在外十一年,虽是身处阔朗轩堂,鼎食铺排,顾盼间意气风发,然而一旦思及家中状况,觉得在这里虽然不错,但还是不如回到家乡,只因为皇恩浩荡,恩情深重,于公务冗杂繁忙处,就算是有这个意愿也不能实现了。我儿在都城,职位不过是司务,来来往往,也没有什么大的建树,况且官职在身,学业上反而大多荒废了,实在不如暂时回到原籍,尚且还能侍奉母亲主持家业,并且还能重新温故学业,读书明理,与古圣贤为友,足以你长进学识了。男儿读书,都是为了报效君王福泽百姓,就算是年过四十才出仕,也不算迟。我儿才刚刚三十岁,不过是仰赖着君王恩情深厚,得以侥幸成名及进士第,你有何德何能,长居京城?所交的朋友日益多,你的志气也就越来越短浅了,阅历不深,却突然穿上官服,实在不是有福气的表现。为父我平日之所以不说这些,是恐怕阻塞了你的壮志雄心,增长你垂垂暮气。如今我儿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想着告假回原籍,以孝道侍奉母亲,静下心来认真修习学业,实在是深合我的心愿,我又怎么会去阻拦你呢?只是有一句话要叮嘱你:当官的时候要时时作归家计,不要贪图功名利禄,更不要恋栈权位,然而一旦回到家里后,那就又要时时作出仕为官经世济民的打算了。不要儿女情长,不要荒弃了学业。须磨励自勉、修养品性,想着一旦启用该有什么样的作为,那么无论你是在职为官,还是居家赋闲,都是可以施展抱负,有所作为的了,我儿你要牢记。近来你身体怎样?须加意小心。你父我虽然年龄大了,但精神还是很好的,饭量比之前还有所增高。你母在家也很康健,不要担忧挂念。你弟弟秋天应试时虽蒙考官推荐试卷,但并未取中。这就是他才能不足的原因了,不可以怨天尤人。听说他很是抑郁寡欢,我儿寄家书的时候,可以委婉地好好劝说他,为父我倒是不好说他什么了。你这次来信字迹很是潦草,何至于匆忙到这个地步?以后要戒掉这个毛病了。父亲元抚手书。

致郑夫人书(寄汇银两)

来信俱已收到。大儿前有来信,云十月内将请假回籍,不再出门,甚善。余已复函慰之,须计十一月中旬当可抵家。家中如尚未接来书,可先一告长媳,此亦人情也。子嘉兄本定本月内回里,现应嘉应州发生盗案,因公牵累,年内恐未能卸身。但接来信,知夫人需款甚急,兹特先汇纹银三百二十两,年内当可支持也。余虽任高位,以耿介自矢,从不敢于额外妄取一文钱,以上不负君恩,下不负祖训。得钱不易,家中可省则省,即此三百二十两纹银,亦从节省中剩得。不能以一行作吏,即视钱如粪土也。三儿近况究属如何,前函已曾问及,何两信中仍未提及?次儿前日来信,云夫人身体欠佳。想系积劳所致?又闻长媳甚贤孝,此真林氏之幸。但夫人亦须善视之,吾林姓从无不慈之姑及不孝之媳者。明知夫人决不出此,所以又谆谆者,以夫人平日疾恶如仇,或以偶有不经意之处,而遽肆斥责。须知年轻人作事,总有一二不小心处,善为训诫可也。遽行斥责,殊令人难堪。夫人明慧心慈,当亦能体会及此,毋烦谆谆嘱咐也。大儿在京,每月只有八十两俸银,长安居不易,何能有馀?余前在都中,亦曾备尝此苦。夫人当能记忆。现寄回三百二十两中,可分拨二十两与长媳,以作新岁赏赉之资,盖彼亦有开支,吾儿既无钱寄家,夫人当为之设法也。次儿身体已全复原,甚喜。科名身外物,得失寸心知,不必介介。惟今后益须努力用功,以期下次获隽。三儿明年须去应试,西席如有不慊意处,可托大伯父更物色一人。待师须丰厚,勿妄菲薄,爱子敬先生,非虚语也。冬寒风厉,身体务须珍重,勿使千里外之远人担忧也。贵族妇女与普通农妇

◎白话译文你的来信我都收到了。大儿子先前有来信,说是十月份将请假回家乡,不再出远门,很好。我已回信安慰过他了,大约他在十一月中旬可以抵达家中。家里如果还没接到他的来信,可先跟大媳妇说一声,这也是人之常情。子嘉兄本定在这个月内回故里,但是现在嘉应州发生盗窃案,公务拖延,他受到牵累,恐怕年底都不能脱身了。然而我接到来信,知道夫人你急需用钱,现特地先汇过去纹银三百二十两,家里支持到年底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虽身居高位,耿介清廉严于律己,从不敢擅自额外收受一文钱,告诫自己对上不能辜负君王的恩义,对下不能辜负祖宗训诫。钱财来得不容易,家中能省就省,就算是这三百二十两纹银,也是我从节省中得来。不能认为我这边一做官,你们就能视钱财如粪土了。三儿子近况到底怎样?上次的信中我也问到,怎么这次两封信中都没提到?二儿子前天来信,说夫人你身体不太好。想来也是积劳成疾的吧?又听说大媳妇很是贤惠孝顺,这真是我林氏的幸运。但夫人你也应该善待她,我林家从来没有不仁慈的婆婆和不孝顺的媳妇。明明知道夫人你绝不会犯这样的过错,我还是要谆谆告诫,是因为夫人你素来疾恶如仇,或者有时会因为媳妇不经意的过错,大肆斥责。要知道年轻人做事,总有疏忽一二的地方,好好地训导告诫就行了。突然的呵斥责骂,实在是令人难堪。夫人明达聪慧,心地仁慈,应当能体会得到,不要怪我絮絮叨叨地嘱咐你了吧。大儿子在京城,每个月只有八十两俸禄银子,京城生活不容易,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我先前在京时,也曾备受其苦。夫人应该能够回想得到当时的情形。现在寄回去的三百二十两纹银中,可于其中分拨出二十两给大媳妇,用以充当年岁里打赏往来的费用,毕竟她也有开支,大儿子既然没有钱寄回家中,夫人你应当为她想办法。二儿子身体已全复原,我很高兴。功名是身外物,得失寸心知,不必总是介怀。只是他今后更应该努力用功,以期下次取得名次。三儿子明年应该去应试,授课的先生如有不合意的地方,可托付大伯父再物色一个人。对待先生须优裕丰厚,不要轻慢侮辱,疼爱儿子就要尊敬老师,这可不是空话。冬日严寒,狂风肆虐,你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使千里外的我担心忧虑。

致次儿聪彝(嘱咐来粤)

二儿知悉。接来书知大儿已有家书寄家。本月底可以动身,下月底可以回里,辛盘卯酒,一享天伦之乐,甚善。但何以父处尚未有信来,岂中途有遗失耶?自大儿出门后,家中无人主持,汝母虽明达贤慧,然究系女流,外事仍不便过问,大儿回家后,父可释然矣。大儿前来信,云将来粤,此大可不必。彼出门三载,定省久旷,此次回家后,正可上以孝事母,下以友抚弟,即夫妇之间亦得唱随之乐,何必行装甫卸,便惘惘出门。唯吾儿在家已久,前以大儿在外,家中老母无人侍奉,故留汝在家。今大儿已回,汝便可来粤一省老父,以尽人子孝养之责。况吾儿年虽将立,而居家日久,未识世途,读书贵在用世,徒读死书,而全无阅历,亦岂所宜?汝兄阅历深而才学薄,虽折桂探杏,而实学实浅,居京三年,所学者全官场习气,根柢未固,斧斤已来,故嘱其告假回籍,事亲修学,以为后日实用之资。吾儿读书固不多,而世道更为茫然,古人游学并重,诚为此也。一俟大儿回家后,吾儿即可来粤。闽粤海道相去甚迩,即走漳州陆路,亦半月可达。长儿事母,次儿事父,较之各处一方者,实胜多多也。此间名师又多,吾儿来后更可问业请益,以广智识,慎勿贪恋家园,不图远大。男儿蓬矢桑弧,所为何来,而可如妇人女子之缩屋称贞哉!况为父已年近六旬,一人在外,倍觉凄冷,儿辈忍心,而可定省久缺,恋家乡以自娱乎?腊鼓声里,当倚阊以望汝来也。汝母汝嫂,身体均安否?汝弟年幼,当随时督率,勿令荒嬉,明春科试,务须应考。吾儿亦宜努力用功,光阴可贵,勿自暴弃。父在署身体甚佳,唯公事太忙,精神觉不似前,发亦渐星星,故亟望吾儿来此,以娱晨昏。元抚手谕。林则徐手稿

◎白话译文好叫二儿子你知道。接到来信得知你哥哥已有家信寄回家中。这个月底就可以动身,到下月底可以回到家乡,新年里共享春盘,晨起共饮美酒,全家得享天伦之乐,很好。但是,怎么为父这里没有收到来信呢?难道是中途遗失了信件?自从你哥哥出门后,家中没有什么人主事,你母亲虽然明智通达贤慧,然而终究是女流之辈,外面的事务仍不便过问,你哥哥回家后,为父我就可以放心了。你哥哥之前来信,说打算来广东一趟,大可不必。他离家三载,晨昏定省中断了许久,这次回家后,正好可事母以孝,友爱提携弟弟,就算是他们夫妇之间,也能夫唱妇随,得享欢乐,何必刚一抵达家里,卸下行李,就匆匆出门来我这里呢?只是我儿你在家的日子长,之前因为你哥哥离家在外,家中老母亲没有人侍奉,所以让你留在家中。如今你哥哥既然已经回来,你就可以来广东探望一下你的老父亲了,尽一下身为人子的孝养职责吧。况且我儿年岁将满三十,却是长久居家,不曾知晓世途艰险,读书贵在经世济用,纯读死书,却没有一点阅历,这怎么能行呢?你的哥哥阅历较深,而于才学上还是显得浅薄,就算是殿试过了,实际的才学依然只能说浅薄,留在京城三年,所学的全部是官场陋习,自身根基不稳固,各种砍伐损毁已经到来,所以为父嘱咐他告假回家乡,侍奉母亲,修习学问,为以后实干济用作准备。我儿读书固然不是很多,对世道的了解更是懵懂,古人将出门游历与求学同时并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等到你哥哥回家后,我儿你就可以来广东了。从广东到福建走海路路途太远,那就走漳州陆路吧,只半个月就可以到达。大儿子侍奉母亲,二儿子侍奉父亲,相较于全家人天各一方,实在是好得多呢。这里知名的老师又多,我儿你来了以后更可以就学业上请教,用以增长自己的智识,千万不要贪恋家园安逸,不做长远打算。古语说男儿以桑木为弓,蓬蒿为箭,射天地四方,为的是什么呢?怎么能跟个女人一样躲藏在屋里以标榜贞洁?何况你父亲我已年近六十岁,一个人孤独在外,倍觉凄冷,你们于心何忍,不来探望照看父亲,只顾着自己贪恋家乡安逸,自娱自乐呢?腊月的社鼓声里,我会倚靠着门框盼望你的到来。你的母亲和大嫂,身体都还安好吧?你弟弟年幼,应当随时督责训导,不要令他只顾嬉戏玩乐荒废了学业,明年科考应试,一定要让他前去应考。我儿你也应该努力用功,一寸光阴一寸金,不要自暴自弃。为父在官署身体还好,只是公事太忙,精神上大不如前,头发也渐渐花白了,所以急切盼望我儿来这边,让我一天到晚都能开开心心。父亲元抚手书。

致郑夫人(报告近况)

刻接大儿来信,知已启程回里,此信到家后,当可返里也。母子团聚,共庆新岁,遥想此乐,正令旅外者增其怅触也。余受恩深重,诸事未了,欲归不得,弥觉怃然。前函次儿,嘱俟大儿回家后,即行束装来粤,夫人在家有子有媳,家室之乐无缺,余一人在外,灯灺烛尽,殊苦凄凉。虽宾朋满座,幕僚跻跻,而亲爱之骨肉竟无一人,故亟望次儿来此,以娱晨昏。若虑海道危险,可改由陆路。闽粤咫尺,半月可达。如再不然,可再携一仆来,沿途可以照顾,但选仆须谨慎,太笨者不能照顾,太滑者亦易生危险。大儿出门已久,阅历稍深,选仆一事,可托彼任之。余在粤身体甚佳,饭量亦健,唯精神稍觉衰颓。此间公事极忙,鸦片一役纠葛殊多,夷人正化外,不可以情理喻,再四交涉,迄未成功。如至明年,彼再强梗不服,当用辣手以处置之也。同僚甚相得,但少肯赤忱为国,自顾身家者多,然此亦人情,故不甚责之。粤中饮食与闽相仿佛,尚堪适口。唯开支甚巨,恒虑入不敷出,而又自矢清廉,决不敢于俸禄而外妄取民间或下僚分毫,务使上可以答君恩,下可以见祖父。吾林氏素代清白,此种污手之钱决不要一文也。夫人身体如何?甚为悬系。三儿寄来窗课十篇,尚佳。西席改笔亦勤,甚为欣慰。岳亲家前月逝世,长媳当极伤感,此后吾家又少一老成之亲戚也。大伯父常来家否?如有为难事,可悉以咨之。清朝摆渡客船

◎白话译文刚收到大儿子的来信,得知他已经启程回故里,这封信到家后,他应当也返回家乡了。你们母子团聚,共庆新年,我在远方想象着这种快乐,真是令我这宦游在外的人徒增惆怅,诸多感触啊。我深受皇恩眷顾,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了结,想要回家也不能,更是觉得怅然若失。前面一封信叮嘱二儿子,嘱咐他等到他大哥回家后,马上就整顿行装来广东,夫人你在家有儿子媳妇承欢膝下,家庭天伦之乐无一缺憾,我一个人在外地,残烛灯灭,漏断人初静时,倍觉孤苦凄凉。就算白日间高朋满座,幕僚济济一堂,但是至亲至爱的骨肉亲人一个也不在身边,所以急切盼望二儿子能来这边,晨昏定省,让我得享快乐。倘若担心海路险恶,可以改从陆路过来。福建广东两地还算近的,大约半个月就可以到达。要不然,也可以再随身带一个老成的仆从来,沿途可以照顾他,但是选择仆从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太笨的不会照顾人,太狡猾的容易横生枝节,陷主人于危险境地。大儿子出门已久,阅历较深,甄选仆从这件事,可以托付他去办。我在广东身体还好,饭量也不错,就是精神上有些颓废不济。这边的公务很繁忙,鸦片这件事纠葛很多,外国人没有接受政令教化,无法用情理去说服,再三再四地与他们交涉,都未能成功。假如到了明年,他们还是强硬阻挠不服从训示的话,就要采取雷霆手段来处理了。同僚之间相处很和谐,但是也只有少数人愿意赤忱为国,大多数将保全自己身家放在首位,然而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也不会过多地责备他们。广东这边的饮食习俗与福建差不多,勉强吃得惯。只是各处开支很大,总是忧虑入不敷出,而自己又不得不树立清廉的榜样,决计不敢在俸禄之外,擅自从民间或下属那里得到额外的财物,确保自己的言行,对上可以报答君王恩义,对下在百年之后可以有面目去见自己的先人。我林氏一门几代清白名声,这种不干不净的钱财决计不会拿它一文。夫人身体怎样了?我很是悬心。三儿子寄过来作文十篇,还不错。西席先生批改得也很仔细,我深感欣慰。大儿的岳父上个月去世,大媳妇肯定是十分悲伤,这以后我们家又少了一个老成持重的亲戚了。大伯父经常来家里么?倘若还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一一向他咨询讨教。

致郑夫人(促儿行期)

上月二十八日发一函,想已收到?大儿谅亦回家。次儿可速上程,再迟半月,则风雪载途,不易行矣。余在粤署公事忙甚,则觉居官不易,颇思急流勇退,以享清闲岁月。一至更深烛阑,客署凄凉,则又倍觉天伦之乐盎然。前抵位时,曾拟挈眷来粤,嗣以居官不可测,一动不如一静,况三儿又来入学,明春急须应试,长媳又年轻,又易犯风涛,故意已决而中止,然非得已也。数月以来,以鸦片争执,与外商舌敝唇焦。每日看阅公事,自早至黄昏,几无一刻暇,而曾无一骨肉至亲为之慰藉,为之侍奉,有时中夜不寐,静心自思,辄为叹息。今幸大儿回家,夫人可不虞寂寞,长媳又甚贤孝,足以分劳,故急促次儿来此,以伴晨昏。况次儿阅历不深,世事不知,来此后亦可稍知官场中情况,万一邀幸,不致一物不知,处处受人奚落。余辛勤一生,半为祖宗计,而半亦为妻子计。大儿已能自立,可不烦老人忧虑。次儿三儿,未可知也。来粤后当再聘一名师,为之教导,以长智识。有暇当再使之参阅公事,以资阅历。务恳夫人急嘱治装,须于十二月中旬前来此,愈早愈妙。夫人近况何如?家中当悉平安。下月初五为先母忌辰,余忝为人子,不获回家一申哀忱,亲自祭奠,唯有在署遥望再拜。夫人须洁诚恭祀,此亦人子人媳应尽之职分也。大儿在途想甚平安,到家后速寄一信来,以安老人之心,是为至盼。

◎白话译文上个月二十八日发出的一封信,想来已经收到了吧?大儿子想必已经回到家中。二儿子可以马上启程来这边了,再要拖延半个月,那就正赶上风雪天气,行程多有不便了。我在广东公事越是繁忙,就越觉得做官不容易,很是考虑了一下急流勇退辞官回乡,享受清闲安宁岁月的可能。每当更深漏静,客居官署里倍感凄凉,更是觉得天伦之乐是那么的宝贵。之前刚抵任上时,还曾打算带着家眷来广东,后思虑做官风险不可预测,一动不如一静,况且三儿又在求学,明年春天马上就要应试了,长媳年纪又轻,乘船颠簸容易犯晕船的毛病,所身着貂皮的清廷官员相以本来已经打算好了后又中止计划,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几个月以来,在鸦片这件事上争执不休,跟外商交涉据理力争,只吵得虚火上升、唇焦舌敝。每天阅览公文处理公事,从早晨到黄昏,几乎没有一点空闲,然而身边却没有一个骨肉至亲关怀慰藉,侍奉照料,有时一直到半夜也难以入眠,静下心来想一想,大为叹息。现在幸运的是大儿子回到家中,夫人你也不会觉得寂寞,大媳妇又很贤惠孝顺,足以为你分担劳苦,故而着急催促二儿子来这边,朝夕陪伴我。何况二儿子阅历不深,不通世事,来这边后也可以稍稍了解一下官场中情况,万一有科考成名的那一天,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在官场上处处受人奚落嘲笑。我辛勤奔波一生,一半为光耀门楣,一半为封妻荫子荣耀子孙。大儿子已经能独当一面,可以不用长辈担忧操劳。二儿子三儿子,还不知将来如何。来广东后我自当再为他聘请一位知名的老师,教导他,增长他的智识。空闲的时候,再让他跟在我身旁参阅公文,旁观如何处理公事,用以增长他的阅历。务必恳请夫人紧急嘱咐他整顿行装,必须赶在十二月中旬到达广东这边,越早越好。夫人近来怎样?家中应该都平平安安吧。下个月初五是我母亲的忌辰,我愧为人子,不能回到家中寄托哀思,亲自祭奠亡母,只有在官署遥望故乡叩拜悼念了。夫人你定要沐浴斋戒,虔诚恭谨地祭祀,这也是为人子为人媳的应尽之职啊。大儿子路途上想来也很平安,等他到家后让他快点寄一封信来,让他老父亲安安心,这是我十分盼望的。

复郑夫人(报告禁烟)

来书已悉,家中大小均极平安,甚为欣慰。承劝勿为已甚,可止则止,此诚爱吾之言。鸦片一案今尚未了,现在竭力交涉。余为国为民,坚守此志,不扫除毒卉,誓不甘休。外夷虽狡,余总不惧。现和粤中名医商榷,制造戒烟丸一具,服之尚有效验,且绝无流弊。烟之为害,至矣尽矣,一入腑肠,使人血液全枯,肠中更起一种变化,食物不易销化,故吸食鸦片者,必睡眠不足,必起便秘。人之所以可贵者,在血液流动耳。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以其能动也。吸食鸦片者则反是,故而黄肌瘠者有之,皮枯肉皱者有之,耸肩缩背者亦有之。余深知其害,故一抵任后,即首先出示禁止人民吸食,官吏违者,立时参革,人民违者,立时惩办。一面即饬广州道与外夷商量,自后禁止运入,积存烟土,俟讲明后由官府依原价收买,悉数焚毁。如不然者,运回亦可,再不然则俟明春奏请后,当用强力制止。否则其毒一延,不至亡国不止。余近来驰书亲友,亦多以此相戒,盖其毒不减砒霜鸩酒,不过其来也渐,人自不自觉耳。戒烟丸系攻补并用,攻者所以荡涤其渣滓,消融其秽浊;补者所以培养其元气,坚固其精神。两者并行,而后始可免于流弊。现余已示谕全省,限吸食鸦片者一月内自投官厅报告,购丸服用。三月后再呈禀官厅,报告情况,予以自新之路,不为已甚之举。如至死不悟者,则从严究办,决不姑息。现此丸发行后,购服者已有一千馀人,获效者竟居十分之九。天佑大清,或得因此扫除毒厉,诚皇家之福,而亦苍生之幸也。余抱此志,百折不回。来书谆嘱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此虽保身保家之善谋,然非人臣事君致身之道也。况余服官已久,亦稍有阅历,决不至卤莽灭裂,贻身家以忧。而圣天子明烛万里,八骢四达,苟非自行获咎,亦不致殃及其身,此堪请夫人放怀者也。故乡烟风炽否?戒烟丸闻亦有发售者,如亲友中有吸食者,可速劝其购服,速除恶癖,勿贻后悔。吾家子弟尤宜力戒。长儿月内当可抵家,如延至初十以后,次儿可不必来粤,姑俟明春天气暖时,再行起程可也。风雪交加,客行非宜。余在署虽觉寂寞,然尚无妨。令吾儿于此严寒天气跋涉千里,甚不放心,想夫人亦必心中有所不忍也。父母爱子,无微不至,人子对于父母,不知有如此否?元抚手示。

◎白话译文来信已经知道了,家中大小都很平安,心中十分欣慰。承蒙夫人劝谏我做事不要太操劳过甚了,适可而止就好,这实在是关爱我的话啊。鸦片一案至今没有了结,现在正在想尽办法同他们交涉。我为国为民,坚守此志,不扫除毒花毒草,誓不甘休。外国人虽然狡诈,我却是不怕他们的。现在和广东当地的名医一起商量,制出一种戒烟丸,服用后还很有效果,并且还没有什么副作用。鸦片烟的毒害,已经到了极致,一旦入了人的肺腑肚肠,使人血液全部干枯,肠中更起了一种变化,食物在内再也不容易被消化吸收,所以凡是吸食鸦片的人,必然会睡眠不足,必定会引起便秘。人之所以可贵的地方,在于血液流动滋养全身。户枢不蠹,流水不腐,是因为它们处于运动的缘故。吸食鸦片的人却恰恰相反,故而有的面黄肌瘦,有的皮枯肉皱,有的耸肩缩背。我深知鸦片的危害,所以一等到抵达任所后,首先就出示告示,禁止人民吸食,倘若是官吏违背了训令,立即上表革除他的官职,如果是百姓违背了,那就马上惩处。一方面我饬令广州道台与外国人商量,从今以后禁止鸦片运入中华,积存的鸦片烟土,等双方讲明后由官府根据成本价收购买入,全部焚毁。如果不这样办,那外国商人自己运回去也行,还不肯照办的话,那就要等到明年春天奏请朝廷后,用雷霆手段禁止了。否则一旦鸦片流毒泛滥,不等到亡国不会消停。我近来也给亲友紧急去信,也是多以这些话劝说告诫,原本鸦片的毒害不亚于砒霜鸩酒,不过因为是慢性毒物,人们自己察觉不到罢了。戒烟丸是攻伐滋补并用,所攻伐的就是为了荡涤体内渣滓,扫除消融身体里的污秽浊气;所滋补的是为了固本培元,滋养其精气神。双管齐下,而后才可以去除鸦片的遗毒。现在我已经谕告全省,限令吸食鸦片的人一个月内必须自己到官厅报告,购买戒烟丸服用。服用三个月后再到官厅报到,汇报戒烟情况,给他们悔过自新的机会,这不算是过分的举措。如果死不悔改的,要从严追究惩办,决不姑息养奸。戒烟丸发售后直到今天,购买服食的人已经超过了一千多人,有效用的居然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可见天佑我大清,或者这次能扫除鸦片毒害,那真是我朝廷的福气,也是天下苍生的幸运了。我怀抱这个志向,百折不回。你来信谆谆嘱咐我要适可而止,见机行事,知难而退,这自然是保全自己身家性命的谋算,但是却不是身为人臣报效君王实现自己志向的道理。何况我做官时日已久,也算是稍稍有了些阅历,决不至于卤莽胡来,给自己和家族招来祸患。况且皇帝陛下心如明烛,洞悉万里之外;耳聪目明,如同八骏马一样驰达八方,如果不是自己犯错在先,也不至于给自身招致祸患,这倒是可以请夫人放心。故乡那边吸食鸦片的风气还是那么炽烈吗?听说戒烟丸也有发售的,如果亲友之间有吸食鸦片的,可以劝他们赶紧去购买服食,立刻戒除烟瘾恶癖,千万不要过后才悔不当初。我家族中子弟尤其要坚决戒除。大儿子这个月内应该可以回到家中,倘若延期到初十以后,二儿子可不必来广东了,姑且等到明年春天气候回暖时,再起程也行。风雪交加,路途难行,出门在外十分不便。我在官署虽觉得寂寞凄清,然而也没有什么大碍。假如令我儿子在这样严寒天气里千里跋涉,我是真的不放心,想来夫人也必然是不忍心。父母疼爱子女,无微不至,子女对于父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父亲元抚手书。染上鸦片烟瘾的人

复长儿汝舟(训谕修学)

字谕汝舟儿知悉。接来信,知已安然抵家,甚慰。母子兄弟夫妇,三年隔别,一旦重逢,其快乐当非寻常人所可言喻。今将新岁矣,辛盘卯酒,团圆乐叙,亦家庭间一大快事。父受恩高厚,不获岁时归家,上拜祖宗,下蓄妻子,怅独为何如?唯有努力报国,以上答君恩耳。官虽不做,人不可不做。在家时应闭户读书,以期奋发,一旦用世,不致上负高厚,下玷祖宗。吾儿虽早年成功,折桂探杏,然正皇恩浩荡,邀幸以得之,非才学应如是也。此宜深知之。即为父开八轩,握秉衡,亦半出皇恩之赐,非正有此才力也。故吾儿益宜读书明理,亲友虽疏,问候不可不勤;族党虽贫,礼节不可不慎。即兄弟夫妇间,亦宜尽相当之礼。持盈乃可保泰,慎勿以作官骄人。而用力之要,尤在多读圣贤书,否则即易流于下。古人仕而优而学,吾儿仕尚未优,而可夜郎自大,弃书不读哉!次儿今岁可不必来,风雪严寒,道途跋涉,实足令为父母者不安。姑俟明春三月,再来未迟。吾儿更可不必来,家有长子曰“家督”,持家事母,正吾儿应为之事,应尽之职,毋庸舍彼来此也。父身体甚好,入冬后曾服补药一帖,精神尚健,饮食起居,亦极安适,毋念。元抚手谕。清代士子习射

◎白话译文写信告诉汝舟我儿知晓。接到你的来信,得知你已经安然抵达家中,心中十分安慰。母子兄弟夫妇,三年别离,一旦重逢,这其中的快乐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得到的。眼下马上就到新年了,正月的春盘,早晨的美酒,一家子团团圆圆,共叙天伦之乐,真是家庭中一大快事。为父深受皇恩厚爱,不能够在新年里回到家里,祭拜祖宗,陪伴照护妻儿,独自在外觉得惆怅孤独又能怎样?只有想着努力报效国家,用以答谢君王深恩了。你虽然不在官位了,但于为人处世不能不认真。回到家中你应该闭门读书,以图发愤图强,他日再次出任官职,不致于对上辜负君王深恩,对下不至于玷辱祖宗荣誉。我儿虽然早年科场得意,殿试取得名次,但这是皇帝深恩浩荡,侥幸得到君王的看重才取得的,并不是你真实才学的表现。这一点你要牢记。就算为父居处轩敞官署,手握重权,也一半是出自君王的眷顾恩赐,并不是真的有这么高的才华能力。所以我儿更应该读书明理,亲戚朋友虽然不多,但问候不可以不殷勤;同族人家虽然贫困,礼节上却不可以不慎重。就算是兄弟夫妻间,也应该尽到相应的礼数。常怀稳重守成之心才可以保得安康泰平,千万不要以为作了官就待人骄傲气盛。用功用心之首要,还是在多读圣贤书,否则很容易落入下乘。古人官做得好更会努力学习,我儿做官还算不得优秀,又怎么能夜郎自大,丢开书不读呢!二儿子今年可以不必来了,不然路上正逢风雪严寒,艰难跋涉,实在是让我们做父母的不放心。姑且等到明年春天三月份,再过来也不迟。我儿你更不必来,家中有大儿子主持称之为“家督”,主持家事侍奉母亲,正是我儿你应该做的事,应尽的职责,不用舍弃你的本职来我这里。为父身体还好,入冬后曾服用过补药一剂,精神头也不错,饮食起居方面,也很安稳舒适,不必挂念。父元抚手书。

致郑夫人(报告近况)

来粤已半年矣,新岁景状,粤中与闽无殊,封印后尚为安闲,无事时辄取古人历史阅之,甚为舒服。饭量亦甚健,去冬曾请名医廖心如开补药一剂,服之甚佳,兹特寄回,今冬夫人亦可照服一剂,年老者得此,或可稍助血气也。如恐身体不适,可请故乡医师临时斟酌之。次儿不来甚佳,准至三月初再启程未迟。大儿回家后,诸事当可放心,但大儿旅京久,恐官气甚深,在乡党实非所宜,取祸之道,即在于此。夫人宜善言戒之。三儿考试期已近,务须嘱其努力用功,一为差池,即须年半,寸阴可贵,毋自荒弃。功名虽身外物,然入世之道不可缺也。圣贤复生,亦不能免此。子嘉兄因公被累,几进缧绁,夫甚为恻然,但公事公办,亦莫能援手,幸平日私德无亏,官声甚好,此事又系因公被祸,实非其罪,大势一革后当可无事也。彼本于去岁九月满任,十月请假回里,不料临去时忽连生二劫案,以致脱身不得,命途多舛,一至于此。然亦可见居官之不易,而急流贵在勇退也。今夏满任,余决回里一次,俟入冬再定行止。但鸦片一案,甚形棘手,不幸恐启干戈,届时未知能否脱身。然一思古人致身事君之义,亦为之释然。家中大小想俱平安,甚以为念。下月当再寄汇三百两纹银回家,苟可支持,决勿向亲放告贷,致贻公孙布被之秽。夫人明达,当亦能见及此。匆匆不一。

◎白话译文来广州已经有半年了,这里的新年贺岁气象,与福建没有什么差别,官署里封存官印放假以后我很是安宁闲适,没事的时候就拿先贤典籍史书看看,很是舒服。饭量也不错,去年冬天我也曾请名医廖心如先生给我开了补药一剂,服用后效果很不错,现在特意将药方寄回来,今年冬天夫人也可以照方子服一剂,老年人服用这个方子,或许可以稍稍滋养血气吧。如果怕服食后身体有不良反应,可以请故乡医师根据你身体情况斟酌调整药方。二儿子不来也好,准许他到三月初再启程也不迟。大儿子回家以后,家里的主外之事你也可以放心了,但是大儿子旅居京城有一段时间了,恐怕他沾染官场不好的习气太深,回到家乡于乡里邻里之间反而不合宜,往往招惹祸患的引子就在这些不经意的小事之间。夫人你要好言劝导告诫他。三儿子考试期已经近了,务必要嘱咐他努力用功,稍有一丝差池,那又要再等一年半,一寸光阴一寸金,千万不要荒废学业自暴自弃。功名虽然是身外物,但是想要经世济用不得不经过这个途径。就算是古之圣贤再生,也不能免于走科举出仕的道路。子嘉兄因为公务上受到牵累,好几次被下到监狱里去,为夫我深感恻然,但是公事公办,想要帮助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幸好他平时于个人品德上并没有什么亏欠,为官声誉很不错,这件事又是因为他在公务上被牵连,实在不能算是他的罪过,大体局势上,他被革职以后应该就能平安无事。原本他将在去年九月份任期届满,打算十月请假回故里,哪料到临走之前忽然发生这样两起盗窃抢劫案,以致于他深陷其中脱不得身,命里多磨难既然到了这个地步。然而这也可见做官的不容易了,身处急流之中,可贵之处在于能当机立断迅速后退。今年夏天我任期满后,我一定要回故乡一次,等入冬后再决定具体行程。但是鸦片一案,十分棘手,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会挑起战事祸端,到时候就不知道能不能脱身了。但一想起古人为国忘家,报效君王的壮举,我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家中大大小小想来都还平安吧,很是挂念。下个月我会再寄三百两纹银给家里,应该可以够家里支持开销了,千万不要向亲戚朋友借贷或放贷,以致于落得个“公孙布被”博取虚名的坏名声。夫人明智通达,应当能够预见得到这种情况。匆忙之间我也就不一一诉说了。

与弟元抡(论禁烟)

鸦片流毒中华,每年外溢金银致千万,漏卮不塞,足以贫民。吸烟者众,上自官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痼癖不除,足以弱种。英吉利以此毒物贻祸中华,其肉不足食矣。愚兄正拟奏请严禁,而黄鸿胪已先我入奏矣。请旨严塞漏卮,以培国本。得邀圣鉴,有旨令各督抚各抒所见,妥议禁烟章程具奏。而现任督抚嗜烟者约占半数。若辈岂肯自扳石头压自脚?则阴持异议,模棱其辞,势所必然。愚兄不忍见我中华民众尽甘饮鸩以自杀,务为黄公作后盾。专摺入奏,附呈禁烟章程六条,照录于下:(一)烟具先宜收缴净尽,以绝谗根也。查吸烟必须枪斗,无枪斗则烟无装处,不得不断矣。须责成州县尽力收缴,视其距离海疆之远近,与夫户口之繁约,由各该省大吏酌期定数,责以起获,示以劝惩,除新枪新斗听该州县自行销毁外,凡渍有烟油之老枪老斗,皆须包封粘贴印花,汇册送省,由该省大吏当堂公同启封,毁碎烧化。无论此具或由搜获,或由首缴,皆核作州县功过之数。收缴过少者,立予撤参;格外多收者,分别奖励。鸦片烟枪(二)各省大吏,应即通饬各州县出示,劝令人民自新,以一年为戒绝期,划分四限,递加罪名,以免因循观望也。查律,定吸烟者以重典,原为断吸起见,果能人人断吸,亦又何求?各省大吏应出示晓谕,如吸烟之人,于首限三个月内戒绝,将家藏烟具馀烟全行呈缴到官,出具改悔自新甘结,加具族邻保结立案,免予治罪。若后被人告发重吸,讯实加等治罪。其在二、三、四限内戒绝投首者,虽未能概予免罪,似亦可酌量施以薄惩,拘留五日、十日、十五日。若怠忽迁延,再三自误,揆以诛心之律,已非徒杖所可蔽辜,则拿获审实,似应按加一等至军为止。(三)开馆贩土以及制造烟具各罪名,均应照原律一体加重,并分别勒限缴具,以截其流也。查开设烟馆,本系死罪,贩土亦应远戍。今吸烟者既拟重刑,若辈岂容末减,但浇俗已深,亦宜予以自新之路。凡开馆者,勒限一月,将烟具烟土呈缴到官,准将原罪量减。倘逾限不缴而拿获者,照原例加重。贩土之徒,路有远近,应酌限三个月,限内不拘行至何处,准赴所在有司衙门缴土免罪。若逾限不缴而发觉者,亦应论死。所缴烟土,限同在城文武,浇桐油立时烧化。造烟具之人,限一月内,将所制大小烟具全行缴官毁化,免罪。如逾限不缴,或隐匿而发觉者,俱照例重办。鸦片烟灯(四)失察处分,宜先严于所近也。文武属员有吸烟者,该管上司于奉文三个月内查明举发者,均于免议。逾限失察者,分别议处。本署戚友家丁有犯者,限一个月内查明,逾限失察者,即行革职。本署书差有犯者,限三个月内查明惩办,逾限失察者,分别降调。(五)地保牌头甲长,本有稽查奸宄之责,境内有烟土、烟膏、烟具,均应着令查起也。此举不免启狭嫌诬告之风,然果吸烟者惧其滋扰,而皆决意戒绝,正不为无裨也。至开烟馆之房主,地方保甲,断无不知之理。若不举发,显系包庇,应与正犯同罪,房屋入官。(六)审断之法,宜预讲也。凡海疆繁会之区,吸烟者不可胜数,告发与拿获者必多,地方有司欲明其虚实,功不在审而在熬。熬一人与数百人,工夫一也。宜择一公所,汇提被控被拿者,委正印以上候补者一员承审。临审时须将各犯身上严搜,即糕点亦毋许带入,然后封门开审,各离尺许,不准往来。问官亦只准带一丁,随身伺候,不许擅离。自辰巳至子丑,只须静对,不必问供,只须留意各犯面部,有瘾之人情态百出矣。其审系被人虚诬者,由承审官出具切结,日后别经发觉,惟原审官是问。

以上六条,愚兄拟请旨施行。犹恐各督抚中有驳辨难行者,则功败垂成,殊为可惜。素仰居停,公正不阿,江督又系疆臣中之领袖,苟得其同意,不虞他省或持异议矣。我弟宾主间甚相沆瀣,可将兄意转达之,但望其复奏之摺,勿与兄意抵触,则烟害庶有肃清之日矣。因兄与陶公素无深交,未便直接磋商,故烦吾弟作先容也。兄元抚手革。清代戴枷示众的犯人

◎白话译文鸦片泛滥流毒我中华大地,每年因鸦片流向国外的金银达到了千万两,漏卮不塞,不堵上这个缺口,足以使国民陷入贫困境地。吸烟的人很多,上到官府官吏和乡绅,下到工人、商人、戏子、仆人,以及妇女、僧众、尼姑、道士,到处都在吸食,这个顽固的毒癖不拔除,足以使我们整个中华种族变得孱弱。英吉利用这种毒品来祸害我中华,就算是寝其皮食其肉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愚兄我正拟定奏折奏请严厉禁烟,而黄鸿胪已经先我一步上表奏折。请求陛下下旨严查惩处,堵塞漏卮,以巩固国家根基。幸得陛下明鉴,下达旨意令各位总督和巡抚各抒己见,妥善商议禁烟具体章程后上奏。然而如今在任的总督和巡抚们嗜好鸦片烟的竟然占了半数之多。他们又哪里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就暗地里坚持异议,表面上模棱两可,含混其词,情形必然是这个样子。愚兄我不忍心见我泱泱中华,人民都沉湎于毒品,不啻于自杀。我一定会给黄鸿胪大人作后盾。专门递交奏章直达陛下案前,其中附呈陛下御览的禁烟章程共有六条,现在原文抄录于下:(一)吸食鸦片的烟具首先应该收缴殆尽,以根绝瘾君子们谗烟的根本。经调查得知吸烟必须用到烟枪烟斗,没有烟枪烟斗则鸦片烟土没有地方可装填,那就不得不戒断了。必须责成各州县尽全力去收缴,根据各地离海岸边防的距离远近,和当地人口的多寡,由各州县所属的省部高级官员限定日期定下数量,责成下面州县收缴,并出告示以劝诫、违则惩处,除去新的烟枪烟斗可以听任该州县自行销毁以外,凡是浸渍上烟油的老烟枪老烟斗,皆须包装封存并粘贴上印花,造册登记,送到省部,再由该省省部高官汇聚当堂一起打开封印,碎毁后烧化。不管这些烟具是由搜缴而来,还是瘾君子自首上缴而来,都应作为考核该州县官吏功过的依据。收缴烟具太少的官员,应予以立即撤职并报告给上级;额外多收缴的,视情形给予奖励。(二)各省高级官员,应该立即发布饬令晓谕各州县民众,劝诫人民改过自新,以一年的时间为戒绝烟瘾期,划分四个期限,依次罪名递加,以免有的人心存侥幸,视禁烟令如儿戏,采取观望态度。根据律令,将吸食鸦片的人判为重罪,原本是为断绝民众吸食的念头,如果能做到人人戒绝吸食的话,那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各省高级官员应该出示公文告示,使禁烟令家喻户晓。规定如果吸食鸦片烟的人,在规定的戒烟期限前三个月内戒绝烟瘾,并将家中所藏的烟具和余下的烟土全部上缴到官衙的,并出具悔过自新的保证书,加上家族和邻里的证明书,可免予治罪。倘若日后被人告发此人又重新吸食,经讯问情况属实后,罪加一等。其余的在第二、第三、第四期限内戒绝烟瘾并投案自首的,虽然不能一概免除罪罚,似乎也可以酌情适量给予他们以轻微的惩罚,或拘留五天、十天、十五天不等。如果怠慢拖延,一而再再而三的延误的,根据他们的用心和动机来定罪,这就不是简单的罚劳役和打板子可以免除其罪责的,那时就要捉拿到案,审讯属实后,似乎应该罪加一等直至罚作流放充军为止。(三)开烟馆贩售烟土以及制造烟具的各种罪,都应该根据原来律法一并加重定罪,并且分别定下期限勒令其上缴烟土烟具,以截断民间鸦片烟的源头。经查律法,开设烟馆的人,本来应该定为死罪,贩售烟土的人也应该判为流放戍边的。如今吸烟的人既然已经拟定要判处重刑,那这些人哪里能容得轻判他们的罪责?但社会上坏的风气已经形成,也应该给予他们以改过自新的机会。凡是开鸦片烟馆的,勒令限其一个月内,将烟具烟土呈缴到官衙,准予在原定罪责上酌情减等。倘若逾期不呈缴而被官府擒拿起获的,在原定罪责上加重处罚。贩售烟土的人,因路程有远有近,可以酌情宽限到三个月以内,期限内不论他已经到了哪个地方,准许其赶赴当地有司衙门呈缴烟土以免除罪责。倘若逾期不上缴事后被发觉的,按罪判处死刑。所缴获的烟土,限令同一个城市里的文武官员一起到场,浇上桐油立刻烧化。制造烟具的人,限其一个月内,将所制大小烟具全部上缴到官衙销毁,予以免罪。如果逾期不上缴的,或者隐瞒藏匿被发觉的,均要按照律令加重处罚。(四)失察处分,应该先从身边的人严办起。文武下属官员有吸食鸦片烟的,他们的直属上司于拿到禁烟令批文后三个月内查明并揭发举报的,可以免予议罪。逾期查访不到的,上司和下属分别议罪惩处。同官署内官员亲戚家丁有违反的,限令一个月内查明,逾期失察的,立刻予以革职。本衙署书吏衙差有违犯的,限令三个月内查明惩办,逾期失察的,分别予以降职调职。(五)地方的保长、牌头、甲长,原本就有稽查阴险奸邪的职责,其辖区内有烟土、烟膏、烟具,都应该命令他们搜查起获。当然这条举措难免会开启挟私怨诬告的歪风,但是真正吸烟的人会害怕他们来滋扰,都会下决心戒绝,也不是没有裨益的。至于开设烟馆的房主,地方上的保甲,绝对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如果他们不举报和告发,显然是要包庇犯人,应该与主犯同等治罪,房屋充公没入官署。(六)审查断案的方法,应该预先就讲明。凡属海疆繁荣都会地区,吸烟的人不可胜数,告发与拿获的人必然也多,地方官员如果想要分辨其虚实,功夫不在审查而在于熬他们的烟瘾。熬一人与熬数百人,用的时间是一样的。应该选择一处公共场所,将被控告的人和缉拿的人,委派级别为正印以上的候补官员一名担任主审官。临审查时必须对各名犯人进行严格搜身,就算是糕点也不许带入,然后关上大门开始审查,彼此之间相聚一尺远左右,不准来回走动。参与审问的官员也只准许带一名仆人,随身伺候,不许擅自离开。从早晨七、八点到夜晚一、两点,只需要静坐面对众人,不必询问供词,只需要细心留意各名嫌疑犯的面部表情,有烟瘾的人自然就丑态百出。经审查属于被人虚构诬陷的,由主审官出具结案证明,日后如果发现与事实不符,那就惟当时的主审官是问。以上六条,愚兄我已拟文奏请陛下下达旨意施行。只是我还是担心各位总督和巡抚们有人会驳斥辩解,阻挠施行,那就功败垂成,十分可惜了。平素我就十分仰慕你所效命的主公,他为人公正不阿,两江都督又是封疆大吏中的领军人物,倘若能得到他的同意与支持,那就不必担心其他省持异议了。我弟弟你与你主公之间彼此投缘,意气相合,可以将为兄的意思转达给他,但愿他回复圣上的奏折中,不要与为兄的主张相抵触,那么烟害总有肃清的一天了。只因为兄与陶公素来没什么深交,也不方便直接与他磋商,故而烦劳我弟在其中转达。兄元抚手书。

与抡弟(商酌戒烟药方)

来书俱悉,禁烟章程,已得陶制军同意,欣甚慰甚。所云革弊尽善矣,惜少救弊之法,具见陶公为政以德,不尚严刻也。夫欲救此弊,只有酌定完善戒烟药方,欲定戒烟药方,须先研究食烟后,因何精神抖擞,瘾来时,因何呵欠频作,精神疲惫。盖由人之喉管有二:食管,以主饮食,下达二肠;气管,以主呼吸,周通五脏。气管本属清虚,不受一粒半滴之物,而烟乃有气无形之物,故可吸入呼出,往来于五脏,虽其气已去,而其味常留。但人之所以得生者,胥藉胃间所纳谷气,循环于经络,以培养其精神。食烟时虽能提摄精神,不过片时之兴奋,其脏腑惯得烟气,以克谷气,因是滋养力缺乏,面色枯槁而赢瘦矣。凡食鸦片烟者,视五谷犹可缓,惟对时不食烟,则瘾作而全身疲倦,其故由于正气为邪气所制耳。

按鸦片性毒而淫,味涩而滞,色黑而入肝肾,故一吸而能透于筋肉骨髓之中,一呼又能达于肢体皮毛之杪,遍身内外无处不到,是以烟才下咽,自顶至踵顿觉舒畅,由渐而常,由常而成瘾。内而脏腑经络,外而耳目手足,皆必得此烟气而后能安。一旦无之,肾先告乏,而呵欠频作,肝亦困惫,面涕泪交流,血液滞流,而精神疲惫矣。溺乎其中者,至是而适受其困。然溺而知戒,不过困于一时,溺而不戒,则直徇以身命焉。以烟气克谷气,引邪夺正,其能久乎?果其戒之,并非难事,只须立志坚定,体之壮者,无药方亦可断绝。惟受瘾深,气体弱者,无药方殊难断绝。爰拟前后两方,前曰忌酸丸,后曰补正丸。抽鸦片的女子

忌酸丸。以烟灰和药为之。缘初戒时,不能遽绝烟,故以烟灰代之。药共十四味,重用附子者,取其走而不守,能通行十二经也。佐之以柴胡之左旋,升麻之右旋,沉香之直达下焦,四者相合,则彻乎上下表里,顷刻而能遍及全身矣。因吸烟之人中气无不伤,气伤则不能化精,而血遂衰,故用参芪以补肺气,白术以补脾气,陈皮、木香以利诸气,当归、连柏以凉血而生血。且连柏能杀附子之毒,天麻能止气血两虚者之昏晕,甘草补中益气,并能引和诸药,烟灰能抵夙瘾也。此方气血两补,炼以为丸,吞入于胃,行气于五脏,输精于经络,俄顷间亦能彻顶踵,遍内外,是以烟瘾不起,诸病不作。且有沉、木二香薰蒸五脏,故吞丸数日后,若再吸烟,不独脏气与之捍格,即鼻中闻之,亦嫌其臭矣。

补正丸,即以忌酸丸之方,减去附子、黄芪、木香并烟灰,其馀药味分量均与忌酸丸方同。凡戒烟者,先单吞忌酸丸五日,六日起每日减忌酸一丸,加补正两丸替之,减两丸则以四丸替之,照此递推,互相加减,至忌酸丸减尽,再单服补正丸一月,即补正丸亦可不服,而瘾自断矣。

愚兄订定此方,试有效验,惟因和有烟灰,若吞服后接连食味酸之物,能令人肠断而死,故以忌酸名。尤恐不知者与酸味同食,殊为危险。陶制军素精医道,烦我弟转请正之。倘有解免忌酸之药加入,则此方克臻完善,庶可进呈御览,颁行各省,使世人得全身命以保馀生,懔国法而免刑戮。凡有血气之人,有不觉悟自醒,迷途早返者哉!

药方制法附后:忌酸丸方生洋参五钱 白术三钱 当归二钱黄柏四钱 川连四钱 炙黄芪三钱半炙甘草三钱 半陈皮二钱 半柴胡二钱半沉香二钱 忌火木香二钱 忌火天麻三钱升麻一钱 半附子七钱 烟灰一两(后下)

右药共为细末,入生附子七钱,用米泔浸透滤干,石臼中捣烂如泥,再入烟灰搅匀,面糊为丸,如小桐子大。平日有瘾一钱,服丸三十粒。初服宜加多,五日后每日减去一丸,加补正丸二粒,以减尽为度。补正丸方(分量同前方)生洋参 白术 当归 黄柏 川连 炙甘草 陈皮 柴胡沉香 天麻 升麻

共为细末,用蜜和丸如小桐子大。以之顶换忌酸丸。

◎白话译文来信已经得知,禁烟的章程,已经得到陶制军的赞同和支持,倍感欣慰。其中指出革除恶弊的方法很完善,只可惜缺少挽救之法,足可见陶公为政重在德行教化,不推崇严苛刑法。然而想要挽救深陷烟瘾折磨的人,只有酌情商议制定完善的戒烟药方,而要制定戒烟药方,首先就要研究吸食鸦片烟后,为什么会精神抖擞,烟瘾发作时,为什么会呵欠连天,精神困倦疲惫。原来由于人的喉部有两条管道:食管,主管饮食通行,下达到小大肠;气管,主管呼吸,巡行直达五脏六腑的血脉。气管本来属于清净虚空的管道,受不得一粒米半滴水的实物,而鸦片的烟气却是有气无固定形态的东西,所以可以吸进去呼出来,于五脏之间来来去去,就算烟气已经呼出,烟味却常留脏腑。然而人之所以能存活,都是凭借肠胃所容纳吸收的水谷之气,循环于经络之间,用以培养巩固其精气神。吸食鸦片烟时虽然能提摄精神,不过是一时片刻的刺激兴奋,因其脏腑已经习惯了烟气熏染,用以克制谷气,由此导致滋养力缺乏,使得人面色枯槁身体赢瘦。凡是吸食鸦片烟的人,饥饿时不吃五谷杂粮还肯忍受,唯独到了时辰不吸食鸦片烟,就会烟瘾发作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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