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辣椒和他们是如何长大的(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美) 玛格丽特•西德尼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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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辣椒和他们是如何长大的

五个小辣椒和他们是如何长大的试读:

小屋一览

破旧的小厨房从中午的喧嚣和混乱中安静下来,现在呈现出一种假日休闲的氛围。下午时分,把它当做这个小小棕色房子的正堂确实也十分的相宜。暮色将近,孩子们除了最年长的本之外都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喘息时间”——他们母亲给起的这个名字,意思是这个时间应该干点悠哉的活。可在他们印象里,这种“喘息时间”都少得可怜;时下生活不易;弗朗塞还在襁褓中时,父亲就离世了,佩珀太太不得不起早贪黑干活,才能养家糊口,租得起这个小小的棕房子。但她勇敢地面对生活之艰辛,至今亦未屈服于何种困苦。她性情坚韧不拔,脸上总带着乐观的微笑,日复一日地做着衣服,亦按照顾客的种种要求缝缝补补;看着那群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们在她身边一点点长大,她难掩内心的自豪。他们给她带来了巨大安慰,也为这个小小的棕色房子增添了无限欢乐。“我的心肝宝贝啊!”她自言自语道,“还没有上过一天学;都是凑合着拉扯大的啊!”她嘴唇越咬越紧,手上的活又比往常快上了几分:“我必须想法供他们上学,但是我该怎么办呢?”有那么一两次,她也觉得:“终于要熬出头了!”但苦难仍接踵而至: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孩子们得穿得暖和一点,吃得也比夏天多了。解决一家人温饱问题变得更加不易,开销也随之与日俱增。后来有段时间,日子眼看着要好起来了,可又赶上铺子换了老板,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活干,也没有衣服可做;这事的直接后果就是钱包像遭了灾,手头只剩下了点毛票。但她还是鼓励自己:“额,好日子总会来的,因为一定会来!”随后,她就又打起精神穿针引线,比之前活干得还要麻利。孩子们不论长幼,都以“为母分忧”为理想;波丽和本的心里,这种愿望尤为强烈,压过了其他念头。他们有那么多宏伟的秘密计划,但也只对彼此透漏——他们干别的事也是这样——他们盘算着有朝一日让母亲大吃一惊。这对兄妹即是彼此的一切,“风里雨里”都会站在一起,忠贞不渝。波丽十岁,本长她一岁;其余“三枚小辣椒”对他俩十分崇拜,满满的仰慕爱戴——哥哥姐姐做不到的事,肯定没任何人能做到。母亲刚做好一件大衣。波丽坐在窗边帮她抽绗缝棉线。波丽开始大呼小叫:“哎呀,老天爷啊!”她不耐烦地猛扥了下袖子上的针脚,“真希望能有点亮光——要多少有多少!”佩珀太太说:“没有亮儿也能看见线,”边说边把线缠在线轴上,“小心点波丽!都扯断了!现在线可贵得很!”“我老忍不住想使劲,”波丽有点恼火,“这线太容易断了;现在什么都贵,我觉得!真希望我们能有点蜡烛——蜡烛,要多少有多少!把它们全点了,对!总之能让这里先亮上一夜!”“是吗,然后呢?接下来就生活在黑暗里吗?跟从前一样?”听到这句话,佩珀太太正在解绳结的手停了下来。她语重心长地说:“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蜡烛。”“你想要多少蜡烛,波丽?”乔放下锤子好奇地问。他觉得波丽似乎有点抓狂。“啊,两百支!”波丽掷地有声,“我要把这两百支排成一排!”“两百支蜡烛!”乔嘴里重复着,惊讶得不得了,“我的老天爷!那可真不少!”“别说这种粗话,乔尔!”波丽紧张地说:“这样不好。”她停下手来去捡滚到一边的线轴。“总不见得比你老盘算着没影的东西更傻吧,”乔尔反唇相讥,脸上全都是不信。他又补了一句,“我才不信你会一下子把两百根全点了。”

波丽马上说:“我当然会!”,她斩钉截铁地说,“两百根一块儿!只要我得着机会,一起点!肯定这样!乔伊·佩珀先生!”“噢——”小戴维长出了一口气,“那不就是天堂了吗,波丽?不过那不得花可多钱吗?”“我才不管!”波丽在椅子上用力拽了一下衣服,结果又弄断一根线。“哎呀坏了!我不是故意的,妈妈;我才不管花多少钱,我们就该想要多亮就多亮。起码得有一次!”“老天爷开眼吧!”佩珀太太说,“你非得把房子点了不可!两百根。谁听说过这种事!”“会着火吗?”弗朗塞很紧张。她本来蹲在地上和戴维一起看乔尔往一个破箱子盖儿上钉钉子,现在连忙爬到波丽身边,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着火?”波丽说,“好了!给!母亲大人!”她最后轻拍一下手上的外套,放到母亲膝盖上。她说:“我猜会的,弗朗塞宝贝。”她抱起小女孩,在这个旧厨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两人都想要停下来。

波丽抱着弗朗塞转了一个漂亮的大圈后,把她放下,站着喘口气。而弗朗塞说:“那我真希望咱们能那样!就在这个时候!”

弗朗塞因为这个想法高兴地拍起小手来。“额,”波丽看了一眼屋子角的老座钟,“天啊,都五点半了。本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一溜烟跑去准备晚饭了。接下来的时间内,只听见那张旧桌子拖到屋子中间的声音,摆放桌布的声音,还有给本准备其它东西的声音。波丽忙东忙西,忙个不停。一会切面包,一会摆盘子;喘口气的功夫,还要说些闲话来安慰两个男孩子,因为得把自己做的陷阱转移到旮旯里去,他们正大光其火呢。

弗朗塞还站在波丽刚才把她放下的地方。两百根蜡烛!哇!这代表什么?她盯着头顶破旧的房梁,旁边黑黢黢的墙壁,还有黑洞洞的炉子,连火都快灭了。最后她把视线扫过厨房里每一件东西,拼命想象它们的模样。要是又亮!又暖和!又漂亮的话!那该多配波丽啊!“哇噢——”她突然叫了一声。“天哪!”波丽把头从旮旯的破橱柜里探出来,“你吓我一大跳,弗朗塞!”“它们会灭吗?”小女孩严肃地问。她还是站在刚才波丽把她放下的地方。“什么?”波丽停下来问,手上还端着一盘冷土豆。她又问:“你说什么,弗朗塞?”“我是说那些蜡烛会灭吗,”小女孩道,“从没那么亮过啊!”“我的宝贝啊!”波丽笑了,“你还记着这茬呢!没错——不会灭,弗朗塞。要是我们有两百根蜡烛,就不会让它们有灭的时候。”“一次也不会吗?”弗朗塞问。她蹦蹦跳跳地朝波丽过来了,差点撞翻她,还有土豆什么的。她问:“一次也不会?真的吗,波丽?”“不会!永远不会!”波丽道,“小心点,弗朗塞!土豆掉了;不会,我们会一直留着它们!”“不可能,你不能这么办。”佩珀太太从卧室出来,正好听见后面一句话;她说:“明天它们就坏了,波丽,最好今晚就吃掉。”“老妈!”波丽打了声招呼,把那盘土豆放到桌子上,睁大眼睛盯着她妈妈——“吃什么啊,妈妈?”“什么吃什么?当然是土豆啊。”佩珀太太回答说,“孩子们,你们刚才不是说就把它们一直留着来着?”“我们说的不是土豆——不沾边啊,”波丽喘了口气,“我们说的是——天啊,本回来了!”门开了,弗朗塞发出一声喜悦的尖叫,撞进本怀里。“太好了。”本进门就说。他略胖的脸有些发红,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耀着诚恳的光,“回家真的太好了!波丽,晚饭好了吗?”“好了!”波丽说,“差不多了!”她冲出去拿弗朗塞的小饭巾。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弗朗塞嘴里含着东西,嘟嘟囔囔地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超有钱的;一定会,本!”“嗯?”本装出一副震惊不已的样子,“真的吗,小宝?”“是的!”弗朗塞正朝着他点那颗聪明的小脑瓜呢。满头黄毛几乎要扎进杯子里了——那里面是水掺了一点点牛奶,可万一波丽一时迷糊多放了点糖呢?对于放糖这一程序,孩子们向来都是怀着满心期待仔细监察的。她又说:“没错,我们一定会非常非常有钱的,亲爱的本!”“那我希望现在就有钱,”本又撕下一大块黑面包,“这么一来就能赶上妈妈的生日啦!”他向波丽投去一个悲伤的眼神。“我知道,”波丽说,“天啊,如果我们能庆祝一下就好了!”“我可不要什么庆祝!”佩珀太太对他们笑了笑,就像是一缕阳光瞬间跳跃在餐桌上。她说:“我只想看着你们在身边就好;我现在就很富有。这是真的。”“老妈不介意她有五个淘气包了。”波丽一边叫着,一边跳起来冲到妈妈怀里。这给其他几个孩子树立了个榜样,他们立即起身做了同样的事。“妈妈已经够富有的了,”佩珀太太脱口而出。她明亮的黑眼睛里闪耀着喜悦的光芒,看着这个“麻烦”军团又涌回座位,继续对付他们的面包和土豆。她说:“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亲爱的孩子们,只要能看着你们长大成人,这房子再小再破也不丢人。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晚饭结束后,桌子又放回去抵着墙,盘子也洗好了,整齐地叠在柜子里。就像刚才没吃过这顿饭一样。突然,波丽对本说:“这样,我不管,反正要试试。得给妈妈生日准备点什么,庆祝一下。”“你打算怎么准备呢?”本是一个务实而谨慎的人,他跟不上波丽天马行空的思维。“我还不知道,”波丽回答说,“但是一定会有办法。”“哼,差劲极了!”本轻蔑地说。他看了看波丽的脸色,随即和气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咱们还是一起想想吧,说不定会有办法的。”“啊!我知道了!”波丽开心地叫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本!咱们给她做个蛋糕,一个大蛋糕!对不对?还有——”“你做的时候她会看见的,”本给她泼了盆冷水,“看不见也会闻见,结果还不是一样。”“不会。都不会!”波丽说,“你不知道她明天去帮亨德森太太做事吗?这是个好机会!”“没错,她是要去,”本说,“你真棒,波丽!你总是什么都想到了!”

波丽得到本的夸奖颇感欣慰:“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任何障碍了。她一回家,我们就得——对了,巴斯科姆奶奶会教我怎么做蛋糕的。不过我们只有黑面粉,本。我还是现在马上去问她吧。”“别啊,别去!”本拽住了她的胳膊,不然她就要飞奔出去了,“妈妈会发现的。最好明天再去。还有,波丽,”本顿了顿,不忍心打破这种欢乐的氛围,“明天炉子可不一定管用。我觉得可能会不能用。那该怎么办呢?”“不会的!”波丽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炉子,“要是真坏了,我就使劲摇摇,敲打敲打这个老东西。”

摇那个笨重的大黑家伙,有意思。波丽的想法让本发出一阵大笑,引得其他孩子都跑了过来,波丽和本不得不跟他们分享了两个人的小秘密。他们立刻兴奋起来,加入讨论中来。转眼就是半个小时,连弗朗塞的睡觉时间都过了。她宣布:“我不要睡觉!我要跟波丽一起坐着!”

本准备撵她去睡了。波丽这时悄悄对本说:“可别招她!”弗朗塞因而得以一直坐在她那个小板凳上,睡眼惺忪,却还想努力保持清醒。

最后,波丽讲到她最拿手的笑话了。睡糊涂了的弗朗塞从凳子上滚下来,躺到了地上。“我——想——睡——觉!”她说,“抱我去——波丽!”“我就知道。”波丽笑着说,顺手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

为老妈创造快乐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妈妈去了牧师家帮忙。本也去上班了,他要给迪肯·布洛杰特家劈柴去。他们甫一离开,波丽立即集中精力对付那个破炉子,开始她的“计划”。她和孩子们那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就为这件大事。现在,妈妈刚一转背,他们骄傲地看着擦干净了的地板,洗放好了的盘子,井然有序的房间,立刻催促波丽赶紧动手。“都快十一点了!”那天外边也没什么活儿,乔尔就在那瞎跑,给这次庆典助兴,“都快十一点啦!波丽·佩珀!你做不完了!”“什么啊,乔,才不是呢!”波丽满脸通红,抱着一大捧柴火,瞄了一眼那个破钟反驳道:“这才九点一刻!当心点,弗朗塞!你掀不动那个盖子!戴维,快去帮她!”“别!让我来!”乔尔叫着跑过去,“该我了!戴夫拿了木板了,这次该我了,波丽!”“这个嘛,”波丽说,“我忘了。”她添了把柴,把它们堆成一个好看的形状,“这火一着就停不下来;我们给妈妈做的蛋糕该多好吃啊。”“肯定很大,”弗朗塞欢叫着,踮起脚尖旋转起舞,“妈妈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对吧,波丽?”“对,我觉得她一定会!”波丽兴奋地又塞进去不少柴火,“啊呀,这是本拿来补灶的油灰啊!都漏出来了!”“就是啊!”乔尔跑到炉子后面去看,又兴高采烈地补充道,“越来越大了!这有个特别大的洞!波丽!”“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波丽很沮丧,“这个讨厌的老古董!本也不在家,去迪肯·布洛杰特那了!”“我跑着去找他,”乔尔马上叫道,“我把他找回来。十分钟。”“别,乔,别去!”波丽有点惊慌,“上班时间把他叫回来可不好!妈妈会不高兴的!”“那你说怎么办?”乔尔停下来问。“我只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波丽跪下来检查裂缝有多大,“我估计只能用纸塞上了。”“塞不住!”乔尔有点不耐烦,“你不记得你之前塞过吗?上周?”“我记得。”波丽低声叹了口气,坐到了地板上。她就那样呆坐了一会,两只小黑手耷拉在胸前。“你不会修吗?”戴维走过来冷静地说,“那就做不成蛋糕了。”“对了!”波丽从地上弹了起来,她叫道,“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做成蛋糕!你这个又笨又丑的讨厌鬼。瞧你做的好事!”弗朗塞之前听到这个噩耗,眼泪流个不停。两个小伙子的小脸上也满是难过,凑到波丽跟前求安慰。波丽说:“我能修好!我差不多会了!去找点纸来!乔,快去!”“不知道哪有啊,”乔尔满世界乱翻,“都是碎纸屑,就剩下年历了。撕这个行吗?”“别啊!千万别!”波丽叫道:“放回去,乔!木棚上可能有点。”“那也没有!”小戴维很快就回答了,“我和乔尔拿去做风筝了。”“天啊,”波丽发出一声呻吟,“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除非……她突然灵光一闪,“除非你们让我用你们的风筝,小伙子们!”“不行!”乔尔说,“它们都飞走了,而且撕破了。”“好吧,孩子们,听我说,”波丽转过身来诚恳地看着大家。刚才的一阵忙乱,让她周身狼藉,却也让她的话更具感染力,“必须得有纸。必须得有东西塞住那个洞——必须想个办法。”“我知道哪有。楼上!”小戴维说。他二话不说冲出房间,很快又跑回来,递给波丽一个破皮靴的面。这是他最宝贵的珍藏品了。“你把它切开,”他说,“很好用,肯定管用。”“我们就这么干!”波丽对他说,“你真是个好小伙,戴维;你把这个贡献出来。这是献给妈妈最棒的礼物。”“我也愿意贡献靴面,”乔尔看起来有点严肃。他盯着波丽把这个破靴面切成小块,“要是我有的话——我什么都没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的,乔伊!”波丽和蔼地说,“现在可以了。”藉着两位小伙子的共同努力,以及弗朗塞充满激情的欢呼声,破皮革就位了,火又着了起来。“孩子们,”波丽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现在去找巴斯科姆奶奶,问她蛋糕怎么做。你们看家。”“我去钉钉子,”乔尔说,“还有好多活没干呢。”“好的,”波丽戴上头巾,“弗朗塞很乐意去参观你的工作。我很快回来。”于是她就出门了。“巴斯科姆奶奶”并非是孩子们的亲奶奶;但是村子里的每个人都这么称呼她。她的小屋在巷子另一边,转过街角就是。波丽朝她家飞奔过去。她知道在那她能得到想要的帮助。波丽没敲门,老太太有些耳背,敲也听不见。她径直开门走了进去。奶奶正在扫地,其实已经像镜子一样干净了。她看到波丽进来就停下了手中的活,用扫帚撑着地。“你妈妈怎么啦?”她问道,然后竖起耳朵等回话。其实波丽只是说了声“早上好”。“妈妈没事!”波丽凑到她耳朵旁大声说,“她明天生日!”“明天又是糟糕的一天!”奶奶说,“对了,不能说这话。不能自找麻烦,孩子。”“我没有,”波丽说,“我是说——奶奶,明天她生日!”声音有点大。奶奶的帽檐都震得一晃一晃的。“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巴斯科姆奶奶高兴地叫了起来,“真的吗?”“是真的,”波丽围着老太太转了一圈,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我们准备给她个惊喜!”“什么!她一病不起?”奶奶立即转过身看着波丽,“她针线活干得太多了,是不是?”“惊喜!”波丽踮起脚尖,努力拉近嘴和奶奶的耳朵的距离,“是蛋糕,大蛋糕!”“蛋糕?”奶奶放下扫帚扶了扶帽子。波丽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让对话上了轨道。奶奶道:“蛋糕这个想法不错。”“对啊!”波丽捡起扫帚,拽下头巾,对奶奶说,“额,你能教教我怎么做吗,奶奶?”“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老太太嗓门还是很大,看起来有点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的秘方可是相当了不起。我现在去拿。”她朝着食品储藏室挪去。“那我扫地!”波丽叫了一声,奶奶却没听见。她拿着扫帚,一边扫得劲头十足,一边开心地让那些令人喜悦的念头飞一会。“找到了,在这!”奶奶手里拿了个破旧的锡茶壶晃了回来,“天啊,宝贝,你怎么把土踢得到处都是!地不是这么扫的。”她把扫帚从波丽手里接了过来,波丽不好意思地杵在那。“这么着,”奶奶轻轻地把土重新拢在一起,又轻轻地把它们堆成一堆,说,“应该这样才对。这样土就不会弄得满屋子都是了。”“抱歉。”波丽可怜巴巴地说。“没事!”巴斯科姆奶奶和蔼地看着波丽不安的小脸,“没事,下次你就会扫了。现在咱们说蛋糕。”她把扫帚放到墙角,挪到桌前,后面跟着波丽。打开茶壶,找里面藏着的“秘方”。

可蛋糕秘方似乎消失了,奶奶和波丽把茶壶倒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其它“秘方”都欢天喜地地蹦出来,跟她们大眼瞪小眼——黑黢黢的黄纸卷,散发出一种久远的气味。可单是要找的那张,不见了。“其它秘方行吗?”波丽问。中场休息时间,奶奶不停叹气:“我到底放哪了?”“不行,宝贝!”奶奶说,“现在得想想放哪了!”她拍着额头,想看自己是否想得起来,“唉,宝贝,”她又说,“我外甥女米兰蒂的婚礼上还用过的——绝对第一流!软得像羽毛,又不油腻。不放鸡蛋,也不放——”“噢,我本来就没有鸡蛋,”波丽被这么奢侈的想法刺激到了,“我们只有黑面粉,你知道的。”“额,你可以做成黑色的,”巴斯科姆奶奶和蔼地说,“只要放点葡萄干,还是一样好看。”“可我们没有葡萄干啊。”波丽道。“葡萄干也没有!”奶奶重复了一遍,眼睛从镜框上方看着波丽,“那你往里放什么?”“肉桂 —— 会好吃吧?我猜,奶奶?”她有点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得做个蛋糕。也没别的办法给妈妈庆祝生日了。”“好吧,”奶奶四处翻找,她说,“要是你运气好的话我也不会惊讶的,波丽。你妈妈会很惊喜的。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个秘方就行了。”她又回到刚开始翻的那一堆纸片那找,“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波丽,连一点渣都没剩!”“天啊,”波丽叫了出来。对她来说“米兰蒂的婚礼蛋糕”现在成了她的最高愿望,“要是能找到的话!我能爬到储物间的架子上找找吗?”“有可能是在那,”巴斯科姆奶奶慢悠悠地说,“你可以找找看,我有时候会把东西放得难找一点。安全起见。”

于是波丽按照奶奶的指示找了个旧木椅,爬了上去。奶奶在下面指挥,她把碗一个个递了下来,间或还有裂缝的茶杯和缺把的水罐。但找到最后,“米兰蒂的结婚蛋糕”还是杳无踪迹。“白找了。”最后老太太失望地倒在椅子上。波丽站在上面望着她。奶奶说:“我肯定是给谁了。”“那么,能给我个第二好的秘方吗?”波丽有些绝望。她确信“米兰蒂的结婚蛋糕”是为妈妈庆祝生日的最佳选择。“我还必须快点回家,”她又补充了一句。她从椅子上下来,戴上头巾,然后说,“要不然,弗朗塞不知道该干嘛了。”

就这样她仔细查看,选出了另一个“秘方”。奶奶还给她一系列的指点,包括别让炉子过热之类的建议等等。波丽手里握着宝贵的秘方,飞也似地跑回家。“现在,我们必须——”她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芒,跳进房间,满心的欢喜瞬间烟消云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突然看到弗朗塞蜷缩到妈妈白棉布盖着的摇椅里,伤心地哭个不停,乔尔则在她身边转悠,忧心忡忡。“怎么回事?”波丽喘着粗气,把“秘方”摔到桌子上。她冲到摇椅前,双膝着地抱住小姑娘。弗朗塞回过头,钻进波丽的怀里。后者抱起她,躺在摇椅上,不停地安慰她。“到底怎么回事?”波丽问乔。乔正紧张兮兮地求弗朗塞别哭了。波丽问:“现在,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那时候在敲钉子,”乔尔说,“亲爱的,别哭,弗朗塞!让她别哭啊,波丽。”“继续说吧。”波丽声音有点嘶哑。“我正在敲钉子,”乔尔慢吞吞地说,“额——额——戴维去拿薄荷糖了。”他突然来了精神。“乔,告诉我全部经过,”波丽严厉地看着他,“不然我就让戴维说。”戴维正好跑回来,拿着一瓶蓖麻油。他跑得倒是很快,只是他还以为自己拿的是薄荷糖。波丽情绪激动,没有看到,于是他动作夸张地将瓶子递了上去。“别啊,”乔尔立刻惊慌起来,“戴维不会说的!我说!波丽,我说实话。”“那就说吧,”波丽说,“马上说。”——感觉再没人马上告诉她真相,她就忍不住要掀桌子了。“好吧,”乔尔再次鼓足了勇气,“那个破锤子摇来摇去,弗朗塞把脚伸到了锤子下面——然后——我不是故意的,波丽不是故意的。”

波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掉了弗朗塞破旧的小鞋子和破破烂烂的袜子,把她的小脚拉到阳光下面仔细看。她温柔地握着她白皙的脚趾,旁边的男孩子们提心吊胆地看着。波丽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把弗朗塞的脚趾看了个遍。“哪也没破啊,”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弗朗塞又扔下几行眼泪,“这儿疼,波丽!”她弯了弯自己的大脚趾。趾甲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可怜的小趾头。”波丽握着这只受伤的小脚。就在那时,她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一抬头,她看见乔尔脸开始扭曲,用尽力气克制着不哭出声来。但是他的努力失败了,他带着喷涌而出的泪水冲到波丽的怀里:“我——不是——故——意的——波丽,”他哭着说,“都怪那个——讨厌的——锤子!天啊!”“好了,好了,乔伊宝贝,”波丽把他放到椅子另一边,紧挨她坐着。她又说,“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然后亲了亲他又粗又硬的黑头发。

弗朗塞看到有别人也要哭了,自己立刻不哭了。她身体靠在波丽身上,把一只小胖手放到乔尔的脖子上。“别哭别哭,”她说,“你的脚趾也疼吗?”

这么一来,乔尔哭得更大声了。波丽有点技穷,不知所措。小伙子显然是伤心了。因为他居然弄疼了弗朗塞!全家的宝贝!所有人的心头肉!这太糟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波丽只得竭尽所能来安慰他。她刚做完这件事,门就开了,巴斯科姆奶奶走了进来。“做好了?”她问,“我希望你还没开始烤,波丽。”奶奶很焦虑地看着炉子,“因为我找到了。”她冲波丽挥舞着手里的一张纸,仿佛凯旋而来。“跟奶奶说发生什么事了,”波丽对戴维说,“我起不来。”

戴维于是走到老太太身边,踮起脚尖大声告诉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嗯?”奶奶一脸迷茫,“他说的什么,波丽?我听不懂。”“你还得再说一遍,戴维,”波丽沮丧地说,“她一个字都没听清。我觉得。”

戴维只好重头来一遍。这次好多了。他如释重负,终于把脚跟放了下来,搀着奶奶去找弗朗塞。

老太太坐到了椅子上,把弗朗塞的小脚丫放到她厚实的手掌里,对弗朗塞说:“你被砸了一下吗?”“对,”波丽回答得很快,“不是有人故意的,现在怎么办,奶奶?”“用苦艾!”老太太冷静地扶了扶眼镜,然后检查那块淤青。它正变得越来越大。她说:“苦艾最管用。我家里有——你快跑过去拿,”她转过身对戴维说,“快去拿,在烟囱旁边挂着。”“我去,我去!”乔尔突然从椅子里弹起来,差点把奶奶的眼镜给震掉了。他叫道,“我要为弗朗塞做点事!”“好的,让乔尔去吧,”波丽提议,“奶奶,他能找得到。”乔尔以最快速度离开了,然后又很快回来了,手里拿了一把干药草。他进门时,药草在他身边晃来晃去,让人感觉很欣慰。“现在交给我吧,”巴斯科姆太太站起身来,摘下披肩说,“我还给你带了点葡萄干,波丽。我用不着了。加点葡萄干,蛋糕更好吃。”说着,她把一个小包放到了桌上,“我先把苦艾煮一下,等汁水够浓后,就用旧布蘸着把脚趾包起来,弗朗塞就哪只脚趾都不会疼了。”奶奶把一大把苦艾放到一个破锡杯子里,盖上个小碟子,然后放到炉子上。“啊!”波丽叫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葡萄干,还有这么多帮助——你真是太好了!”“好硬的葡萄干!”乔尔正和戴维研究布包里的东西,幸好奶奶并没有听见这话。“不用试了,”她得意地说,“我找到米兰蒂的结婚蛋糕秘方了。我——”“找到了?”波丽问,“我太高兴了!”似乎这是个莫大的安慰。“对,在我《圣经》里夹着,”巴斯科姆太太说,“我现在想起来了。我夹在书里本来是准备等约翰家的人来了以后给他们的。他们想要来着。你们现在都上正轨了,我也得回家了。我还有点肉在火上。”奶奶披上披肩,蹒跚地离开了,只给小辣椒们留下满心的安慰。“现在——我说,”波丽对弗朗塞说,“你得穿妈妈的旧拖鞋了。”弗朗塞的小脚丫已经用浸着苦艾汁的布包扎好了。“噢!”弗朗塞笑了,“这不是很好玩吗,波丽?”“我觉得好玩!”波丽也笑了。她回来穿上了巨大的布拖鞋。这是乔尔从卧室拿出来的。这个黑色旧物件上上下下移动,时刻感觉要飞出去,两个小伙子也跟着哄笑:“我们得给她系紧才行。”“看起来像个布丁袋。”乔尔说。波丽把它用绳子从中间紧紧固定起来。然后乔尔下了结论:“像是一个旧的黑色布丁袋!”“旧的黑色布丁袋!”弗朗塞开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突然变得很伤心。她把脚抬起来伸直了,直勾勾地盯着,身体还在椅子上。“怎么了,弗朗塞?”波丽问。她忙得脚不沾地,正在准备做蛋糕。“我还能再穿我的新鞋吗?”小女孩忧郁地问。她沮丧地看着眼前的大黑包。“当然!天啊!当然能!”波丽大声说,“很快就能了!你一周内就又跟蛐蛐一样活蹦乱跳了——只看你愿不愿意!”“还能穿上吗?”弗朗塞怀疑地看着肿块,“能扣上吗?”“当然啦!”波丽说,“每颗扣子都能好好地扣进每个小洞洞里,弗朗塞·佩珀,还跟以前一样好看。”“噢!”弗朗塞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事。因为波丽都说了没事。

老妈的生日

“跑下去拿点肉桂好吗,乔伊?”波丽说,“在‘食品储藏室’。”“食品储藏室”是建在屋子边上的一个小棚子,可以从一小段快要散架的楼梯上去。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波丽说:“这是个放吃的的好地方,虽然我们没有。另外,”她最后总是说,“起码听起来不错。”“来吧,戴夫!咱们找点吃的去!”

递过肉桂以后,乔尔又跑回戴维那去了。

现在,波丽的蛋糕准备好了,准备放进炉子。这道工序的完成让她收获了不少来自自己和弗朗塞崇拜的目光。后者正蜷在摇椅里,一面紧紧抱着一个很旧但是很受珍爱的玩偶——塞拉芬娜,一面用那双大眼睛盯着波丽干活。放进炉子了,炉门关上的声音是那么动听。波丽把弗朗塞抱起来,坐在椅子里,喘口气,也看着蛋糕是怎么慢慢烤熟的。

这时候“食品储藏室”传来了一阵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有意压低的说话声,还有在旧地板上的滚打声。“小伙子们!”波丽叫道。没人回应。一片寂静。“乔尔!戴维!”波丽又用最大的声音叫。“来了。”戴维的声音从弯弯曲曲的台阶那传来。“上来,快点!”波丽又说。两个男孩从楼梯上爬了上来,羞怯地站在大椅子前。“刚才是什么声音?”她问,“你们刚才干嘛呢?”“就是那桶。”乔尔不敢看她。“我们找了点东西吃。”戴维解释说,“你一向不管我们的。”“我知道,”波丽说,“没错。你想吃多少面包都可以。我是问你把桶怎么了?”“什么也没干,”乔尔说,“就是挂不上去,没别的。”“然后你们就一直把它撞得砰砰响,”波丽说,“乔尔!你怎么敢这样!你差点把它弄破了!那样的话,妈妈该怎么想?”

乔尔倔强地说。他把手放进口袋里:“戴维还不是撞得很厉害,就是这样!”“什么!戴维,”波丽转过头难过地看着戴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我,我挂桶挂得烦死了,”戴维反应很激烈,“我说了我不要再挂了,乔尔老是逼着我去挂。我估计我都挂了几万次了!”“天啊,”波丽倒在椅子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弗朗塞受伤了,明天还想为妈妈庆祝,可你们两个小子居然在玩面包桶,还——”“好啦!我们不会了!”两个孩子一起自责地叫道,“我们马上就把它挂好!”“我来挂。”戴维“咔咔”地跑了下去。“不,还是我来!”乔尔两步并作一步。不一会两个人同时出现,报告说已经挂好了。

又坐在炉子旁边半小时以后,波丽非常期待地观察着进度:“现在,我宣布——蛋糕好了!——天啊,怎么都黑了!”

波丽飞快地把它取出来,摆在桌上。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应当是个美丽的蛋糕啊!它寄托了多少希望!要带来多少欢乐!明天还要献给敬爱的妈妈。可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生日礼物。上面那么黑,中间又凹下去一块。好像是在说:“我感觉自己不能在这个场合出现。”

波丽生气地转过来看着炉子:“现在,你是不是满意了?你个老家伙!你搞砸了妈妈的生日庆祝!”没有一点征兆,她突然坐在地板上放声大哭起来。“我,从来没有!”突然传来一个欢乐的声音。孩子们因而跳了起来。“毕比太太来了!噢!毕比太太!”戴维叫道,“波丽,快看啊!”

波丽跳起身来,掸去泪水,感觉自己很丢人。其他人跟来访者解释了刚才那件伤心的事。毕比太太马上就用一连串的“哦哦啊啊”安慰了这些难过的孩子们。“你们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她最后说。她大概已经感叹了不下五十次了,“来这边,波丽。我给你点花,还有——”“谢谢你!”波丽变得容光焕发,“毕比太太,我们能把花放这儿吗?能吗?这个蛋糕上?”

她把一小束花放到蛋糕中间。它们好像在向孩子们开心地点头,在勇敢地安慰他们。“这个蛋糕!”毕比太太重复了一遍。见孩子们如此开心,她高兴坏了,“真美!我觉得!现在我得走了,不然爸爸该担心了。”这位太太出去找她的丈夫了。她的丈夫不耐烦地在外面等着。毕比先生在镇上开了个小鞋店。他总是觉得要是离开哪怕十分钟,顾客都会蜂拥而至,任何以享乐为目的的行动都让他坐立不安。“弗朗塞还受伤了。”毕比太太跟他说了这事。他已经给过太太拥抱,也要打马回家了。“嗯?不会吧!”他叫道,“哇噢!”“天啊!”毕比太太说,“你怎么嘘我!爸爸,你怎么了?”“什么?——那个买鞋的小女孩?”先生问。“没错,”太太回答说,“她脚受伤了。”“哦,那太糟了!”老先生努力地在兜里摸,然后找到一小块白薄荷糖放到太太腿上,说,“你再去一次吧,把这个给他。”“噢,好的,”毕比太太脾气很好。她又翻了回去。

这块糖于是到了弗朗塞手里。她坚持认为波丽应该把她抱到窗口跟毕比先生说声谢谢!一系列握手、点头告别之后,毕比夫妇走了。小棕屋里又一次恢复了宁静。

弗朗塞让每个人都咬了一口她的糖。然后波丽说:“现在,孩子们,现在咱们把蛋糕放好,妈妈可能会提早回家。”“你准备放哪啊?”乔尔希望世界上到处都是薄荷糖。“额,放到橱柜里,”波丽把蛋糕拿了起来,“来,乔,你爬上去,在那个角放好。等会!我得把花拿掉,放在水里才能不枯萎。”蛋糕就这样放到了安全地带,孩子们全程都盯着看。

他们把橱柜门关好以后,波丽说:“现在,你别往这看。乔伊!要不然妈妈就该猜着了!”“我能不能就开个缝?她不注意的时候闻闻?”乔尔问,“我觉得可以吧,波丽,就一次。”“不行!”波丽坚决地说,“一次也不行,乔!你这么干她能猜到。”不过佩珀太太回来听到锤子的事故,心思就全放在了她宝贝的身上。她也没关心橱柜里有没有藏着好几十个蛋糕。乔尔总算是放心了,因为妈妈保证没有想过要责备他。弗朗塞也对受到的悉心照料大为满意。这个晚上就这么愉快而轻松地过去了。本把弗朗塞抱到一旁,弗朗塞跟他讲了这天发生的所有事——令人失望的蛋糕,还有上面插的鲜花。弗朗塞对于担任讲故事人大为自豪,她严肃地向全神贯注的聆听者讲述了这个故事。她用小手抓住本强壮的大手,说:“你知道吗,阿本?波丽的炉子很不听话,都把可怜的波丽弄哭了。”“我知道。”本说。他紧咬着嘴唇。

波丽哭了,他远比弗朗塞看见的更心疼。“你在看什么呢,乔?”波丽问。几分钟之后,她瞄了一眼乔尔。他背靠着橱柜坐着,始终盯着对面的墙看。“怎么了?你跟我说别看橱柜!”乔尔的耳语分贝够高的。“天啊,你们这样的话,更会让妈妈怀疑了!”波丽说。“你刚说这个橱柜怎么啦?”佩珀太太正好听见乔话里最后一个字。“我们不能说,”弗朗塞冲着妈妈摇头,“因为里面有一个蛋——”“哎!”波丽连忙捂着小女孩的嘴,说,“你想不想听本讲故事啊?”“想听!”弗朗塞跟其他孩子们一起高兴地叫了起来。本状态很好,故事讲得特别好听,一直讲到睡觉时间。

第二天一早,波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旧橱柜那看蛋糕还在不在。其他孩子也是一样。现在得把蛋糕拿出来,用鲜花装扮一下。孩子们准备在早餐桌上献出礼物。“这看起来好多了!”波丽悄悄跟本说,“比昨天强。这些花美不?”“至少看起来能吃了。”本咂咂嘴。“我们都尽力了,”波丽叹了口气,“现在,小伙子们!叫妈妈来。一切就绪了!”

你能想象妈妈被引到餐桌前的时候有多么惊喜吗?整个餐桌都似向她洒出一片光辉。她看见蛋糕的喜悦之情足以让世上最渴望成就感之人感到满足。她围着蛋糕转啊转啊,不敢相信波丽居然用那个破炉子做出如此精美的艺术品。她切开蛋糕,递给每个孩子一份。上面还各有一朵花。这难道不美好吗?这个蛋糕尝起来比看起来要棒得多,因此正是一个绝妙的惊喜。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为什么我不能过个生日呢?”乔尔把自己那份吃得渣也不剩,然后陷入沉思,“我觉得我也该过。”“为什么,你过过啊,乔,”本说,“你过了八个生日了。”“并没有!”乔尔有点激动,“我什么时候过过生日?我吃过生日蛋糕吗?没有吧,波丽?”“没有蛋糕的生日,乔尔,”妈妈说,“你还没到年纪呢。”“什么时候才到啊?”乔尔现在揪着这个不放了。“我不知道,”佩珀太太笑着说,“但还要很久呢。”

小棕屋的麻烦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乔尔把椅子向后靠着一晃一晃的,盯着自己碗里的糊糊和糖浆,不满地嘟囔:“哎,我真希望吃点新鲜东西,成年吃这个。妈妈,能吃点别的吗?”“你更应该感恩现在你有的吃,乔!”佩珀太太又拿了一个冰土豆,撒上一点盐,说,只要有的吃就不应该抱怨。”“可我已经吃够了——老是这些东西!”乔尔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声响,“我都快变成土豆了!”“这样啊,那给我吧。”本说。他今天特别饿,而且马上还要面对一天繁重的工作。“不行!”乔尔立刻警惕起来,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总比什么都吃不着好!”“天啊!”弗朗塞小朋友学着乔尔的口气说,“这个不好吃;不好吃,这个不好吃!”她突然把勺子扔进碗里,溅起来一大滴糖浆,顺着桌角流了下去。波丽跟着跳起来去找抹布。“弗朗塞,不能这样!”波丽用责备的口气说。但是一看到两行泪从那张沾上糖浆的脸上流下来,她立刻又换了口气,“没事,宝贝!波丽会擦干净的。”“我们就不能吃点别的吗,波丽?”小朋友忧郁地问。她从自己那张高高的椅子上下来,看波丽擦地板。“能啊!”波丽爽朗地说,“可以吃很多别的——等我们的船到了就可以了!”“很多什么别的?”弗朗塞很是高兴,预备要听到什么好消息。“我可不知道啊,”波丽说,“冰淇淋算一个吧,弗朗塞?嗯,可能还会有,小蛋糕。”“上面还有蜜饯?”弗朗塞插话了。她已经趴到波丽旁边了。“对!”波丽开始放飞她的梦想,“好多好多蜜饯,弗朗塞·佩珀,你吃都吃不完!”

弗朗塞拍起手来,叹了口气。她想象不出来拥有吃都吃不完的东西是个什么情况!“噢!”乔尔也抓住了这张梦想的船票,“那算什么啊,波丽,要我就要个李子布丁。”“妈妈感恩节给咱们做的那种吗?”波丽问。她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等着乔尔回答。“对啊!”乔尔挤着一只眼看着屋顶,砸砸嘴唇,陷入了沉思与回忆,喃喃道,“是不是很棒?”“没错,”波丽也浮想联翩,“你会全吃完的。是吧,乔?”“一个不剩!”乔立刻回答说,“我一口气要吃七十五个。”“七十五个什么?”佩珀太太刚才进了卧室,现在出来了。手上拿了个外套,坐到西边的窗户下,又开始做针线活了,“最好能把盘子洗了,波丽。再把桌子摆好——七十五个什么,乔?”“李子布丁!”乔尔正在给弗朗塞一个吻。“我的宝贝!”佩珀太太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乔尔·佩珀?家里都放不下!”“不用放,”乔尔回答说,“我们全都吃光。”“那挺傻的,”本这时候插了句嘴,“要是我的话,会要烤牛肉、配菜——牡蛎——还有越橘派。”“天啊!”波丽发出一声惊叫,“太棒了,本!你总是能想到最好的东西!”

可乔尔对此不屑一顾。他宣布自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老牛肉”上。他说:“他得吃点其它的,比如……”“戴夫,你说,要你的话想吃什么?”

在这番谈话期间,戴维小伙一直安静地吃他的早餐。他一直怕自己表现出对这早餐的厌烦来,就像乔尔说的“老是这一套”。他害怕妈妈会不开心。不过现在,他期待地抬起头。他的答案早就准备好了:“哦哦,我知道。最好吃的是吐司——白面包——加糖果。”“糖果是什么?”弗朗塞问。“哦,你没吃过吗,弗朗塞?”波丽问,“给你买鞋那天,毕比太太给你的那种——粉色的棒棒糖;还有——”“还有薄荷味的棒棒糖,弗朗塞。毕比先生给的。”乔尔接过话头。他回忆得都流口水了。“那一天,你脚趾头被砸了一下。”戴维看着乔尔说。“噢!”弗朗塞叫出来,“我想吃!我吃!”“好吧,戴维,”波丽说,“等我们的船到了,你早餐就能吃到这些了。”“要是你们就会坐在那瞎聊,”理智的佩珀太太打断了他们的遐想,“你们的船永远不会到——筷子光靠做白日梦可夹不着菜。”“金玉良言!”本笑了,跳起来,然后放好他的椅子,说,“走吧,乔,你今天得去帮忙。”“天啊!”乔尔沮丧地说,“但愿布洛杰特先生家的柴火都着了。”“不准说这样的话,乔尔!”佩珀太太严厉地说,“许这样的愿掉鼻子——这话太缺德!”

乔尔头垂下来了。妈妈要不是很在意的话,不会说这么重的话。不过他马上就没事了,跑过去拿他的夹克。“很抱歉波丽,我不能帮你洗盘子了!”戴维跟着乔尔跑出去了。“我来帮你,”弗朗塞说,“我来了!”

波丽拿起她常用的小木盆,递给弗朗塞破得不成样的洗碗布,准许她擦那些没把的杯子和小碟子,这也给了小家伙极大乐趣。“你想过吗,波丽?”弗朗塞很认真地在忙,都快要埋在那个棕色的大围裙里了。围裙还是波丽挂到她脖子上的,“你有没有希望过再也不用洗这么多盘子?”“额——可能吧,”波丽现在脑子不在这。这个时候,她除了杯子和碟子以外什么都没想。要是能出去一天,用她的方式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就好了。她甚至很嫉妒本和其他男孩子们。他们都能去迪肯·布洛杰特的柴堆工作。“这么跟你说吧,”弗朗塞放下手里精心擦好的杯子,神神秘秘地对她说:“明天我要洗全部东西,为了你,波丽——波丽,让我洗吧,好嘛。”“乱说!”波丽说。她用力涮了一下盆里的抹布,溅起不少水,仍为内心的苦恼而羞愧。“弗朗塞,你比只老鼠大不了多少!”“我比老鼠大!”弗朗塞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她脸涨得通红,突然站起身来,想展示下自己有多大。她的小脑瓜撞上了水桶边——桶翻了!一摞碟子随之倒了下来!“嘿!”波丽叫道,“看看你干了啥!”“啊!”弗朗塞的抽泣变成一种强忍着的嚎哭,“波丽!全部流到我背上了!”“是吗?”波丽大笑起来,“别在意,弗朗塞。我能把你弄干。”“天啊,波丽!”佩珀太太一抬头,正好看见水桶冲着“食品储藏室”的门就过来了,一大股洗碗水也跟着流了过来,“她身上会全湿透的,快把她的衣服都脱了。快!”“知道了,妈!”波丽捡起水桶,飞快地在地板上吸了几下水,然后叫道,“来了,小猫咪!”她一把抱起还在哭的弗朗塞,把她带进卧室里。“天啊,”孩子哀号道,手里还拿着湿的洗碗布,“你让我明天干我以后就不干了。”“等你长大变强壮以后,”波丽抱了她一下,说:“你可以每天都洗。”“我真的可以吗?”弗朗塞眨巴着泪眼,看起来却容光焕发。“当然,真的——每天。”“那我现在就要长大,我现在就要,”弗朗塞高兴地叫道。然后她坐下,脱去那双破烂鞋,那鞋里进了好多洗碗水。波丽帮她找干袜子。“你可以的,”波丽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片姜汁面包,说,“这个可以让你快点长大,弗朗塞。”“哦——”弗朗塞的小白牙立刻开动了。姜汁面包在佩珀家可不多见。“现在,”佩珀太太要说话了。一切都归置好了,地板也擦得发亮,杯子盘子也都放到了合适的位置,在破橱柜的架子上交相辉映。波丽也拿着针线来帮妈妈干活了——波丽会做外套和夹克上的简单针线活,这让她很骄傲——“现在,”佩珀太太说,“你今天上午不用帮我干活,波丽,我的进展还不错。你去牧师家,看看他怎么样了。”“他病了吗?”波丽有点紧张地说。

牧师生病,可不同于一般人得病。“他着凉了,”佩珀太太咬断一个线头,说,“这是哈尔黛·福尔松小姐昨晚跟我说的,我恐怕他再发烧。”“天啊,”波丽非常悲伤地说,“我们能干点什么,妈妈?”“我也不知道,”佩珀太太回答说,手上紧了紧针脚,“上帝会指引方向,我们只须跟随。孩子,去看看他吧。“弗朗塞能去吗?”波丽问,她快走到卧室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可以,我觉得可以。”佩珀太太同意了。“不行,她去不了,”波丽拿着她的太阳帽回来了,还小心地地关上了屋门,“她在地板上睡着了。”“这么快?”佩珀太太说,“也是,她跑了一早上了。肯定累坏了!我估计是。”“她的脸还特别红,”波丽戴上太阳帽,又说,“那我去了该怎么说呢,妈妈?”“嗯,那应该是正常的,”佩珀太太回答波丽前半句话,“她哭了半天。你就跟亨德森太太说我想知道亨德森先生今早上怎样了。要是昨天受凉了,昨晚睡得怎么样?还有——”“妈!”波丽说,“我可记不住那么多啊。”“你能记住,”佩珀太太鼓励她说,“用点心就行了,波丽。这跟我那时候要记住的东西比少多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不比你大。”

波丽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脑筋肯定哪出了问题,她只能集中精力来跑这趟腿。最后,终于确定她记住了一大堆信息,并且不会漏掉什么了,佩珀太太才放她出门。

于是波丽来到了那个装着铜门环的老式绿色大门口了。一路上,波丽都思索着应该先说哪件事。她穷尽毕生智慧也没想明白应该先说“他昨天是受凉了吗?”,还是先说“他昨晚睡得怎么样?”她敲门时心里很忐忑,希望亨德森太太可以解决她的问题,最好能不等她问就直接告诉她。巴杰尔镇其他家的前门都只是装饰,只会在重大场合才会打开,比如说婚礼或葬礼上。但牧师家的前门永远对所有人敞开。所以波丽敲了下门环,等人答应。

门廊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波丽的心沉了下去,来的不是温和的亨德森太太,而是亨德森先生的妹妹。她跟这位女士——杰露莎小姐——怎么都处不来。波丽曾跟妈妈说过对杰露莎小姐的感觉——“怕得连名字似乎都不记得了。”可现在是她来开门,而自己还有那么多话要传。

杰露莎小姐拔去门闩,拿开顶门杠,打开上半扇门,然后站着不动。她身材高大,有一双锐利的黑眼睛,戴着眼镜——她正从眼镜上方盯着波丽——波丽感觉更害怕了,因为这样一来她似乎有四只眼睛。“嗯?你找谁?”杰露莎小姐问。“我来找——我是说妈妈派我来的。”可怜的波丽说话都结巴了。“那么谁是你妈妈?”杰露莎小姐说话像一个警察发号施令,“你家在哪?”“我家在月见草巷。”波丽回答说。心里特别想赶快回家去。“我不想知道你在哪住,你先说你是谁,”杰露莎说,“你应该按顺序回答我的问题,记住这点。”“我妈妈是佩珀太太。”波丽回答说。“什么太太?”杰露莎小姐又问了一遍。

此刻波丽精神压力已经非常大了。她差点就要转身溜走了,但是一想到妈妈会失望,以及传话失败,还是稳稳地站在那。“谁啊,杰露莎?”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入波丽的耳朵。“不认识,”杰露莎小姐轻蔑地说。她还是把着门,就好像波丽是个贼。她说,“来了个小女孩,我还没搞清楚她想干嘛。”“啊,波丽·佩珀来了!”亨德森太太高兴地叫道,“快进来,孩子。”她打开下边的门,带着波丽穿过一个宽敞的大厅来到一个老式的大房间里。房间的地板漆过,嵌着高高的古老的护墙板,摆放着几把摇椅,椅背看着是硬邦邦的。

杰露莎小姐也大踏步地进来,走到窗户旁坐下,织起毛衣来。波丽正想开口说传话的事,门突然开了,亨德森先生走了进来。“噢!”波丽叫了出来。然后不说话了,脸上飞起一片红霞。“怎么了,亲爱的?”牧师和善地握住她的手,望向她红扑扑的脸。“你并没有发烧,也没有生病,也不会死!”她叫道。“我想不会吧,我的小姑娘,”他冲她鼓励地笑了笑。波丽于是开始转达她要传的话,这会感觉容易多了。“真是的,”杰露莎小姐插话说,“就连老鼠打个喷嚏,全镇的人不出一刻钟就都知道了。”

接下来亨德森太太带着波丽去外面看一窝新孵出来的小鸡。它们刚刚从壳里探出头来。波丽跪在地上看,心里充满羡慕。而时间也过得飞快。“太太,我现在得走了,”她最后不得不说。她望向太太的脸,有些遗憾地说,“妈妈没说我可以在这待着。”“好吧,亲爱的。你要不要带点黄油回去?我妹妹给我拿了点黄油,很好吃的。我希望你妈妈也能尝尝看。”“啊,谢谢你,太太!”波丽叫出声来,陷入了遐想,“戴维该多开心啊!他最爱吃黄油!只是——”“稍等片刻,”亨德森太太没等波丽说出拒绝的话,就径直走回房去,波丽则又俯身去看那些可爱的小绒球们。

不过很快,她就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抱着一个蓝色的碗,上面盖着干净的布,里面是一小块黄油。波丽对这个带给妈妈的礼物很是高兴,同时也高兴得知牧师先生身体无恙的消息。“不知道弗朗塞醒了没,”她自言自语着,走进那个棕色的小门里,“要是她醒了,就让她吃一小片面包加一大块黄油吧。”“小声点!”佩珀太太叫道。她坐在地板中间的摇椅上,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波丽猛地停下来,差点打翻了黄油碗。“弗朗塞出事了!”妈妈叫道,“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你快去找大夫过来。波丽,快!”

波丽还呆呆地站在那,抱着那只碗,努力想看清是怎么回事。弗朗塞生病了?!“别吵醒她。”佩珀太太说。

有那么片刻,波丽完全懵了,动弹不得。然后她问——“我该去哪找大夫?”“去费希尔大夫的家!赶快回来!”

波丽放下黄油,飞也似地去找大夫。她感觉到这件事很严重,从她记事起,还没印象家里有哪个人生病找过医生,爸爸死的那次除外。恐惧让她跑得更快,医生很快到了,俯下身去给可怜的弗朗塞看病。她还躺在妈妈怀里,浑身滚烫。“是麻疹,”医生宣布,“没事,没必要过度紧张。你得过吗?”他突然转过头来问波丽。波丽正睁大眼睛等着诊断结果。“没有,先生。”波丽回答说。她也根本不知道“麻疹”是什么东西。“那我们该怎么办!”佩珀太太叫道,“家里没人得过。”

医生正站在窗户下的破桌子旁,在一个平底玻璃杯里搅拌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他没听见佩珀太太的话。“好了,”他把一勺那东西喂进弗朗塞嘴巴里,“她会好起来的,记住别让她着凉。”然后他拿出一个大大的银表,他人又瘦又小,表倒是很大。波丽怎么都没办法忍住不去看它。要是本有个这表该有多好!“波丽,”佩珀太太悄悄说,“快去拿我的钱包,在最高的那个抽屉里。”“好的,妈!”波丽的视线终于从表上移开了,用力转身走开。她跑得很快,拿到了那只破旧的长筒袜。家里一分分攒下来的血汗钱都放在里面,感觉更保险一点。她把长筒袜放到妈妈的膝盖上,看着她慢慢地从里面一个硬币一个硬币地数出一块钱。“先生,请拿着这个,”佩珀太太递向医生,“还有感谢您能过来。”“嗨!”小个子男人转了个圈说,“你应该感谢主!”

佩珀太太一脸困惑,还坐在那拿着钱。“主已经把这一块钱赐予了你,让你用它照顾你的孩子们,你务必要做到。”医生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他是个好人吧,妈妈?”波丽问,刚才她也很惊讶。“他肯定是个好人,”佩珀太太说,“那还把它扎起来放好吧,波丽!我也肯定我们还需要这个。”她冲着生着病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妈,让我来抱弗朗塞吧?”波丽问道。“不要,不要。”弗朗塞说。她现在霸占了妈妈,还想多霸占一会。“妈妈,到底什么是‘麻疹’?”波丽问。她还坐在她们脚边。“哦,这是小孩子常得的病,”佩珀太太回答说,“我还指望家里人都会幸免呢。”“我不会得麻疹的,”波丽坚定地说,“我知道我不会得。本也不会得——乔也不会——还有——戴维也不会——我觉得。”她语气有点迟疑,因为戴维是家里身体最差的,比别人都弱。

佩珀太太担心地看着她,不过她看起来跟往常一样精神焕发,还跳起来跑到厨房烧上水。“真不知道男孩子们会不会得上!”她心想,觉得要是他们生病了可是家里的大事。既然弗朗塞没什么危险,那就还好,此刻她忘记了生计的艰难,也忘记了贫困的折磨。经过窗户时,她不时往外张望,可小伙子们并没有出现。“波丽,我要把她放在床上了,”佩珀太太轻声说。弗朗塞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很均匀。“那你就吃饭吧,妈妈?”“好的,”佩珀太太说,“我无所谓——男孩们回来没有。”“他们大概不回来了!”波丽不耐烦地说,“我觉得他们不会——哎呀,他们来了!”“老天爷啊,”乔尔一头撞进来,“我饿死了——嗷——还有黄油!哪来的?我记得咱家没黄油啊!”“我也是。”波丽说,“安静!还有,本在哪呢?”“他就回来了!”乔尔已经开始据案大嚼了,“还有戴维,本有点不太对劲——他说他感觉很奇怪。”“本有点不对劲!”波丽重复了一遍。杯子从她手中滑落,摔得粉碎。“老大爷啊!”乔尔叫道,“你干什么啊,波丽·佩珀!”

波丽并没有听见乔尔的话。她在门槛石那接到了正要进门的本,身边跟着小戴维。本的脸跟弗朗塞一样红。波丽感觉浑身冰凉,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头。她意识到这不是玩笑。“本!”她胳膊圈住本的脖子,眼泪夺眶而出,“千万别生病——我希望这不是真的。弗朗塞已经得了,还不够吗?”“得了什么?”本问。戴维的眼睛也张得大大的。“麻疹!”波丽哭着说。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讨厌的该死的麻疹!你现在得了!”“噢,不是,我没有,”本回答说,声音还不算沮丧。他知道麻疹是怎么一回事。本说,“把眼泪擦擦,波丽。我没事。只是头有点疼,眼睛不太舒服。”

波丽半信半疑地止住了抽泣,于是三个孩子伤心地向妈妈走去。“天啊!”佩珀太太叫道。看到本发红的脸颊后,她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是本倒下了,她的生活就失去了支撑和依靠。就不会再有人在她感觉走投无路的时候,变出一块或者几毛钱来拯救她。

波丽清理了一片狼藉的桌子——这次,乔尔把面包和黄油吃了个够。本吃了点弗朗塞的药,爬上阁楼休息了。小小的家里一片寂静。

波丽帮本盖上了被子。本轻声说:“波丽,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难熬,但我相信你能做好一切。”

麻烦接踵而至

第二天早晨,波丽想为病号们做点别的什么,准备点玉米糊糊之外的东西。“天啊,”她对自己说,“家里没有一样好吃的!他们不能光吃这个啊。我要是有一卡车的吐司就好了!”“从桶里拿点面包烤烤吧,波丽。”佩珀太太说。

妈妈看起来疲惫不堪,而且忧心忡忡。她昨晚整夜几乎都没怎么睡,往返于本的床边和弗朗塞的床头。弗朗塞烦躁不安、不肯睡觉,也不肯睡她的婴儿床,只得把她放在那张四柱大床上。波丽尽力来帮妈妈,不停地揉眼睛想保持清醒。但是好像不怎么管用,最后她疲惫的小身躯也屈服了——醒来的时候,她感到羞愧且不安。“这不好吃啊,妈!”她看着可怜巴巴的旧桶,这是她刚从“食品储藏室”拿出来的。“这都是时间很长的黑面包!我想给他们弄点好吃的。”“你知道你做不到的,”佩珀太太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有黄油,会好吃很多吧。”“我知道,”波丽跑去墙角的橱柜拿蓝碗里的珍贵食物,“要是没有黄油了那我们怎么办呢,妈妈?”“没有黄油了?那就和以前一样吧。”“好吧,反正亨德森太太送给咱们这些宝贝,真是太棒了,”波丽想象着黄油会是什么味道,“简直就像一年前的事情了——妈!”说到这里,波丽捡起了先前被硬生生打断的话题,“你知道吗?她有十只——世上最可爱的小鸡!我们怎么不能养几只呢,妈妈?”“那需要钱,”佩珀太太说,“我们家已经有这么多张嘴了,养不起别的了。”“天啊!”波丽的脸烤的像叉子上的面包一样红,“我们什么都没有,”她最后又说,“这已经是我的最高水平了。现在我把黄油倒到这个小蓝碟子上,这样可以吗,妈?”“很好!”佩珀太太赞许地说,“波丽,你辛苦了。”波丽小跑着上了阁楼,喂本吃下了黑面包和黄油。她嘴上也没停,还同时讲了那些小鸡的事,以及那次不凡的亨德森家之旅。可怜的本努力想吃点东西,却什么也吃不进去。看到这个,波丽的心像刀割一样——于是她话更多了。“现在,”她一边准备去喂弗朗塞,一边说,“本·佩珀,你一好咱们就养小鸡——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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